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云亦预感到了什么,但他到了此刻也再无了其他选择。正好下班前没什么急着要处理的公事,同办公室的另名秘书也正好不在,肖云打开了电脑……查居民住址是公安网,属户籍科,没有密码是不能进入得。但肖云是分管政法副书记的秘书,故便有此方便。他用密码进入后,很快便调出了萧乾的住址。菖蒲小区,12栋3单元6号。他把这个地址用手机告知了王禹。然后,肖云关了电脑,坐在桌前连着抽了两根烟。他想静下来琢磨一下,看能否把思路採顺当一点儿?但脑子太乱,他根本做不到。便叹了口气,锁了办公室门,回家了。
王禹溜达到街上找了个公用电话给肖云提供的电话号码打了个电话。电子值班声提示,此号码是空号。王禹挂了电话,有点儿纳闷,但他知道肖云报得号码不会错,肖秘书在这类方面皆具有职业准确性。那么就只有一个原因,这个号码萧乾已经不用了。
王禹打这个电话的目的是为了确认萧乾在不在?当然,如果电话另方有人接听,王禹会说是打错了。他和萧乾接触很少,故后者对他的声音不会有太深的记忆。再则,王禹可以在电话里改变一下声音,这很容易做到。但没人接听,这就吃不准了。
王禹等人在楼上餐厅简单吃了饭,便回到了客厅。王禹又给肖云打了电话,告知了电话是空号的情况。让他再了解一下萧乾是否在横江,要确切,在或不在!但肖云有些为难,他认为自己这个时候去了解萧乾的情况是不理智的,一旦萧乾出了什么问题?那这就无疑是一条线索。况且,肖云知道萧乾已经退了下来,并且这个案子他又绝对没参予,那么,王禹找他又是为了什么?但王禹在电话里不解释,并坚持要他去了解,并在最短的时间里听回话。肖云很无奈地挂断了电话。
半小时后,肖云拨通了王禹的手机,告诉他萧乾在横江,没有出门。但王禹知道他在撒谎,他根本没去打听。但王禹亦能理解肖云的难处。他没说什么,决定自己处理此事。
王禹对菖蒲小区多少有点儿印象,这片居民楼最早是市政府办公厅的产权,但居民身份比较复杂,各单位的都有。但当时萧乾是公安部授予的缉毒英雄,为此,市公安局打报告申请,然后萧乾就有了这套房子。数年后,开始房改,这类房子以很低的价格卖给了居户,他们随即成了真正意义上的业主。
王禹闷头考虑了半天,觉得白天去不合适,又是五个人,目标显然太大。但晚上又太安静,这种事难免要搞出一些动静来,再说萧乾又不是吃素的人。尽管王禹知道萧乾现在已没有资格带枪,但要说能轻松地弄死他也显然是句屁话。从另一方面讲,王禹的骨子里毕竟不是一般的小市民所能堆砌的那些材料。他必须要面对萧乾,并且要让萧乾很清楚的知道是谁弄死了他!王禹要亲眼看着萧乾在强制下吞进去至少三百克以上的白粉,然后看着他在中毒的过程中如何抽搐,痉挛,并吐出很多胃液,还有那种在极度痛苦和仇恨中发出来得目光。王禹必须要看着这种仇恨和恐惧参半的眼睛里的光泽一点点的变暗,最终消失。最后他会对着萧乾那张惨白失了人样的脸啐一口,再说上一句,去死吧,你这个狗娘养得警察……
王禹就这么想着,脸上的表情真的十分可怕!
