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说下载尽在http://bbs.txtnovel.com---书香门第【毒鸩】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不为良药即为鸩毒,或止于一汪清水」
阿良良木历毕业之后,神原骏河升至了高中三年级。突然出现的「能够实现一切愿望的『恶魔大人』」的流言,传到了独自一人留在直江津高中的她的耳中……
<物语>,正缓缓地堕入深渊——
这才是现代的怪异!怪异!怪异!
为了了解你、解放你而写就的故事。
001
原本我是打算来谈一谈神原骏河是个笨蛋的话题,就是不知道到底有没有人愿意听。该怎么说好呢,毕竟硬要人听我讲这个话题肯定说不过去,话题本身也可有可无,甚至可说让别人倾听反而会产生内疚的心情,可我内心的真实想法,依然是希望有人能够倾听。
自己也觉得这样没什么意义。
一点意义都没有。
说出来之后就会轻松许多,或者有人倾听之后就会轻松许多,她大概是不认同这种说法的,反正我也是持否定态度的,就算真的觉得变轻松了,那也一定是错觉。
这种错觉,才是人们所期望的,而且是从内心深处迫切期望的——「她」究竟会不会这样说呢,总觉得这一番话虽然很有说服力,但依然很难让人接受。
不对。
这大概只是因为,『这是她说的』所以才没办法接受,理由应该就是如此简单——并非是因为意见本身有怎样的问题,而是因为她这个人所以我才没办法接受。
真是过分的理由。
问题不在于说了些什么,而是在于谁说的,这种思想完全就是差别对待——可是,这种想法在我这个人类的大脑中早就根深蒂固了这一点,我也无法否认。
如果能不产生对他人的厌恶,那活着该是多么美妙的一件事情,如果能不产生对他人的憎恨,那活着该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情。
这我很明白。
这是不言自明的事情。
可如果真能做到这一点那也不用头疼了。
至今为止,我厌恶过许多人,也憎恨过许多人——实际上,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能够大言不惭的说出『我从没有厌恶过谁』这样的话来的人存在吗?
至少我——神原骏河所厌恶的人是很多的。
所以。
我也没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
自己的黑暗面,早已经看厌了。
厌到想死,厌到想杀。
……我很不擅长考虑问题,用比较直白的方式来形容就是个笨蛋,所以不太清楚别人是怎么看这个问题的。究竟是怎样做出妥协的呢?
总不见得,活在世界上的大部分人都非常自恋,觉得自己的人格是最棒的——无论是怎样的性格,怎样的人生,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总会对自己身上的某部分感到不满,对自己身上的某部分感到厌恶,最终陷入自我厌恶。
一点一滴的渐渐讨厌起自己。
可就算如此,还是要努力活过明天不是吗?
在这一点上要如何去妥协,要如何去理解——我希望有人愿意指导指导我。
我做不到这一点。
正因为做不到这一点,所以才向恶魔许愿。
将自己的黑暗面,如同身外之物一般的分离出去——可到头来,这不过是将自己转变成了恶魔而已。
当时,我发现了自己体内的恶魔,然后灌溉它,令它发芽——仅此而已。但正因为是仅此而已的事情,所以我才觉得大家也都或多或少的这么做过。
当然就算如此,我所背负的罪恶也不会减轻一丝一毫——更没有产生过想要逃避自己的罪恶这样的念头。
可我不禁会这么想。
大家又是如何呢?
……为了寻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我打算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讲述自己是多么的愚蠢。因为想要让对方开口的话,自己先开口才是正确的礼仪。
不对。
我其实并不是这么想的。
将这种礼仪教导给我的——其实,是她。
所以接下来,我还要说说她的故事——我,和她的故事。
希望你能听我讲述。
最后,如果可能的话,在我讲完了自己的故事之后,如果你还能让我听听你的故事,那我会非常高兴。
我像个笨蛋一样活在世上。
那你又如何?
