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蛾险些嚷叫起来 :"那是他使的障眼法,晓得奉军现在干啥?上河南咧,要开棺验尸哩!"
花五魁以为李锅沿要开李家五口人的棺材,淡淡地道:"那怕啥,又断不出是谁杀的,还不是
白看几个折喽轴的脑袋?"
翠蛾跺着脚说:"是兰芝姐的哩!昨天他上俺那儿去咧,指名道姓怀疑你,猜的也跟真的差不
离,说兰芝姐和姨家五口死在一天,绝对有关联,要从她的尸骨开始查哩!"
花五魁听罢,醉红的脸霎时变成青紫:"那……那咋办?"
翠蛾急忙说:"俺想咧想,找胡师傅带人拦下吧,再不和,这种事体也得出面哩。"
花五魁沉吟片刻,苦着脸说:"只有这个样样咧,你去跟瓣儿言语一声,就说俺去铁狮子胡同
叫他大爹喝酒来哩。"说罢,跌跌撞撞下了往北的小路。
6
传说中,五月十三是关公的单刀赴会日。若在往年,胡大套提前三集就开始张罗着传唤拳厂
的徒弟们,准备到开元寺塔下那片大场子上操练棍棒拳脚。
胡大套不是城里人,老家原在城南七十里外的子位村。二十二年前,他从徒弟们身上聚敛了
学费,在铁狮子胡同置办了房产。他出身武学世家,祖上曾在乾隆五十九年经府试中武举,
来年经殿试中武状元,任过乾清门头等侍卫,后被封为武功将军,还做过濮阳总兵。
今年,胡大套没了心气。
这通祸害闹得人心惶惶,谁也不敢出门,连往年经常踩挤死人的瘟神庙会也没有半个人影。
就算今年让徒弟们玩耍阵子,谁看哩?
从清早起来,胡大套照例用蝙蝠翅擦过四尺长的花板刀,耍了一趟刀里夹鞭,然后跟早来的
老六、姜儿、臭货、国栋四个徒弟玩推手。他本想出身透汗泄泄郁闷,可一上午腔子里还是
过不了那个劲儿。
媳妇秀池端着面盆从屋里出来,见他脸色铁青,停住脚步说:"人咋跟年景较劲哩,耍不成不
耍,少不了房子地,来年呗。"
胡大套瞪眼道:"懂个!祖宗的规矩咋敢荒废?再说还有八天哩。"
秀池扁扁嘴,不再跟他搭话,端盆去了灶间。
"啪啪啪啪---"
胡大套刚跟老六扎好架子,忽听有人敲打院门。他迈步过来没问是谁,"哗啦"抽出门闩。
花五魁满头大汗地站在门外。
"干啥?"胡大套一脸不高兴。
"哥,有……要紧事体哩!" 花五魁擦了擦头上的汗。
"不就是闺女嫁人么?俺上过礼咧,不去!"胡大套不管不顾地说。
"哟,是他叔哇,啥事体这么急哩?进屋来说。"秀池从灶间出来,手上粘着白面,腔调不阴
不阳。
"不……不是这事体,李锅沿回来咧,当了奉军团长,派人正……正扒兰芝的坟哩!"
"啊?"
胡大套和秀池同时一惊。
"他凭啥?"胡大套有些不相信。
"怀疑李家那五条人命和兰芝都是俺害的,要开棺验尸哩!"
胡大套原以为花五魁施计骗自己过去喝酒,见他一脸着急的样子不像有假,不由看了秀池一
眼。
"看俺干啥?是你兄弟哩。"秀池白他一眼。
"废话,不是你兄弟?走!"胡大套说。
秀池见他突然变脸,晓得他破了自己发的誓,慌忙在盆里洗手。
"还……避邪不?"花五魁见他俩也着急,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抓把香,路上点!" 胡大套对秀池吩咐完,又问花五魁,"他们去咧多少人?"
