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民族节就这样过去,在其他教职工都集体出游北海,而名言似乎已经不再习惯同舟共济,自行选个去处单独行动了。这可是自任校长以后第一次离群独游。
城外乡野家家户户杀猪装香肠,人人串门吃猪杂碎话桑麻,而自己却在小吃街上往来穿行,张权禄想到这些,不由憋着一股气,又无可奈何。
今天,也是星期六,还得补回上民族节抢走的两天正常上班时间,小明也到他外婆家去玩去了,家中倒也落得清静。
张权禄重回办公室,突然深感亲切异常起来。他泡好一杯浓而且香的龙井茶,双脚搭在电热器上,把电力调到最高档,企图驱赶掉连日奔忙后的寒气。看着办公室里进进出出的老师,人来人去,匆匆忙忙,他忽然觉得只有坐在办公室的转椅里,自己就有无限的的希望,活在这希望里,胜似无头无脑地在那条街里乱转悠。毫无目的却遥无结果。
“张主任,哦,不,张秘……”
“哦,张秘?”
嘿嘿,嘿嘿。他听这声音有些刺耳,不过一阵刺耳后,又是一番奔出个前程的欣喜。
杨娅走上前来:“以后靠你嘞哈……”杨娅的微笑可是比以前自然多了,至少张权禄是这么认为的,不过对于民族中学这个真正的第一政届通,较之王群的那种道听途说可是实在得多。当他从民中的最后一级石级上转过头来,看到后面起来的杨娅的肩头时,有些晃眼。于是他微微闭了闭眼,而后再次睁开双眼时,杨娅已然来过他的跟前。站定,微微笑着,确实是由衷的笑。
“靠我?”张权禄不解地看了看她脸蛋上的两个酒窝,自然而清浅,“杨主任,你搞错哰吧?应该是我靠你提携才是。”
“嘿嘿,嘿嘿。今后多多那个,你懂哩。啊……”杨娅道。
“我懂……”不过看到她的神情,他似乎有了一个确信,不过他似乎在等待另一个证据来证明。两眸迷离地看着眼前这个未婚女人。
“嘿嘿,你会懂哩……”她说罢,直接朝教学大楼奔去,他突然觉得这个女子居然勤快起来,一阵心事浮起之际,看到她离去的背影,又突然感到一阵少有的轻松。沿着教学楼的后山悠悠了转了一圈,这是他的习惯。他仿佛留恋什么似的,转得特别慢,观察得那么细。思绪万端。终于,一圈下来,回到老办公楼前。
他慢慢地走进了办公室,冲了杯龙井茶,久久地嗅着那股清香。过了一会儿,刚刚准备坐下。
“张头,早啊!”王群冲进办公室内,笑着道,“这几天想闲也难得闲一下吧?”说完嘻嘻笑了两声。
“你看你看,还是小王会讲。”这时,杨娅正好查完课跨进室内,一边冲水,一边转身道。
“张头,你的十六年磨功,终于磨出哰头。哦,别忘哰同处一室的难兄难弟哦。”
“张头……”他淡淡地疑惑挂上了额头,王群一见,只是笑。
“是啊,是啊。小王说得对。”杨娅一笑,“张主任……哦……不……你看我这张嘴。有句话叫啷子来着?哦,对喽……是这么说的: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张权禄突然记起,这话杨娅似乎说过,而且就在不久前对楚原副校长说过。他更加疑惑起来,盯着王群,看看他怎样说下去。
“是啊是啊,还是杨主任会的多。”王群道。
杨娅轻盈而来,轻盈而去。
他长叹了一声,端起茶啜了一口,突然坐回自己的转椅中,拿起课本看了起来。
“张头倒也镇静……一定是……啊……哈哈……”王群打着哈哈道。
“你个细儿,给我的信息是不是假的?”他并不准备让王群把那个本来简短的话题继续绕下去。看到王群不解的目光,他道,“小吃街的事。”
“我敢骗你不?”
张权禄一想也是,但觉得贺风波如同人间蒸发一般,居然说找不着就死个舅子找不着,灰心之余,自然而然觉得有点儿被王群愚弄了。
王群道刘备三入茅屋,方请得诸葛亮。如今张大主任为了学校,真是鞠躬尽瘁,呕心沥血,说不定四请五请还六请,九请十请仍不够。自己虽在那条街上遇到过贺风波,但那条街,说实在的仅去过一次,此后再也不敢涉入半步。他谈话间,若隐若现地提到了“清馨餐馆”。张权禄一听“清馨餐馆”,心里一颤,有点茅塞顿开的意思。这是一种瞑瞑中自有天意似的顿悟。
“‘清馨餐馆’?”他心里抖动了一下,下意识地问道,“你是说清馨餐馆?”
“清馨餐馆咋个些?”王群一见他有点大惊小怪,不禁纳闷起来,“一家馆子也让你捕风捉影起来,看来你真得用酒洗洗脑了。”
他突然觉得“清馨餐馆”有些古怪起来,嘴里不说,但心里却不由得责怪起自己的疏忽大意起来。去了几次,临了临了,终究还是放过了这家餐馆。他摆摆手,哈哈一笑:“没事没事。啊,没事。澳门好玩不?”
“你去过几次还当自家没去过一样。”王群说,“名校到澳门一般去哪里,你一定晓得。我就不用说哰。”嘴边挂着不可揣度的笑,一种笑不露齿的笑,说笑间,嘴角往那堵粉红色的玻璃幕墙噜了噜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