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虹第二天上午通过外勤电话拨通了香港给新世纪供货的糖果商家的电话,询问订货方法以及付款等细节,并要求对方将小包装换成卡通的一些内容。对方说此事需要上报董事会研究,研究后方能答复。乔虹最后说,发给新世纪的糖果包装本公司不太满意,希望有更新颖的包装图案和款式。对方讲新世纪所订购的糖果及包装是派人到香港来看样并确认的。如需改装最好派人到香港面谈商洽。乔虹说考虑一下,然后挂断了电话。她是以一家公司的名义打得电话。通过通话,证实新世纪确实从这家糖果公司进了货。萧乾给了乔虹四家糖果商家的电话,当然都是大熊提供的。乔虹一口气打了三个供应商,都证实了与新世纪有贸易往来。乔虹有些灰心了。她拨通了萧乾的电话,把情况讲了。萧乾让她继续打。于是,乔虹又把第四个商家的电话拨通了。但电话响了较长时间一直没人接听。电话自动挂断后,乔虹又打了过去,仍是无人接听。乔虹共试了三次,情况皆一样。
这不正常!香港的商家是很规矩的,多是几代人辛辛苦苦才能打下一点基础。如果是一家正常运转的商家,那么业务电话在工作时间是不会无人接听的。这情况令乔虹恢复了一点信心。下班后她赶到萧乾家和萧乾一边吃午饭,是乔虹买得快餐,一边探讨此事的蹊跷。
商量的结果是,萧乾让乔虹以私人名义委托香港的同行帮帮忙,去这个商家注册的地址实地看一下。这样就有一个完整的概念了。乔虹爽快地答应了。大凡人都有一种职业惯性,做事前考虑较多,一旦投入进去便义无反顾了。尤其是警察这种特殊职业和萧乾,乔虹这类人。
下午,乔虹通过专线和香港新界警署的魏督察取得了联系,请他帮帮忙。魏督察曾因办案到横江来过几次,都是缉毒队接待并协查的,所以乔虹和魏督察很熟。萧乾和乔虹等人到香港办事,只要能抽出时间也是要拜访一下这个同行的朋友。魏督察在电话里答应没问题,尽快去落实。
晚上,乔虹没去萧乾家住,她回家了,她母亲身体有点儿不舒服,再说她爸又出差了。乔虹跟母亲的关系还算好,就是看不惯父亲那个吭吭哧哧的官气,再说又不是多大个官,干吗一天弄得跟鼻息肉似的?父亲的文笔很差也是乔虹很在意的,每当父亲晚上在家审秘书的稿子时,父亲都会横竖挑剔,有时候还故意念出声来,但又会出现白字。乔虹知道父亲最不满意的那篇稿子他自己也是写不来得。
乔虹给萧乾打了电话,告知了与香港魏督察联系的情况。
魏督察是个很认真的人,第二天下午便把电话打了过来。他告诉乔虹那个注册的地址并不是什么公司和厂家,而是一栋高层建筑的普通居民楼。那部电话是一户香港居民家的。经打听得知,这户人家几乎没人住,像是租出去了。但租户很少露面,跟邻居更无往来。
乔虹接到这个电话后心里不禁一阵窃喜,心想萧乾这家伙就是厉害,果然判断的不错。真是不减……但又想到萧乾离岗也没有多少天,所以这个话是不好乱讲得。
乔虹没等下班便溜了。好在这几天队里没啥任务。
见了萧乾,乔虹先在萧乾脸上亲了一口,这才把情况讲出来。萧乾亦显出了兴奋状,但他没再去亲乔虹一口,而乔虹是不是在等便不清楚了。
