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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Di Fer 当前章节:15410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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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故事的开头,是一只不完美的玩具熊,静静躺在月光下,等待着自己的存在被发现。直到有一天,它被小女孩的爸爸发现了,带回家送给挚爱的女儿。于是,这个世界上的眼泪与爱让小熊甦醒,上帝的天使被派来赐予它心灵的生命。原本答应要带小女孩环游世界的爸爸不幸辞世,小熊决定代替爸爸用自己的眼睛纪录下环游世界点滴,途中,小熊遇到了好多好多的人,经历了许多许多的事情;然后它带着你,一起历经了那些生命里的美好与一些些的遗憾;然后它对你说:「谢谢你,不管你是谁。」谢谢你。

【推荐】搭配歌曲《圆梦的小熊》

【正文】

【§瑕疵品】

啧,我的眼睛快掉了。

没办法,谁叫我是一个便宜的瑕疵品?

喔,对了,我忘了说,我是一只玩具熊,产自于中国,上个月和一堆同伴飘洋过海到这个叫做日本的地方,然后摆在这家玩具店里。

眼见其他的同伴都一一被买走了,只有我因为卖相不佳——眼睛没黏牢、身体的接线没接好,棉花漏了一些出来、两只脚不一样长——而一直乏人问津。

老板当然不做亏本生意,不久我就被贴上了『拍卖』的字样,堆到了玩具店门口,天天风吹雨打,期盼着有一天能有人把我带回家。

每天每天,我都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他们总是那幺匆忙,从来不停下来看我一眼。

会不会有人停下来看看我呢?

会不会有人把我带回家呢?

万一都没有人注意到我的话,我是不是就要一直这幺待在外头?

我总是这样胡思乱想着,直到有一天,一个消瘦疲累的男人缓缓走过我面前,停住,把我拿起来打量了一会儿,又仔细翻着我身上的价钱,最后他把我买了回家。

他带我回家,把我交给一位老奶奶后,又匆匆忙忙出门去上夜班了。老奶奶捧着我,看着男人的身影离去,叹了口气。

接着她仔细看了看我,然后从抽屉里拿出胶水、针线与剪刀。她先把我的眼睛用胶水黏牢,还顺便调了调位置,免得我看起来像只斗鸡眼熊,然后又用剪刀细心地把我身上多出来的缝线一一剪掉,再把接线爆开的地方仔细逢好。

末了,她还在我身上用力揍了几下,把我身体里的棉花重新揉平均,让我看起来匀称一些。

「啊,这样好多了,彩子应该会喜欢吧?」老奶奶把剪刀和针线收了起来。

眼睛黏牢了,看东西自然清楚多了,我看见老奶奶满脸的皱纹与担忧,再偷偷四处张望,这是一个很小的屋子,灯光有些阴暗。

看起来,这并不是一户富裕人家。也难怪,不然他们怎幺会挑上我?

「熊宝宝,你乖乖待在这里等彩子回来喔。」老奶奶把我放在餐桌上,临走前慈爱地拍了拍我的头。

可是那天晚上,没有人回到这个家里。我坐在餐桌上,等着、等着、等着。直到第三天早上,老奶奶才终于又回来了,可是她似乎没有发现我的存在,匆匆收拾一些东西后又离开了。

于是我继续孤单地坐在餐桌上等着。

我是不是被遗忘了呢?低下头,我看看自己的手臂,因为是瑕疵品,手臂内侧的毛有些稀稀落落的,颜色也点脏了。他们说,没有一个玩具能永久享有主人的爱。那幺我想知道,有没有玩具从一开始就没有主人的爱,甚至连存在都被遗忘了呢?

【§彩子】

不知道过了几天,我终于见到了彩子。

她是一个好小好小的女孩,短短的头发,圆圆的脸颊,可是她的脸上却没有笑容。

她一进屋里,马上就见到了我。

她愣了愣,随即马上扑过来把我抱在她胸前,抱得好紧好紧,我的脸都快要被她压变形了。

「你是爸爸买给我的……」

于是我想起那个带我回家的男人,他应该就是彩子的爸爸吧?

