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痛。
只是吸气、吐气这样的动作,全身就痛得像散架。
看来,内脏错位了。
嘴里满是血和铁锈味。
真是败了,这么严重的损伤在我人生中说不定还是第一次。
不过——嘛啊。
这种程度的话,应该也还不到站不起来的地步就是了。
「……哥哥?」
看到我忍耐着痛苦坐起身子,红羽呆呆地说道。
别担心,虽然想这么回应,但只能发出咻咻的声音。哇咧—,看来内脏真的受重创了啊。
「哥哥!不行……不能乱动!乱动的话会死掉啊……!」
你TM说什么呢,明明平常总是拿我当沙袋。
不过——只有现在我应该感谢你。
要是没有你和老妈的锻炼——现在我就连站起来都做不到了。
「咕……啊……!」
颤抖的双腿,用力踩上柏油路面。
好。
因为站起来了,睡眠就留到下次吧。
「等等!」
柔亮的黑发摇动着。
是凉月。
她张开双臂站在我的面前。
正好,挡住了我的去路。
(彩图)
「别乱动!我说你,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状态——」
「——闪开」
当我以嘶哑的声音说出这话时,凉月的表情随着「诶?」的一声冻结了。
「听不见吗?我叫你让开,凉月」
像在威胁似地吐出这句话。
我以满是伤痕的手,慢慢推开站着不动的凉月。而她,茫然自失地,为我让开了道路。
来,走吧。
磨薄鞋底吧。
对——现在,我应该去做的事。
我能,做到的事——。
「……近,近卫」
我拼命调整着呼吸,好不容易走到了眼中含泪的管家面前。
朝着她的脸——伸出手去。
用沾满血的指尖,缓缓拭去沿脸颊滑落的泪水。
「次,次郎……?」
她忍着泪水,呼唤我的名字。
来吧——到时间了。
偶尔,也必须让别人看看我有种的样子啊。
因为,不这样的话就没法耍帅了不是吗?
——我。
已经,不能再让这家伙哭了。
「刚……刚才那一下,看到了吗?飞得都让人心里发毛了吧……?」
从颤抖的嘴唇中挤出以上话语后,我干涩地笑了笑。
仅仅这样全身就吱吱作响。
激痛。
感觉就像被丢进巨大怪兽嘴里咯吱咯吱地啃嚼。
但是——还早。
还不能,倒下。
「嘛啊,毕竟对手是大卡车嘛,身体变成这样也是没办法的。不过啊——」
说到这里,我剧烈地咳了起来。
飞洒在,渗入到柏油路上的红色。
再加上,连双腿都给我嘎达嘎达地抖了起来。
对,简直就像,刚出生的小羊那样——。
「————」
等等——不过嘛,这正好。
羊。
现在的我就像一只羊。
如此伤痕累累的凄惨身姿。
现在的我何止是个没种混蛋——肯定比刚出生的小羊强不了多少。
但是——。
「不过……不过啊,近卫……」
拼命挤出话语。
这是当然的。
不管再怎么弱,没种也好,羊也好。
就算是我,也有着不能退让的东西。
弱者,有着弱者的——志气。
「听我说,近卫。听我,说的话。……我啊——」
「——我啊,可还没死哦」
清晰地。
通过自己的嘴,我对她如此说道。
「你知道的吧?因为在那种家庭里成长,我可没那么容易死。就算被卡车狠狠撞过也不会死,这种程度根本死不掉。所以……所以啊——」
「怎么可能,会因病而死呢?」
——没错。
我不会死。
再怎么说就算被卡车撞了也没死。
没可能会因感冒——因病而死。
鬼才会死啊。
真不凑巧,我可从没接受过这么虚的教育啊。
「所以——回宅邸去吧,用不着那么担心,不用哭泣,不用悲伤。放心地,回自己家去吧」
「…………。但是,次郎……」
她的表情被不安笼罩。
作为回应,我干涩地笑道。
对,仅仅为了不让这家伙哭泣——。
「哈,哈哈。别摆出那种脸啊。别看这样,我可是乱精神一把的哦?」
「…………」
「不要紧,说好了,我啊——不会那么轻易死掉的」
用尽吃奶的力气说完这些,我——竭尽全力挤出了一个笑容。
……啊啊。
如此,能让近卫稍稍安心一点就好了。
估计这就是,现在我能做到的一切。
一点都不强——依然弱得一塌糊涂的我,拼尽全力所能为她做到的一切。
自己也觉得,这是我最逊的虚张声势了。
不过,偶尔来一次也不错吧?
不管是多逊的虚张声势。
比起害这家伙哭泣来——要好得多。
「…………」
沉默。
在暮色笼罩的天空下。
近卫听了我的话沉默了一小会儿,擦去即将滑落的泪水,竭尽全力露出一个微笑——。
「——是。我明白了,主人」
深深地,低下了头。
啊啊——别了,我的管家。
最后说完这句话。
我,保持着笑容豪爽地朝一片赤红的柏油地面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