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绝美的古典爱情40则》作者:李妍【完结】 > 书香门第★《绝美的古典爱情40则》.txt

第十七章 血镯·青莲记

作者:李妍 当前章节:9535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4:31

{成婚}

那一日,春光好,暖阳疏,粉嫩桃花点缀枝头,几分绝艳姿态。

风月楼上,有粉黛女子,低垂着黛眉,倚在镂花木窗边,看一街的热闹喧哗,眼底的落寞深深灼伤了白皙手腕间的血镯,盈盈暗光,清亮剔透。

今日是农历二月初八,良辰吉日,适宜婚嫁,亦是芙蓉县的林家小姐与书生姚晋玶的成婚之日。

一路上,锣鼓喧天,喧闹喜庆。新郎穿了一身火红衣裳,俊朗非凡。他骑在高头大马上,领着迎亲的队伍,喜笑颜开,胸前大朵红花更是衬得他红光满面。

满街的人,三五成群,带着不屑或鄙夷的目光看着这一场隆重的婚事。人人都说,这新郎真是没脸,娶个痴呆儿,还不是贪林家的钱财。

谁不知,这林家小姐林锦芸自那次落湖遇难后就成了痴呆儿,举止神态僵硬如石,眼睛空洞洞的,无一丝光亮与生气,似中邪一般。如今这穷酸书生却娶了这痴呆儿,又有几人不会碎碎念,说他姚晋玶不是贪林家的钱财呢?

楼上女子神色怔忪,脸色苍白。她看着街上那张喜庆的脸,忽觉得万分悲凉,自己一心爱慕的男子,却原来是这样不堪的面目。黯然中,她又想起了他在风月楼的那段时日。

她是红尘女,他是恩客,日日诉衷肠,夜夜痴缠绵,诉不尽的相思,道不完的爱慕,喃喃细语,唇齿相依,他总是不忘温柔地唤她,青,青……,好似这名字已深深刻入心底。

她亦知他生活窘迫,读书无门,几次上京赶考都是榜上无名。她拿了银子周济他,解他一时之困,甚至将存了几年给自己赎身的三千银两一并交与了他,望他有天会亲手将自己带离风月楼。

她这般做,是暗许了芳心,认定了眼前男子,是她今世良人,定会待她如珍如宝,恩爱长久,白首不离。

可她却错了,信错了人,交错了心。利字当头,他还是将她辜负,辜负地如此彻底。他竟将那三千银两用做了聘礼,迎娶了新妇,从此锦衣玉食,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到底,他要的,她始终给不了。

她只是一介青楼女,任人践踏,无权无势亦无钱财,有的只是一颗痴爱他的心。可是他不要。

是她太傻了吧。青莲淡淡地想,可试问,这世间,又有几人,能过“情”这一关呢?

{赎身}

青莲还是病倒了。这一病就是整整一月有余,整日卧于床榻上,虚弱地动弹不得。也怪不得老鸨的脸日渐拉长了,难听刺耳的话,更是日日缠绕。

至黄昏,风月楼渐热闹,嬉笑打闹声充斥了整个芙蓉县。

青莲勉强起了身,梳妆打扮。菱花铜镜前,恹恹病容,憔悴万分,令人心疼。画眉,点唇,傅粉,细细做来,倒也掩了原先苍白的面容,多了几分动容的美。

金步摇,芙蓉裙,轻移莲步,轻启朱唇,青莲斜倚楼梯,随着丝竹管弦奏起,她也唱开来,清脆流转似莺啼,全场屏息静气。

可一会,她就开始止不住地咳,咳得全身颤动,双腿发软,额上也渐沁出细密的汗珠来。楼下看客,开始起哄闹事,打翻了杯盘,掀翻了桌椅,怒吼着,老子来这是享乐的,不是听这娘们咳嗽!

这样的场面,已不止一次了。前几次,青莲试着努力唱好,可每每唱到一半,就不停地咳,咳得血胆都似要吐出一般。怕这病要跟着自己一辈子了,只是没了这嗓音,以后又该如何呢?

