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两桩事情,大家就一致推举他为史上最愚蠢的领导。
可是,凭这两个题目,就测定一个人的智力水平了么?从遗传学与血统论来看,龙生龙,凤生风,何况司马衷是龙凤所生,应当生出个“龙凤胎”来。他老爸司马炎“长发委地,姿容甚伟”;他老妈杨艳出身高贵,“少聪慧、善书,资质美丽”,就这样一个强强联合的夫妻种子选手,怎么会生出傻瓜?遗传学说不通嘛。老子英雄儿好汉。司马衷的种子那么好,想来智商指数不至于归零,所以,说司马衷天生是个弱智,打死我也不相信。
譬如吧,司马衷关于蛤蟆的发问,你说是蠢吗?其实不蠢。三个和尚说秃,三个儒生说书,三个阉匠说阉猪,什么人说什么话。司马衷是搞政治的,他什么问题都往政治上靠,政治家问政治,是蠢么?司马首长天天在朝廷里听文官武将百家争鸣,争啊争的,鸣啊鸣的.他们是为公争还是为私争?是为公鸣还是为私鸣?这个问题应该说是革命的首要问题,把这个问题弄清楚了,那么,要安什么邦就几乎可安什么邦,要定什么国就几乎可定什么国。人家司马衷是一把手,他看到那么多人天天在庙堂里争得面红耳赤,争得尿出屎出,他们天天在叫什么、天天在争什么呢,司马衷多想把这些人心底弄清楚啊。司马同志对政治是很热爱的,天天讲,月月讲,年年讲,事事讲,碰到蛤蟆叫也讲,这才是政治家啊。蛤蟆在那里搞争鸣,你却不闻不问,那叫什么?那叫做不讲政治。有个县委领导说了,不买某某牌烟、不喝某某牌酒,就是不讲政治。你想啊,人家司马衷是最高领导,他听到蛤蟆在那里聒噪,马上就想到这是个政治问题,政治敏感性多么强啊。真是个政治家。
没有糠吃,那为什么不吃肉?这问题问得蠢到家了,糠贱肉贵,糠多肉少,吃糠没一点味,吃肉是吞津美味,这是基本常识,连这点都不懂,不是白痴是什么?可是,这是谁的基本常识?是司马衷的吗?不不不,是那些穷光蛋的。当官当到司马衷这一级,天天都是山珍海味,餐餐都是满汉全席,一桌摆百盘油腻腻的菜,吃多了,当然就无下箸处。他哪里吃过糠呢?如果物以稀为贵,那么物也就以多为贱,所以咱们领袖司马衷的基本常识与老百姓是恰好相反的,吃肉是那么多,吃糠是那么少,吃肉是什么味都没有,吃糠多么有味啊。司马衷同志听到百姓没肉吃而有糠吃,喉咙里津水呱嗒呱嗒响:没有糠的日子,“何不吃肉糜?”你说这是司马衷蠢,司马衷一定说:你才蠢呢。
人的知识是哪里来的?早有伟人说了,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也不是地上生出来的,是从生活实践中得来的。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可是,司马衷在实践,老百姓在实践,以谁的实践为标准?升斗小民的生活实践是天天吃糠粑;咱们领导司马衷的生活实践是日日食肉糜,肉糜与糠粑谁贵谁贱这个真理,得凭谁的实践呢?不辨黍麦,是蠢,那因为是农业社会的智愚检测标准;不分电脑人脑,就是乡巴佬,这是城市社衾的智愚指数;小麦韭菜弄不清,这是领导蠢,山珍海味识不全,这是百姓蠢。要而言之,领导蠢,是肉糜给弄的;百姓蠢,是糠粑给弄的。
5.崇祯募捐的闹剧
明朝的覆亡可能是给钱闹的。
“朕非亡国之君,而事事皆亡国之象。”崇祯刚刚上台,即崇祯元年,陕北大旱,一年无雨,草木枯焦,颗粒无收。百姓吃完野草吃树皮,吃完树皮就人吃人,青州府黄槐开记录的情景惨不可闻:“自古饥年中,只听说有道馑相望与易子相食、析骸而烹之故事,而今日屠割活人而食,也不问父子、夫妇、兄弟,饥民剖腹剜心,支解而炊。有鬻人者,有腌人者,有割人头而吸髓者。人方饿倒,旁人即刀刃相向,屠割立尽,如有人呵止,则大声答道,我不食人,人将食我。”弄到这个程度了,国家应该赈灾了的吧。禁不住“下面”的再三恳求,崇祯痛下决心,拨了10万两银子,将“大明的温暖”送给子民。这一点钱,撒给天下灾民,犹如杯水车薪,有官员算了一笔账,10万两银子仅够10万灾民50天活命,可是灾民何止百万?但是崇祯随你怎么“威吓利诱”,他再也不肯出一分钱,所以人吃人境况愈演愈烈。“欲得须臾缓我死,不待闯王更待谁?”不愿意出赈灾的钱,那么你就出战争的钱吧。不知道崇祯哪根痒筋不对劲,他好像是宁愿为战争埋单,也不愿替救灾付款。更不知道崇祯哪条神经出了问题,他宁愿失了江山,也不愿失了到手的钱。
李自成的队伍以排山倒海之势席卷明朝大好河山,前方吃紧,后方紧吃。前线捷报几无,.要钱的报告一封接一封。崇祯对着这声声催命似的要钱报告一脸愁苦,反复声明“国库空虚”,拿不出银子。他想的办法是捐款助战,首先叫太监、宫女、文武百官拿钱出来“保家卫国”。这些平时侬附在皇朝之上搜刮了不少民脂民膏者,也学习崇祯好榜样,一个个叫苦连天,声声喊穷。崇祯没法,只好从自己的亲戚人手,叫自家兄弟与自己的岳父“带头”捐款。他密令岳父老子周奎率先纳银12万两。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国难至此,应该“同舟共济,共渡难关”了吧,但是周奎不买账,“老臣安得多金?”只肯出l万两。崇祯放出话来,说要采取“组织措施”,要来查处岳父有无“贪鄙事宜、不法情事”,周爹爹才急了,赶忙进宫求助其女周皇后。周皇后暗地动了自己的“私房钱”,交给其爹5000两,周爹爹这才再次慷慨捐款,可是他从周皇后那5000两中“截留挪用”了3000两,只交出2000两,从中赚了一把。崇祯之弟朱常洵居洛阳,拥有田地千万,窖藏金银无数,“富实逾于天府”,也是分文不捐。
