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
醒来时感到全身燥热。
映入模糊的视野里的是已看惯了的天花板。看来我是躺在自己房间里的床上。
看看房间里的时钟,惊人的是时间已经到傍晚了。这叫个什么事,我这一睡就睡了将近半天吗。
「呜……」
正当我戴上放在枕边的眼镜准备坐起的瞬间,笼罩全身的一股不快感迫使我吐了一口气。
乏力。
身体沉重到连活动一下都嫌麻烦,加上脑袋就像戴了紧箍咒一样疼。以前被老妈硬灌烧酒时也是这种感觉,简直就像是宿醉未醒。
而且——好冷。
明明体内像被煮熟了的螃蟹一样热,身体却因寒冷而抖个不停,这感觉是怎么回事啊。我一边对此感到不可思议,一边拉拉棉被以对抗袭来的恶寒——。
「……!」
不由得吞了一口气。
近卫。
是近卫。
身着管家服的近卫昴,正贴着我的身体熟睡着。
「…………」
呃—,这啥情况,我可不记得自己买过这么可爱的抱枕。是提前到来的圣诞礼物吗?是的话圣诞老人跟人口拐卖有关这一令人生厌的事实就会浮出水面来着……。
「……嗯……唔……」
一边嘀咕着不知是啥的梦话,近卫蠕动着紧紧抱住了我的腰。说不定是把我错认成了玩偶或是别的什么。
不管怎么说这很不妙。
纤细的身体、苗条的手足,端正的轮廓加上轻柔的香气。
女孩子。
毫无疑问,现在正睡在我身边的近卫是个女孩子。再不快点离开她,我又得喷鼻血了。
「…………」
啊啊,可是——好温暖。
该说是肌肤的温暖吗。虽说隔着衣服但还是紧紧贴合着的肌肤,这股恰到好处的温暖,对我这因恶寒而颤抖着的身体来说实在是太舒服了。
再保持这样一段时间也不要紧吧。
正当我那因发热而变成一团糨糊的大脑作出如上判断,准备像抱抱枕那样,将她那纤细的身体抱入怀中的时候——。
「哥哥,我进来了」
突然,房门咔嚓一声打开了。
「红,红羽!?」
对,坂町红羽。
连门都不敲就踏入我房间的妹妹大人看见在床上抱成一团的我们,眼睛睁得溜圆。
「不,不是的!我还什么都没做!这种体势是不可抗力……!」
迷糊的脑子一瞬间清醒了。唔唔,何等的修罗场,不快点辩解的话小命会有危险。我试图把近卫从我身上剥离,但双手乏到难以使力。喂,快放开啦,这样下去不知会被误解成什么样……。
「哥哥!」
我拼死的抵抗只是浮云,红羽已经开始行动了。
身体在空中飞舞。
还以为是怎么一回事,原来是红羽她整个身体猛地朝我冲撞过来。那身姿让人联想到向着美军发动自杀式攻击的零式战斗机。根本就是NFL(孤影:NationalFootballLeague,美国国家美式橄榄球大联盟)级别的完美达阵。
「咕哦!?」
本打算硬抗下这一击,但指令被铅块一样重的身体拒绝,结果——我的身体以被红羽推倒的形式重新躺回了床上。
这要是平常的话,惨剧的大幕就从此开启。对,正是红羽一手制造的名为摔角游戏实为残暴派对的It’sshowtime。
可恶,只要身体状态万全的话。
正当我因逼近过来的恐怖而绷紧身体的时候——。
「……笨蛋……哥哥这个笨蛋」
等待着我的却是意料之外的一句话。
「红羽?」
我吃惊地反问道。而红羽居然把脸埋在我胸前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