"估计少不了。"
"把拳厂的人都叫着,拿上家伙,在南城门碰头。" 胡大套对老六说着,抄了花板刀就走。
秀池攥着燃着的木香紧跟,身后是一溜好闻的烟。
7
认识胡大套的人都晓得,他和秀池不管干啥都是成双成对,从没有单独的辰景。人们夸他俩
恩爱,甚至还在嘴边相传着一个笑话。
二十二年前,胡大套从子位村出来,想在外面闯番天地,可除了耍枪弄棍啥也不会。后来,
卖了自家的房子,买了一头驴和一辆拉车,做起了卖盆卖碗的生意。定州本是瓷都,宋朝年
间的"定瓷"都是皇宫贡品,胡大套的生意不错,人又爽快,一路沿着火车道往北走,边卖
盆碗边交朋友。有天走到完县一个村子,看见一个清瘦的年轻后生胳肢窝里拄着两拐走得甚
是费劲,二话没说把他抱上驴车拉了一程。年轻后生本是有名的抱大角(注:垒砌房角儿。
此活比垒直墙难,需要技术)的瓦匠,前年从房上摔下来成了残废。他见胡大套是个好心人,
硬留在家吃晌午饭,胡大套从车上拿出一壶枣酒,二人喝了个精光,还趁着醉意磕头拜了把
子。
胡大套看着忙里忙外的女主人,醉醺醺地对年轻后生开玩笑说:"老哥,看嫂子那屁股蛋就晓
得性大哩,你这身子行不?"
一番话正戳到年轻后生痛处,他结结巴巴地说:"那……有啥法儿哩?腰摔得挺不上劲儿,她
都闲了两三年咧!"
胡大套不管不顾地发着感慨说:"乖乖,嫂子长这么好看,要是俺娶喽她,天天日得她学狗叫
唤!"
年轻后生听完,脸上遮盖不住,可又因为拜了把子不便恼怒,装做大度地笑笑说:"你要真让
她学喽狗叫,俺就让她跟你走咧。"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年轻后生的媳妇在里屋听得又怒又羞,不过也暗暗喜欢了这个人高马
大、壮实粗悍的汉子。晌午,趁年轻后生酒醉睡熟,媳妇悄悄把胡大套拉进里屋,一把攥了
他裆里的物什,"吃吃"笑着说:"你咋让俺学狗叫哩?你咋让俺学狗叫哩?"
胡大套是个童子身,哪经得住这般揉搓?可他说归说,毕竟不敢日拜把子盟兄的媳妇。胡大
套想跑,双腿却不肯动,媳妇在他耳边吹着热气说:"好人儿,他睡着咧,俺……俺想学哩!"
胡大套把持不住,心里又有愧疚,后来,把牙一咬说:"俺也不白日,日一下给你一只瓷碗儿,
数着吧!"说完,把媳妇的裤子脱下来,不由分说日了个昏天黑地。
那媳妇并非财迷,可让他留下些东西毕竟是件好事,于是,扳着手指细数起来。
"一个碗儿。"
"两个碗儿。"
"三个碗儿。"
"四个碗儿。"
开始,媳妇还能随着胡大套的攮扎数得细致,后来见他越动越疯,手指也就越数越快,嘴里
着急地嚷道:"碗儿碗儿碗儿碗儿……"
数着数着,媳妇突然停了口,肉乎乎的身子一挺,变成了哼唧:"唉呀,唉呀唉呀唉呀,俺飞
咧,俺飞咧---"
年轻后生听见动静醒来,偏偏自己的媳妇正在里屋嚷叫"碗儿碗儿碗儿碗儿"。他纳闷她咋"汪
汪汪汪"地学狗叫,猛想起和胡大套开的那个玩笑,不由怒火万丈,想冲进去找胡大套拼命,
没想到双拐早被媳妇事先藏到别处。
当夜,媳妇趁男人睡熟,找到蜷在街上打盹的胡大套。胡大套以为她来算瓷碗的账,二话不
说赶着驴车奔了她家,把瓷碗全部卸下。
媳妇让他把驴留下,胡大套不依。
媳妇抢白道:"要驴干啥?驴能让你日?"
胡大套说:"你倒让日,可谁也替不了谁。"
媳妇咬牙跺脚:"俺和驴换!"
胡大套一时糊涂:"咋换?"
媳妇不说话,上手解了驴套,哈腰拉起空车往外就走。
胡大套如梦方醒,"嘿嘿"一笑,喜滋滋相跟出村子。
当然,这是笑话,真假不得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