就是前来保卫他的军官向他要钱,他也一个子都不出,使明军大发牢骚:
“王府金钱百万,餍鱼肉,而令吾辈饿死乎。”崇祯看到“慈善捐款”很不理想,再次祭起了“反贪促捐”的法子,不捐者,派“纪检检察上门”,这才让大家纷纷“行动起来”,很多太监拿出自己的“珍玩”义卖,以示自己“倾家荡产”;其中有位勋亲一出手拿出了两万,一下子感动崇祯,马上给他送了一顶红帽子,晋封为侯爵。就这样恩威并重,威逼利诱,而且一把手亲自当“慈善大使”,共募得了20多万两,大概可以向“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撒一勺子味精。
是皇亲国戚真的没钱吗?是大明文武百官真的那么廉正守穷吗?且看国丈周奎吧,这位仅捐12000两银子的“穷苦人家”,待李自成进城,在其家中查抄的“现款”是53万两,其他金银细软不算。起义军后来到王公大臣家里“没收”的财产,仅现金是7000万两。而口口声声没钱的崇祯那“小金柜”里呢,金银堆积如山。李自成把那钱运送到陕北老家,“辇载数百车不尽”。
崇祯好像明白:开战就是开钱,几乎所有的战争都是国家出钱,百姓出命,没有财力,是打不起仗的;崇祯好像明白:替国家解难,应该出力的首先是文武百官,他们是既得利益集团,其利益是从他所建立的国家的皮上刮来的;崇祯好像明白:要使文武百官出力,首先要使垒亲国戚率先作表率。但是崇祯好像不太明白:干任何事情,特别是那些要出钱出力不是享受清福的事情,首先应该以身作则,从我做起。崇祯只知道要别人出钱,自己的钱一分不出,谁会那么傻呢?
养儿防老,积谷防饥。崇祯把钱看得比命重,可以理解,皇宫里不留钱用,怎么玩呢?可是这是什么时候了?百姓饥了,都要拿出积蓄来,现在国家要亡了,江山都快没了,钱干吗不拿出来呢?只要肯拿出钱来,明朝是不一定亡的。崇祯另一亲王,比如封在开封府的朱恭枵捐银120万两,“国军”便往死里抵抗,李自成对开封府连攻三次都没有攻下,而崇祯呢:
“呜呼,只因一吝,遂成胥溺。”这真是怪,对崇祯而言,只要他拥有天下,“公款”都是他的私产,他的私产也应该是“公款”,为什么连“公款”都舍不得呢?也许在崇祯眼里,这是有区别的。在明朝,有所谓“金花银”,就是把纳税人纳来的钱,大部分收归“财政”,“财政”再给皇帝设立“小金库”,供他碎银子玩。崇祯也许以为“国库”里的才是公款,“金花银”是绝对的私产,要动只能动国库,不能动私产,所以他才那么死当“守财奴”。但是说到底,这金花银是纳税人纳来的,也是“公款”,为什么不用呢?公款是非常怪的款,看上去是没谁珍惜的,不是有“挥霍公款”一说吗?“嘴巴里头一头牛,屁股下面一栋楼”,公款挥霍起来钱不是钱的。吃喝起来有的是公款,办起教育来就没钱;考察起来有的是钱,要办医保就没了钱。公款之怪就怪在:有没有钱,看谁用,看给谁用。官用,给官用,有的是钱;民要用,给民用,那肯定就没钱。崇祯也许就是这么想的,这金花银哪,我来用给我用,有的是;民来用给民用,没啦。
公款的真正含义其实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的,而非取之于民,用之于官。只有民有用给民用,才能官有用给官用,“本资民用反为殃”是也,这是绝对不能颠倒的逻辑,谁颠倒它,它就颠倒谁。崇祯把这逻辑完全颠倒了,他的江山不颠倒才怪呢。
6.国骂声声
骂娘是咱们的国骂:老外骂人,一般骂的是“懦夫”啊、“坏蛋”啊,“你是猪”、“你这蠢驴”都不太骂(这个牵涉到侮辱动物,是会遭到动物协会抗议的)。柏杨先生说他有位朋友一次和法国人对骂,他朋友连连操起国骂,这洋大人好生不解:“只要我娘愿意,我没意见。”哈哈,柏杨老头的朋友就笑起来了,不骂了,骂得没劲啊。
而在咱们,这话越骂就越有劲,这国骂过瘾,特有杀伤力,咱们就喜欢。咱们讲究的是直捣黄龙府,捅刀子直往心尖尖上捅,骂人直往老祖宗头上骂,一语中的一刀见红嘛!所以两人一旦对骂,那就不上三句,就各拍起屁股,将喉咙无限扩大化,声声都是国骂。
凡事皆有例外,兄弟之间,叔侄之间宁可打上一架,打个头破血流,也不大使用国骂。
建文帝与朱棣为一件事情打起来了。建文帝是朱元璋的孙子,被老朱指定为革命接班人,朱棣是老朱的儿子,被老朱扒开了,靠边站了。朱棣不太服,你是龙孙,上了龙座,我是龙子,干吗去打地洞?两人不骂,直接开打。
朱棣是在北方吃蒙古牛肉长大的,手劲当然特大,他从北方一路扫过来,好像是秋风扫落叶,横卷席。他一路扫,扫到了济南,新革命碰到了个老问题:建文帝那头不跟你拼综合实力了,要跟你讲意识形态了。通俗一点说吧,他现在不跟你打架,要来跟你讨论“国骂”问题了。
原来,朱棣打到济南后,济南有个叫铁铉的,是个书生,打仗不是他的强项,但搞意识形态是他的拿手好戏,他当然得扬长避短啊。朱棣已经把济南城围了个铁桶也似,又把导弹对准了城里,准备随时搞精确打击。
形势万分危急,铁铉却是羽扇纶巾,摇着鹅毛扇耍,他放出话来:朱棣算什么东西!他马再壮,兵再强,导弹再厉害,我只要一张纸就可以将他搞个落花流水狼狈不堪。看他这牛皮吹的!