呜哇啊啊啊,这啥情况啊。是昨天充电的继续吗?是的话也哭得太厉害了点,比起充电,我看你更应该补充宝矿力水得(孤影:POCARISWEAT,日本著名运动饮料品牌)。
「我,我真的……我真的很担心你啊……」
红羽呜咽着用力抱紧了我。
……不妙。
当真把妹妹惹哭这点是很不妙没错,但被两个女孩子紧紧地抱住这一状况可是比什么都不妙。鼻腔内部传来刺痛感,很明显是女性恐怖症发作的前兆。不快点想办法离开这些家伙们的话……。
「你总算是醒了」
凛然的声音。
朝声音来处看去,眼前的是凉月奏。
依然身着女仆服的大小姐伫立在房间入口。
「凉,凉月……」
我发出嘶哑的声音,伸手向她求救。
我的视野由于恐怖症发作已经在像咸蛋超人胸前的能量指示灯那样闪烁了。这样下去我的精神会和死神友好地手拉手一起去天国度蜜月了。必须得在意识飞走前向主审表示放弃比赛——。
「…………啊哈」
然而。
最糟糕的是,凉月以看着人体试验的试验者那样的眼神观察我一会之后,吊起嘴唇露出一个坏笑。
……阿门。
我诅咒着自己那愚蠢的想法,以非教徒之身向上帝做了祈祷。
映入视野的是,现在明显正准备用一记豪迈的俯冲将我搞定的女仆的身姿。
仰仗这个大小姐的我真是个笨蛋。
就在我如是后悔的瞬间,我的意识和侵袭我面部的柔软感触一起落入了黑暗。
♀×♂
「38.1度,感冒了呢」
凉月看着温度计对着恢复意识的我作出如上宣告。
对,感冒。
正是凉月在电话里说过的那个流行病。
烦人的是,我的身体已经被这病魔完全侵蚀了。哇—,差点没赶上流行耶……话说根本没什么好高兴的。
「最近生活是不是不规律?另外有没有过分运动消耗过多体力,或是营养摄入不均衡之类的」
靠,糟糕啊,我能想到的线索有一大把耶。
仔细想想自己也能感觉到某些症状。
早上起来头就疼得厉害啦,近卫和凉月决胜负时也是一直感到恶寒。现在想起来,那些全都是我身体发出的SOS信号。
羊驼,要发信号的话拜托你用好懂一点的办法告诉我,莫尔斯电码或是旗语之类,这样的话我也能早点注意到的说。
你也这么想吧?我向凉月征求同意,结果她露出一个无比惊讶的表情。
「看来烧得更厉害了。嘛现在你先好好休息,现在是黄金周期间医院都在休诊,吃了药乖乖躺着对你才是最好的」
说着,凉月在我额头上贴上退热贴。
唔唔,总感觉有点恶心啊。被这家伙温柔对待似乎还是第一次,难不成这是天崩地裂的前兆,天上要下蝌蚪雨了啊(孤影:天上下蝌蚪雨确有其事,2009年6月4日至6月15日,日本石川县、静冈县、广岛县、宫城县相继发生蝌蚪从天而降的事件,给当地居民造成过一段时间的恐慌。后经专家分析,其实是水鸟类在将捕食的蝌蚪带回巢的途中洒落的)。
「快点好起来啊。说实话,欺负虚弱的你一点都不好玩」
「嗜虐狂,你这嗜虐狂!」
「你最好稍微感谢我一下,你昏倒那时候事态可是很严重的。红羽妹妹可是大声哭喊着『怎么办,哥哥死掉了!』哦」
「……太夸张了吧,那家伙」
刚才也是在这里哇哇大哭来着。
顺带一提那家伙由醒过来的近卫带到隔壁房间……也就是红羽的房间去了。感冒要是传染给她会很麻烦不说,都骨折了又因为感冒卧床不起什么的实在是太灾难了。
「说起来,为什么近卫会睡在我床上啊」
「谁知道?大概是担心做恶梦的你吧?昴也真是的,寸步不离地在你身边照顾你。次郎君你也是,睡着时身体还抖个不停」