002
「不为良药即为鸩毒,或则止于一汪清水」
母亲曾对我这么说过。
我觉得她大概不算是个称职的母亲——至少她是个和世间一般性的『母亲』形象,相去甚远的人物。
在书本或者是电视上看到『母亲』的时候,作为知识学习到『母亲』这个概念的时候,那种感觉都已经超越了违和感,甚至可以说是令人不适了,她就是如此的不同。
不过,但凡是母亲就必须是圣母那样的人物,这种看法也只能说是将陈腐的偏见强加于人,就算是所谓的母性本能,也不过是后天教育的成果,这从理论上也是说得通的。
可就算如此,我依然觉得那个人很异样。
是个异样的母亲。
「骏河。你的人生,肯定比常人更麻烦。令人发倦,令人烦躁,但也无可奈何。这并不是因为你很优秀,而是因为你很弱小。你的这一生,都将在这份弱小的陪伴下度过——但愿,这份『麻烦』,能够成为你人生的意义」
像这样,说些让人似懂非懂一头雾水的话,算是她的乐趣——当然这里大概也有将我看做是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大人而非不谙世事的小孩子的缘故,可是不把自己的孩子当成小孩子来看待的母亲,也是够奇怪的了。
对于母亲而言,孩子无论多大,都永远是孩子。
可对于那个人而言,我似乎不过就是『站在那儿的一个小家伙』。
从朋友那里听说到他们母亲的事情之后,愈发加深了我对于自己的母亲不是个普通人的看法。
可毕竟是自己的母亲,对我来说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理所当然。
尽管我始终觉得这种理所当然并不正常,可她依然将我抚养成人,这一点是不可动摇的事实。
我一直觉得父亲到底喜欢上了那个人的哪一点是个很不可思议的问题——不过这或许只能归咎于年幼的我天真的以为夫妇之间一定要相亲相爱,算是个可爱的误解。
如果真的要在这个问题上刨根究底,那就不该问父亲是怎么喜欢上那个人的,而是那个人为什么甚至不惜私奔也要和父亲结婚。
怎么看,都不觉得她像是那种会一时冲动的人。
据说曾经有过不少痛苦的回忆。
至少我是这么听说的。
为了能够和神原家的长男在一起,经历了各种痛苦,受到了各种不合情理的偏见,遭遇了各种各样的挫折,最后不得不私奔——
迎来了逃亡一般的结局。
就算往好了说,也不能算是幸福的恋爱。
至少不曾受到别人的祝福。
简直是和幸福背道而驰的恋爱——单就这一点而言,倒是让人觉的确有我母亲的风范,可是,我和那个人之间的差距,大到让人难以接受的地步。
或许只是我想要那样。
希望如此。
虽然可能只是这样——可是,原本,实际上,不希望被一起相提并论的心情或许是母亲那边更为强烈。像我这种做事半途而废早早退场的人类——怎么会愿意和我混为一谈。
不过。
一起遭遇了交通事故,入了鬼籍的这对关系亲密的夫妇之间,就算是孩子也好独生女也好,都没有我插足的余地。
我这么认为。
以前都一直有这种想法,不过最近这想法越来越强烈。
父亲和那个人死了之后,我被祖父母收养了——外祖父母到底存在不存在,说实话我不知道。虽然这话听起来很奇怪,但在我眼中,那个人是『谁的孩子』这种可能性非常低——顺便一提,在祖父母心中,那个将自己重要的独子夺走之后共赴黄泉的女人,几乎可以看作是不共戴天的仇人,虽然总不至于在年幼的我面前对她恶言相向,可是这种仇恨的情绪,并不是那么容易隐藏的。
(译者注:伪物语中贝木明明说来这里看卧烟远江的,结果现在又成了神原家,而且还和卧烟远江有仇,我说西尾你下次先写个894页的设定集再来好吗……)
既然如此干脆说出来不就好了。
那样的话说不定还能全家和乐融融。
「身为我的女儿,从一开始你就已经被诅咒了。但这一点并不局限于你,从『身为人类』这一点开始,所有的婴儿就都被诅咒了。而且,难道不觉得恶心吗?人类居然能够生出人类。生命的诞生,是非常美丽神圣的东西,虽然这种言辞大言不惭的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非常流行,可你难道不认为这其实是神所赐予的罕见诅咒吗?这难道只是我的错觉吗?不不,我心中这种觉得你很可爱的心情,一定不是我自己的意志,而是神的意志」
