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第四节,离放学还有十来分钟,可以走了。”丁洁解释。
方剑“哦”了一声,随她一起出去。边走边问,“我很晕吗?”神情很有不甘。
“你说呢?”丁洁神秘一笑,并不直接回答。
“我觉得自己还不晕。要不,你怎会看上我呢?你会喜欢和一个晕瓜在一起?”方剑看丁洁,一本正经地分析。
“是啊,我就是喜欢和晕瓜在一起。很意外吧?”丁洁俏皮地说。
路上碰到几个老师,她们和丁洁打招呼,顺便就看方剑,一边看一边笑。
方剑很有礼貌地向她们点头示意,微笑着,并不说话。
然后又问丁洁,“你怎会喜欢晕瓜?不可思议!”
“有安全感呀。连这都不明白,还说不晕?”丁洁笑他。
“噢。明白了。怪不得现在许多女孩子,都喜欢猪八戒,却不喜欢孙悟空。”
“孺子可教。看来还不太晕。”丁洁笑嘻嘻地说。
说着话,丁洁到车棚里推了自己的单车,然后一起出了校门。
方剑从丁洁手中接过单车,问道,“现在就去医院吗?”
“现在就去。这样,也显得你对老人家一番诚意。”丁洁微笑着说。
“到哪儿买点礼物呢?”方剑问。
“医院门口卖水果的很多,随便买几斤,表示一下心意算了。”丁洁很细心,早已经替他想好了。
“那……不大好吧?第一次见老丈人,拿这些不值钱的东西,多不好意思。”
“没关系的,我爸不在乎那些。”
“那他在乎什么?”
“人啊。我爸在乎你这个人。”
“也是。将来他要把女儿嫁给我,所以我这个人才是最重要的。你爸很明智嘛。”方剑分析之后,由衷地赞叹。
“那是。我爸比你高明多了。”
方剑就傻乐,说我哪能和老丈人比?
到医院的时候,丁洁的爸妈正在说话。两个老人看到宝贝女儿领着一个很帅的小伙子进来,很亲密的样子,心中就猜出了来者的身份。
丁洁一进屋,就忙着询问爸爸的病情,说今天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爸爸和蔼地笑着,一边应付女儿,一边却打量着方剑,眼光很平和。
丁母说,“你叫方剑吧?”说话时态度和蔼,慈眉善目的样子。
方剑进屋之前心中有些不安,不知道丁洁的爸妈是怎样的一对老人。现在看到两个老人都这样和蔼,心中顿时平静下来,暖洋洋的,如沐春风一般。
“是。我叫方剑。”方剑老实地回答,感觉好像和自己的亲妈在说话,很轻松,很随意,没有一丝一毫的压力。
“丁洁经常说起你。我们也想早一点见到你,可是听丁洁说,你们很忙。”丁母说。
“是啊,我也早想见您老一面,可是我们单位,就是忙。”
“忙些好。年轻人忙些没关系。忙些踏实,还长见识。”丁母体谅地说。
“不过现在不忙了。”方剑想讨好老人,进一步说下去。
丁洁看他多嘴,急忙向他使眼色。
方剑看到,可已经晚了,话已经说出去了。
丁父看到女儿和这个男人的表演,心中好笑,却不说话。
丁母已经对方剑的话在了意,听她说完,马上关切地问,“为什么不忙了?”
方剑看丁洁,丁洁瞪他,埋怨的眼神。
方剑犹豫了一下,觉得还是实话实说好。他不想欺骗两位老人。
“我已经辞职了,现在不在巡警队。”
“那你现在……”丁母继续表达自己的关切。也难怪,这小子是宝贝女儿将来托付的对象,不打听清楚怎么行?
“我现在……闲着。”方剑感到了无形的压力,说话间不再那么利索。
“你不是教师吗?怎么不干呢?”丁母继续关切。
“那工作没意思,不想干。”方剑有些烦,开始讨厌这种过分的关切。
丁母老于世故,吃的盐比方剑吃的饭都多。她察言观色,知道这小子心中烦躁,不愿意自己再问下去,于是淡淡一笑,就此住口。不悦之情,留在了脸上。
丁洁眼见阵势不妙,赶忙替方剑说话,“他其实……打算在县城做些生意的。”
“噢,”丁母眼睛一亮,随即又问,“那他为什么不说?”说话时对着自己的女儿,显然对方剑心中不满。
方剑看了丁洁一眼,知道她是一番好心,心中不以为然,却也不愿驳她。
丁母极爱女儿,对她的话向来不予怀疑,闻言之下,信以为真,于是就说,“做生意也不错。能把生意做好了,比干什么都强。”转脸看着方剑,又问,“你打算做什么生意呀?”