萧乾马上和大熊通了话,让他密切注意香港这家子虚乌有的糖果公司发往新世纪的货单。如到货马上通知他。大熊在电话里也挺兴奋,他也是对王禹这帮人的牛B熏天的劲儿很看不惯。但海关缉私局的局长和王禹走得很近。王禹的父亲是分管政法的。
在电话里,萧乾又如此这般的对大熊安排了一些具体运作的细节。
“你真是个老奸巨猾。”萧乾挂断电话后,乔虹道。
“什么话这叫?我这是在为国家工作。让你一诠释就完了。”萧乾嘴上虽这么说,但脸上还是挂着笑意。他对案子的进展挺满意。
“萧公,你该请我吃顿饭吧?”乔虹笑着道。
“萧公?什么意思?”萧乾莫名其妙地问。
“你呀,就开破案这一窍,换个职业非得饿死。萧公就是,萧乾老公的简称,懂了吧?”乔虹嘻嘻哈哈地。
“吓我一跳,以为又授予我一个太监称号。”萧乾也笑了。
晚上萧乾请乔虹去了一家西餐馆,要了几样价格适中的菜,还喝了一瓶低档红酒。当然,萧乾只是陪乔虹。乔虹的酒量挺吓人,在局里也是出名的。赵晓明在副队长任上时,被乔虹灌醉了几次,吐得横江有一帮人都知道他醉了。而乔虹是手掐着裤兜吹着口哨走得。赵晓明对此非常不服,但确实喝不过。其实赵晓明很想找乔虹,也对乔虹表示过。但乔虹私下里对岳冲,仲亚等人说:我要是找了他,那下辈子肯定脱生成了猪,太没脑子了。再说我是属马的,他是属驴的,这以后要是有了孩子,那不成了骡子了?不成不成,绝对不成……”闻言,大家笑一通也就过去了,挺开心。不过乔虹这些话好像没传到赵晓明耳朵里,因为赵晓明对乔虹一直热乎乎的。岳冲曾悄悄和仲亚说:赵队看乔虹的眼神怎么老有一股馊味儿?”仲亚则道:发酵了,肯定发酵了。”萧乾也听到过这类的议论玩笑,但他没怎么在意。弟兄们干这份工作,出生入死,拎着脑袋,有时候放肆,放松一下也是可以理解的。可萧乾却没去注意乔虹看他的眼神有时也挺馊,也挺发酵。
吃过饭,乔虹又回了自己家,她妈的病还没好利索。萧乾则去了杂毛的咖啡厅。他得把杂毛拧得紧着点儿,这种人就像那种机械旧表,一忘了上弦,肯定休班了。萧乾对不同类型的线人把脉把得跟资深兽医不相上下,甚至略胜一筹。
萧乾进入咖啡厅时,只见厅里摆了三桌麻将正在酣战,叫牌声或尖利或嘶哑。但却有一个共同点,投入。正在一桌旁看牌的杂毛一扭头看见了萧乾便快步迎了上来:萧……”杂毛把队字生吞进了肚子里去,然后有点儿尴尬地说:乱,太乱。”他扭脸看看笼罩在乌烟瘴气中的几桌麻将。
“你这是咖啡厅还是麻将馆?怎么越经营越业余了?”萧乾心平气和地道。
“综合了,没办法,让他们综合了。”杂毛知道这种情形萧乾不会久留,所以也没让他坐。
“出去说几句话。”萧乾转身往外走去。杂毛随着他出了门。两人顺着人行道慢慢溜达着。
“老丁,有什么新发信?”萧乾问。
“没了。就上次说得。这几天没货,我也没约他。”杂毛说得很肯定。见萧乾没说什么,他又问上了:萧队,你那儿,有什么进展吗?”
“没有。”萧乾摇摇头道:这个案子不好办,根太深,我现在又下来了,不好办……”萧乾叹口气,做出一副挺麻烦的样子来。
“是是,这我也想到了,那不是一般人啊,老百姓好说,可他们背后尽领导,这不是要命吗?”杂毛也叹了口气,然后又问道:那,还办不办?”
