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群心底一阵跳跃,突然飘过一阵思绪。王群的父亲过去在市教育局工作,当时,市教育局的直属单位就只有民族中学一家。民中的事,在那里,该赞扬的自然一赞而过,该贬抑的却能臭溢百里。王群耳闻目染,自然也知道不少民中的过去。
那时,他听说,民中出个疯子,叫张什么来着……疯到了居然把民中的三大校长全部告到了教育局。局里高层走访了一次,那个张什么来着的人,自然而然地,便成人云亦云了疯子。而且像传染病一样,传染到远远比教育系统还要更广阔的区域。
他的父亲鸽他,千学万学别学这个姓张的,跟他学的结局咋样,你晓得哰?而且我相信,用不了多久,在整个南眳市,都会晓得民中出了个张疯子。
尽管多数人都晓得他很正常,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但是,敢告领导而且一告就是三人的,不是疯子还是啷子?这个人没有尊卑没有高下之分,你千万不要学他。你也看到了。学他没有啷子好下场。从那时起,父亲的这番鸽,仿佛真理一样扎根到他的心里。
尽管他还是不理解。经过大学的洗礼,回归社会,他渐渐理解了这鸽的奥义。
王群嚯嚯一笑。这一笑妙不可言,一切情感尽现:“张哥——”
“你们是朋友?”郑青波指了指王群,“嘿嘿,也开始潦倒在小酒馆哰。看来真是小酒馆的生意为哪般,只因说不尽的潦倒客呐。”
“也可以像呃说,不过,说是同处一室的同事更合适。”
端木成看了看王群,凑近他的耳朵小声道,“兄弟,成也王群,败也王群呐。小心哰。”
“哈哈,同处一室,妙,妙,妙……小心哰,张权禄,不是老子说你……那种病是不好治哩。”郑青波瞥了一下王群,见王群危襟正坐,目光游离远方,突然间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似的,“过来,一起喝,咋样?”
端木成的也过来招呼道:“十年没得像呃热闹哰,过来过来,帮我俩一起回忆那些个清静的日子,那些个苦中有乐的日子,如何。就当帮我们个忙。”
此时,王群也似乎有意无意了瞟了这两人一眼:“我从来不跟生人喝酒的,就是喝茶也不行。”
“细儿,你怕老子们拿春药春你?就算老子有这个想法,说实话,老子不如留着自己爽爽嘞。”
“就是就是。”成成道,“这个兄弟如此谨慎,倒是少见。跟你说吧,据说用药让少女变成女人的的人只有一种,你们想晓得是哪种人吗?”
郑青波哈哈一笑:“你的尽来无厘头,谁春药药女人哰,是你吧?”
“你晓得不是我。”
王群突然问道:“那是哪种人?”
“看来你个细儿上火哰吧。你晓得不,只有导演才会像呃干。老子要干,也得是那个女人自己愿意,不然也太没有那种意境哰,你们是不是?看你像呃感兴趣,难不成你也想做导演?”王群一听,鼻子了皱,脸色一暗,两拳紧握。张权禄见状,赶紧说道:“我们王群是个好同志,现在还是个冰清玉洁的小伙子嘞,你们两个别像呃说人家,好不好?”
那两人一边“像呃啊像呃啊”,一边道:“一听张权禄的‘好不好好不好’,老子们就带劲。”张权禄听了附之一笑,像是听惯了。王群若明若暗地笑了一下,赶紧闭嘴:“那就给你们当酒司令得哰吧?”
“我们成成当然不会那般做,他喜欢意到尽兴夜阑珊的景致,哪会用那种药来享受。那哪是享受,的纯粹是自己花钱买罪爱嘛。”郑青波并未答话,又开起了玩笑。
这时外面外面一阵响动。不用抬头远望,也能知道,那些帐篷下的主人们正在收拾摊子,准备回家睡觉了。摆夜食的、擦皮鞋的、卖泡萝卜的、算命看相的、几乎都在按时地收拾起那些家钀,该归边的归边,该带走的带走,该放到仓储地点的放到仓储地点。这条街,到了这个时辰,永远都是这般忙禄。那些小摊贩们,一时间,大冬天一阵浑身臭汗之后,有言有笑有笑地“嘿嘿今天晚上没有白忙”、“嘿嘿,的比昨天晚上不不如”、“这鬼天气,害得熟客都没空到这边来”、“我也是我也是。那些熟客们都揶家里面烤火哰。”王群听到这些声音渐渐远去,又是抿嘴一笑。
“现在的小摊咋个收得呃早?”端木成说,“现在才一点过嘞,以前……青波,应该是东方露出那点点白的时候吧。”
“当然。不过,像呃清静嘛。老子们可以清风古雅对杯欢一番嘛,成成,你是不是?”端木成点头称是:“也合也合。”
这些摊子每天晚间六点左右正式上市,比炒股票的挤进交易所更加准时。这,在坐几人大概是知道的,这种风俗自从成为风俗以来,似乎已经成了定律。
按时的来按时地去。来时人山人海,去时漆尽风烟。
最近一阵忙禄后,王群总喜欢到这里坐坐,看着比自己处境更加不咋的酒客们,他的心事也渐渐平静了下来:老子始终还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嘛。可是当人们都离开走散后,他的心底又无端泛起了一种叫做“失落”的情绪,那么不紧不慢地撕扯着他。
在一阵热一阵冷后,他就独自享受着这种煎熬,消受着一份不安的宁静。宁静是属于夜的,自己不该也不能太多地消磨在夜里。夜毕竟不是属于自己的,自己正在等着一个走向白昼的时刻。是的,正如张权禄一样,离开这个宁静的夜,迎来一个喧腾的白昼。
摆摊时是一道风景,经营是一道风光,收摊是是一道景致。三番场面话一段风俗。仿佛翁南眳好吃的劲儿淋漓尽致地勾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