“我打算……”方剑毫无准备,又不愿说谎,听丁母询问,一时语塞。
“他打算卖电脑。”丁洁情急之下,信口开河。
“那要很多钱吧?”丁母问。
“是的。”方剑不想让丁洁一个人瞎掰,心中好笑,也加入进去。
丁洁看他配合,偷偷对他做了一个鬼脸。
丁父再一次看到,还是不说话。
“你有钱吗?”丁母问了一个她最关心,对方却最尴尬的一个问题。
“我没有。”方剑淡淡地说。
丁洁闻言大急,向他连使眼色。
丁母一愣,随口问道,“那你……”
“我可以借。”方剑微笑着说,“现在成功的生意人,有几个是等有钱之后才做生意的?大家都是从小做起,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辛苦努力,最终才成功的。”
“说得好!”丁父不再沉默,开口赞道,“古往今来,有多少英雄豪杰,成功人士,出身就那么好?那么有钱?”说话时看了老婆子一眼,对她的势利表露出些许不满。
“年轻人,时间充裕,机会有的是,只要胆子放开,敢打敢拼,还怕不能成功?”丁父看女儿真心喜欢这个年轻人,于是就趁机开导他。
丁父原来在林业局曾经干过副局长,能力见识,和丁母不在一个档次。他刚才装聋作哑,暗暗观察,知道女儿和这个小子在合演双簧,把老婆子骗得一愣一愣,却不自知。心中好笑,也不拆穿,却趁此时机,鼓励这年轻人自己创业,大干一番,拼出一片天地来。那样的话,将来女儿嫁给他,才不会吃亏。
丁洁感激地看着爸爸,然后又看方剑,使着眼色说,“方剑,你看我爸说得多好,也不知道感谢?”
方剑在此之前,对自己辞职之后的路还没有最后考虑好。他心情郁闷,只觉前途渺茫,力不从心。现在听丁父一番教诲,虽是大道理,无关具体细节。但是这教诲却如一阵好风,一扫心中无边无际的阴霾。拨云见日,重获阳光。刹那之间,心情激荡,大感受用。
方剑严肃地站起,对着丁父,深深一躬。由衷地说,“谢伯父教导。俗话说敢拼才会赢,我今后,一定用尽全力,大拼一把。”
丁父一愣,接着就微笑,“呵呵,年轻人,搞那么严肃干吗?坐下说话。”
说话时,心中暗暗赞叹,“好小子,有志气!看来洁儿嫁给你,也不亏了。”
118 尴尬
更新时间:2009-6-25 15:03:00
字数:3143
这时门外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方剑过去开门,外面站着的居然是丁山。
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后各自释然。方剑想,“他是丁洁的哥哥,父亲有病,他来看病,理所当然。”
丁山想,“他是妹妹的男朋友,老丈人有病,他来探望,合情合理。”
丁山说,“你好。”说话时神情复杂,既尴尬,又失望。
方剑说你好。心中奇怪,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
屋里的人都有些惊异。
丁母说,“你们认识?”
丁洁恍然大悟的样子。惊喜地说,“哦,想起来了,你们原来见过面。”
方剑心中暗笑,“我们当然见过面,只不过那种场合不太理想。”笑着,却不回答。
丁山赶忙接过妹妹的话题,“是啊,我们见过面。”拍了一下方剑的肩膀,暧昧地说,“你小子,挺不错啊。”
方剑呵呵傻笑。
丁母说,“洁呀,既然你哥来了,这里有人守着,你们就吃饭去吧。”
“大哥吃了吗?”丁洁问丁山。
“我吃过了。你们出去吃吧。”丁山说。
“妈,一起出去吃吧?”丁洁招呼妈妈。
“不啦,你们过来之前,我已经吃过了。”丁母说。
于是丁洁和方剑一起出去吃饭。
吃完饭回来,继续坐下说话。这期间方剑出去小解,丁山找个理由跟了出来。
丁山问,“那件事,你怎么泄露出去了?”
方剑一愣,随即明白怎么回事。方剑说没有啊,你的事情我怎会随便泄露?