按照她说过的这番话来看(好像是说过),至少那个人也以反语的方式,承认了觉得我很可爱的心情。
这么说来,父亲曾经说过「这个孩子是神的化身哦」。以『这个孩子』来称呼自己的妻子,现在回想起来倒是有些会心一笑的感觉,不过我无法认同这种观点。
无法囫囵吞枣的认同。
该怎么说才好,对了,如果要我来评价。
那个人,是个恶魔一般的存在。
「神和恶魔都是一样的啊——就算再怎么夸夸其谈废话连篇,人类也不过是他们的玩具罢了。别一天到晚让这种乱糟糟的念头占据了你的头脑——」
那个人如是道。
我的母亲。
神原远江——原名卧烟远江对我说道。
「——快点睁开眼睛,笨蛋女儿。今天开始就是让人兴奋期待的新学期了!」
「!」
惊醒。
被这样的大声训斥之后,我从睡梦中醒来——这当然是一场梦,可是脑海中充满了现实感的斥责还是让我醒了过来。
明明还是四月初,早上依然清冷,可我还是出了一身的冷汗。
「……呼哈,呼哈,呼哈」
最差的梦醒时分。
神原史上最差的梦醒时分。
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阿良良木前辈每天早上都是被两个可爱的妹妹叫醒的,虽然他常常对此抱怨,但无论是怎样的叫床方式,总不见得在熟睡的时候用凶器来袭击吧,肯定不会在这种恐怖的情绪中醒来。
啊啊,真的是好可怕。
……不过,虽然今天是因为做梦的缘故,但我也已经有很久不曾体验过『心情舒畅的梦醒时分』了。
我一边想着,一边看着自己的左手。
看着用绝缘胶带绑在房间支柱上的——自己的左手。
「……呼」
进行着用右手将胶带扯掉的日常工作的过程中,我也慢慢地恢复了平静。
悸动停止了。
因为将左手固定在无法移动的支柱上的缘故,睡觉的时候连翻身都做不到,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熟睡都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可我如果不这么做,就不知道自己在睡着的时候会做出怎样的举动来了。
睡着的时候,无意识的时候。无法保证——会做出怎样的举动。
就算用手铐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固定住,还是有可能在无意识之中做出用钥匙将锁打开的事情来,所以才用上了绝缘胶带。这样一来,就算是半夜时分像患了梦游病那样穿着睡衣出门,那么离开房间的时候胶带就会受到不可逆转的破损,所以就算没有办法组织梦游病本身,至少还能得知自己曾经外出的事实。
能够知道自己犯下了罪恶。
能够避免无知之罪。
尽管无缘熟睡——但比起无知,还是无缘更好些吧。
自从那一年的五月以来。
自从我在睡梦中以变身的状态无意识地袭击了阿良良木前辈以来——自从被恶魔附身以来,我一直都以这种愚蠢的方式束缚着自己。
也不知浪费了多少胶带。
不,这并不是浪费。
早上起床之后,每当看到手臂上层层裹裹的绷带外侧还包覆着的绝缘胶带,我都会悄悄地松一口气——太好了,今天晚上,我也没有向他人实施暴力。
所以这并不是浪费。
「哈哈——了解到自己无意识之中产生的破坏冲动之后还真是辛苦呢,骏河。无知明明就不是罪恶而是救赎。浑然不知人类的本性和猴子之类的野兽是一样的,大多数人都在这样的状况下度过了一生,你的人生还真是一场灾难呢。不,应该说是一种折磨才对。不过我并不是因为这样的理由才把『猿之手』留给了你。那是为了什么?别问这种蠢问题啊。提问是败犬组才会做的事情」
总觉得有这样的声音传入了我的耳朵中。
我无视了这种声音,开始换衣。
这个季节对于裸睡来说还是太冷了一些。
尽管醒来时大汗淋漓但还是不住地打颤。
总之先将由于绝缘胶带的粘性而变得皱巴巴的绷带换掉,我的早晨便就此开始——虽说算不上裸体围裙,可裸体胶带似乎也时髦的。
会这么想的,难道只有我一个人吗?