“说不准了,我再考虑考虑吧。不过我最近身体也不太好,想出去走走,换换心态,心里老犯堵。”
“那还不堵,年轻轻的不让干了,要叫我也受不了。”杂毛听着萧乾的意思好像不太想办这个案子了,心里不由得轻松下来。要是真立了案,新世纪如果出了问题,那自己这边的货源也就成了问题,那这买卖还开个屁?!光靠那点咖啡,就算冲得再稀点,都能照出人影来,也赚不了啥钱。真正喝咖啡的人图得是个环境和氛围。没见过谁牵着一张名画到车马大店去欣赏的?!除非是《五牛图》,可那也不对。杂毛径自琢磨着,脸上就带出了笑意,可那些褶子也显得更深了,显老从来都是个问题!并且是大问题!
“再说吧。我也没啥兴趣了,既然下来了,也就不想得罪人了。”萧乾的话确实能站在理上。
“这话没错,精辟不说,关键是占理。萧队,早就该这么想了,干吗呀?就这么几十年!你这回下来,还不是因为得罪人了?”杂毛心里越来越亮堂了。萧乾如果不纠缠他,他的日子就好过多了。再说萧乾现在又下来了,以后也靠不上他啥了。这才是关键,才是真理!
“不过老丁,我这是说了个活话,不过你下次取货前还得给我打个招呼。知道吗?”
“这……那也行。哎,不是不办了吗?”杂毛侧着脸问。
“没准儿,也可能干。就这样,你回去吧,我走了。”
“嗳嗳。慢走啊萧队……”杂毛举起一只手送着。萧乾在不远的路口拐弯了。
“还办个屁呀!都跟我一个身份了,还扯这些没用的。”杂毛小声叨叨着,转身回店里去了。他此刻的心情确实松快多了。
萧乾沿着人行道一直走下去。今晚天有点阴,有风,挺凉快。他想多走一会儿,活动活动身子。
萧乾办案子是很有特点的,尤其是利用线人这方面,明明有的线索挺有价值,但他总是做出一副不当回事的样子来。另外,根据线报,案子一旦铺开,那么所有的策划和进展情况都要对线人保密,因为线人是最不可靠的,更因为线人从不信任警察,而为警察作线人的唯一原因就是有利害关系的牵扯。萧乾这次过来见杂毛,也是为了迷惑他一下,顺便也是给他提个醒,别穿不是一双的两只鞋,但这话用不着挑明了说,见了面就知道这个意思了。杂毛是聪明人,虽然奸猾,但懂得轻重。从另一角度讲,就他这个身份地位,即使把萧乾卖了去投靠新世纪,王禹这帮人也不会理他。对这些问题,萧乾都是清楚的,但他不能让这个案子的任何环节出现问题,甚至包括杂毛这个末梢的小环节。滴水穿石啊!萧乾以往的成功多是在于他的细致周密和战前的反复思考,当然,多年积累的经验也很关键和重要。
他忽然感到了身上一阵不对劲。萧乾知道又到了毒瘾要犯得时候了。萧乾的情绪又变得有些沮丧。他拦了辆出租车上去了。
到了家,萧乾并没有马上吸食毒品,而是再一次想试着往过扛一扛,挺一挺。但不到一小时的时间,他便浑身发软,并冒出了大量虚汗,心也慌地似要天塌地陷一般。算了,现在不是扛得时候,破了这个案子再说。想着,萧乾把粉拿了出来。但他一直顽强并坚决地控制着吸食量。他知道,若过了这个线,自己就彻底完了。
吸过毒后,萧乾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他没有那种腾云驾雾的感觉,只是不再慌了,身上的冷汗也慢慢退了。他又感到了那种熟悉的懑闷和沮丧,无奈亦袭上心头……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像这样往过扛了多少次了,但却一次都没能扛过去!
萧乾在家里足不出户的又呆了三天,除了琢磨新世纪的案子外,很少去想别的。乔虹来过两次,送完吃得就走了。岳冲和仲亚等几个队员过来了一次,看着萧乾没精神,安慰了他一阵子也走了。
到了晚上,萧乾常是摸着黑坐在沙发上一根接一根的抽烟,满脑子都是新世纪的案子。他想象着如果这个案子破了以后,横江会折腾成什么样子?!偶尔也会想起魏光,这对他来讲,已然结成了一块心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