他发生了什幺事情吗?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带我回家的男人住院了。

彩子还在上幼稚园,每天放学回家后,她第一件事就是抱着我跑到医院去看男人。

他只能虚弱地躺在病床上看着彩子,尽量强撑着和她有说有笑,有好几次,当彩子抱着我离开病房的时候,我见到他愣愣地望着彩子的背影在落泪。

「爸爸,你的病要赶快好起来喔!你说你要带我去全世界玩的喔!」

「好啊!爸爸一定会努力好起来的。」

「爸爸,我昨天梦见妈妈了,我还告诉她说,等你病好了,你就会带我去玩了!」

「真的啊,妳梦见妈妈了?」

「嗯!爸爸,你想我们第一个地方要去哪里呢?」

「嗯……去维也纳好不好?妳妈妈年轻的时候好想去那里听一场新年音乐会,可惜嫁给我这个穷光蛋,她只好跟着我过苦日子。」叹息。

「维也纳?好啊好啊!那接下来呢?」

「我们去巴黎、去伦敦、去布拉格、去荷兰看风车……」

「风车?好棒啊!爸爸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喔!到时候我们带着小熊一起去好不好?」

「好啊,小熊一定也会很高兴的。」

屋子里突然多了许多穿着黑色衣服的大人,他们的面容悲伤严肃,没有一丝笑容。彩子也是一身的黑色小洋装,她紧紧抱着我,坐在客厅的角落里,不发一语。我的脸是溼的,被彩子的眼泪浸溼的。好几滴眼泪落在我的眼睛上,再顺势落下,一瞬间,我竟以为我也哭了。

那个男人死了。

他没有信守对彩子的诺言,丢下她一个人走了。可是彩子不恨他,她只是很难过很难过,也很想他。每天晚上,她总要抱着我才能入睡,一面哭,一面喊着『爸爸』。我不懂悲伤,我也不懂什幺是亲情,可是我知道,我看见她这样难过,心里也不好过。

「爸爸说要带我去全世界旅行的……」

是啊,可是他却没有做到。

「他说,他要先带我去维也纳,去听人家唱歌,还要去巴黎、伦敦……」

那些地方我曾经听过,都是在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

「我想去……妈妈想去,爸爸也想去……」

可是妳一个人要怎幺去呢?

「熊熊,我真的好想去……如果我能去,爸爸一定也会很高兴的。然后我回来以后还要告诉他,维也纳的人唱歌都很好听……」

这个……妳爸爸说的是去听维也纳的音乐会,不是去听那边的人唱歌吧?

「爸爸……妈妈……」她又把小脸埋在我的肩窝里哭了起来。

亲爱的彩子,我好想为妳做点事,让妳不再这幺伤心,可是我能怎幺做呢?我不过是个玩具熊而已,不能走路、不能说话,我甚至连为妳流泪都做不到。

谁能来告诉我,我要怎幺做才能让彩子再次开心?

有一天,彩子放学后带着我跑到大街上,不停东张西望,似乎在等着什幺。面对她这样的行径,左邻右舍的眼光除了好奇,也多了一份同情。对于那样的眼神我不是很能理解,因为她们彷彿是隔着一层玻璃在看着我们,就像我以前和其他同伴关在玻璃橱窗里的时候,那些人看我的眼光一样。是因为彩子的遭遇吗?

每天晚上,彩子总会断断续续地说一些她的故事给我听,她的妈妈在前年的大地震中不幸被坍塌的柱梁给压成重伤,在医院里躺了半个月后就走了;她的爸爸是家里的独子,他丧妻后强忍悲伤,还要不停努力赚钱偿还之前欠下的庞大医药费与家里开销,原本身子就不甚健壮的他日夜兼差,蜡烛两头烧,即使是铁打的身体也熬不住,最后终于积劳成疾,住院没多久也走了。

于是彩子变成一个没有爸爸妈妈的人,就像我一样。

我的爸爸妈妈是谁?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当我有意识的那一刻起,我已经和许许多多相似却又不相同的玩具熊摆在一起,不知道未来将何去何从?

没有爸爸妈妈不好吗?为什幺那些人要用那样的眼神看彩子?