003
「早上好」
来到客厅之后,早饭已经准备好了。
我的家务能力无限接近于零,做饭也好打扫也好都具有毁灭性的破坏力,连一株小花都照看不好,但这都是因为身为监护人的爷爷和奶奶太认真了,无微不至的照顾着我的缘故。
在各种意义上,或者可以说是所有意义上都没能受到双亲照顾的我,从爷爷和奶奶那里得到了这一份补偿。
不过,只有早饭在那里,奶奶已经去洗衣了,而爷爷已经开始打理院子。一般来说,大家都认为早饭一定要一家人一起吃才是理想的家庭关系,不过这种看法也不是随便哪家都能适用的。
老人的早晨开始得很早——并不是这个原因。
倒不如说我起得更早,因为我每天早上都会在吃早饭之前进行2*10公里的慢跑。
今天也一如往常的,跑了两个来回。
然后就在我充满节奏感心情愉快的奔跑的过程中,爷爷和奶奶已经吃过了早饭。我也想着是不是能把速度再提高些,然后能和爷爷奶奶同席就餐,为此每天早上都进行这不懈的努力,不过似乎不把速度提升一倍的话是做不到这一点的。
这果然还是太勉强了。
「不过不在一起吃饭就不算是一家人的说法也太独断了——你看,那个叫做羽川的孩子,不就完全相反么,明明是一起吃的早饭,但心完全不在一起不是吗?那种样子就叫做貌合神离吧?没错,我不也一直都和你一起吃饭吗,那你有没有觉得我和你是一家人呢?我虽然是你的母亲,但到底是不是你的家人呢?」
这样的声音从大脑的一角传来,我吃完了早餐。因为慢跑而消耗的卡路里补充完毕,多谢招待。
话说回来,今天的幻听还真是严重。
难道说是某种灾难的先兆?
还说是有什么尚未解决的难题?
……还是说单纯只是因为今天即将开始新生活,所以我的精神状态出现了少许的偏差。
还真是。
我独自一个人就不行。
独自一人完全不行。
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将手伸向已经被爷爷和奶奶读过而略略发皱的报纸,摊在桌上。
然后睁大眼睛,一丝不苟地检视起每一份报道——快速浏览昨天在这个世界上发生了什么事。因为是地方性的报纸,所以这个小镇附近的新闻特别详细——而这部分才是我注意的对象。
刺杀事件,暴力事件。
发生的时间,发生的场所。
一一确认这些内容。
然后在大脑中回顾我自己昨天的日程表,看是否有哪一桩事件可能是我做的。
「……呼」
报纸阅毕之后,我松了一口气。
没关系。
看样子,昨天我也没有犯下罪恶。
004
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后,我发现指甲长了。倒也不是让人无法忽视的长度,但是注意到了之后还是忍不住想要去剪掉。
「指甲钳……」
嘴里嘟囔着,环视着四周。
应该就在附近。指甲钳就静静地躺在在这个房间的某处,而且不止一个,两个三个。
骏河,把用过的指甲钳放回原来的地方去——奶奶常常会这么跟我说,其实是对我发火,所以肯定是在这个房间里,可如果真要把这个指甲钳挖掘出来,那就需要相当程度的挖掘作业。我的房间真的只是『稍微』有些杂乱,所以想要找东西还是很麻烦的——阿良良木前辈曾经用『地层下陷』来形容这种惨状,倒是颇有些栩栩如生的样子。应该好好学学他在表达上的造诣。
嗯。
如果现在去找指甲钳的话,必然会迟到。
顺便一提,阿良良木前辈将在我的房间里寻找东西的行为,比喻成『寻宝』,这种形容也同样很生动,的确,在『即将塌方的山』里寻找指甲钳,怎么看都不会有结果。
无异于海里捞针。
如果跟奶奶说一声,那她应该会借我一把新的指甲钳,但一想到那之后一定会唠叨个不停,就不禁产生了打退堂鼓的想法……
我不喜欢惹别人生气。
哎。
为什么指甲会不停生长呢。
「讨厌指甲生长的人类不适合活在世界上。因为这家伙讨厌成长」
小时候,我的母亲在替我剪脚趾甲的时候,曾经说过这样的话——似乎是对我说的,又似乎是自言自语,不过现在这样回想起来,果然还是对我说的。
因为视线投向了别处,所以话语也不是说给我听的,这样的命题不成立——当然逆命题也是一样。
我所注视着的人。
并不一定也注视着我。
于是,究竟是做好了会被念叨一番的觉悟之后去奶奶的房间还是在上学的路上顺路在便利店买一把新的,正当我在这两个选择之间犹豫不决之时,突然出现了第三个选项。
说是说突然,其实更正确的说法是,当我将昨天刚从洗衣房拿回来的制服自衣架上取下,发觉上面挂着标签,想要用剪刀将标签剪下的时候。
嗯。
只要胆子大一点,也不是不能用剪刀来剪指甲。
我注意到了这一点。
真是精彩的随机应变,往往就是从注意到这些细节的地方开始,人类才能完成新的进化。没错,就好像牛奶瓶的盖子那样。
(译者注:咱们现在用的锯齿瓶盖的发明者是威廉·潘特,在19世纪末,他努力研究要怎样做出不让二氧化碳跑掉的盖子,结果就想出在瓶盖上加21个锯齿的方法。后虽然各种生产厂家都尝试增减锯齿的数量,但始终没有比21个锯齿更好的选择)
不过时至今日,还有没有牛奶瓶盖这种东西啊。
总之我在用某种东西替换其他东西这方面,倒是意外的有才能。
不知道这到底该算是善于随机应变还是头脑灵活。
以前曾经发生过这样的事。
购买了某个电子制品之后,为了便于搬运,便用胶带把制品包扎起来。
那时候我身边没带剪刀。
因为没有剪刀,所以也很难把胶带剪断。
如果要说神原骏河在那时闪现出怎样的灵感——
「用手表来切吧」
就是这样的主意。
以杠杆原理利用手表皮带扣的锋利的话,胶带之类的东西完全不在话下,真是英明的想法。
不,既然是利用了锋利,那就不该称之为英明,而是锐利的想法才对吧。
是不是这样呢?