可是铁铉这牛皮还真不是欧的。朱棣准备下达总攻令,万炮上了膛,正要吹哨子冲锋,突然,济南城墙上有许多张大纸齐刷刷地舒卷开来,垂挂着了。朱棣赶紧又吹哨子:同志们,停!停!快停!这个总导演喊得那么急迫,同志们纷纷亮起眼睛张望,还以为敌人那边使用了什么核武器,原来就是一挂又一挂的卷轴,上面写道:大明太祖高皇帝神牌。
这就叫朱棣傻眼了,凭朱棣的实力,他哪个都可以骂,但是,他能骂他自己的祖宗么?这可牵涉到一个朱棣是姓猪还是姓狗的问题。姓猪的骂姓狗的娘,尽管骂,谁的分贝高谁就赢,而姓朱的朱棣与姓朱的朱允炊可以打,哪能骂娘?建文帝那边突如其来把姓朱不姓朱的问题摆了上来,让观念一直保守的朱棣噤若寒蝉了,他暂时还没与“只要我娘愿意,我没意见”这个国际理论接轨啊。所以,他没种开炮,立刻收兵回营,回去组织班子,先搞理论,讨论应对与反击建文帝那头挑起的意识形态问题。朱棣深刻地感受到,这仗打不打得赢,不是问题,问题是能打不能打。这牵涉思想的禁区,若观念不更新,思想不解放,这一仗没法打,他从今以后也没法发展。
这种需要解放思想才能发展的问题,唐高宗与唐玄宗都碰到过。唐高宗爱上了武则天,就爱情来说,一点问题也没有,老唐有权,只手擎天;阿媚有色,倾国倾城;有权有色,权色一擦,爱情也就产生江山也能烧毁的火花。恋爱自由,两个来情了,想来没什么障碍了的吧。但不,障碍大得很啊,障碍来自观念问题,阿媚是老唐的小姨娘啊!大唐人民到老唐同志的婚床上边挂一块卷轴:阿媚是老唐老娘的神牌。老唐被这个问题苦恼了好几年;唐玄宗也碰到了类似的问题,他与杨贵妃的爱情也爱得紧。与他老祖情况不同,阿杨不是他娘,是他儿媳妇,大唐人民也曾挂过类似横幅,引发全国热议,也让玄宗苦恼不已。当然他们的爱情后来都得到了发展,都是得力于他们敢于冲破旧樊笼,树立了即使是“两个旧家伙”也可成为“一对新夫妇”的新观念。
估计宋棣也是这么解决“大明太祖高皇帝神牌”问题的,因为此后,朱棣与建文帝,两人百无禁忌,打得更厉害起来,那神牌挂哪儿,朱棣就打哪儿。自然朱棣实力大,他就打赢了,朱棣当上老大了。
7.刘所长的份子钱
话说这天,沛县吕公乔迁大喜,在城里的五星级酒馆大办酒席。熟悉的,不熟悉的,都来了,从商的,从政的,从学的,从军的,从警的,只要县上有点头脸的,都来了。吕公是个外来户,刚从山东的单县来,老实说,他不是来做官的,而是来这里避难的。这就奇了怪了,一个避难的家伙,与大家八竿子打不着,哪来那么多人给他撑台面呢?
各位有所不知,原来这吕公祖上也曾经阔过,他的老祖是齐国始祖吕尚。当然,祖上阔过,一点也不能说明什么,所谓“现官现管”,谁还指望人了土的县长市长给你在常委会上投一票?对了,大家还真是冲着这县官现管去的。这吕公因祖上的缘故,与现任沛县县长是世交。这就明白了吧,亲戚的亲戚是亲戚,朋友的朋友是朋友,跟吕公交了朋友结了亲,那不就是跟县长交上了朋友,攀上了亲戚?