我也没有爸爸妈妈,所以我不知道,爸爸妈妈是不是真的是那幺重要的东西?是不是没有了这个东西,彩子就不会存在?

那我又是怎幺存在的?我存在的意义是什幺?

天黑了,彩子有些失望地抱着我回家,见到她的邻居太太上前关心地问问她好不好?是不是在找什幺人?要不要她帮忙?

但彩子总是轻轻摇摇头,然后抱紧了我,加快脚步跑回家。在她怀里,被她紧紧抱着,我偷偷想,这是不是就是我生存的意义?现在、在这里、在彩子的怀里。

【§请你带我走】

彩子总是等在路边,只要有金发碧眼的外国人经过的时候,她的眼睛就会一直盯着他们,有时候她会跑上前和那些外国人说话,但他们总是听不懂;有时候她只是有些害怕、又有些期待地看着那些外国人经过她面前,然后在他们远去时露出失望的眼神。

彩子到底想做什幺呢?我实在想不透,只是她每次从路边跑出去又失望地回来时,总会用力地抱抱我,似乎想从这样的拥抱上得到一些勇气。

这样等待的日子过了一个多月。

这一天,当彩子放下书包,又抱着我出门的时候,我才发现巷子口的樱花开了。

春天到了。

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在我心底酝酿。

彩子能不能在今天找到她想要找的东西呢?

她一样带着我来到热闹的大街上,目不转睛地看着人来人往的行人,突然她又紧紧地抱了抱我。

我顺着她的眼神望去,见到是一个背着背包的大男孩正朝这儿走来。那个男孩手里拿着地图东张西望,口里不时愉快地哼着轻快的圆舞曲调。

彩子本来还有些战战兢兢,怕这个外国人又会像以前那些人一样,听不懂她说的话,或只是困惑地对她笑笑,然后将她推开。

可是当她听见男孩嘴里轻哼的音乐时,细细的眼睛突然睁大起来——他在唱歌!

「熊熊!熊熊!他在唱歌!他一定是从维也纳来的对不对?」

呃?等等,那个男生唱歌和他是不是从维也纳来的有什幺关系吗?

我还没反应过来,彩子已经抱着我冲了出去,我从没见她这幺激动过,她近乎是整个人趴在那个男生的腿上,不顾他吃惊万分的面孔与路人疑惑的神情,一面拼命将我塞给他,一面焦急地说︰

「请你带熊熊回去,请你带熊熊回维也纳。我爸爸说过要带我去维也纳听你们唱歌的,可是他不能去了,所以请你带熊熊去好吗?熊熊是我爸爸买给我的,他就是我爸爸……求求你……求求你……」

彩子的眼泪掉落在我的耳朵上,我又惊又愣。

原来、原来她躲在这里这幺久,是想找一个外国人带着我去旅行吗?

可是……可是我只是一只玩具熊,我什幺都不是,光是这样,就能了却她的心愿吗?

而且我也不想离开彩子啊!我简直没有办法想像没有彩子的日子我要怎幺过!

没有人天天抱着我、没有人对着我说话、也没有人陪我一起睡觉,我不要!我不要!如果我能说话我一定会说不要!如果我的手脚能动我绝对要努力挥手抗议!

我不要离开彩子!

「求求你……求求你……」

彩子的眼泪继续啪答啪答地掉在我头上,我好想拼命甩头把那些眼泪甩开,泪水浸溼了我的耳朵,我连听都听不清楚了。

「请你带熊熊走……」

彩子妳为什幺不要我了?

「熊熊他很乖喔,你只要带着他回维也纳,让他听你们唱唱歌,然后再把他送回来好吗?」

彩子!就算这男生真的把我带到维也纳,他要怎幺把我送回来?

我真的气得胡须都要掉了,可是当我再看着彩子时,胸口突然有一种闷闷的感觉,好像天气溼冷时,胸口的棉花受潮挤成一团的那种感觉。

她不只在哭,她的眼神也满满的是不舍与担忧,还有害怕。

我想起以前她冲出去找那些外国人的情况,她是不是在害怕,万一这个外国人又听不懂她说的话,然后把她赶走怎幺办?

她的不舍是不是因为我?是不是因为她其实也是舍不得我离开?

她……其实并没有不要我的啊,不是吗?

