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触及到了问题的实质。
名言的眼角开始、抽搐,身体从局部到全身:从双肩到面部再到整个身躯,最后触电般瘫软在沙发里。场内宏亮的演说声正传递着她的哀鸣。即使张权禄很委婉,巧妙地使用了一个概念偷换了另一个概念,但是在坐的人起码都是经过大学洗礼、社会生活熏陶的人,一个在其他人听来大而空的概念——官场文化。文化是什么东西,每个人口一张就代表了一种文化。但是正是这个空洞得没有实际意义的词,却已经触及到了他们的最的一面。他们再也无法轻松起来,一个个开始横眉冷对夫子流起来。成双成对的眸子中散发着鲁迅杂文般的光芒。
不过,转瞬之间,他们惊恐地闪着怒目,身子渐渐地也如同名言一般打起颤来。不过一阵巨颤之后,又是一阵心安。他们仿佛看到一种叫做希望的情绪,纠缠着在坐的人。绝望的边沿就是希望,希望往往就绝处生了出来。
吴省长皱了皱眉,陈厅长、韩副局长一声轻喟,夏候副市长的脸色阴转多云。一切迹象表明,事情的结局原来竟是如此一目了然。
张权禄在这个问题上并未作过多停留,蜻蜓点水般从水面飘过。三十秒不到的时间里,跨入到第五个环节。
全场凝神屏气,名言呆若木鸡,民族中学的干部面带微笑观望着她。她突然哈哈一笑:“好好,讲得荡气回肠。”
省里、市里来客看着她抖动的脸上突然苍老了许多,又见她的两个巴掌猛地相互撞击,掀起了省市两路人马零落的掌声。
夏候副市长站起身,从陈厅长左手边走过来,抚着她的手轻声道:“名校,不要紧吧。”一脸戚容,满目同情。
在放开名言的手时,用力捏了捏名言有些发福的手掌。放开,接着凑近名言的耳旁嘀咕了一下:“哈哈,你看你自己培养出来的听话的中层干部。”
名言听后,同样凑近夏候副市长的耳旁低声多:“还得多谢你调教了一个好女儿。”说完轻盈地一笑,又道:“为张主任的精彩发言鼓掌——”
除民中其他领导和郁闷一旁的夏候清琳外,厅内的掌声相继鼓了起来,渐至一致。虽不宏亮,却让张权禄感到欣慰。
这时,一直推辞不发言的吴省长猛地站起身来,夏候副市长见状赶快回归原位。
吴省长慢慢踱到小会议室中央,清了清喉咙道:“我来总结一下吧。正如张权禄同志所言,你们学校是得有些改变,只有真正的改变才能重新焕发出生机。怎么改,当然是向市场化的方向改。正如张权禄同志说的,自有私立学校以来,教育界就具备了市场的特点,从而成为教育市场中的一员,而不应该把自己从这个市场中孤立出来。鉴于民中目前的状况,民中的确有必要实行绩效考核,建立切实可行,照张权禄同志所言的——具有本校特点的绩效考核制度,而不是追风似的制度,是民族中学成功的关键。啊,我的话就说到这里吧,老陈,你来补充两句。”
吴省长说完,坐回原位,轻轻推了陈淼一把。然后哈哈一笑,陈淼站起来,走到厅中央,迎来掌声无数。等掌声停下来,厅内重归安静,陈淼走过去,拍了拍张权禄的肩膀。
“张主任刚才就说得很好嘛,吴省长总结得更好,用简短的语言把张权禄的整个思路做了精辟的概括。问题已经一目了然,我赞成吴省长的意见。接下来,我要问张主任几个小小的问题,就算是大家一起讨论讨论嘛。”
说着话,他拉着张权禄的手,与张权禄一起走到厅中央,“唉,我首先想探讨的一个问题是:官场文化是官僚主义吧?”
“陈厅长,不是。文化是一种氛围,而主义是一种思想。思想对人们生活的影响是间接的,而氛围却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人们的言行。所以两者相比较,氛围更更要。”
“我的第二个问题是:是否对民族中学实行全盘的绩效考核?”
“当然不是。”此时张权禄的眼睛急速变幻着方位,不停地四处游离起来,“也许对高中更为合适。”
“那么应该怎样建立这套制度?”
张权禄的上肢开始震颤起来,小明无助的眼神,小明的老师的斥责在耳旁徘徊,素芳尖锐的语言在大脑中挥之不去。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仿佛正在进行一场鏖战,又过了一段时间。他终于用简短的语言作了再次表述:“从德智体美四个方面进行,把德育放在首位,重建民中治学的传统,建立以师德为主流的校园文化;其次抓好对老师能力的考核,注重老师能力的养成,而不是仅仅把学生的成绩作为考核老师绩效的单一手段。”
说完这些话,他总算长长地舒了口气,颤动的身体突然枪一般直,目光平静职流水,静静地扫视着厅内的每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