刘所长刘邦在一个叫泅水的基层干了多年的派出所所长,怎么着,也想往城里调。调动这事情,如果县长能够说个话,不但一调即成,而且自此后也前程万里,所以刘所长怎么也不放过这个机会。这不,刘所长不就来了嘛。
刘所长来到县城,有点傻眼,他那样子,莫说见县长一面,连吕公的背都见不到。吕公办酒,可不是在乡下小店。一般人在坪上开流水席,略有脸的,在大堂排排坐,豪贵之宾才到包厢,上上座。刘所长也许是包了一百二百块钱过来的,也许根本就没打算递红包。刘所长在泅水那里随便到哪家店子,从来没有埋过单的,吃了,喝了,有些还给土特产,还给保护费;有些呢,挂账茌那里,最后打个白条,冲销了(刘所长后来当了皇帝,店家的账还在那里挂着,“春采了俺桑,冬借了俺粟,零支了米麦无重数”,都是“明标着册历,现放着文书”的),吃喝要数钱?在派出所混惯了的,可没这习惯。
这县城可不是他乡下了,借他八个胆子也不敢强行往里面冲,县长的朋友办酒席,谁敢胡来?但刘所长就是刘所长,来了就不想回去。他站在酒店门口,大喊一声:吕公,我送一万贺礼!(这里插个话,这一万,可不是委内瑞拉的票子,可值钱啊。刘所长一年的工资,也不过一两千。)
搁现在,送一万的礼,也算重的,也必须坐上席的,何况刘所长那时候,这一万可相当于十万五十万的。所以,一听到这话,吕公喜不自胜,一脸的肌肉都大开大合,笑开了(司马迁描绘吕公这时节的形态是:“大惊,起迎”,估计起迎那样子是,把凳子都撂倒碰翻了的),忙把刘所长请往包厢里去。
这可把萧何犯难了,萧何这时在当县长秘书,被抽调到这吕公酒宴工作组(这没什么好奇怪的,领导或者领导的朋友办私宴或者其他私事,往往是由政府组织人马来当帮办的),负责来宾登记,人啊钱啊,都要对得上数。刘所长说贺钱一万,纯粹是白条,其他人不知道刘所长怎么样,萧何哪不知道?(萧何常常下乡,帮县长搞调研论文什么的,早就与刘所长结识,称兄道弟的。)这一万,怎么记账?记了,又没有,那不是说他萧秘书贪污吗?萧何也就不管兄弟不兄弟,当面把刘所长的面给揭了。吕老板啊,你可别信这个刘三,他袋里可是一分钱也没有的,他说大话说习惯了的(“贺钱万,实不持一钱”)。萧秘书一是一,二是二,是个老实人啊(难怪当不了皇帝,当了领导也只能给人打下手)。
如果我没有看到司马迁的下文,我真不知道这尴尬场面如何化解。事实上,后来这情节是这么演绎下去的。吕公把萧秘书撇在一边,连忙拉着刘所长的手,往最尊贵的席位上拉,连连夸奖:高手,高手啊,刘所长真是忽悠的高手啊!前途无量,绝对是当大官的料(吕公也实枉不简单,真是慧眼识英雄)!这是个怪逻辑(你知道,官场里是有许多怪逻辑的),没一分钱敢说有一万元,怎么就前途无量了呢?这么说吧,亩产一百斤,敢说亩产百万斤,不就放了卫星,上了大报,当了大官吗?所以,吕公凭刘所长这一句话,不但把他导引上了贵宾席,而且让人流涎的是,吕公还把他那大家闺秀吕雉小姐嫁给了刘所长。兄弟,那时候的吕小姐是个20来岁的黄花闺女,刘所长可是个40多岁了的“二锅头”啊。
看过高祖本纪的,可能都会骂我在乱编历史。司马迁说的这一节,可不是这么说的,他说的是,不是凭刘所长的话,而是凭刘所长的貌。吕公跑出接这个持一万贺礼的人,一下子惊呆了:这人的相貌贵不可言啊,“高祖为人,隆准而龙颜,美须髯”,看上去就是个当皇帝的相,所以赶紧第三辑亲自领导最过瘾把女儿嫁给他吧(吕公是这么想的,你当领导,我当领导他爹)。
可是,你信吗?相貌出官,可是迷信学的范畴,而数字出官才是社会学的原理。看一下脸,就认为这人可到某某级,多半骗人,而看他敢在GDP后面加0,加0,再加000……就觉得这人可到某某级,这么相人,比看外貌相人靠谱多了。
8.车模
苏小小是个绝色车模,若是评职称,她是可以评上首席车模的。她乘着油壁轻车,以70码的车速,直把杭州作汴州,在有天堂之称的杭州压马路,后面跟着成排成连建制的乘马帅哥,那模样不爱煞人么?可惜,南齐那会儿还没车模,苏小小只是乘客,不是车模,“妾乘油壁车,郎骑青骢马。何处结同心,西陵松柏下。”苏小小坐在车里绾同心结,不是依在车外摆POSE,所以她不是车模。
待到清朝,始有车模。清朝车模是计划意志的产物,不比我们现在市场意志,想当车模,不想当车模,凭自愿自觉。清朝的车模带有国家计划的强制性:皇帝准备挑选车模了,先由户部奏报计划,皇上审批后,立即下文件给八旗都统衙门。都统衙门不过夜,将文件一级级下发,层层贯彻文件精神,然后再级级汇报,由八旗各级基层长官将适龄女子花名册呈报上来,到八旗都统衙门汇总,最后由户部上报皇上,皇上决定迭阅日期。
因为有病、残疾、相貌丑陋而确实不能人选者,也必须经过逐层具保,申明理由,由都统咨行户部,户部奏明皇上,获得允准后才能免去应选车模的义务,听其自行婚嫁。