真的假的,虽有这种想法但不见得是假的。证据是我现在还抖个不停。似乎是高烧害的,全身感到的恶寒比刚才还要严重。
「对了,对决最后怎么样了?」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决出胜负前我就倒下了。嘛既然近卫还在我家,我也大概能猜到结果。
「无胜无败。因为你的倒下,胜负就这么敷衍过去了。不过——因为这,状况明显恶化了」
「哈?恶化是,什么意思啊?」
「就是昴啊。那孩子,一旦身边的人生病,她就放不下那个人了」
「?啥啊那是,这不很好嘛。就是说她会照看病人吧?」
「话是没错……嘛到时候你就懂了」
「…………」
喂,什么意思啊那种不吉利的说法。
正准备反问她是什么意思的时候,房间门正好开了。
说曹操就那啥。
站在门口的是近卫。
不知为何,手里端着个盛有砂锅的盆子。
「昴也来了,我就先离开了。那么拜拜,次郎君。可别死哦」
凉月离开了房间,正好和近卫错身而过。话—说,为啥是『可别死哦』啊,一般不是该说『请保重』之类的吗,又不是准备上战场的日本兵。
「身体不要紧吗?」
近卫担心地看着我。
「啊啊,虽然体温有点高,但感觉已经好多了。再说这只是感冒而已吧?所以不用那么担心——」
话刚出口,我就沉默了。
近卫以非常可怕的眼神盯着我。
「——次郎,可不能因为是感冒就轻视它哦。那样的话不管过多久病都不会好的」
「啊,啊啊,是啊,抱歉」
我不知为何道歉了。
实在是被气势给压倒了。
因为从近卫的语气里能感到某些非常认真的东西。
「还有……刚才真对不起。那个,擅自钻进你被窝……」
「呀,不用在意。我才该说抱歉,你寸步不离地照看我对吧?」
「诶……啊,啊啊,这是理所当然地义务。我可是次郎的管家啊,主人的疾病就由我来治好」
「……哦,谢了」
混蛋凉月,什么问题啊,这不是无可挑剔吗。能被这样的管家照看不如说能让人高高兴兴地得感冒啊。
「那个,其实……我为次郎做了料理来着,有食欲吗?」
「倒是没什么问题……等,料理是……你做的吗?」
还以为是红羽或凉月做的。仔细看看,近卫的手指贴满创可贴,看着就很疼。
「做的时候是遇到了点麻烦,不过应该适合病人吃。……你会吃吗?」
「——啊啊,当然」
没可能拒绝,这可是那么不擅长做料理——那么害怕碰触刀具的近卫努力做出来的料理。
我连盆带砂锅一起接了过来。特地使用家里的砂锅就意味着她做的是白粥……或者是杂烩粥吧。不管是哪个,能吃到好消化的杂烩系料理都是值得感激的。
我充满希望地轻轻掀开砂锅盖——。
「…………!」
瞬间,倒抽了一口凉气。
红。
一片鲜红。
给人的印象就是血池地狱。
因为砂锅里装满了鲜红的谜之物体X。
「…………」
是,是泡菜锅吗?泡菜的话家中冰箱里应该还有剩一点……。但是话说完全看不到配料来着……。
「来,啊—」
近卫用汤匙舀起还冒着热气的那玩意送到我嘴边。
……啊啊。
做好觉悟吧。
我也是有着挺过了红羽制造的毁灭性的伙食这一自负。要是一般的奇怪食物,应该不会吃不下的。
「我,我开动了」
为了不闻味道而屏住呼吸,然后一口气将其含进嘴里。
「……咿!?」
咿啊啊啊!好辣!啥啊这是!?超辣的!这已经不是泡菜之类的级别了!到底放了什么才能变成这样!?吃了这种东西的话就算是印度人也会昏倒啊!