下午,王禹开着车在菖蒲小区的里里外外转了几圈,像是在找人。他让自己和四名手下熟悉一下地形,并牢牢记住了12栋3单元6号的位置。6号是3层。王禹透过车窗玻璃看着3层6号的窗户,默默地点着头。副驾座上的一号杀手阿子点着一根烟递给王禹,后者接过来狠狠吸了一口,然后把烟徐徐吐了出去……
晚上十点多,阿子和阿丑在王禹的授意下带了钱去购买枪和K粉。这是个私企的汽车美容店,规模不大,在西郊的一条较偏僻的路边上。当然,这种店面并不会正经经营,纯粹是个幌子。这个店面的法人是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当然谁也没见过他,显然是个替身。但王禹知道这个店里出售枪支和K粉。他和这个店里真正的老板是认识的,王禹干毒品也几年了,这种事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有麻烦上身,所以弄几条枪护身也是有必要的。老板和王禹打过几次交道,亦知道王禹是什么量级的人,故十分买账。并告知王禹,以后买货,只要是他的朋友,那只需对店里的老鲁讲是K爷的朋友就行了,用不着都见他,道上靠得住的弟兄都知道这个茬口。王禹记住了。但这类事钱小刚等人并不清楚。这到不是因为王禹不信任这帮兄弟,而是他觉得没必要。王禹毕竟曾经是个处级干部,和市井无赖那帮混混有着质的不同,待人接物也自有他自己的一套理数。
王禹把车停在美容店稍远的一处地方,然后让阿子和阿丑去店里按吩咐地办……半个多小时过去了。在这期间王禹看见一辆停在店前的小型客货车开走了。如果正常,这辆车应该是取货去了。王禹推算着,心情很平静地在等。自从入境后,王禹虽然没说过什么不祥的话,但在他的潜意识里已有了赴死的地基。所以,他才能处处显出了这般的冷静。
果然,又过了约半小时时间,那辆客货车又开了回来停在了店前。从车里下来两个人,朝店里走去。店前的灯光较暗,但两个人的轮廓还是看得很清楚。车离开时亦是两个人。
又过了十几分钟,店门开了,两个人影走出来。王禹估摸着这回应该是自己的手下阿子和阿丑。两个人确实是朝4500走了过来……
“老板,OK!”阿子上了车后道。王禹点点头,打着火,调头朝城里驶去。几分钟后,他留意了一下倒车镜,后面没有车跟着。
王禹把车直接开回了哈特饭店的停车场。他对自己的判断力非常自信,确信没人跟踪。
这段时间,四名杀手对王禹亦有了一定程度的信任感。他们感觉到这位言语不多的矬胖男人挺稳当。通常杀手最怕的就是唠唠叨叨的雇主,烦人不说,一点安全感都没有。干杀手的还有一个忌讳,就是不到迫不得已,不接女雇主的活,在这点上,大家似乎有个不用交流的共识,就是女雇主是天底下最要命的一种东西。有点儿像食人鱼,并且是游得很快那种。
回到饭店后,王禹看了一下枪,是五把仿“六四”式手枪,工艺很不错。王禹知道这些枪的来历。这是西部地区的兵工厂的工人干得。跟注册的枪没任何区别,不同的只是这些枪是私活,不用注册,当然也不会有档案。这种枪支经工人的手偷偷卖出后,一旦犯了案也没法查。但这种事儿一旦露了,做枪和卖枪的工人都会被判刑,但刑期不会长,故对干这种私活的人形不成太大的威慑力。所以,这种事一直没有停止过。小利润可以令人动心,如果利润可观,有人就动手了。听起来好像有些可笑,但却是事实。除了五支枪外,还有150发配套子弹,够用一阵子的。王禹摆弄着枪,心里思忖着。阿子只拿到了不到50克K粉,没有王禹所要得300克,但这已经够了。通常人要生吞毒品找死,有十克便足够了。
王禹把枪给四名手下分了,自己留了一把。子弹亦是平均分配,每人三十发。安顿好这些事,时间已不早了,王禹让大家睡觉。
第二天一白天,王禹等人都是在饭店里度过得,除了在楼下餐厅吃饭以外,其余时间都是呆在房间里。王禹看着电视节目,边琢磨着事。
晚上九点,王禹招呼几名杀手随自己走。
二十分钟后,几人来到了菖蒲小区。王禹把车停在了9号楼下的阴影里,这里离12号楼还有一段距离。王禹让阿子和阿丑跟自己走,其他两名留在车里等。王禹今天并不想下手,只是想了解一下情况,他不能断定萧乾到底在不在这里。