老鸨出来打圆场,她斜睨了眼青莲,转身又对着众客官谄媚地笑道,客官客官,息怒息怒,从今儿个起,我们青莲姑娘就开始接客了,只要价出的高……

话音未落,就有人跃跃欲试,睁着双贪婪的眼,嘴里喊着高价。来这风月楼的人都知,这头牌姑娘青莲,是难得的美人胚子,肤如凝脂,面若皎月,举手投足尽是风雅娴静,似碧莲仙女下凡尘。只是多年来,她卖的只是她一把好嗓子,曼妙清澈。

如今,有这等好事,又有几人会轻易放弃呢?

青莲惊得跌坐在梯角处,面色惨淡,咳得更是厉害。不是没想过会有这样的遭遇,早在小时,就听人说过,老鸨将她从碧莲湖边捡来,抚养他,调教她,图的是她那张绝色倾城的脸蛋将来能替她风月楼引宾接客,宾客满楼。只是,她不曾想过这天会来得如此之快。

男人们的喊价声,此起彼伏,声声尖锐,响亮地震破青莲稚嫩的耳膜。

终是一记清亮的声音,盖过了全场的声响,直击青莲。她猛地抬头,正见那男子起身,对她微微颔首,转而甩出几张银票,淡定自若地说道,三万两,够不够替她赎身?

全场哗然,议论纷纷。老鸨更是兴奋地不知所措,连连点头应是,唯唯诺诺的接下银票。

那好,明日我会派人来接青莲姑娘,你要好生照顾她,万不可受了半分委屈。末了,他又回头看了青莲一眼,眉眼生春,似望穿秋水般,直看得她一直低下了头去。

青莲认得,那人正是林家少爷,林洛年。

{桃酥}

夜朦胧,灯阑珊,一年一度的花灯会。

满街的花灯,色彩斑斓,形式各异,使得整个芙蓉县都沉浸在喜悦的气氛中。

林洛年牵了青莲的手,走在挤挤挨挨的人群中,赏那些精致亮丽的花灯。青莲一路安心地随着他走,身伴男子,眉眼温柔,待她甚好,此刻更是小心翼翼的护着她,生怕她被伤着了。

街上那些未出阁的姑娘们,时不时拿着羡艳的目光偷偷地瞥过来,甩了绢帕轻轻抱怨,一个青楼女也这么好命,嫁了个如意郎君!

青莲掩了嘴轻轻地笑。这芙蓉县的人都知,她青莲是林洛年用三书六礼,八抬大轿娶回家中做妻子的,而且婚后,林洛年对她甚是宠溺,知她喜恶,懂她心思,事事依顺。这些年,林洛年自从死了原配妻子后,已纳了好些个妾侍了,可各个都不曾有青莲这般好的待遇,即使是努力了好些年,现又怀了林洛年孩子的二姨太也没有上升到正房。

二姨太是不甘心的吧,利剑似的眼神,冷冷的话语,幸灾乐祸,我知相公的性子,是见一个爱一个,你不会得意太久!

青莲想到这,不禁莞尔笑了笑。自古多是薄情郎,负心汉。姚晋玶是一个,她自是没指望林洛年不会是其中之一。

林洛年见青莲笑开来,以为她见着欢喜的事了,忙问,你喜欢?青莲这才缓过神来,发现眼前正是一玲珑精致的花灯,傲傲红梅,绽放缤纷,火烛随风舞,隐隐约约。

青莲胡乱应下,林洛年利落地掏了银两,买下了那盏花灯,递给她,喏,喜欢就拿去,怎像个孩子扭扭捏捏呢?语气虽是责怪,可在旁人听来却满是温柔的宠溺。

灯烛下,羞红了青莲的面容,她假装嗔怒的甩开了林洛年的手,径自向前走去。林洛年忙赶着追上来,牵起了她的手,死命地拉着不放,嘴里还得意地自语,这一辈子我再也不会放手的。

只这一句,青莲还是暗自笑了,绝望的心底,暖融融的,似阳光破天,水破寒冰,豁然开朗般。

回府的路上,经过好些个铺子,青莲都喊停下马车,让贴身丫头碧落进铺子买些东西。经过桃酥铺时,青莲特意下了马车进了铺子买了一斤香甜的桃酥。

林洛年见了,满脸的疑惑,问,你不是不喜欢桃酥的吗?