嗯。
当然,所谓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崭新的想法并不一定总是能够获得满意的结果,所以最后坏掉的并不是胶带而是皮带扣。
胶带还真是出乎意料的坚韧呢。
这样就明白胶带的捆束到底有多么牢固了,喂这根本一点都不好啊!(顺势吐槽)
哎?
我明明是想谈谈自己非常善于随机应变这一话题的……怎么变成失败的话题了。
等等,还有其他的例子……
……嗯。
看样子用剪刀来代替指甲钳的念头,还是先放一放吧……?
不过毕竟是新学期,总还是希望能够以焕然一新的心情爽快地去上学,所以发现了这种方法的自己还是应当表扬一下的。
但是这种心情只持续到我用裹着绷带的左手将右手的指甲剪掉为止。
我是个左撇子,所以我用的是左撇子型的剪刀,反过来之后,右手就很难操作了。
所以左手的指甲剪不了。
剪不了松开了绷带之后露出来的猿之左手的指甲。
「……失策」
这随机应变完全不行。
哪里擅长了,说是异常还差不多(这一点都不好笑)。
算了。
反正左手也是要用绷带裹着的。
总算是将长长了的指甲修剪了一半,心情算是舒畅了不少(虽然没到一半的地步)。从堆积如山的杂物中找出了镜子之后,顺带着将跑了二十公里,洗了个澡用吹风机吹干之后依然理不顺的顽固部分给剪了。
咔嚓一刀。
不知怎的头发已经很长了。
也有过不用这种一点点修剪的方式,干脆就一刀两断的想法,不过最后还是没能下这种决心。
这大概是我的优柔寡断之处吧。
虽然这样会背叛大家对我的期待,但这才是真实的我。
优柔寡断。
总是将决断的时刻不断向后推迟,优柔寡断。
不不,和温柔完全无缘的我,实在是不适合优柔寡断这个成语——那还是普通点,用贪婪来形容吧。
Greed。
想要获得一切,之后失去了一切。
深爱着战场原前辈,greed的愿望。
最开始拥有一切,最后两手空空。
这就是我,神原骏河的人生。
实际上,就连指甲钳都失去了——不过,如果让战场原前辈和阿良良木前辈得知我把自己房间凌乱的模样和这种宿命论一般的人生观联系在一起的话,他们大概都会生气的吧。
我很讨厌惹别人发火。
真的是很讨厌。
想到这里,我突然发现。
那两位亲爱的前辈已经不会再对我发火了——因为,他们已经不在了。
因为他们已经消失了。
虽然现在依然觉得他们似乎就在身边,但那只是错觉。
我因为自己的这份留恋哑然失笑,之后换上制服,上学去了。
向着已经没有了阿良良木历和战场原黑仪的,私立直江津高中走去。
005
刚才的那种形容方式让人觉得那两位似乎已经死了似的,但实际上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他们只是非常普通的高中毕业了罢了。
他们毕业了之后,我成为了高三学生。
仅此而已。
就只是这样。
以阿良良木前辈的成绩而言,留级的可能性也是很大的,结果,老师网开一面,在出席天数上放了他一马。
严格来说,这应该算是违反了正当程序的违法行为,不过看着他在教师办公室里下跪的样子,就连那位正大光明的羽川前辈,也说不出话来了。
说起来包括火焰姐妹在内,阿良良木兄妹还真是喜欢下跪。据说先生们看到阿良良木前辈那优美的跪姿之后全都屏息凝视,不过这是从羽川前辈那里听说的传言,不可全信。
我对于自己在这方面的倾向性之强还是有自知的,不过羽川前辈也不成多让,她在转述阿良良木前辈的言行的时候,总是会进行各种美化添油加醋,所以最多只能信一半,不然就会被骗。
