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见箱终究还是挂了出来,洁洁白白的,在深红色的墙上发出灼目的白光。它就挂在学校大门第三根立柱,一根大约两平方米多的深红色的独立柱上。关于意见箱的暗中议论旷日持久。用教职工的话来说,这是一个预示着张权禄与名言正式宣告决裂的战役。这是一场超过了抗日战争与解放战争时间相加都要长的战争,终于从相持阶段进入了决战阶段。这是一场预示着张权禄终结可悲可笑处境的、无休止的争论,一场他寻求暂时解脱的辩论,一场旷日持久的无硝烟的无义之战的决战,一场张权禄盼望全免放的战争的发芽。然而人们也许根本就不明白个中原委。独立支柱红如干涸的血,意见箱白如初冬的雪,在初冬的风雨中却异常的冷清。
名言一听到白色,就自然联想到阴阳之说,五行之辩,仿佛有一个抹不去的阴影由黑变白,紧紧地掐住她的喉咙。一想起这颜色,身上直起鸡皮疙瘩,有一种老女人搞婚外恋,留下被人戳脊梁骨而不自知的羞涩。
张权禄垂青于白色的原委,名言心照不宣。在心里暗暗冷笑了一下,不可置否地看着张权禄。张权禄心里尚存一息绿洲,这是他日有所思,梦有所盼的,也是名言一直不以为然的。她觉得,张权禄一直守候的这片绿洲,上面早已铺满了厚厚的灰尘,在世事的沧桑中,被磨砺得荡然无存。然而,他却固执地守候着,从而不断地享受着那奄奄一息的洁白无瑕。而这份洁白无瑕原也是自己所盼望享有的,既然自己无法再享有,只有从与自己相处得最近的人身上看到,也是不错的享受。
名言认为,白色的箱体太过于容易令她想起斯汤达的《红与白》,她最不喜欢的就是斯汤达的这部作品,而《红与黑》中的于连这个人物,自己倒是对他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这种感觉让我想起了权弟你。”看到张权禄一闪即逝的马脸,她改口道,“你自然与他不同,你或多或少心灵存在着着一块绿茵,而我看中的正是你所拥有的这片绿茵。”
“这还差不多。于连算个啷子东西?”
名言有句话藏在肚里,转了几转,只是脸上露出奇异的笑,拍了拍张权禄放在书桌上的手,嘿嘿了两声:“你啊……”
“白色的就是好嘛。你说呢?”
名言鼻孔里“嗯”了一声。说理,名言并不在行。说理应该是象张权禄之属的专利。但是,看到张权禄突现此状,心里暗暗笑了起来。突然想起慈禧身边的李莲英来,嘻嘻笑了两声,心里也突然觉得有了近来少有的轻松。她默默地看着他,轻轻地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他的白色的梦。苍白而又黯淡的梦。
张权禄感觉到她的笑声颇不寻常,再看看她一脸沟壑纵横的思绪,无限神往地看着他愣愣出神。张权禄虽怪名言的神态不拘,也觉得别扭且兴奋,本来才低下的头,突地抬起来,直勾勾地望着名言,用手勾住名言准备缩回的手,紧紧捏着:“姐。”
名言心里呆住了。相知相识十年来,这是张权禄第一次这样叫她,觉得十分陌生,但是陌生里却又让人透着惬意、惬意里透着无比的激奋。她一激动,自然而然地想起一个人来。
死鬼姓甚名谁,对他人而言,只怕早已在陈年旧事中来无影去踪了,即使在她的心目中究竟还占多大份量,这只怕连她也说不清楚。她的丈夫与一个人真是太像了,像得要是这人要是再早个八年出生,活脱脱一对孪生兄弟。这人正是他张权禄。
说起死鬼,人人话语都透着如此那般的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