「怎么样?」
「唔,嗯,还挺不错的吧。就是辣了点……」
然而,不能说女孩子亲手做的料理很难吃这点正是男生的悲哀。我的鼻水和眼泪止不住地流,就算是野战医院也能拿出比这要好一点的食物吧。
「是吗!我还在担心就粥来说是不是放太多调味料了……你能喜欢真是太好了」
啊哈哈,好厉害耶,这个原来是粥啊。绝对不好消化,比起感冒药我更想要胃药耶。
「放开肚皮吃吧,还有很多」
「哇,哇—,太好了—……」
不能逃不能逃。
这早已不是吃饭,反而更接近于修行或苦行之类的了,但我不能背叛这笑脸。咕呜呜,至少给我水……。
「水,水……拜托给我水」
「不可以次郎,这么快就求助于水可无法成为一名出色的大胃王哦」
「当不了就算了!怎样都好给我水!」
「唔—。真没办法,那等你把这些全吃完后再给你」
「你,你说真的啊……」
我从近卫手里夺过汤匙把砂锅里的东西硬往嘴里划拉。
咕啊啊,舌头麻了。渐渐地连嘴里的感觉也消失了,感觉就像被牙医打了麻醉。
好不容易吃完,我从近卫手里接过水杯咕咚咕咚地就水咽下嘴里的东西。
「合你口味真是太好了。听说感冒时多出汗对身体好,我就一下子放了很多香料」
啊啊,这样吗,从刚才开始粘汗流个不停就是因为这吗。而且连头痛和恶寒都变严重了,症状确确实实地正在恶化。
「饭也吃过了,睡下会比较好吧,保持安静是最重要的」
「……嗯,是呢,我真这么觉得」
我一边吐气一边钻进被窝。
总之现在先补充睡眠吧。虽说不怎么打算这么想,但明天的早饭也有可能会是那种东西,为了防备最糟糕的事态,多储存哪怕一点点体力也是对的。
「一个人睡的话你应该会不安,所以在你睡着前我会陪着你的」
近卫把椅子搬到床边坐下。嗯—,总感觉很不好意思啊,我病又没那么严重来着。
「另外,为了能让次郎很快睡着,我带来了我家世代相传的安眠装备」
「嘿—,这样啊……」
就算不用那玩意我应该也能睡着吧。大概是由于挺过了艰苦的战斗吧,我超想睡的。看吧,一边想视野就一边开始模糊了……。
这时。
朦胧的视野中,近卫从怀里拿出了某个黑黑小小的塑料块状物。
啥啊那是?
说到安眠装备我还以为会是枕头之类的呢。不过……奇怪啊,是我想太多吗,那形状总感觉像是电击枪似的……。
「放心,只要使用这个,一下子就能把意识轰飞」
啪叽,地。
某种开关被打开的声音。
瞬间,凶器前端发出猛烈的电光。
——我。
毫不犹豫地,掀开被子站了起来。
「啊咧?怎么了次郎,突然站在床上拿起砂锅盖当盾牌」
「吵死了了了了了了了!你个混蛋才是,把那玩意放下!话—说那哪里是安眠周边啊!说穿了还不就是电击枪嘛!」
「不用那么害怕。这东西有好好改造过,就算是北极熊也能在两秒内干掉」
「会死!挨了那一下就死定了!」
「唔,为什么要说那种话呢,这明显是管家的安眠装备啊」
「所以说那跟管家八竿子打不着吧!」
不正常啊。我完全不觉得凉月平常就在用这种方法入睡。难不成这家伙,想通过伪装成医疗事故的方法暗杀掉我吗。
「没关系的,就算不用那玩意我也能睡得很香的」
「呜—……,是吗?次郎你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就不强求了……」
管家君勉勉强强把电击枪收了起来。
话是这么说,经过刚才那场交锋,我的睡意早被抽飞到火星去了。再加上肚子一带非常热,是刚才那锅粥的效果吗。有发汗效果是不错,但拜托能不能对这像桑拿一样猛喷汗的状况想点办法啊。
「次郎,看你出了不少汗,要我帮你擦擦吗?」
Kira~,身边的管家眼中闪过一道光芒。
……不好。
我条件反射地想逃,但已经晚了。
右手的自由随着咔嚓的声音被夺走了。
心里一惊朝手腕方向看去,看到的是手铐。
正是上个月在保健室里看到过的那个。
闪着暗淡银色光泽的拘束具将我的手腕与床柱紧紧扣到了一起。
「别乱动。不保持安静的话,能治好的病都治不好了」
脑海中,小时候从预防接种针下逃脱,结果被好几个护士像玩橄榄球似地压在身下的讨厌回忆鲜明地浮现了出来。不,那时候那样的还算好的,现在我的状况更接近恶魔宗教的祭品,或者是实验台上的小白鼠。
「那,那个,近卫小姐……?」
面对这危急的事态,我以发抖的声音问道。而近卫以像是在面对小孩子似的温和表情,
「来,脱了吧」
那句话,不管怎么听都是死刑宣告。
前言撤回,根本不是小白鼠的级别。这家伙,竟然把我误以为是换装人偶或是其他什么东西了。