听说二姨太嗜爱桃酥饼,我买给她的。

林洛年听了,更是疑惑,这一路上你让碧落买的这些东西,难道是买给她们的?

青莲笑笑,点点头。因林洛年对她特殊的缘故,她在家里自是没有少受苦,各个姨太太不是对她暗嘲热讽,就是冷眼冷语,所以碧落给她出了点子,给各房太太买些她们喜爱的东西,虽不会很快将她接纳,但到时也好相处些。

只是,青莲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她的一番好意会让二姨太丢了孩子。

林府中,二姨太的贴身丫头跪倒在地,声泪俱下,少爷,二姨太是吃了大太太送来的桃酥,肚子才开始痛的,然后就……

{交错}

清月如霜,倾入一室涟漪。林府的几个姨太太纷纷去了二姨太的厢房,带着满脸的惋惜之色安慰劝慰来着,或是带着愤愤不平之色咒骂着青莲这个狐狸精。

青莲一时无措,不知该何去何从,虽林洛年没有发话将她如何处置,可自白日他听了二姨太小产后,就将自己关在了书房内,喝着闷酒,任谁也劝不了。

还是碧落精灵,她转着晶亮的眸子,说,太太,清者自清,少爷是明白事理的人,况且少爷这般疼太太,断不会轻信了他人的胡话。这会子,最要紧还是去看看二姨太的身子如何,到时少爷问起,也好有个交代。

青莲听了,心有怯怯,可还是提了裙裾,带着碧落来西院厢房看望二姨太。刚踏进西院,迎头就撞见了姚晋玶。

此时的他,俊朗儒雅依旧,着一袭藏青丝质蓝衫,腰腹间的佩带上镶嵌的宝蓝晶石,添了几分高贵的气质。可眉宇间深深镌刻着的忧伤却如此昭然如此刻骨,让青莲有些措手不及,她从不知他有这么脆弱的一面。

只是这凄凄黑夜,他怎会出现在此呢?

姚晋玶不妨青莲会出现,他愕然地看着她,半响才恭恭敬敬地作揖,道:嫂嫂……

青莲微微一怔,可片刻她已神色如常了。

如今,在这林府,他是林小姐的夫婿,她是林少爷的妻子,素日里,他见了她,也会远远地绕道而行,迫不得已,他也只是敛着眉低着声喊她一声“嫂嫂”,而不是最初最初那温软细语“青,青……”

而此刻虽只是不到一尺的距离,青莲还是清晰地感觉到那一声“嫂嫂”却从此将他们置身于了两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再也触及不到彼此。

半响,青莲微微颔首,侧身绕过了他,云淡风轻般,似绕过她的前世今生。

进了屋子,便有馥郁幽香扑鼻而来,沉沉的,堵得人心慌。青莲抬眼,见屋内一花灯,燃着红红烛火,摇曳生姿,而那香气想必也是那烛火散发出来的,浓郁地令人心烦。

青莲轻着脚步,来到二姨太卧房,此时她正卧躺在床上,苍白的面上无一丝血色。可她一睁眼见是青莲,却挣扎着起身,又虚弱着声音,强装强悍地拿起身边的东西砸向青莲,你滚……滚……滚……

泪似断线的珠子,不住地顺颜而下。

碧落欲上前护青莲,却不想已来不及。二姨太顺手扔来的一玉如意兜头砸向了青莲,想来也是凶多吉少了。可眨眼间,只见青莲周身似筑起了一道坚硬的红墙,盈耀红光,抵住了外来的侵袭。“哐”的一声,那玉如意在咫尺间跌落,碎裂成沫。

红光褪尽,寂静如常。

在场众人都惊呆了,她们分明看见那亮如白昼的红光来自青莲水袖下手腕间的血镯。

{花灯}

隔日,林洛年出了书房,吩咐了管家将家众聚集在了林府的前厅。众人议论纷纷,猜测着林洛年会如何来处置青莲这个狐妖媚子,整顿严肃家规。

却不想,刚踏入前厅,就见姑爷姚晋玶跪倒在地,一脸的愧疚与苦楚。当即坐于正堂上的林洛年甩出了一精致绝美的花灯,恶狠狠地说道,姚晋玶,你贪我钱财,娶我傻妹,我也不曾说些什么,如今,你却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害我夫人和未出世的孩子,你安的是什么歹毒的心?