当然,羽川前辈肯定是也不想被我这么说的……还有,这位羽川前辈和战场原前辈自然都是平安顺利的毕业了(还举办了一场小小的类似告别会形式的聚会,我也被邀请参加了,上个月刚发生的事),现在的我,等于是一个人孤零零的被留在了私立直江津高中里。
不过,同学年或者是下级生之中也有很多朋友,可是在『怪异』相关的问题上能够相互理解——换言之可以称之为是『共犯』的人——却一下子走了三个,多少感到些和悲伤不同的困惑感。
一言以蔽之,没劲。
乏味。
超出预想的『原来是这么回事』的感觉——即没有戏剧性也没有冲击性,『就是这么回事』的分别。左手的问题,原本是一直都会陪伴着我的秘密,但是一个人背负这个秘密实在是太沉重了,这也是事实。
阿良良木前辈和战场原前辈,还有羽川前辈,了解了我左手的情况,了解了我做过些什么,即便如此他们依然陪伴在我的身边,仅此一点就让我觉得安心了许多——正因为如此。
正因为是这样。
「成长总是伴随着变化。『一成不变的日常』这种东西是不存在的啊,骏河。就算存在,那也不是日常,而是地狱」
这也是那个人的台词。
这种台词怎么看也不像是应该对接下来即将茁壮成长的小孩子说的,但是那个人并没有把我看成是一个小孩子,所以这也是没办法的。
这么说来,那座充满了回忆的补习学校废墟也烧毁很久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开始觉得烧毁后的景色比仍然是废墟时的景色更加熟悉了。
充满了回忆的野火燎原。
这应该也算是变化,同时也是日常的一种吧。
总而言之,今天。
四月九日。
我——神原骏河即将成为三年级学生。
独自一人成为三年生。
和中学的时候一样——不过那个时候的我,有着『追赶着已经毕业了的战场原前辈,考上直江津高中』这种明确的念头,但今时今日的我,却没有这样的目标。
没有目标,也没有目的。
所以目光也无法继续追随远在前方的未来的战场原前辈。
独自一人——上学。
「啊,骏河前辈,早」
……就在我沉浸于自我陶醉的感慨之中,一路小跑向着学校前进的时候,一辆自行车来到了我的身边。
对了。
虽然我刚说了自己是独自一人——但真要说起来,还有这孩子在。
这到底是怎么了,仿佛脑子里少了一根弦。
完全忘记了。
为什么。
「早上好,扇君」
我没有减慢奔跑的速度,朝着身边的一年生——不,从今天开始就二年级了,总之就是骑着自行车上学的少年,道了早安。
因为骑着自行车的缘故,能够毫不费力的跟着我的速度伴行——不过,要是我认真起来全力奔跑的话,甩开这种女式自行车的自信还是有的。
可我已经是三年生了,作为学校里最年长的学生已经到了不得不注意形象的年纪了,所以不会全力奔跑着去上学。
而且我本来就不是会对相熟的后辈冷淡的人。
「骏河前辈真快呢」
「没有这回事。大概勉强能踩着预备铃进校」
(译者注:日语中快和早的发音相同)
「不对不对不对。我是在说前辈的速度很快」
「啊啊」
我点了点头,看着身边的少年。
去年年底的时候……具体的月份已经既不清了,转校来到直江津高中的学生,其名为忍野扇。
忍野。
据说和那位忍野先生有某种亲戚关系,这种说法的真伪难以辨明——以阿良良木前辈的为人自然是毫不质疑的全盘接受了,不过羽川前辈倒是露骨的表达了怀疑。
那两个人的观点居然有如此大的分歧,这真的是很罕见——不过,要说扇君的存在给人以一种不可信任的感觉,倒也没什么问题就是了。
……扇君?
君?