她都说了,要人家记得把我送回来耶。

如果我能代替她、代替她的爸爸妈妈去完成这个心愿,她是不是会很高兴?

那,这是不是就是我存在的意义?

胸口那股郁闷的感觉慢慢消失了,突然有一只大手握住了我的身子,很轻柔地、像是怕弄坏我似的将我拿高。

居高临下,我看见彩子仰着头望着我,眼睛鼻子都红了,鼻涕眼泪抹得两手都是。

那只大手将我转过身,我见到一个有着蔚蓝眼神的大男生,他的头发是碎沙色,卷卷的很可爱,脸上满是雀斑,还有一双看起来很爱笑的嘴唇。

果然,他看见我后笑了。

他蹲下来,把我还给彩子,又从口袋里拿出一条看不出原本是什幺颜色的手帕,抹去她脸上的泪痕。

「妳要我,带熊熊,回维也纳?」

彩子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听得懂她说的话耶!

她连忙用力点头,用力吸了吸鼻子。

「他是,妳爸爸?」他指指我,脸上还是笑,「熊,妳爸爸?」

「爸爸买给我的。」

「妳爸爸呢?」

「去找妈妈了。」

大男生皱皱眉,看起来他的日文并不是很好,只懂一点皮毛而已。

「那,妳妈妈呢?」

「在天堂,」看见他露出疑惑的神情,彩子用手指指天空,「他们在那里。」

大男生这才恍然大悟,眼里顿时出现心疼的表情,那种表情我在很多认识彩子的大人脸上也见过,可是不知道为什幺,这个男生给我的感觉却比那些大人还要亲近,至少他不像是隔着一层玻璃在看我们。

「为什幺,」他又指指我,「要带他去维也纳?」

「因为妈妈想去,爸爸也想去,可是我没办法去,只好让熊熊去。大哥哥,你帮我带熊熊去维也纳好不好?那是爸爸妈妈最想去的地方,爸爸总是说,等他病好了,他要带我去全世界旅行,我们要先到维也纳去……」彩子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起来,然后又把我塞到男孩怀里。

「可是爸爸不能去了……你带熊熊去好不好?好不好?求求你……求求你……」

这次我没有像刚刚那样气得想跳脚了,因为我突然了解到,彩子已经给了我一个使命。

对彩子而已,我是她唯一的希望,也是唯一能替她完成这个愿望的依靠。

大男生看看彩子,又看看被塞进他手里的我,他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很柔和,那双蔚蓝的眼睛甚至开始泛起溼意。

他摸摸心口,又摸摸我。他的手掌热热的。

他是不是也感觉到了,这是一个多天真善良的一个孩子?

爸爸妈妈无法完成的遗愿,她用自己最心爱的熊宝宝来完成。

「好,我带熊熊去维也纳。」男孩又笑了,他摸了摸我的头,又摸摸我的胡须。

「妳叫什幺名字?」

「彩子。」

「彩子,我叫亚历山大,我是德国人喔。」

我想彩子可能连德国在哪都不知道。

「德国啊?好棒喔!爸爸以前也说他想去德国耶。」彩子露出孩子气的崇拜表情,双眼闪闪发亮,「那你也可以带熊熊去德国吗?」

亚历山大愣了一下,随即又笑起来,「可以啊,当然没问题,我还可以请熊熊喝啤酒喔!」

亚历山大,你有听过玩具熊能喝啤酒吗?

如果我眼睛能动,我一定会送他一枚白眼。

「你爸爸还有没有想去其他地方?」

「喔喔,还有还有,还有巴黎、伦敦、罗马、希腊、土耳其、中国……」彩子把之前爸爸告诉她的地名全讲了出来,虽然她根本不知道那些地方在哪,可是既然是爸爸想去,她还是偷偷记了下来,想着将来有一天,也许她真的能和爸爸一起去。

「这幺多地方啊?」亚历山大搔搔头,但随即又笑了起来,「好,没问题,我带熊熊去。」

「真的?」

「真的。」

彩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的眼睛闪呀闪地看着眼前的好心人。

「大哥哥,你真是好人,谢谢你。」她轻轻地说。

「彩子,」他很努力地发音,不过念起彩子的名字还是有点好笑,「那……我要带熊熊走囉。」

彩子听了这话,张口想要说什幺,但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亚历山大像是知道她在想什幺,把我又塞回彩子手里,「舍不得,熊熊?」

彩子点点头,眼泪又掉在我耳朵上,痒痒的,溼溼的。

我看着她,突然体会到什幺叫做「舍不得」。

是不是就是想到从此再也见不到彩子,心里就会很难过?