“那么,林虹怎会知道这件事情?”丁山根本不信他的解释。
“林虹是谁?”方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随口问道。
“林虹是林道德的女儿,嫁给我二弟丁水了。她是丁洁的二嫂,明白了吧?”丁山不耐烦地解释,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
“明白了。”方剑回答着,心中有一种被审的感觉。突然间又想到丁山被三中队抓来后,在自己面前装孙子的熊样,和现在简直判若两人,心中又是感慨,又是好笑。
“你别得意。知道我爸为什么住院吗?”丁山看他莫名其妙地微笑,语气冰冷起来。
“不知道。”方剑赶忙收敛自己的笑容,做出诚惶诚恐的样子。
“丁洁没有对你说吗?”
“没有。也许她想说,但是还没有来得及吧。”
“这样?”丁山沉吟了一下,说道,“那最好。以后她要是问你,你可不要胡扯。”
“嗯。好吧。”
看他态度还算老实,丁山的语气渐渐有了一些热度。
丁山说,“我老实告诉你,我爸这次住院,都是因为你。”
方剑吓了一跳,忙问,“怎么会因为我?”
“你把消息透露出去,消息就传到了林虹那里。林虹这死丫头是个破嘴老鸹,什么不中听就说什么,她把这消息又说给了我老婆。我老婆和我大闹,一直闹到我爸家里,结果就把老头给气病了。你说,这件事追根究底,根源是不是在你那里?”
方剑一边听着,一边心里就发虚。听到最后,惊出一声冷汗。
他不甘心,又问了一句,“大哥,你说这些,都是真的吗?”
“骗你是龟孙!”丁山看到说了半天,这小子居然还不相信自己的实话,气得赌咒。
方剑满面通红,口中结结巴巴,很艰难地说,“嗯,你看你,怎么……赌起咒来?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解释半天,词不达意。心中一急,这句话不再说完,就那么半截着空下不说了。这句话最终被他阉割,成了太监,
放弃了这句话,心中突然又浮出一丝希望,于是急忙抓住。问道,“刚才你说林道德,哪个林道德?”问话时心里发虚,衷心盼望这地方多出几个林道德来。
“就是你们单位的林道德,除了他,谁喜欢叫这样的名字?”丁山说完,还气愤地评论,“名叫道德,究其行为,一点也不道德。真他妈名不副实!“
“啊?果然是他。”方剑心中一呆,头脑中电光石火般飞速掠过许多念头,刹那间全明白了。
明白之后就非常后悔,恨不得扇自己几个嘴巴。
丁山看他反应,知道这件事绝对是他透露出去的,并且,肯定与林道德这老头有关。
丁山冷冷地说,“这下,想清楚了吧?”
方剑心中叫苦,有一种被人出卖的感觉。看丈人哥对自己冷言冷语,心中有气。心说你自己行为不检,还怪别人,什么玩意!当然这话只能心里想想,嘴上无论如何也不能说。
不说,就憋得慌。冷着脸,拿出手机,快速按下一组号码,然后就放在了耳边。
电话很快就通了。
林道德的声音说,“喂,谁呀?”