青莲听得奇,可她却死死地盯着那花灯,她认得那是二姨太厢房内散发着浓郁幽香的那盏奇特花灯,构架彩绘与那日花灯会林洛年送与自己的如初一彻,只是她的那盏不知缘何已不知所踪了。

姚晋玶依旧跪着,低着头,面如死灰,半响也不出声。

众人皆疑惑不解,面面相觑,可还是屏息静听。

你利用二姨太喜闻灯烛香气的缘故,送与了她这个奇特别致的花灯。虽那花灯能散发浓郁香气,可那蜡烛中早已被你下了药粉,如果我猜的没错,那药粉是西域常见的堕胎药麝香粉。只要一将烛火点燃,那药粉便会被燃烧,药性挥散在周围,使吸入之人犹如饮药般,药性挥散无余。林洛年纠结着眉,沉稳又自信地道出了事实。

众人错愕,原来这幕后黑手却是仪表堂堂的姑爷姚晋玶。可青莲却不明白,他这般做,为何呢?难道仅是林家钱财,若是此,又为何不害死林洛年,更来得直截了当?

芙蓉帐内,青莲偎在林洛年的怀里,说出了心中的疑惑。

如霜月光,丝丝般柔滑,透过纸窗,滑入屋内,映照着林洛年柔美的侧脸,如此绝美。他戏笑着轻点她唇,你真聪明,什么都瞒不过你……

姚晋玶并非贪财之徒,他娶林锦芸,进入林家,皆是因为二姨太,清秋。

清秋与他,自小青梅竹马,情深意笃,可多年来他一心置于功名之上,望有日能金榜题名,衣锦还乡,偏偏其间就忽略了清秋。等回头再去找时,却不想,她已嫁做了他人妇。

他是懊悔的,日日去风月楼借酒消愁,然后就是骗了那三千银两当了林家的女婿,这一切,是为着带清秋离开林府。他一直以为,清秋该是爱他的,她嫁与林洛年也是迫于家里的无奈逼迫罢了。

可他错了,锦衣玉食,安荣享乐,哪个女子肯轻易放弃了,而去跟一个穷苦的书生过一辈子辛劳穷困的日子,不见天日,埋首耕耘。

他恨了,报复了,将以往所有情意抛于脑后,愤愤然地施了计策,谋害关于清秋的最爱。

青莲听得惊,呆愣着半响也没回过神来。她脑中嗡嗡的,唯有他与清秋的恩爱纠葛。

然后她就想起在风月楼姚晋玶夜夜口中所喊之人并非自己,她想起在西院遇见姚晋玶他眉宇间深刻的悲伤,原来这入骨入髓的忧伤,只是因为一个叫清秋的女子,原来爱他刻骨的她却从来都不曾在他心上停留过……

原来,原来……

{获罪}

自那事后,林洛年将姚晋玶赶出了林府,另置了府邸,让他与林锦芸安享日子,可不再准予他踏入林府半步。

日子似指尖流水,摇曳而过,平淡无奇,只是林洛年更疼青莲了,看她的眼里是深不见底的柔情似水,上哪都得带上她,像是怕她会随时消失般。

偏偏清晨,青莲才刚刚梳洗完毕,就听庭院外想起一阵嘈杂的脚步声。随即“砰”的一声,厢房门被粗鲁地推开,是一群绿领红冠的府衙衙役。

不由分说的,几人已将正端坐着的林洛年架了起来,为首的一位,目露凶光,扯着嘴角道,林少爷,得罪了,麻烦你跟我们上趟衙门。

说完,作势走人。林洛年双手一甩,狠瞪了架他的那几人,我自会走。才走几步,又回头对青莲笑笑,安慰道,放心,我自会没事。

可怎会说没事就没事呢?

管家打听了来,原是姑爷姚晋玶昨儿夜里被人杀害了,而疑凶正是他奄奄一息时用血蘸指写于身边的三字,林洛年。

县太爷断案,动机单纯乃不解姚晋玶杀儿之恨,证据血字“林洛年”三字更是确凿明确,想怎样也抵不去这杀人的罪名了。

一时间,芙蓉县的大街小巷都贴满了告示:林洛年杀人罪已定,将于秋后处斩。

林府上下也乱了套,哭啼声,抱怨声,丫头下人们走的走,跑的跑,有几个姨太太甚至偷偷当了府里的东西,趁夜离开了林家,正所谓树倒猢狲散,有谁愿意死守着一个即将倒塌的家呢?