这个车模制度,是从顺治帝开始搞的。到了顺治帝,清政府才算不太舞戈求太平。不用枕戈待旦,自然想美美地睡个觉,睡个美美觉,就油然想起了美人们。美人老远进京,都坐骡子车而来,万车来仪,载欣载奔,载着校花、市花、省花,同一日子,赶到同一地点,那多盛会啊。乱花渐欲迷人眼,把人的眼睛都给看花了。
丹巴多尔济,这名字很像艺人取的艺名,其实不是,他是满族一位额附,也就是驸马爷。丹巴同志看到冠盖塞路途,美女满京都,也曾花了很久的眼,但他始终没忘自己的职责,那就是让皇上从千朵万朵红梅花里,选出最靓的那一朵。美女香车,香车美女,美女与香车,这是两个最动人的中国元素啊,丹巴同志灵光一闪:搞个车博会选车模。
丹巴同志是这样选车模的:美女们乘车抵达京城后,在入宫应选的前一天,坐在骡车上,由本旗的参领、领催等安排次序,这叫排车,就是一辆辆车依次排列在那里,叫车模们一个一个下车,靠在车边,可以靠车门,可以靠车头,也可以依靠在车尾。是斜侧,还是拱臀?是伏态,还是蹲姿?是躺着摆W形状,还是站着做S造型?是超短裙,还是拖地裙?是丝质内衣,还是皮子质地?那都是车模自己把握选定,啥样动人,啥样撩人,你就啥样吧。
当然,车上还有广告牌,这广告牌统一由主办单位制作,制作广告牌充分考虑了中国元素,都统一使用灯笼,大红灯笼高高挂,都挂着两只灯笼。“车树双灯”,上有“某旗某佐领某某人之女”的标识。一只写车模名字,一只写车模制遣单位。比如说南京送来的车模董小宛,一只灯笼上写着“秦淮八艳”,一只灯笼上写着“小宛第一”;比如说蒙古送来的车模小博尔济吉特氏,一只灯笼上写“某某厂长代表蒙古人民率”,一只灯笼上写“小博尔济吉特氏向皇上行大礼”……车模盛会,为眼球经济之最大箜增长点。地方得利用这一契机树立好形象,领导也要利用这一机会,扩大辑知名度。
初评是这样的:或者是四人一排,或者是两人一组;如果舍得花些孳钱,可以计划单列,让她一个人走台亮相,摆姿势。第一轮结束,车博组曩委会安排了再促销活动,围着大街转圈,来个走车秀:美丽可人的车模们瘾乘坐骡车,从神武门夹道东行而南,出东华门,由崇文门大街北行,经北街市,然后再经地安门来到神武门外,等待再评选。那些落选的呢?怎么来怎么回,登上骡车,各归其家。对了,每人可以领一两银子,这是乾隆皇帝规定的,“引看女子,无论大小官员,兵丁女子,每人赏银一两,以为雇车之需。此项银两,著动户部库银”。财政统一安排,每个车模都有份儿。这一两银子的用意跟我们房地产公司差不多,都是广招人民前往房市的意思,但这可比房地产公司给我们看房团人员打发一次免费乘车丰厚多了。
那些被选上了的呢,去好单位了。她们不管车了,车被扔在神武门外,骡子车有谁买?醉翁之意不在车焉。
大老板没谁买车,他们的车很多了;来看热闹的更是没谁买,他们买不起,那车也是哪里来哪里去。车模呢?被顺治帝、乾隆帝带走了。汽车展销会推销汽车,花大力气搞车模比赛,来人真多啊。结果是,大老板如顺治帝,不是来买车的,是来抱车模的;小市民如刘诚龙,也不是来买车的,是来看车模的。
9.心灵肉汤
这几天,我准备去参加一个考试,有个模拟题是:为什么不能轻易使用公权法定力?(得翻译一下,意思是,作为一个领导,为什么不能轻易发脾气。)这个题目,不去考试也正是我想知道的。我咬笔咬了很久,没咬出答案来。往卷子后面翻参考答案,很简单:囡为公权力是人人知道,而且畏惧的。
我的脸一下就红了,这题目是人人都知道,而我一点也不知道,还有啥考的?
这题目,张之洞的轿夫都知道。
张之洞到四川去视察,坐在轿车上,他老夫子爱书爱得很,读得忘了早晚。轿夫们抬着他,个个饿得肚皮贴背皮,却都很畏惧,没人敢惹张领导动用公权力。等到黄昏落日,张领导说:咱们吃个饭,别太豪奢,炒盘猪肉就凑合。张领导说这话,已过了好几个镇子,哪里还有店铺?但张领导发了指示,谁敢不遵行?他不轻易动用公权法力,并不是说他不用啊,响鼓不要重锤。
大家找啊找,找到一家农户,农户家里恰好养了一头猪。领导出差,当然有人带银子,出得起价,猪就给买下了。但问题来了,等到这磨刀、架锅、生火、刮毛、刨皮,要到啥时候?大家等得,领导可等不得,随行的厨子师傅,想了一个快捷法子,操起一把刀,往猪背上剜了老大一块肉,三五两下,就端上桌。吃完,准备走,猪圈那边有嗷嗷嗷声传来,原来是那头猪在那里痛得乱叫,“其豕犹啼而未杀,闻者莫不捧腹”。大家吃饱了,喝足了,而且能够听猪哭,那真是开心死了。
一位朋友正在研究张之洞,跟我来扯白话,我就说了这个佳话,朋友忽然提出了一个看似小儿科的问题:你说,这头猪如果一直养着,不给它打青霉素,主人又不杀,它会被感染而死吗?