“方剑。”方剑恶狠狠地说。
“噢,小方啊,你现在哪里,干嘛呢?”林道德热情地问候。
方剑满肚皮的怨气登时无处发泄。抬手不打笑面人,他心情再坏,也不好意思对一个关心自己的长辈进行指责。
方剑说,“我在县城呢,现在没干什么。”
“你要是闲着没事,干脆过来玩吧。咱们还下棋,我还想再赢你两盘呢。”林道德笑嘻嘻地说。
“改日吧。我现在打电话,是想问你一件事情。”方剑不想和他瞎扯,马上言归正传。
“什么事?问吧,只要我知道。”林道德大包大揽地说。
“就是我丈人哥……哦,对,丁山。他和那个女孩的事情。你对谁说了吗?”方剑耐心地问。
“那件事啊,让我想想……噢,对了,想起来了。我对林虹的妈说了。说的目的吗?是想让她找机会问问林虹,看她和丁水的夫妻关系怎么样?提醒她注意一点,尤其是……呵呵,那方面。哎,我说,你小子怎么想起问这个?”林道德絮絮叨叨地说完,突然发问。
“你关心女儿,出发点很好,可是这件事现在闹大了。”方剑不想埋怨,最终还是忍不住。
“怎么……”林道德吓一跳,忙问。
“林虹把这件事捅了出来,丁家生大气了。丁洁的父亲被气得住进了医院,现在还躺着呢。”方剑说完,“啪”地一声挂断了电话。
刚把手机塞进口袋,这东西又响了起来。
方剑把手机打开,接听。
林道德的声音又传了过来,“老丁在那儿住院?我一会儿过去看他——你看林虹这丫头,多不懂事!”声音里满是自责。
“他在……”方剑说着,抬头看了一眼丁山。丁山急忙摆手,示意他不说。方剑只好瞎掰,“具体我也不清楚,我听丁洁说的。她没有告诉我她爸住哪儿。
林道德沮丧地叹了口气,说那就这样,这件事随后再说吧。
打完电话,方剑尴尬地对丁山说,“这件事,很抱歉。我是对林道德说了。说的原因是……”
丁山冷冷地摆了摆手,止住他,烦恼地说,“算了,不用解释了。”说完,就掉头回了父亲的病房。
方剑一个人孤零零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处境难堪之极。难堪之际,心中思索到底是否该走的问题。他想,“丁洁要求我看她爸,我已经做到了。现在她哥已经来了,这个人对我有看法,我何必赖在这里看他的嘴脸?干脆,走吧。只是走之前是否应该和丁洁说一声呢?我要是一声不响,就这么不吭不哈地走了。她是不是会生气呢?应该怎样通知她呢?”
正想着,突然就看到了王部长。方剑想,“这不是王丽的哥哥吗?他到医院干吗?”心中疑问,却不敢问。自知在和王丽的关系上,自己做的不够地道。见到她哥,心中发虚,甚是别扭,转身就想回避。王部长却叫住了他。
“方剑,你怎么在这儿?”王部长问。
“我来……看一个朋友。”方剑撒谎。
王部长“哦”了一声,随口道,“蛮重情义嘛。”言词亲切,语调却冷,显然心口不一。
方剑本想说是,看他脸色,却又住口。
“你还有一个朋友,我想你也该看一下。”王部长冷冷地说。
方剑说是吗?一颗心不由乱跳。
“当然,跟我来。”王部长说完,领头就走。
方剑呆了一下,马上跟了过去。一路上心中打鼓,响个不停。
又上一层楼,到了住院部的外科一区。然后左拐,进了一个很整洁的病房。
方剑一进去,立时就呆住了。
方剑想,“呀,病床上躺着的竟然是你!”
119 帅哥探望痴情女
更新时间:2009-6-25 15:03:00
字数:3160
病床上躺着的是王丽,王部长的妹妹。
尽管方剑在见到她之前心中已有预感,但是一旦证实了这种预感的真实性,他还是感到了极大的震撼。
王丽看到方剑,一时也有些惊讶,但想到他和哥哥一起进来,心中随即释然。她想,“肯定是哥哥在外面碰到了他,把他叫来的。唉,可怜我为他割腕自杀,命都差点没了。而他,竟然还蒙在鼓里。要不是哥哥遇到他,恐怕他根本就不知道。更不用说,主动来看我了。”这样想时,心中自怨自哀,自伤自怜,眼泪就下来了。
方剑吃惊,也只是一瞬间的功夫。很快,他就调整好情绪,走到了王丽的床前。
“王丽,你怎么啦?病了吗?”方剑关切地问。
王丽泪眼模糊地看他,抽泣着,却不说话。
“她根本不是病,是为你割腕才受伤的。”王部长冷冷地说,“幸亏我们发现及时,要是再晚一会儿,她的血就为你流干了。”
方剑大吃一惊,赶忙看王丽的双手。她右手好好的,左手的手腕处却缠着白色的胶布,胶布下面,压着白色的药棉。
“就是这个手腕吗?”方剑惊讶之际,有些心疼。于是关切地问。
王丽流着泪,轻轻点头,却不说话。
“你干吗那么傻?”方剑看她流泪,痛苦不堪的样子,内心既自责,又难受,还有一些感动,一些不安。
“我就是那么傻嘛……谁让我遇……遇上了你呢?”王丽哭着说。
“我……我不值得你这样。”方剑痛苦地说。
他是真痛苦!自从他辞去了巡警队的工作,将来具体干什么,还是个未知数。他得为这事操心。刚才丁山把老丈人住院的责任推到了他的头上,他有些窝火,也有些无奈。可是仔细想时,他又非常自责。他觉得那事情他也有责任。如果他不把消息透漏给林道德,丁家会生那么大的气吗?丁家不生气,老丈人又怎么会住院呢?现在丁山已经把他当成了一个坏人。可以想象,将来自己和丁洁的关系肯定要受到这个人的阻挠和破坏。他为此烦躁。不幸的是,丁洁那边的事情还未了呢,这边王丽却又为他割腕自伤,这真他妈乱!令人心烦。烦!烦!烦!!!