「等,等一下!衣服什么的我自己能脱!」
「别瞎说了,靠那只被绑着的手是不可能的」
「绑我的不就是你吗!」
「用不着客气,这也是管家的职责」
「所以说那跟管家……等,喂!为什么连内衣也打算脱啊!」
「……有什么办法,我也不想做到这地步来着,这都是为了治好你的感冒」
「不要啊—!亚美蝶—!内裤……内裤我自己能脱啦————!」
回响在房间中的悲鸣。
将我的衣服一件件脱下的管家。
当那双魔爪抵达最终防卫线的时候——我,终于理解了凉月那句话的意思。
——会被杀掉。
这样下去,我会被管家给杀掉。
♀×♂
「看吧,我不是说了」
好不容易等到近卫离开房间,在她走后过来查看情况的凉月如此叹息道。
「那孩子,原意是想努力照看病人没错,但总是会空忙一场。我也曾被她的行动害得普通感冒恶化成肺炎」
……喂,那种事要提前说啊。
亏得如此,我可是差点就被扒个精光啊。
「别用那么哀怨的眼神看我。瞧,我给你送慰劳品来了」
凉月从围裙装的口袋里拿出一个苹果。你就这么拿来了啊,至少给我弄成苹果泥啊,不过这种抱怨可不能说出口。我接过苹果咔叽咔叽地嚼了起来。
呜呜,水灵灵的超好吃。一直以来那么讨厌你真是对不起啊,我深—刻理解到你的价值了……。
当嘴里塞满连皮带肉的苹果时,耳边传来哔哔的电子音。
声源来自夹在腋下的体温计。
正是测量结束的信号。
我看看……等,我靠,啥啊这是。
「38.6度?好厉害,比刚才更高了呢」
「怪不得感觉头晕晕的……」
「啊啦,终于注意到这边这位女仆的魅力了?」
凉月不知为何把裙子掀起到极限摆出个色色的姿势。
已经没力气反驳她的玩笑。连呼吸都开始急促了,不是,绝对不是对着微妙地隐约可见的吊袜带喘粗气哦?
「不要紧吗?要不然我帮你喊昴过来?」
「饶了我吧,现在这情况下喊那家伙这一行为就相当于喊灵车过来啊」
「是吗,那么作为代替,喊警察过来吧」
「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一边看着我的吊袜带一边在心里无数次祈祷『好想被夹~,好想被夹哦~』吗?」
「冤枉啊!我绝对没想到那一步!」
「那你想到哪一步了」
「比……比起那种事!你快想办法应付这个状况!你是那家伙的主人吧!」
我为了错开论点而强行改变话题。现在可不是跟这家伙你一言我一语的时候,而且必须得要摆脱她就有关吊袜带问题的追究。
「不可能呢,在这个家里昴和我的立场是对等的,这一规则似乎还成立,所以对我的命令她是一概不听」
「怎么这么无情」
「索性认命如何?」
「别给我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我会把你的遗体送去火葬场烤成烤鸡的」
「你丫的想把我摆上圣诞派对的餐桌吗!?」
「多谢款待」
「已经以我会被吃掉为前提!?」
「啊,对不起,搞错了。请节哀顺变」
「虽然没错,但也不对啊!」
看着大吼着的我,凉月竟然无情地双掌合十拜了起来。喂,这不是开玩笑的拜托别这样。这样下去感冒何谈治好,根本是一个劲地恶化嘛。快救救我黑×克医生(孤影:日本漫画泰斗手冢治虫的名作《怪医黑杰克》)。
「不过,事情会变成这样你也有责任哦」
「什么意思啊」
虽说之所以会得感冒的确是因为我太不注重健康管理没错,但近卫会那么激动可不是我的原因哦。
「听好?说到底,昴会这么想照看病人,是由于她母亲因病而死」
凉月慢慢开口说道。
「昴的母亲十年前因病去世了。这只是我个人的猜测,一般来说人都是会试图忘掉这种不愉快的回忆吧。但昴的情况正好相反,我想她一定是一心一意地不想忘记母亲,就无意识地将回忆美化了」
「美化?」
「嗯,而且是相当地。所以随着年龄的增长,昴心中与母亲的愉快回忆并没有褪色反而愈加光彩了」
同时——失去时的感情也是。
她补充道。
保持着认真的语气,凉月继续说。
「所以,她就变得过分担心了,当看到像母亲那样卧床不起的人时」
「…………」
这就是,近卫会如此拼命的理由。话说回来会不会太过紧张了,弄得好像我是重病人一样。
「可是,这理由跟我无关吧」
「当然有关系了。——次郎君,你对昴撒谎说自己父亲出差了对吧?」
「哇咧」
「果然,我就觉得奇怪了。当你倒下时昴的脸色非常的苍白」
「苍白?」
看到我倒下?不过为啥凭这个就看出我在撒谎?
