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有钱,俺的钱能置办几个花家班的行头家当!"翠蛾急得大声嚷叫。
"你哪来的钱?是不是犯贱挣的?"花五魁惊异地脱口而出,脸上更是不悦。
"姐夫,你咋这么想?俺这身子除喽你和福根,谁都没有动过哩!"翠蛾急了眼,流着
泪喊出实话。
围观的众人听得仔细,乱轰轰地议论纷纷。在定州,谁都晓得花五魁又当爹又当娘,
多少年没有续弦,就是一心一意地照顾花瓣儿,猛不丁露出这么档子事体,人们一时还不敢
相信。
花五魁还想说话,当兵的已将他拖动得歪歪趔趔,直奔那根空桩子。
"姐夫,你不说话,俺就当你答应咧---"
翠蛾哭着在后面大喊。
花五魁被反绑在木桩上,朝她笑了笑,然后闭了眼睛。
十三根木桩一字排开,每根木桩隔着一丈宽。
木桩前二十步远的地方,当兵的早端好大枪,就等当官的手中那面白色令旗。
7
几千人的场子里鸦雀无声。
"预备---"
当官的举起令旗。
"呜汪---"
"呜汪---"
蹲在人群前边的那只大白狗突然狂叫了两声。
"放!"
"啪---"
"啪---"
"啪---"
"啪---"
"啪---"
十三枝大枪,五朵蓝莹莹的烟花绽开。
人们正自奇怪为啥只有五声枪响,就见十三个当兵的收了枪,看也不看木桩上的人,
返身归了队。
围观的众人将十三根木桩看得清楚,除了欧阳先生和四个学生胸前有个血洞洞,其余
的人安然无恙。五死八生,除了花五魁,另外七个学生在枪声里醉着,身形一动不动。
花五魁以为在枪声响的瞬间已经死去,但他听数了五声,耳朵底子里却没了动静。他
觉得这就是死了,因为除去脑袋里还能念想着是生是死的事体,胳膊、腿、脚就连脖子也没
了知觉,像一个孤魂野鬼在雾气沼沼的云层里飘浮。
花五魁想看一眼死后的样样,至少看看自己还有没有肉身子。还未睁眼的辰景,耳朵
底子里清晰地听到手铐的响声。
"哗啷---"
他有些不相信这是铁器的声音,念想里把身形抖得溜圆。
"哗啷---"
"哗啷---"
花五魁陡地睁开眼睛,眼前跟闭眼之前的景致一般无二。
众人都听到了响声,看到他身形不停地扭动。
十三个放枪的兵归了队,又有十三个当兵的向木桩走去。
"这……这个人……还没……没死哩!"
说话的是那个流着口水的傻子。
他的话音刚落,身形已然"嗖"地窜腾出去。
人动,狗动。一黑一白两个身形直奔木桩上的花五魁。
"截住他---"
当兵的慌忙大喊,但是已经晚了。
人和狗的速度太快,十三个当兵的离花五魁还有十步远,傻子已站在花五魁面前。
花五魁还在一片懵懂之中,只看见一黑一白两个影影冲过来,等定睛细看,却见一柄
黄铜护手的攮子领着一只大手,钻进了自己的胸膛。
"噗---"
花五魁喉咙张开,一口鲜血喷在一人一狗身上。
人闪狗闪。两个活物离了花五魁,身上淌着鲜红的血水水,沿着一条荒废多年的盐碱
沟,飞一样样地向正南跑去。
傻子挥动着胳膊活像一只大鸟,嘴里是欢喜透顶的声音。
"全死咧,全死咧,全死咧---"
花五魁扭不动脖子,不能往南看那一人一狗渐远的身形。他想仔细听辨声音,可是耳
朵底子里突然轰鸣一片,听到的竟是来自胸膛里的疼痛。
那种刀子样样锋利的难受,使他双眼向上翻动。
他陡地惊异和狂喜起来。 看到一团金色的祥云悠然从天而降,祥云里面裹藏着几生
几世都无法数清的亮星星。它们向他眨着眼笑,一声不响地把他围拢起来,慢慢旋转着向上
飞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