烦真是一种苦。苦!苦!苦!!!
方剑拿起王丽受伤的左手,两手捧着,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王丽看她终于还知道心疼自己,眼泪下得更快,哭得更伤心。
王部长皱了眉头。他害怕妹妹这样痛哭,对身体不好。
“方剑,你出来一下。”王部长说。
方剑只好站起身来,随王部长到了外面。
王部长领着他在走廊里走,估摸着妹妹听不见了,才停下。对方剑说,“你我都是男人,现在我们就以男人的身份交谈。”说话时用的是肯定的语气,居高临下的气势。
方剑不说话,点头。
王部长说,“我知道你看不起当官的。在你心里,当官的都是一些欺下瞒上,鱼肉百姓,见利忘义,两面三刀的无耻小人。你不愿和这些人同流合污,觉得他们会玷污你的眼睛,对不对?”
方剑惊讶地看他,心说我心里想的,你怎么全知道?嘴上却不说话,既不肯定,也不否定。
不说话也是一种态度。这种态度就是默认。
孩子对父母,学生对老师,士兵对军官,下级对上级,这些人中的前者和后者交谈,不认同对方时,一般都沉默。
当然,方剑的沉默不属于上面那一种。他的沉默属于理亏。理亏是一种被动防守的心理。
王部长身在官场,聪明睿智,人情世故方面比方剑老辣的多。他当然看得出方剑心里的那点小九九。
王部长冷哼一声,倨傲地说,“可是你把人简单化了。老实告诉你,我就不属于你心里想象的那种人。不但我,整个县府大院,大部分也都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人。那种人只是少数,代表不了整个政府。你可以拍拍脑袋想一想,如果政府里全都是你想象的那种人,那我们这个政府,不早就完蛋了吗?所谓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政府里那么多人,怎么可能全是好人?我说这话你别不服气。你原来在学校里混,我请问你,你们这些老师们为人师表,整天向学生传经授道,你们就表里如一,言行一致吗?你敢说,你们老师这个群体就都那么好吗?”
方剑说,“我不敢保证。教师里的确也有败类。但我认为教师队伍就整体而言,还是比你们这些当官的好得多。”
“也许吧。不过我不认为这是你们教师素质高,品德高尚。你们想贪污,想腐化,可是却没有这个机会。”王部长盛气凌人打击方剑。
方剑无言以对。虽然他不赞同这句话,可是他没有反驳的理由。或者说他想反驳,但是理由不够充分。
“所以你们这些人,也比他妈太清高。太清高就是他妈虚伪!”
方剑不说话。他不想和王部长抬杠。
要是换一个时间,也许他还有这个雅兴,但是今天没有。
现在王丽为她受伤,他自责难受,觉得亏欠王丽。王部长是王丽的哥哥,说他两句,发泄一下,理所应当。
他觉得这个时候和王部长辩论教师队伍与官员们孰优孰劣的问题,简直荒唐可笑。
这是一场不平等的谈话。谈话双方在心理上存在巨大差异。王部长居高临下,得理不让人。方剑理亏心虚,遇事让三分。
然后就谈到了人格的问题。
王部长直截了当地指出,“方剑,我觉得你不像个男人。”
方剑被他冷嘲热讽,奚落半天。心里早就气馁,哪里还有半点英雄之气?听了这话,倒也不觉得特别生气。只是感到很惭愧,很内疚。
方剑不说话,心中却想,“你说得没错,我的确不算个男人。”
王部长毫不留情地对方剑继续打击,“尤其在对待我妹妹这件事上,你他妈根本不像个男人。你不配做一个男人。”
方剑又羞又愧,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知道这一次我妹妹为什么割腕吗?”
“不知道。”方剑顾不得害羞,抬起头来,问道,“为什么?”