我想都没想,十分坚定地说:它肯定不会死。介子推也曾经这么干过,没被感染死嘛。
介子推是晋公子的随扈。晋公子当上晋主子之前,在外逃亡了19年,鄢真不是人过的日子哪。那次在去往卫国的路上,一连吃了多日忆苦餐,公子当惯了,身子骨差,一阵风就让晋公子病倒了,咳嗽,发烧,现在有医生给晋公子做网上诊断,说这是患了风寒。烧得厉害呢,昏迷,嘴里说胡话,介子推把耳朵贴着嘴唇,听了许久,听到了,晋公子想喝肉汤。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哪里找肉去?
介子推一点也不犯难,身外之物,我们常常一无所有,没衣没裤的人,没吃没住的人,没金没银没钱的人,多得很;肉呢,人人都随身带着,谁人身上不带着肉?介子推走到一边,操起一把刀,往大腿上一切,肉就有了。晋公子一行,天天搞野炊,锅炉碗筷,随身带,一晌工夫,一第三辑亲自领导最过瘾碗鲜肉汤就端来了。晋公子汤刚入肚,汤还没进入血液循环,嘿,感冒立马好了。
人大腿上的肉能治风寒?《本草纲目》没这处方,没哪部药典有这个处方,即使野狐禅医生也没这个,但在国家级的精神药典里,这个处方是经常有医生给这么开的。其医理是:下属们把自己一条腿,或者一只胳臂,或者是一个脑壳,奉献给领导,领导的感冒于是就转变成为感动,这感动就成为一股精神力量,有了这种精神,就山可移,海可填,小小的感冒哪有摆不平的?如果领导说:哎,你给我割下的这只胳膊煮汤喝,一点作用也没有啊。这多打击下属们的积极性啊。你说,那谁还会向领导割大腿割胳膊呢?
这么说着,我们就知道,这碗肉汤的作用机理不是作用于生理,而是作用于心灵的。
这么说着,我们也就知道:这块肉不是肉,而是某种概念。介子推弄下这块肉给领导,其本质是卖了一个概念给领导。
在古代,身体发肤,受诸父母。按照孔子的儒法,那是谁也不准乱动的。但是领导要了,那谁也没得话说。现在人道主义第一,即使领导要,也不能这么给,要给也只给概念。比如说:女人是男人的心肝宝贝,这个意义上的心肝宝贝不可算物质,应该是概念。
如果领导身体不爽了,把自己的心肝宝贝送给领导,领导立马就爽了。晋会子爽了,介子推肯定爽了。晋公子既然感动可以治感冒,那么介子推也可把领导的感动转换为自己的感动,他把自己给感动了,精神主治身体,心灵主治生理,那感染自然就被感动不治而愈了。
苦的是张之洞吃的那头猪,它不求人,没啥可感动的,它被人割去了一块肉,当然会嗷嗷嗷地哭,它不比人,割自己一块肉给人,会笑。这是说,如果身上有块肉生生地被领导割了去,一路哭兮兮的,肯定是猪;一路笑兮兮的,那肯定是人。
10.道光树典型
道光皇帝那次树立了一个革命典型,这个典型树得可大了,不但从上而下发了号召大家学习典型的文件,不但主流媒体集中时间集中版面开展了宣传报道,不但凡属帝报帝刊都开了专栏辟了专版展开学习讨论,道光皇帝还亲自题词,给这位典型树了石碑,挂了门楣,刷了永久性标语。道光皇帝与这典型见了一面,欢喜不已,当场就亲自给树了:“即日御赐书‘清正良臣’额。吾家庙中建巨坊一,以此四字悬之,迄今巍然尚在也。”这典型是怎么树立起来的,说来很搞笑。
那天,道光皇帝可能是不太好玩了,各部门没谁喊他去钓鱼,各美眉也没谁喊他去卡拉OK,总之是难得有闲,道光皇帝突然有一个念头浮了上来,他想借这个空当去看看朝廷干部坚守岗位的情况。法定长假,都要安排人值班,何况这正常工作日,岂能没人?道光皇帝突然萌发这个念头,我估计源自于干部作风已开始变坏坏了,办公室平时都唱空城计了,爱钓鱼的钓鱼,爱打牌的打牌,爱逛街的逛街,爱旅游的旅游,群众来办事,办公室都落锁关门,领导交办工作也见不到人。道光皇帝觉得这种状态确实该整顿了,所以,他大力发扬微服私访的老传统,不带随扈,也不事先发通知,准备对干部搞一个突然袭击。显然,道光皇帝这次下墓层搞.检查,纯出以公心,打算来真格。他不想去蹭饭,也不想去带土特产,所箜以不要下面有什么准备。他想摸一回真实情况。辑道光跑了许多单位,查了许多部门,后来到了军机处。对清朝而言,没有比军机处更重要的单位了,国计民生,国家安全,都系在这军机处孳上,重点单位当然得重点检查。“清宣宗潜行至军机处以觇枢臣之勤惰”,蠡重点单位到底是重点单位,值班制度坚持得很好:这机关不但门是开的,瘾而且人也是有的。道光踱步进了这部门,帝国典型孚恩公坐在那里。孚恩21nqUanlii公坐在那里是在玩电脑游戏,还是在眯眼睛睡觉?这个不好判断,至少,道光踏进这门,孚恩公是在办公。这让道光特高兴,走了N多单位与部门,都见不到人,到了这里,却有人为大清工作,你说道光有多高兴就有多高兴。道光于是就对这孚恩公嘘寒问暖:“诸人皆归,汝何独留?”看看,帝国干部作风相当糟糕吧,道光都亲自掌握情况了,“诸人皆归”了,没人上班了,只有这个孚恩公兢兢业业,恪尽职守。这个孚恩公见了一把手亲自来检查,脑子机灵得很,赶忙答道:“臣责任綦重,不敢贪安逸。”这话应对得多得体,多让人高兴,正是:他没有什么豪言壮语,有的只是一颗朴实的心与对国家的勇敢担当。正是因为这平凡话语,把道光皇帝给打动了,“帝颔之,即日御赐书‘清正良臣’额。”平时树立典型也好,提拔干部也好,给群众排忧解难也好,文来文往,都是要走许多程式的,一件简单的事情没三五几个月,没一年半载,哪里办得成?而这个孚恩公被树为典型,那效率惊人的快,当天就给弄好了。这情况之所以如此特殊,源自给其树典型者身份特殊:他是皇帝,他是一把手,皇帝要做的事,一把手要做的事,还要什么程序?谁还敢说个“不”字?