青莲纠结着眉,看着眼前一切,是如此力不从心。二姨太清秋轻瞥一眼,轻扯起嘴角一抹冷笑,这是林洛年自找的,怨不得谁……他害了我的孩子,如今又将晋玶杀害,这是他应得的报应……

犹似未闻,青莲不置信地看向二姨太,只问,你说什么?

哼,你以为你很聪明吗?其实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透!二姨太顿了顿,良久才道,你还记得那盏花灯吗?

青莲突然就想起了林洛年送与自己的那盏花灯。那日他丫头按他吩咐送来了雪点糕,回去时,天黑沉沉的,是她将那花灯给了那丫头一路照着回去的,之后就不曾见过。

青莲的面上是前所未有的慌乱,二姨太看着,低低地笑,继而道,也许你是忽略了其中药粉是来自西域。

青莲心下突然一沉,是啊,林洛年怎会知那是来自西域的药粉,而姚晋玶又怎会有这样的药粉?莫非……

二姨太满意地看着青莲面上惊疑的表情,话锋一转,林洛年才是杀害我孩子的凶手。晋玶怎可能害我孩子呢?那是他的孩子啊。

晋玶承认杀害孩子,只是那日被林洛年施了西域的毒蛊,任人摆布馓……像他如此歹毒的人,怎可能容忍其他男子碰触他的女人呢?二姨太声音哽塞,眼含晶莹,满面凄楚,语无伦次,我一心待他,可他怎可待我如此薄情?假夫妻,假夫妻,我与他足足做了三年有名无实的假夫妻……

晴日一声雷。只见青莲的脸一点一点暗下去,苍白得无一丝血色,募得她跌坐在地,心空落落地疼,似五脏六腑被掏空了一般,薄凉得紧。

假夫妻,假夫妻……

{前尘}

谁也不曾想到,像青莲如此柔弱无骨的倾城女子会是杀人凶手。

公堂之上,县太爷似又回到了三年前审理白莲案子的模样,只是当初的铮铮男儿冯剑凌换成了怜弱女子青莲。

堂下之人,神情淡定,言辞凿凿,据理力争,细细述着姚晋玶死时的情景,凶器为何?伤于何处?伤口深几许?何处事发?她都详尽地描述,尽丝毫不差。

县老爷拍案而起,怒目相向,咄咄逼人,民妇青莲休得在堂上胡说,若如你所述,你为何要杀害姚晋玶?又为何要嫁祸了林洛年?如今又是为何出来认罪?

青莲面不改色,淡定依旧,她扬着眉,傲着声音,姚晋玶与林洛年都是薄情郎,负心汉,你说,该杀不该杀?该害不该害?

全场哗然,窃窃私语声盖过了惊堂木。

众所周知,这姚晋玶的确有负她青莲,不仅骗了她的钱,更是骗了她的钱。杀他倒可以理解。可这林洛年对她的好,是芙蓉县的姑娘们都羡慕不来的,又何来薄情负心之说呢?

可是只有青莲知,林洛年的心并非在她的身上。他对她的好,对她的爱,皆因她与他书房内一画上女子,眉目相似,神态相仿。就连他的几个妾侍,青莲也发现,总有那么一两处与那画中女子有着相似处。

画上女子,柳儿黛眉,明眸皓齿,如羞花,如碧月,青莲又怎会不认得,那正是林洛年死去的原配妻子白莲。

到底他爱的始终是白莲,而他始终将她当做了旁人。只是青莲不曾听闻,林洛年对这个妻子却是这般爱怜。

林洛年自小是个病秧子,于白莲也是相敬如宾。可自白莲死后,他的身子日渐硬朗起来,做事雷厉风行,果断抉择,仔细了看,言行举止倒与他死去的义兄冯剑凌有几分相似。

若是冯剑凌,倒也有这份真心了。青莲淡淡地想,看着这个男子在自己身上演绎着对另一女子的痴情。

只是不曾想,她会逐渐入了他的戏。一年多的朝夕相对,温柔相待,她在某天醒来的清晨突然发现她已爱他入骨。

不愿去做他人的影子,不愿他将她当做了旁人,于是就有了借刀杀人这一招。

可终是不忍,不忍看着他一手兴隆的家业败了,不愿见他受牢狱之苦,不忍见他身首异处,更主要的是她发现,原来她已经一点一滴地住进了他的心上。曾几何时,不止一次地,他在睡梦中喃喃地唤她“青莲,青莲……”

