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笑话?亏你张大主任会像呃想。看你的笑话,不就是看我自己的笑话?你也许还认为这样的笑话好笑,要是我,哭还来来不及嘞。”
张权禄看着她,再次陷入纠结中。他站起身来,慢悠悠地在客厅转了一圈,搓手喈叹。既然知道妥了,心也就稍安了。可是一股莫名的焦躁却绕着如楼下那已经枯萎的瓜籐,在他的集中缠绕出九屈回肠。糟糕的处境在绝处生出一丝希望,而希望又在一闪之后,忽悠忽悠地转眼瞑逝,时间如此,生命亦是如此。在人生的转角处,转角着人生的沧茫。
他朝窗外望去,茫茫的薄雾仿佛给室外的一切罩上了层薄霜。他实在不明白,一条本来顺畅的路,转眼间,多出了一路的荆棘,把宽阔的大道,铺成狭长曲折的盘山小道。市里那般平时如此鄙视文人的人,如今居然把文章反反复复地提上了日程,确凿在考验着他张权禄的毅力。世间有一种文章,它的温婉与辛辣相间的文风就像一串水晶葡萄,透明的皮下包着甜蜜的向往,和向往过后的酸涩。
文章的魅力往往就从中慢慢地渗出,直透市里那帮人的心底,卷起的波澜却吞噬着他人的灵魂。不管张权禄现在怎么想,这篇文章应该怎么作,他突然觉得,事到临关,自己必然地露出了涉猎不广的脆弱。现在这份无助的脆弱,在素芳眼里,突然显得楚楚动人起来。
素芳继续道:“不过,我本来想看一个笑话。天大的笑话。看着你这点转一下,那点转一下,沙发中坐一下,地板震天响。檐上鸟雀飞。魂不守舍,神魂颠倒,神经兮兮,乐不思蜀的样子。你的累我看着就乐。”
“我累你乐。为啷子?”
“不为啷子,难道你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吗:男人不能得闲。”
“男人不能有钱吧?”
“说你没有听说过,你还真是没有听说过。这是官场术语,你懂吗?男人不能得闲,女人不能有权。”
素芳的嘴劲是越嚼越有劲,直到听到一个敲门声,方才打断了调侃,走过去开门:“来哰——”
“在吗,姐……”
“他还能去哪里。”
“民族节不出去旅游?”
“我没那心情,小勇来哰?”他站起身,“进来说进来说。”
“是喽,有些事在门边说起不方便。是吧,张主任?”
素勇看了看这两口子,向张权禄挤了挤眼睛:“我就说嘛,是吧,张哥——”
素勇坐下,张权禄递上茶,发了烟。然后走到沙发前,坐下,就坐在曾素勇对面,以一种最有利观察的角度,看着曾素勇皮装的拉链处。
素勇道:“我就晓得,我就晓得。就那篇东西,我还得来。”
“就是,就是。不麻烦小明的舅舅,不能麻烦哪个?”
“每一次的政府行为,都会出一两个典型。”素勇道,“我姐给我打了电话,果然如此。”
张权禄连连称是,顺手把茶递了过去,然后又仔细端素勇皮装的拉链起来。那是一条别致的拉链,一个骷髅头般模样的拉扣张扬都市人少有的个性,仿佛带着一丝不祥的预感,慢悠悠地向张权禄袭来。几年的流浪生活似乎并没有洗尽素勇的书生意气,反倒把这种意气催逼得越发让人胆寒。张权禄听了,不觉有些担心起来,不过在鼻头一皱,左手从鬓角梳理到太阳穴附近区域后,人也突然坦然起来。
“早晓得就不那样做哰。”
“是啊,累哰小勇,慌哰张大主任呐。没有那一出,哪还会有呃一出呢?”素芳的语言还是那样尖刻,似乎随意的谈话,就令张权禄的动作突然间阻滞了一下。
“只好麻烦老舅哰?”
“啷子内容?”
“那篇是教育与农业相结合的,对吧?”
“哦,张哥一提,我倒也想起来哰。是,还真是。”曾素勇似乎也受到了张权禄的感染,右手抓了抓脑门,抬起茶水品了一口,然后若有所思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