问题不是程序不程序的问题,我佃要弄清的是,这个孚恩公在那里值班是怎么回事。老实说,这孚恩公值班是真值班,不是跟老婆吵了架没地方去而以办公室为家的,也不是已经半途溜号记起忘了东西折回办公室来找的,他是实实在在地在值班。为什么?因为今天轮到他值班!原来这个军机处是国防要地,一刻也离不得人,这个部门的领导深知这一岗位重要,丝毫不敢马虎对待。干部要玩,职位要守,怎么办?军机处的领导想了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办法:轮流值班!今天恰好碰上孚恩公值班,所以他在坚守岗位。曾国藩说,当官的事,都是靠运气的,他曾夫子自道:“不信书,信运气。”这个孚恩公运气真好,加上在机关干久了,现成的官话弄得精熟,达到了不经脑子转动就可脱口而出的高水平,他不说“今天轮到我值班”,而说“臣责任綦重,不敢贪安逸”,说得领导直点头。领导心烦,一事都难;领导高兴,百事皆顺。孚恩公这一干部优良作风的好典型就这么树立起来了。
这种骑牛没碰到骑马碰到了的树典型方法,也不单是道光爱用,道光爹爹的爹爹雍正同志也喜欢。雍正六年,正是元宵佳节,大家都回去过节去了。浙江富阳人蓝某估计是到京城来挂职的,千里做官,没带家属,大家都过节,他不好意思去别人家里去玩,所以就一个人跑到办公室消磨时日,在办公室喝闷酒。“方对月独酌,忽见一伟丈夫至,冠服甚丽,某疑为内官直宿官,急起迎,奉觞致敬”。这蓝某以为这伟丈夫是来查岗的直宿官,赶忙敬酒,没想到这不是纪检会的领导,而是纪检会领导的领导雍正同志,这就运气来了。雍正问:“彼皆假归,君何独留?”这蓝某也是混迹官场的人,脱口就答:“朝廷公綦事严,若人人自便,万一事出意外,咎将谁归?”这话中听,雍正爱听,当即问这蓝某想做什么官,蓝某说:“获选广东一河泊所官,则大乐矣。”为什么这官有乐?“以其近海,凡舟楫往来,多有馈送耳。”海关官员,油水很大,大家考公务员都是万人争考一个海关岗位的。雍正连夜研究,喊来组织部的同志,制发任命书,把这蓝某的职务问题给解决了。任命这么快,连蓝某都吓了一跳:
“乃共往内阁宣旨。蓝某闻命,昨舌久之。”一样的问话,问一样的话;一样的答话,答一样的话,一样的机缘凑巧,一样的重用提拔,怎么都是这样呢?这都源自于官场一样的察举方法。混身官场,有许多发迹法子,任人唯钱,把钱打足,官也就突然升了;任人唯亲,把关系弄硬,官也就毫无悬念地升了;第三种道路大概就是凭科举取仕,凭印象用人了。这凭印象,大家都叫它是任人唯贤,谁贤谁不肖?归谁而定?这就是领导印象了,领导印象好,谁就贤;领导印象不好,谁就不贤。所谓领导印象,一靠装,二靠碰,天天在领导眼前晃荡的,靠装;不在领导身边的,靠碰。平时再怎么吊儿郎当,平时再怎么贪鄙枉法,平时再怎么胡作非为,只要有一回给了领导好印象,那就福星高照了;同样,你平时再怎么忘我地工作,平时再怎么敬岗敬业,平时再怎么德能勤绩,若没碰上领导法眼也是枉然,干部这事情,纯是领导之事,领导一句话说r算,自然也就是领导一眼看了算。
11.你爹害的不是病,是大清
钱能闲着没事了,走出宾馆,他住的是军区宾馆(像他这样的人,都要有一支部队来保护的,去哪里都往部队里住,安全第一)。这天他没事了(没事才好生事),准备到昆明街上去玩。走出哨门没几步,看到了一个老头,穿戴甚是齐整,下巴那里一索子一索子的肉,都是掉着的。这老头哪里都好,只是头上生了一块瘌疮疤,那疮疤红一大块、肿一大块,那疮汁左流一线,右流一线。这副形状,惹得钱能来了兴趣,钱能回转去问哨兵:那老头是谁?哨兵答:他是上了昆明城富豪榜的李进他爹。
钱能不去昆明城里耍了,他准备办公事了,他喊了一声:“来人,给我把李某喊来。”这个部队的首长就派了一支小分队把李进喊来了。钱能坐在审判台,“啪”地拍了一下惊堂木:“你知不知道,你爹李一宏头上的瘌疮疤,害的不是病,害的是大清。”钱能是这么给推理的:这里是军营,李一宏的瘌疮疤首先会传染给哨兵,哨兵会传染给战友,一而十,十而百,百而千,千而万,所有的边防战士都害病了,哪里有战斗力?部队没有战斗力了,那国将不国了。一个瘌疮疤害了~个哨兵,一个哨兵害了一个将军,一个将军害了一支部队,一支部队害了一个国家,你不觉得你爹是全国人民的共同死敌吗?