“为了给你办手续,让你进公安。”王部长恶狠狠地说。
“什么?办手续?”方剑疑惑地问。
“是的。你小子见异思迁,薄情寡义,把我妹妹一脚蹬了。可是我妹妹,却还在为你的事情费心费力,甚至不惜以命相拼……”王部长说着,想起了那晚的事情。想起那晚,就伤心害怕。一伤心,语调就和缓下来,用一种愁苦的语气,继续说,“方剑哪,你手拍良心想一想,我妹妹对你到底怎样?她疼你爱你,不计一切地帮助你。为了你,不惜流血流汗,甚至牺牲性命,这样的好女孩你到哪找去?你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作践他,抛弃她?你……你他妈还是一个人吗?”说着,自己竟流下泪来。
方剑羞愧的无地自容,浑身发软。回想起王丽对自己的种种好处,心中痛悔不已。方剑想,“看来我真是对不起她,我对她太过分了。她应该为此恨我才对呀,那样的话,我还能能够心安一些。可是她……她竟然那么傻,为了我,为了我的工作,竟然要割腕。都分手了,你还管我的事情干嘛呀?你这个人,就不会替你自己考虑一下吗?”想到此,突然心口剧痛,难受的弯下腰去,蹲在地上。
王部长看他难受,自己的心里才好受了一些。叹口气,自责地说,“说起来,她割腕,我也有责任。当时她求我。让我把你的工作关系办到公安局。可是我不答应,我要是答应了她,也不至于把她逼到这路上来呀。唉,我妹妹,她……她真是可怜!”
方剑听到这里,再也顾不得什么脸面,抬起头来,看着王部长,愧疚地说,“对不起,大哥。”
“你对不起的是我妹妹。我只有这一个妹妹,决不能失去她。我已经答应她了,你的工作关系,我一定办到公安局。我不管担多大风险,哪怕丢官罢职也要帮她完成这个心愿。”王部长态度坚决地说。
“大哥,不用了。”方剑痛苦地说,他不想再欠这份人情,这人情太重,他还不起。
王部长看他一眼,淡淡地说,“我不是为你,是为我妹妹。你不必良心不安,过意不去。你要真是还有一些良心,就对我妹妹好点,别再让她伤心难过。”
方剑默默点头,说你放心吧,我会的。
“那最好。咱们出来这么长时间了,我妹妹可能有些着急,咱们回去吧。”王部长最后说。
120 王丽与方剑
更新时间:2009-6-25 15:04:00
字数:2095
重新回到王丽的病房,说了一会儿话,然后王部长说还有事,要走。临走前很有深意地看了方剑一眼,方剑就出来送他。到了门外,王部长悄悄地对方剑说,“我妹妹刚好一些,身体还很虚弱。你小心一点,别惹她生气。”
方剑点头,说知道了。
王部长这才露出难得一见的笑容。拍拍方剑的肩膀,走了。
方剑回到王丽的病房,坐到她身边,拿起王丽割伤的那只手,一只手小心端着,另一只手在上面轻轻抚摸。心中难过,禁不住眼泪又流了下来,滴滴嗒嗒,落在自己的手上。
王丽本来对方剑有气,看他这样,心中的怨恨登时烟消云散。她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拿起身边的毛巾,轻轻擦去方剑眼角的泪痕。然后就靠在了方剑的怀中。
方剑搂着她的肩膀,又是心疼,又是自责。
突然之间,方剑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方剑拿起一看,丁洁的号码。想接时顾及身边的王丽,怕她吃醋。不接吧觉得不大合适,心中矛盾,犹豫了一会儿。
王丽也很聪明,她看方剑前怕狼后怕虎,举棋不定的样子,心中就猜到了几分。
王丽说,“是丁洁的电话吧?”
方剑本不想说,看到被她识破,索性不再隐瞒,看着王丽,点了点头。
“接吧,也许她找你有事。”王丽挺理解。
方剑只好接听。
丁洁在电话中埋怨,“方剑,你去哪儿啦?怎么不说一声就偷偷跑了?”
方剑说,“我在街上呢,刚才一个同学打电话找我,说有关紧事儿。催得很紧,不去不行。”
“谁呀?什么事情?”丁洁好奇地问。
“你不认识。说了白说,干脆不说吧。我这个同学有一个亲戚,在建设路被车撞了,现在双方因为责任的问题争论,闹得很凶。他要我过去帮忙,说是壮一下声势。”
丁洁“哦”了一声,说那你什么时候忙完?
