王蒂澂已经是四个孩子的母亲了,可仍有人称赞她的美貌。据说,有位叫陈岱孙的教授为她独身了一辈子。还有一个传闻是,当时物理系主任叶企孙也因为她而终身不娶。这些传闻是真是假,已经湮没在历史的烟尘中,难以辨别,可是,这些足以让一个家庭分崩离析的传闻却丝毫没有影响过他们的感情。她的美貌不是她的灾难,爱花的他也把她当花朵一般呵护。
她的一生也真的如莲,始终娇嫩清芬,与他成婚的这些年,她没有出过什么淤泥,他始终把她捧在掌心里。
每年春天,他们都要结伴出门踏青,他一路搀着她的手,生怕她磕着碰着。他对她好到连女儿们也"嫉妒"了,每次一起郊游,拎着大包小包行李的女儿总在后面无奈地喊:"对不起!麻烦你们两位分开一会儿,帮我照看一下东西。"
王蒂澂习惯迟起,每天早晨,他都会在她睁开眼的时候,和她说:"我爱你。"直到有一天她突然生了一场大病,再也站不起来了,可是,他还是和从前一样,每天一大早跑到她床前,问她:"你今天感觉怎么样?腰还疼不疼?别怕困难,多活动……我爱你,六十多年我只爱过你一个人。你对我最好,我只爱你!"
那一年,她已经八十岁了,他也已年逾九十,他们都老了。
他五十岁上下便右耳失聪了,从那时起,说话就不由自主地"大声嚷嚷","自己听不见也生恐别人听不见",每天早晨,他对她的"表白"也嚷嚷得众人皆知。
长大了的女儿们,听到老父亲的绵绵情话都忍俊不禁。
她不好意思,嗔道:"你好烦啊。"
他笑,他的笑容还是那样澄澈明净。她突然想起,曾经他也是这么笑着看她,在昆明的"华龙"马上,在香山疗养院高高的窗台上,在师姐刘孝锦家的宴会上,他看着她,笑得如同小孩子。
她望着他的笑脸,无声地哭了。
某个早晨,他又来和她说话,他看起来有些疲惫,她想他大概没有睡好,于是催着他再睡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