「哎?扇……君。我记得你应该是女生才对的啊?」
「?骏河前辈你在说什么呢。我从以前就一直都是男生啊。从发出第一声啼哭,哇哇落地的时候开始,就一直是男生,从来没有改变过哦」
「是……这样吗?」
「嗯,也不是现在正以难以阻挡的势头风靡世界的伪娘哦」
「不不,也没有这么夸张吧?」
也只是在一小部分人群里风靡吧。
不过,把自己了解的那部分当成是世界的全部是人类的本性。就算因特网之类的东西令世界变得广阔起来,但那其实只是在深度上有了延伸,而非在广度上。如果忘记了这一点可是会吃苦头的。
……吃苦头的。
说起来我成了让人头疼的人呢。
怎么会这样呢。
一想到接下来我也会在不断反省的过程中活下去,不禁觉得难以忍受。
「嗯……原来如此,确实,扇君的确是男生呢。抱歉抱歉,看样子是我搞错了」
「啊哈哈,偶尔犯个错有什么关系。如果连犯一次错都不能允许,这样的人生也太不讲理了」
「犯错,吗」
过错。
我用力地摆臂,大步流星的向前奔跑,看着缠绕在左手上的绷带前后摇摆,不自觉地重复道。
「人生是由一个又一个的过错连接起来的呢」
「哦,真想不到新学期第一天的骏河前辈居然会说出这么消极的话来呢」
扇君骑着自行车的同时转过了头。
这样很危险。
突然,扇君加快了踩脚踏板的速度,到了我的前头去,然后走了一个回形针型的U字形,在我的正前方和我四目相对。
这种状况下道路变得无法通行了,可是扇君倒踩脚踏板,就那样开始倒行,我面前的道路又变得畅通起来。
……不对,等等。
我虽然从来没有骑过所以不太清楚,可是自行车在构造上应该不是那种倒踩脚踏板就能够倒行的东西啊?
又不是赛格威电动车。
就算是对自行车情有独钟的阿良良木前辈(破坏了他爱车的人就是我),似乎也没做出过这种古怪的骑行方式……
「这一点都不像是直江津高中的明星,将弱小的篮球部带领至全国区的核心,神原骏河前辈的风格。你应该是说『人生是由一个又一个的成功连接起来的呢』这样才对」
「这种发言也太傲慢了。谁会这么说啊。你把他叫到我面前来,我要好好教训教训他」
「到哪儿去叫呢。这可不是别人,恰恰是你啊」
「不对」
「明明是事实嘛」
「是过去的事实」
这都是什么时候的陈年旧账了。
去年——不对,是前年的光荣事迹,已经没有人会记得了吧。受伤之后引退的选手的名字,只能迎来被遗忘的命运。
和我同学年的学生,也在昨天正式引退了。
世代交替,然后被遗忘。
「过去呢。过去吗。像我这样憧憬着明星一般的骏河前辈才进入了直江津高中的学生,听到前辈这样的说辞,真的是很失落呢」
「别吹牛了。真亏你能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出这种不着边际的谎言。你不是回家部的吗」
「是啊,不过我是回家部的头牌呢」
「这是怎么评出等级的啊?」
「三天里面有一天是早退的」
「这倒还真是头牌」
跟他说话真是累。
步调都给打乱了……这么说来,阿良良木前辈似乎也常常这么评价我。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可给阿良良木前辈添了不少麻烦,不过事到如今反省也没什么意义了。站在相同的立场之后,才第一次了解到前辈的,心情。
之后发一封道歉的邮件给他吧。
发邮件的方法,前一阵子已经学会了。
我也是会学习的。
如果有人以为笨蛋就不会学习的话,那可是大错特错了。
不过,就算是这样,扇君和我的类型应该还是有很大的不同。
首先,我已经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和学年不同,而且又不从属于运动社团的这个少年搭起话来的——不知不觉之中,这孩子如同理所当然般出现在我的身边。
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身处阿良良木前辈、战场原前辈和羽川前辈三人团体的附近。
仿佛自然而然的。
但正因为如此才让人觉得不自然。
……不过,当阿良良木前辈、战场原前辈和羽川前辈都不在了之后,就只剩下我和这孩子两个人了。
稍微有些痛苦呢。
说不定比独自一人更加痛苦。
「?怎么了吗?骏河前辈」
「不,没什么……」
再怎么样,也没法当着本人的面说出『和你一起的学生生活很痛苦啊』这种话来。
「这么说来,过错这个词里面,有着『过去』的『过』字呢。这难道是暗示着,过去的一切都必须是错的?」