「之前我也说了,当你倒下时,红羽妹妹非常的混乱。那个时候,准确来说红羽妹妹是这么喊的,『怎么办,哥哥也死了!』」
「…………呜!」
糟透了。
何等的失误。
好死不死偏偏是最为麻烦的模式吗。
「刚才我问过红羽妹妹,你们的父亲也是因病去世的吧,所以家人因病倒下的情景对红羽妹妹来说才会比较有冲击性吧?」
「…………」
有可能。
但是需要订正一点,何止是比较,根本是相当。
大概是因为老妈的斯巴达式教育吧,从记事起不管我还是红羽都很少得病。
所以,才不习惯。
我们对家人得病这一理所当然的麻烦毫无抵抗力。就算曾挨了摔角技倒下过,因病而倒下的情况却从没有过。
但是,这次却发生了。
于是,想起来了。
闪回。
在我模模糊糊的记忆中,老爸也经常因虚弱而昏倒。在红羽眼里,那时候倒下的我,跟记忆中的老爸完全重合到了一起。
而且也和不好的回忆——。
「昴也知道了你在撒谎,在一个最糟糕的时机呢。而且另外还有一个麻烦的原因」
唐突地。
毫无预兆地,凉月把手伸向我的脸,摘下了我戴着的眼镜。
「次郎君你,只要摘下眼镜就和父亲一模一样呢」
「!」
这样吗。
就像红羽相较而言更像老妈那样,我很像老爸。
因此老妈才曾经一边喝酒一边嘟囔『你跟那家伙年轻时真的是一个模样』。
仔细想想红羽会那么混乱,这也是一大原因吧。之前也听红羽说过,随着年龄增长我的脸变得越来越像老爸。
但是,为什么凉月和近卫会……。
「——啊。客厅的照片吗」
客厅的照片。
上面有小时候的我和红羽,以及老妈老爸。
自己说来有点那啥,那张照片上的老爸跟我是令人惊讶地相像……不对,正确说来是我跟老爸相像吧。
总之。
看到那个,近卫要是产生多余的误解麻烦就大了。比如说,我和老爸一样,都很体弱多病之类。
「当然,昴也是知道你和你父亲是不一样的,毕竟红羽妹妹有好好说明过。不过,不管怎样就是会有这种意识,这个人是不是也会死掉,就像跟这个人一模一样的父亲那样——就像自己的母亲那样」
「…………唔」
这就是,真相。
近卫会那么拼命地照看我的理由——。
「问题是不管昴多么努力地照看,一切都会适得其反。你也体验过那孩子的治疗法吧?」
所谓过来人的话。
可能是想起以前了吧,凉月的语调非常阴沉。
「说是安眠装备而把电击枪硬塞过来,说是擦汗而硬脱人衣服,说是药而逼人吃杂草,说是为了降温……把大葱……把大葱……!」
「喂,喂,冷静啊凉月。我懂了,我很清楚你已经挺过无数苦难了啦」
似乎是挖到过去的未爆弹(心理障碍)了吧,凉月不住地发抖。
后半部分我还没体验过,到底把大葱怎样了啊?嘛,过不了多久这也会发生在我身上,这么下去我说不定会亲自体验一把。
「顺带一提那个人的症状越恶化,昴的看护也会相应升级,于是症状又会更加恶化,然后又……。唔呼呼,很厉害吧。这个负的螺旋」
「别笑啊,真的不好笑啦」
这螺旋有够讨厌的,就像现在的日本经济一样奔向终结,特别是朝着不好的方向越走越远这点真是一模一样。
「那就这样,加油哦。在你接受昴的照看这段期间,我会跟红羽妹妹和小次郎高高兴兴地一起玩的」
「给,给我等一下!」
我拼命把手伸向正准备走出房间的凉月的裙子。要是在大街上做这种事的话涂成双色的车就会鸣着警报飞奔过来,但现在不是说这说那的时候。
「真色,就那么想脱我的裙子吗?」
「说什么傻话!女仆要是脱了裙子不就失去存在意义了吗!」
「看来烧得更厉害了呢,还是说这才是你的本性?」
凉月露出了个有点复杂的表情。
「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拜托你帮帮我。再怎么说当身体因病动不了的时候被袭击的话根本没可能顶得住啊。你也明白的吧?」
