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今她也不明白,死鬼在把她调进南眳民中后的第三个月的一天,突然告诉她一个一个足以令她跌倒之后就不想再爬起来的决定:他居然要辞去好好的副市长职位,一个别人奋斗了一辈子也难以圆梦的职位。而问起原因,他总是神神叨叨地念叨着“不可说,不可说”,连自己妻子都不可说,自是遇到他无法解决的难题。而这种难题,在世间只怕也无人能解。不然他咋会万念俱灰到不可说的程度,居然不可说到了说过此话的第二天,竟然不去上起班来。而就在不上班的当天下午,跑遍书店书摊,弄回了令她实在无计可施的神神叨叨的书,一个猛子扎进去,从此乐不思蜀,悦不思妻,喜不生儿育女起来。而更是成了他解不开难题的调味剂,更成了名言恍若隔世的奢侈品。一阵后,往往豁然开朗,大彻大悟。
三年后,她的丈夫精通五行八卦之术来,善知人生死。这一传说,不禁让人浮想联翩,自是不敢小觑了她的丈夫。见到此人无不远离八丈远,仿佛怕他窥见了自己的一般。不过千万别误会,直到她丈夫莫名其妙死去的那一天,虽没有少给他人看看风水,观姻缘定吉日,却也没有因此了断个谁的生死,而她丈夫是如何了断自己生死的,也仍然是一个未了了迷。不过世间有鬼神一说,倒在校园内引起了较长一段时间的争议。教职工讨论她丈夫的死,其意义大抵如此。
那是一个初冬的早上,名校长的眼睛有些发红,红得有许些怪异。才让许多人暗自松了口气,像是一场不可名状的人祸,更象一场无名的天灾,在将来临未来临之际,最终没有来临。这场人祸或者天灾毕竟没有降临到别人头上,恰恰相反,却降临到了她丈夫身上。
事情说来巧了。她丈夫死前的几天。突然在校园里散布着一个来自于她丈夫的、令人将信将疑的预言。这个预言的大意是:如若他躲过一生中最大的一个劫难,就可以顺利活过一百岁。而且期限是四天。见过他说这话的人,暗自里兜这人真的疯了,居然拿自己的老命来开玩笑,疯得真的不轻。总之,不是一般的疯。不过,三天后,校园内不觉对他敬若神明,就差捐资为他立碑树庙了。
他真的死了,神秘得令人说三道四地死了。而且死在一个你们绝对意想不到的地方。
这个地方是人人不想去,而且每日却事必躬亲的地方。在这个地方记忆着人们早起腹部胀痛后的第一阵轻松,人们早起的第一个烟圈后精强力壮,以及无知的人们发布自以为文采飞扬的词句的地方。而正是这个地方,铭刻着名言永远的伤,永远的痛,以及人们对她丈夫的那仅有的转瞬即忘的悼念。为了保留对死者的哀悼,以及对保持生者的面子,在此实在不该对这地方指名道姓一番。如果这么做了,无疑是对死者的残忍,从而从侧面说明生者的人情淡漠。
如今她看着面前的张权禄,象是看着那个死鬼扑面而来。身子的战栗仿佛扯动着近来不断发作的胆部阵痛。心里暗叫一声死鬼,你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人家兴意刚起时,就来折磨我为这把老骨头。
死鬼的影子鬼魅般附身,人言可畏般作祟。她依稀神情恍惚起来,记起死鬼临走的前一天晚上对她说的那句话:小艳,小艳。我若真哩死哰,你敢做有侮我家祖宗的事,我做鬼也放不过你。死鬼在临走时也忘不了给她留下致命的符咒,这个符咒似乎一上身,就令她心惊胆战了近十三年。
死鬼是她对丈夫的爱称,正如张权禄给她内定称呼一样,不过她的名字有一个从“闵艳”到“名言”的脱胎换骨般改变,有一个由暗而明,再到公安局注册账号公诸于世的历程。自从他丈夫迷上那神秘不可言传的方外之术后,似乎三魂不着七魄,也因此冷落了她动物般的渴求。于是,在一个难眠的午夜,思渴出了这么一个举世无双的爱称。还别说,称呼还真管用。一声死鬼,丈夫就幽灵一样任她恣意妄为,而后又木偶般回到他那混沌未开的神秘小屋,开始了他艰难的神数演算历程。
“姐——”声音的,仿佛刚睡醒时的第一个轻呼,又好象被轻柔地从身后搂住了腰。名言那遥远的记忆里淹没在这声音里,半天未回过神:“你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