“不知道。也许一会儿,也许半天,说不定。”
“那……你先忙吧。忙完记着给我电话。”丁洁叮嘱。
“好的。”方剑说完,轻松地挂断了手机。
一转脸,却看到王丽正在奇怪地看着自己。
王丽说,“你挺能编的。”
她看到方剑对丁洁撒谎,眉头都不皱一下。张口就来,熟练之极,显然是久经锻炼的结果。心想他原来对我可能也是如此。想到此,心中不满,于是出言挖苦。
方剑被她挖苦,心中疼她,不愿反驳,只好苦笑。
王丽说,“方剑,我并不反对你和丁洁好。”
方剑以为她在逗自己玩,不以为意地笑了一下,却不说话。
“我说的是真的。”王丽表白。
方剑苦恼地看她一眼,柔声道,“说些别的吧。”
“你今年多大?好像25了吧?”王丽问。
方剑点头,不知道她为何问这些。
“我24了。”王丽说。
“我知道。”方剑随口说道。心中疑惑,不知道她葫芦里卖什么药。
“方剑,以后咱们兄妹相称。你看怎么样?”王丽看着他,一本正经地说。
“那……当然好。只是……这是你的真心吗?你真的愿意?”方剑犹犹豫豫地说。
“我想好了,所以才说。不像有些人,说话随便,不负责任。”王丽含沙射影,意味深长地说。
方剑苦恼地看着王丽,心情复杂。这女人,一切都好,就是嘴太不养人。爱讽刺,好挖苦,总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势,哪一个男人受得了?好好的一句话,一到她嘴里,怎么就那么难听呢?她就不会放下架子,学的温柔一些,可人一些?干吗总爱在男人面前抢风头?
方剑再次被她嘲讽,心中不快,便不说话。
“哎,问你呢?我那个主意,怎么样?”王丽看方剑思想跑岔,拍了他一下,催他。
“好,很好。”方剑思想走神,忘了她说过什么,被她一催,忙不迭表态。
王丽一呆,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她想试探方剑,看自己为他割腕,他感不感动。他如果感动,就应该放弃丁洁,选择自己。这招叫欲擒故纵,以退为进。她跟领导们学的,神妙无比。没想到用在这小子身上居然失效。
方剑看王丽神情异常,就知道拍错了马屁。他很想维护她,所以才急忙表态,没想到事与愿违。结果还是惹她不高兴。
方剑很沮丧,问她,“对不起,刚才没听清楚。你刚才说什么?”
“算了。一个人说话,无意识的回答才可靠。你刚才的回答就属于无意识。你现在再问,回答时肯定要考虑我的感受,那样的回答不真实。我不想听。”
方剑的感觉只有一个字;晕。
王丽淡淡地说,“以后你就叫我妹妹,我叫你哥哥。好吗?”
方剑看着她,心中犯难,觉得答应不好,不答应也不好。答应时怕一言不慎,被她抓着辫子,又是一番讽刺挖苦。不答应时怕她多心,心中难过。只觉得左右为难,很难做人。
于是就不说话,只是点头。
王丽说,“你去公安局的手续,我哥已经答应帮你办,你放心好了。”
“不必了。”方剑苦恼地说。他想既然咱们之间已经没有那层关系,何必还要欠你这份人情?
“你别管。这件事,我既然答应帮你办,就一定要办到。”王丽态度坚决地说。
说话时心中恨恨地想,“我可不像你这混蛋,说话像放屁,随便的很。我就是要让你看看,我王丽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给你小子做个表率,让你小子欠我这份人情,一辈子在我面前低三下四,抬不起头来。哼!”
121 生意
更新时间:2009-6-25 15:04:00
字数:3138
后来就谈到了眼前的问题。
王丽说,“方剑,你这几天……”
方剑不等他把话说完,就截住道,“叫哥哥。”
王丽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红着脸道,“美的你,不叫。”
“看来你刚才的话是假的。你不是要和我兄妹相称吗?”方剑假意责怪,其实不想让她占上风。
“那……也就是一个意思。表示一下今后咱们两人的关系,你还当真啦?”
“嘿嘿,不当真。开个玩笑。”方剑得理就住手,不想使她难堪。
“这还差不多。以后,我还叫你方剑,只是咱们的关系得改一下,以后就是兄妹关系,不再是……”说到这里,内心有些伤感,停顿下来。
方剑赶紧岔开话题。问她,“你看我这段时间该干些什么呢?”
