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影又神出鬼没起来,慢悠悠地,从他脑中淌过。像山涧水一样清澈,像林间雾一般迷茫。他觉得,即使不是为了自己,此次澳门之行也是必要的了。而且必不可少了。
前不久,与王群的那次匆匆谈话中,似乎提到过澳门旅行的事。那时,王群的眼神不是一般的诡秘。如今这影儿突入其来,倒让自己想起了那段往事。
影儿与那事一联系,他骤然觉得,人与事突然丝丝入扣起来。心猛地紧了紧。
他猛地加快脚步,赶回自己住的那层楼。
进入客厅,他又纠缠了好一会儿。
素芳正在看着韩剧,缠绵得双手紧抓着小棉被。口中不断地跟着剧情啍唷着。正在叫着劲呢。
平日里,他一定会取笑她又入戏了;可是此时,他似乎也与素芳一样缠络在同一种戏的氛围中。有些悱恻起来。
素芳的举止,唤起了他内心的一阵哀鸣。如猿啸,掀起一阵啼泣。
这声音惊动了素芳。她转头看了眼傻愣愣的张权禄。
“咋个些哰,从来不看韩剧的张大主任,哦不,应该是未冕的张副秘书长,如今也觉得韩剧的可歌可泣哰。”
他凄然一笑。慢慢踱进寝室,收拾起衣物来。收拾出衣物,正准备装箱。
素芳冲进寝室:“竟然魂不守舍到收拾起衣服来。学校呃大摊子屁事,你们都放下不想管哰?”
“这事,你就甭操心哰。自有楚原他们忙去。”
“他们会忙?嘿嘿,看来老天开眼哰哈,平日不忙,现在出哰天大地大的事,他们倒别有意味地忙哰起来。却把你放在冰柜里,冷藏起来,你还真熬得住这般冷寂,佩服佩服。”
“有人忙哰,还不好?”
“不过,我看你比他们更忙。准备出门?哼哼——”
“出去几天。”
“真的要出去?你倒是挺会消闲的。她一走,你也心动不已。看来倒真是妇唱夫随哰哈。”声音冷凌出两道青烟,萦绕在客厅内,慢慢弥散。
“你多疑哰吧。”
“我多疑?是你多事哰吧?人家走人家的。人家不想管事是人家的事,你倒多起事来?还怪我多疑,你敢发誓,你不是去和她相会?我就晓得你不敢发这个誓,对吧。”
“你也知道,我现在是有那种心,也没有那个力哰不是?”
素芳默默一想,嘴角抽搐了几下。不再说些什么,静下来,看着他收拾衣物。
他一边折叠起衣物,一边装箱。
她似乎看到了一个残缺的结果,正在一个漫长的过程中渐渐演化,直到刻入骨髓。不由得哀叹了一声。
“这是何苦呢?这是何苦呢?不过我劝你,与她会合后,得分开住。”
“为啷子?”
“第一,我还是你法律上的妻子,第二我有一种预感。你应该知道我的预感向来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素芳接着提起了周哥的意外车祸。那峡谷,怎么就那么怪。怪到了随时发生怪事。
素芳几句道来,蜻蜓点水一般,却让张权禄心底本寒霗又结,无边冻意悄悄染。
“你又咒我哰不是?”
“谁咒你哰?我只是提醒你小心。小心,也是为明明着想。再说,王群也请假哰,这事就透着怪味十足。所以去那边,还是小心为上策。”
“王群请假,会跟这事有关?”
“其实你心里清楚,就是啷子事都请示成哰习惯。”
他的脑中又闪过王群的那句话,浑身巨震了一下。那影真的又侵入心底,扰得他有些不安起来。
“我更得去哰。”
素芳突然有些幽怨起来:“好吧,那我明天送送你。”
自己出门素芳可是从来爱理不理的,这次竟然要送行。他觉得有些意外,而看了她的眼神,像是赴杀场生离死别一般。
那影又开始折腾起来。
“记住,到那边后,千万记住,别跟她住在同一家旅馆。”
这话在他上火车后,又不知叮咛了几遍。总之他已经记不清了。不过两个月后,他突然明白了,头发短的素芳,原来也有见识长的时候。
自从张权禄离开南眳十天后,王群的回归,让素芳感到些许不安。
这种不安产生于一件并不意外的事。那天,王群一进办公室就嚷嚷道:“民族中学的春天终于来临哰,嘿嘿,终于来临哰。”
大家听到他的话一出口,都暗道,嘿嘿,没有想到民族中学出了不少假的神经病,如今看来还真要出一个如假包换的疯子了。
三天后,校园内不得不佩服起他的英明善断起来。
王群这话,在校园内一嚷就是三天。再过了两天,突然从市面上传来了名言被双规的消息。消息的大致内容是:名言居然到澳门最大的赌博场所,可是原因待查。
大家一见他的面,大肆赞扬了他的先见之明。都说,你个细儿,万事通真还就是万事通。居然通到了市里都不知道,你细儿倒预先知道了。
不过,校园内的另一党子人,听了后,却对他是敬而远之的。同时也奇怪,张权禄逃过此刧,难道是天意?或者是名言的死鬼在瞑瞑中帮了一把。
此事争论了几天,素芳的铁杆拍挡私下问起她来。
素芳道:“他的确去哰澳门,不过一个坐东,一个住西。大家可别引申得太远。不然,咋就不见他跟闽艳一起到五监狱喝风去?”
大家一想也对。
暗中自然有人向王群打听。
王群道:“不可说不可说。要问,你们得去问纪委、检察院,问我?嘿嘿,说实话,那天我突然做了个梦,梦见名校戴着镣铐的形象,一梦惊醒而已。哈哈,哈哈,仅此而已。”
大家看到他诡秘的笑脸,心底也跟着诡秘了一番。不过见到素芳,总说“恭喜恭喜”。至于恭喜什么,大家似乎心照不宣,没有明说。倒是那六个铁杆私下道:“恭喜张权禄终于抗战胜利。”
素芳表面笑着应酬着,心里却说不出的苦:这个死鬼,既然没有和闽艳一同回来,那会去哪里了呢?
但是,一个礼拜后,名言因证据不足,出狱了。
校园里风波似乎又再次暗暗让人背心发凉。
王群倒冷静了下来,成天往校长室跑得更勤快了,真成了枉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