王禹等人在12号楼的边上止了步。3层6号的窗户都黑着,不像有人的样子。几人又绕到楼后,后面的窗户也黑着。这时尚不到十点,莫非……
几人在12号楼周围缓缓转着圈子。偶尔有路过得人。但夏天人们都睡得较晚,在院子里溜达不会引起什么注意,况且这个小区院里的路灯并不多,且光线亦不够亮。
12点了,3层6号的窗口仍未见亮。王禹带着人开车走了。
回到饭店,王禹拨通了肖云的电话,他对肖云说过不许关机。肖云在电话里仍是嘴很硬地说萧乾肯定在横江。可为什么没回家他就不清楚了。王禹知道他仍未说实话,看来只能靠自己了。但他也清楚肖云不敢卖他,王禹对这种人很了解,只要事情没到砸破锅的地步,他们就不会露面。
第二天晚上,王禹带着人又去了菖蒲小区,并且又是等到12点多,仍是黑灯瞎火的没人。王禹有点儿沉不住气了,并且对肖云提供的情报也疑问更甚了。另外,如果来得次数再多了,也会引起小区保安或其他什么人的注意。将近一点时,王禹等人又撤了。
王禹第二天给肖云又打了电话,把几天的情况讲了,并让肖云马上打听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肖云吞吐着答应了。但王禹对他亦未报多大希望,只是试试看。
一天过去了,肖云没打来电话。王禹在心里嘀咕了几次,当然不会是什么好话。
晚上九点,王禹又驱车到了菖蒲小区。他把车停在另处,然后只带着阿子朝12楼走去。既然王禹势在必得的要置萧乾于死地,那么他也就作了相应的考虑,这里便包括了同归于尽的打算。所以,王禹并不是很偷偷摸摸。3层6号的窗口仍是全部黑着,王禹估摸着萧乾未必在这里住。但肖云在地址上不会跟自己绕圈子,他也没有必要保护萧乾,两个人几乎没什么关系。
楼下的单元门没锁,王禹和阿子直接上了3层,然后王禹开始敲6号的防盗铁门。连着敲了几次,皆无人应,屋内显然没人。但王禹敲6号的门却是为了给对面的5号居户听。果然,5号的门开了,一名四十余岁的男人在门内问站在感应灯下的王禹找谁?机关的干部在这点儿上比商品房,尤其是中高级公寓的业主们强,比较负责任,不似公寓那般业主,大有老死不相往来得劲头。
“我是萧乾的朋友。”王禹坦然回答道。他易了容,确信无人能认得出自己,就算是横江亦贴了通缉令。
“哦?”穿件大背心戴眼镜的男人打量着王禹道:你不知道?萧乾不在这住,已经几年了……你既是他的朋友,怎么会……”男人有点儿疑惑了。
“是这样。”王禹客气地道:我在外地工作,确实有几年没跟萧乾联系了。这次到横江出差,想起他来就过来看看。对不起啊,打搅您了。哎,那他不再这住,这房子……”
“怎么跟你说呢?”男人迟疑了一下,这才又说道:萧乾和他爱人的关系不太好,已经有几年不在一起了……”
“离婚了?”王禹问了一句。
“这我不清楚。不过他爱人也调走了,这房子已经空了挺长时间了。”
“调哪去了?”王禹又问。
“这不清楚。”男人道。他确实不清楚。因为许静茹没跟任何人讲她去了哪里。经过多年提心吊胆的生活,她的戒备心理很强。另外,去外地工作本身就有避难的主要成份在内。
“……那萧乾现在在哪儿住?”王禹的口吻非常谦和。
“你们为什么不去单位找呢?”男人似乎不愿再多说。
“我听说他退休了。”王禹又扔出了一张牌。
“哦,这你知道。”男人点点头,顾虑明显少了些,便又说道:他现在住得是他父母的房子,好像在北源道街,应该是公安厅的宿舍。”
“哦,那地方我知道,我去过。谢谢你啊。”王禹客气地道了谢,然后便和面无表情的阿子朝楼下走去。门后响起关门的声音。
王禹带着人回了哈特饭店。他要考虑下一步的行动细节了。他没再和肖云联系,一个人在客房的卧室摆弄着枪,边琢磨着。阿子在外间的厅里加了床,静静地躺着休息。他没看电视,想都没想这个事,他懂得规矩,现在他就是机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