王丽不假思索地说,“老实在家呆着,回到学校也行,耐心等待我哥为你办手续。”
“我说过了,手续的事,就不必再办了。”方剑说。
“我也说过了,既然答应给你办这件事,就一定要办成。”王丽毫不谦让。
方剑不想和她吵,就闭嘴。接下来两人都不说话。
话不投机,方剑打算离开。但这时王丽身边没人,离开又不好意思。心中踌躇,犹豫不决,感觉很为难。
正为难呢,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方剑过去开门,门口站着的是张萍。方剑见过她,知道是王丽的嫂子。
张萍接到了王部长的电话,知道方剑在这儿,所以并不吃惊。
彼此寒暄,客套一番,然后坐下来说话。说了一会儿,方剑趁机告辞。
“嫂子,你和王丽先说会儿话,我出去有些事情,随后再过来看她。”方剑对张萍说。
张萍一愣,她过来本想劝说方剑和妹子和好的,没料到这小子看到自己就溜。心中遗憾,但也不好意思强留。于是说你忙你的,忙完再来吧。
方剑又向王丽道别,“丽,你安心养病,别瞎想。我抽空就来看你。”
王丽不满地看他一眼,说你忙去吧,倒也没再挽留。
方剑轻松下来,如逢大赦一般。出病房,下楼,到了大街上。
由于存了做生意的念头,就在大街上留心观察起各行各业的生意来。这方面原来一直没有在意,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做什么生意好。
一路看去,只有服装店和手机店的生意较好。眼下正是秋冬换季的时节,爱美女士们都在忙着选购适合自己的时装。平常都是如此,双休日的生意可想而知。
手机店里没有服装店人多,相比之下,有些冷清。但这个行业在老百姓眼中属于高科技,一般人对其知之甚少,因而利润较高。
方剑想,“看来要做生意的话,应该在服装和手机之间做个选择。服装店我原来干过,这生意赚钱不假,但是季节性很强。弄得再好,最后也要压货。一年干下来,剩下各种衣服一大堆。来年再卖,这些货就成了过时的东西,卖不上价钱,而且还占地方。再有,这生意地理位置很关键。上一次我生意失败,最大的原因,就是地理位置不好。对于有钱人,生意不好,可以再来。赔钱不打紧,就当交学费。可是对于像我这样的穷光蛋,机会只有一次,并且这机会还是靠所有亲戚朋友的帮忙才争取来的。生意一失败,那就死定了,永无翻身出头之日。所以,像服装这类季节性很强的生意,最好摸都不要摸。”
“不做服装,手机怎么样呢?”方剑想,“这生意是个冷门,大约有一干。只是不知道开一个店需要多少钱?”
一边想,一边进了一家手机店。
假意买手机,和店老板聊了起来。
方剑说,“你们这店铺够气派的啊!”先夸老板的店面,哄他心里高兴。
“那是,花了十几万在里面,能不气派?”老板挺自豪,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口气,实则是炫耀。
“啊?你是说……”方剑这次倒不是装的,隔行如隔山,他不知道小小一个手机店需要那么多钱。
“我是说装修。光是装修就花了我十几万。”老板不等他说完,就抢过去回答。
“光是……装修?”方剑吃惊更甚。
“对呀。看不出来吧?呵呵。”老板自豪地笑,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看不出来。我没干过装修,不知道这里面的水到底多深。”方剑老实地说。
“我这算什么呀?人家‘万佳’手机店开张,光是装修一项,就花了一百多万呢!”老板既是羡慕又是妒嫉地说。
“啊?那……你这店里的手机,值多少钱呢?”方剑不甘心地问。
“这些呀……”老板转身,很有气势地指着店里摆设的各种款式的手机,卖弄地说,“也就三十多万吧。”
方剑心中一沉,心说去你*。别吹了,老子不玩了。玩不起!
重新回到街上,心情闷闷不乐。心说现在的生意越来越难做了,还不如自己原来干得时候。这可真是“钱难挣,屎难吃”啊!赖生意不赚钱,好生意玩不起。真他妈气人!
正在怨天尤人,忿忿不平的时候,突然就听到身后有人喊他。
方剑扭头看去,原来是吴兵。
吴兵紧走几步追上来,使劲拍一下方剑的肩膀,笑骂,“你小子,这几天跑哪儿浪去啦?怎么不联系?”
“我能去哪儿?当然回家呗。倒是想和你们联系,只是觉得你们太忙,不好意思打扰。”方剑委屈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