凉月那时候是险些变成肺炎来着,我的话说不定会变成病危状态。
「唔—,可是呢……」
「干嘛啦,是有什么让你困扰的理由吗」
「其实,刚才我教会小次郎伸手了。保持这个进度的话就算要上动物奇×天外(孤影:动物奇想天外,TBS电视台推出的以动物为主题的老牌互动娱乐节目)也不是梦啊」
「现在是给狗进行英才教育的时候吗。而且那节目已经完结了(2009年3月29日播出最终回)」
「……诶,骗人的吧?怎么会……那个神节目……」
「你怎么会受那么大打击啊」
就那么喜欢吗。不是,那个节目播出中期的确是被捧成神没错……。
「因为,不是很可爱吗」
「嘛,动物看上去确实很可爱啦」
「不由得就想抱上去呢,みの×んた(孤影:みのもんた,本名御法川法男,著名主持人、播音员、艺人、歌手、企业家)」
「说的是他!?」
「每回的朝ズ×ッ(孤影:全名みのもんたの朝ズバッ!,TBS电视台每周一到周五早5:30~8:30的三小时直播式的新闻资讯节目。みのもんた的招牌节目之一)我都用蓝光格式录下来了」
「那节目明明几乎每天早上都有的说!?」
「嗯呼呼,很可爱呢~,みの×んた」
「别说了!你这么说超毁形象的!」
「不过,我感觉次郎君的可爱程度不输给他哦」
「这种情况下听到这句话微妙地高兴不起来啦啦啦!」
我刚喊完就咳嗽不止。这叫个什么事啊,连喉咙都痛起来了。我的身体正在被病原菌一步步地侵蚀。
「嘛,胡扯差不多到此为止」
凉月哼哼地笑了几声。
「Give&Take。想得到帮助的话,能不能也帮我个忙呢」
「帮忙?」
「对,只要想想我为什么来这个家你就懂了吧?」
「…………」
凉月来这个家的理由,是跟自己的管家快快乐乐地一起玩……不,错了。说到底这个大小姐跑来我家这种地方的理由是……。
「……为了把近卫带回宅邸」
「答得好,主要就是这么回事。那么,昴照看你是出于什么理由?」
「那是因为……那家伙是我的管家」
「对。昴是你的管家,而你是昴的主人。这就是,昴不得不照看你的理由。既然这样,只要将这个关系破坏掉就行了」
「!」
是啊,那家伙是我的管家所以必须得照看我。那么只要她不是我的管家,就没有必要照看我了。
「也就是说,只要让近卫回宅邸……」
「那孩子就不是你的管家了。而且一回到宅邸,就会被那边的事务缠身,没法来你家照看你了。您理解了吗?主人」
嫣然地。
凉月以可以作为佣人榜样的完美表情微笑道。
「…………」
……啊啊。
真是的,真是个可靠的女仆啊,你这人。
你最棒了,凉月奏。
「可是,要怎么才能让那家伙回宅邸去啊?不会又来一场管家vs女仆吧?」
「不是的。总之,我们走吧」
凉月把从我房里衣橱中拿出的夹克递给我。
「喂,走要走去哪里啊」
我一边套上夹克的袖子一边问道。现在时间是傍晚五点半,外面差不多也快要暗下来了。
「明显的吧。昴来这个家的理由,就是要到那个原因那里去」
「原因?」
「嗯,还没跟你说明过吧,昴叫我保密来着,但现在是没办法了」
凉月在沉重的气氛中低头沉默了一会,
「原因是——父女吵架,次郎君」
「父女吵架?」
父女吵架是……跟那个大叔吗?
「近卫流,你也见过一面的吧。他们发生过一次小小的父女吵架,因为这个,他们被从宅邸赶了出来。所以,只要让他们父女重归于好,问题就全解决了」
来吧——去见近卫流吧。
像是说明摆着的事似的说完这些,凉月撩起了她那件围裙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