钱能深刻地认识这个瘌疮疤,这么忧国忧民,缘于他是吃国家粮的,可打着国家旗号。钱能是明宪宗派来昆明督官的太监。明宪宗在紫禁城里天天娱乐,大家知道,娱乐是最花钱的,宪宗钱花得快,他老是缺钱用。
那时,资产阶级开始萌芽了,全国各地都出现了许多老板,宪宗认识到这是一块很大的税源,他打发太监到各地去收取矿税什么的。
钱能被派到了昆明,有税必收,收税必严,各税都挖地三尺,全都收入囊中。钱能也就闲了,闲了没事,他就想到去城里找找事,迎面就碰到了这个李老头,事就来了(钱能多会来事啊)。他对李进说:你爹犯的是死罪,罪该万死。为给国家节省子弹,经研究决定,把你爹投入滇池算了。
李进是个明白人。白天过了堂审,李进晚上就去走夜路,带了几个仆人,真金白银,装了几个密码箱,提到钱能的房间。钱能笑了:“今年你爹害了瘌疮疤,明年呢,叫你妈也害一回。”昆明城里还有个卖槟榔的王掌柜。槟榔的成本是很低的,树上结的,又不要种,又不要栽,又不要松土,又不要施肥,到了时候,往树上摘来就是,要几个成本?但王掌柜一是会做生意,一是会加工,凭这两条,成为昆明数一数二的富豪,人称槟榔王。钱能听说了,派人把他给抓了起来。先说:“你想造反是不是?臭卖槟榔的也称王?”又言:“竟敢惑众,僭越称王?!”钱能喊了一声:“来人!”这个槟榔王也是走江湖的,他什么都懂,他就对钱能说:“老爷,不要来人了,我来钱吧。”槟榔王就倾其家产,都给了钱能。槟榔王再也不是槟榔王,而是破烂王了。他称王称帝,钱能都不管了。
明朝有许多钱能,都是这样为国为君而忧国忧民的。比如说陵西有个“钱能”,那天也办完矿税之事,往长安街上去玩,碰到了一个拄拐杖的老头,这老头也是某老板他爹。陕西“钱能”喊道:“来人,给我把这老头抓起来,叫他崽来领人。”陕西的“钱能”是这么推理的:拄一根拐杖,砍一棵树,破坏一片森箜林;破坏一片森林,破坏全国气候;破坏全国气候,害死全国人民。这么辑一推,把这老头的儿子吓昏了,赶忙叫人带来钞票,把这根拐杖的资源占用税、环境保护费以及承担哥本哈根全球气候会议成本费,全交给了这位孽“钱能”。最过陕西的这个“钱能”不但有这个拐杖钱的创意,他还到寡妇家里开征瘾了是非费。
事情是这样的:这寡妇姓朱,老公也是富豪榜的上榜人物,突得暴病,死了,朱少妇就成了朱寡妇。这么年轻就当了寡妇,能够耐得住寂寞么?一是会闹出许多是非出来,有是非,就要国家来调解,国家机器为你开动,开动机器有能源损耗;二是会多吃多占国家男人,国家分配给了朱寡妇一个男人,你用完了,现在要再用,属于计划外。因此,朱寡妇就得交纳国家事务调节税与国家男人占用税。这两税合并,时人给统称为“寡妇快活钱”。
咱们取名挺有意思的,比如安全事故,其实应该叫不安全事故;比如这个寡妇快活钱,其实应该叫寡妇不快活钱;比如这个为瘌疮疤而搞的国家执法,其实应该叫不执国家法。当然还有许多是名副其实的,比如国家工作人员钱能,弄钱太有能啊,按照现在流行的网络取名法,他可起名“钱能能”。
12.陈寿被网评
西晋那会儿安装摄像头,比我们方便。那会儿客厅乃至卧室里安窗子,窗子上贴的是毛边纸。这种窗户纸,我小的时候常常见到,现在不容易看到,古装电视剧却还有很多。那种窗户毛边纸很薄,用舌头一舔,就可以舔出一个小洞,古装电视剧里的主人公如果想听壁角了,或者想当间谍了,就躲在窗子下面,用湿舌头一舔,然后头往上抬,一只眼睛紧贴这个小洞,摄像头孰算安装完毕,卧室里发生的一切,就被摄像了。这种摄像头安装起来成本够低,也够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