他们都说,能出现在心爱男子梦中的女子是幸福的,至少,她拥有他的爱,虽少,但够真;至少,于他的其他姨太太,他们曾有着耳鬓摩斯,唇齿相依的温柔缠绵;至少,他曾真挚地允诺过,这辈子我再也不会放手的。

拥有关于他的这些,已经足够,足够她在黄泉路上慢慢回想。

自食其果,说的就是她了吧。青莲淡淡地想。

{血镯}

秋后薄雨,凄凄而下,打乱了庭院里一处开得正盛的丹桂,染起一片哀伤。叶黄了,随雨落,随风飘,终是落叶归根,化作春泥。

府衙牢狱内,一面善官差坐于凳上,琅琅不平,这姑娘真可惜了,就这么说没了就没了,你说这世道……哎……

另一浓眉粗脸吃着酒的官差接下话来,这风月楼的姑娘哪受得了这牢狱之苦啊,更何况这个是细皮嫩肉,弱不禁风的模样。

听说那林府的少爷林洛年听说这姑娘自尽后,就一病不起了,怕也是命不久矣了……

那官差放下酒来,文绉绉的来一句,问世尽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话未完,探过头来,唉声叹气,你说这姑娘死就死吧,连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都摔得粉碎,好歹那血镯可值不少银子……

那坐于凳上的官差也来了兴趣,凑上前去,说,你不知,那日我去街上买些个下酒菜,去时还晴朗无云的天,可走不到一半,天空突然起了云,风狂涌,半边天际都被红光遮住了,像要将人吞了一样,吓人得很,急急回来后就发现那姑娘已死了,可身上却没半点伤痕,你说是不是奇了?

浓眉粗脸的官差吓得面如土灰,低低地说,三年前,那冯剑凌被处斩那日,也如这情景相似,难道真是遇上……

话音未落,就被一旁的官差捂上了嘴,摇摇头示意不要继续说了。那官差见了,就噤了声,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林府内,暗烛下,一媚眼如丝的女子笑得癫狂,可细看了,怎么面容上却有着一行清晰的泪痕呢?

她是何等聪明的人,怎会没听说过这芙蓉县上关于血镯的传说,无人踏足的碧莲湖边的双胞婴孩,三年前置白莲于妖孽境地的血镯,突然消失在处斩台上的冯剑凌,多多少少,人们都盛传着那血镯是辟邪之物,能救人于危难中。

而那日在西院她的厢房内,她又怎会没看见青莲纤纤手腕上发着万道红光的血镯呢?

虽然她恨他让她失去了孩子,恨他的薄情,可她何尝又不是像青莲一样呢?越是恨分明就爱得越浓烈,她终究不忍他受种种苦难。她在青莲面前说的种种,皆是希望她能利用血镯救出林洛年,她亦笃定,青莲会救他。时常的,她注意到青莲的眼角眉梢隐匿着对林洛年深深的爱意。

有些事情,想隐藏却是欲盖弥彰。而她却看得分明。

可她还是有私心的。她知那碧莹血镯能救一人,但必死一人,断不能逆了世间生死轮回的。青莲要救林洛年,那就得牺牲了自己。

只是最后虽说青莲救林洛年是用了自己生命,而非血镯,可于她来说,又何尝不是一样呢?

然而她的如意算盘打得太早了,她没有想到自青莲死后,林洛年会一病不起,病怏怏的,没了以往的锋芒与锐利,似又回到了三年前软弱无能的模样。

有的时候,她甚至怀疑,那病着的林洛年真是她爱了那么多年的林洛年吗?

苍茫天穹,只留大雁往南飞,呜咽声一片。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