「…………」
虽说我很想指出必须这个词用在这里是有问题的,但还是算了。我可不想被人当成喜欢抓后辈话语中小辫子的人。
只是,在询问词语含义的会话当中已经包含了错误这一点,应该算是滑稽的自相矛盾了吧。
「再仔细想想,未来这个词也一样,在词首用了表示否定的『未』字,也就是说『从未来到』。所以人生这种东西,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全都是消极的东西呢」
扇君一边说着,一边继续着倒踩脚踏板的动作——不停倒行。又不像摩托车那样装着后视镜,这样真的很危险。
看着就很危险。
虽说不可能,但我还是产生了只要我一直奔跑下去他也会同样一直保持着倒行方式的不安,于是我慢慢地停下了脚步。
「哦,怎么了,骏河前辈。跑太快结果肚子痛了吗?」
果然如我所料,扇君也按下了刹车——不过不是以手握刹车的形式,而是用鞋底摩擦地面的形式停了下来。
他的种种举动,全都很危险啊。
让人捏把汗。
「不过就是跑了几公里,我的内脏还没脆弱到这样就会抱怨的程度」
我否定了扇君的疑问,然后开始快步行走。看样子(虽然其机制原理目前尚不明朗)以慢速倒行是不可能的,他犹豫了一会儿之后将自行车掉了个头,以普通的方式,在我的身边重新开始伴行。
还真是个直率到执拗的孩子。
仿佛是闹性子般的一直线。
以现在的后辈而言,算是出乎意料好相处的类型——作为初高中都参加了运动社团的立场,可以做出这种评价。
「以走路的速度不会迟到吗?」
「只要在最后的坡道上冲刺就没问题了」
「呜哇。请您还是饶了我吧,那样子的话就变成我一个人迟到了。我对于爬坡可是很头疼的」
「那你先走不就好了」
「怎么能这么说,不过就是迟到而已,怎么可能让我放弃和全校师生都憧憬的骏河前辈一起上学的这种荣誉呢」
「我可不觉得你有必要这样奉承我……我不是什么明星」
「怎么不是。不不,应该说是巨星才对吧」
「巨星……就算真是这样,那也是过去式了」
「这个,的确如您所言,曾经的那种领袖气质已经消失了……可就算如此,时至今日,还是有一部分狂热的粉丝在不断应援着骏河前辈哦」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倒是很感谢……可已经放弃了篮球的我,有什么值得去应援的呢」
另外狂热这个词,多少有些恐怖的感觉。
回忆起自己曾害怕的那个年代。
热情到发狂的那个年代。
「明星只要活着就还是明星哦。存在本身才是重要的。存在着,散发着光芒」
「所以就说我已经没有光芒了。早就黯淡了」
「话题又转回来了呢——就算现在的您确实没有全国性的知名度,但是骏河前辈依然是本地天才啊」
「我可不记得自己曾经是地方明星……扇君,你应该有话要说吧?不然的话,你怎么会跟我打招呼呢」
「哎」
扇君瞪大了眼睛。
这孩子果然有种喜欢过分夸张的倾向。
给人一种刻意活着的感觉。
简而言之,就是扮演着某种『角色』——这一点让我觉得很烦躁。
仿佛一点点看到了自己身上讨厌的那部分。
缓慢的。
但又确实的。
「这话真是太冷淡了,骏河前辈。我都快被冻伤了。没有理由的话,我就不能和您说话了吗?」
「嗯,如果非要选一边的话,还是出于某种理由才来和我说话更讨厌吧」
「哈哈哈,这样就暖和多了」
扇君一边笑着,一边进入正题。
经过了完全不着边际的前言,进入正题的时候总是出其不意的异常,这是扇君特有的对话技巧,在这一点上,倒确实是会让人联想起那位夏威夷衫的大叔。
「骏河前辈。你听说过『恶魔大人』的传闻吗?」
恶魔大人?
006
因为不想新学期的第一天就迟到——虽然我在出席日数上并没有什么困扰和不安,可我的心灵还没冷淡到看到了阿良良木前辈最后时分那种凄惨都不足以形容的终末之后都不受打动的地步——所以尽管扇君还有话要说,但我还是在最后的坡道上全力冲刺,最终在预备铃的欢迎下安全上垒。
扇君说自己不善于爬坡似乎是真的,结果他被我抛下了。不过问题应该不在于擅长不擅长的,本来女式自行车的重量就不适合爬坡吧。
我开始还以为在爬坡方面也接受了倒行的那种改造,结果那位工程师似乎没有照顾到这部分的样子。
冲刺的过程中听到身后传来的呜咽声,我也多少有些心痛,不过从一开始就没有『一起前进吧!』这样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