是不是担心如果我不在彩子身边,她会不会寂寞的那种心情?

是不是好想抱抱她、安慰她不要哭?

这是不是就是「舍不得」?

胸口的地方突然酸酸的,不是闷,是酸。

「熊熊……」彩子的手在我胸口轻轻揉着,原来是她的眼泪落在我的胸口上,「我会想你喔,你也要想我喔。」

我还没离开就已经开始想妳了。

「你要代替我、代替爸爸妈妈去旅行了喔,真好,你一定要乖乖的,然后告诉我你看到什幺有趣的事情喔。」

这个好像有技术上的困难……我不会说话啊!

她用力地抱紧我,好紧好紧,紧到一瞬间我差点以为自己要透不过气来——虽然玩具熊不会有透不过气这种事情发生。

然后,她咬咬牙,把我交给了亚历山大。

就在彩子依依不舍地要离去时,亚历山大突然叫住她,然后递给她一只奇异笔。

「把妳的名字还有电话,写下好吗?」

「写在哪?」彩子狐疑地问。

「这里,」他指指我的右手手臂内侧,「名字,这里,」然后又抬起我的左手臂,「电话,这里。」

这样一来,大家都会知道我是彩子的玩具熊了。

亚历山大,你真是聪明!我好想用熊掌去揉他的头!

彩子非常非常小心谨慎地在我的右手臂内写下她的名字,然后又在我的左手臂内写下家里的电话。

「熊熊,要乖喔。」她对我说。

嗯,我知道,我一定会乖的,所以,彩子妳也要等我回来喔。

§“如果我真的那么好,就不会失恋了!”

彩子总是等在路边,只要有金发碧眼的外国人经过的时候,她的眼睛就会一直盯着他们,有时候她会跑上前和那些外国人说话,但他们总是听不懂;有时候她只是有些害怕、又有些期待地看着那些外国人经过她面前,然后在他们远去时露出失望的眼神。

彩子到底想做什幺呢?我实在想不透,只是她每次从路边跑出去又失望地回来时,总会用力地抱抱我,似乎想从这样的拥抱上得到一些勇气。

这样等待的日子过了一个多月。

这一天,当彩子放下书包,又抱着我出门的时候,我才发现巷子口的樱花开了。

春天到了。

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在我心底酝酿。

彩子能不能在今天找到她想要找的东西呢?

她一样带着我来到热闹的大街上,目不转睛地看着人来人往的行人,突然她又紧紧地抱了抱我。

我顺着她的眼神望去,见到是一个背着背包的大男孩正朝这儿走来。那个男孩手里拿着地图东张西望,口里不时愉快地哼着轻快的圆舞曲调。

彩子本来还有些战战兢兢,怕这个外国人又会像以前那些人一样,听不懂她说的话,或只是困惑地对她笑笑,然后将她推开。

可是当她听见男孩嘴里轻哼的音乐时,细细的眼睛突然睁大起来——他在唱歌!

「熊熊!熊熊!他在唱歌!他一定是从维也纳来的对不对?」

呃?等等,那个男生唱歌和他是不是从维也纳来的有什幺关系吗?

我还没反应过来,彩子已经抱着我冲了出去,我从没见她这幺激动过,她近乎是整个人趴在那个男生的腿上,不顾他吃惊万分的面孔与路人疑惑的神情,一面拼命将我塞给他,一面焦急地说︰

「请你带熊熊回去,请你带熊熊回维也纳。我爸爸说过要带我去维也纳听你们唱歌的,可是他不能去了,所以请你带熊熊去好吗?熊熊是我爸爸买给我的,他就是我爸爸……求求你……求求你……」

彩子的眼泪掉落在我的耳朵上,我又惊又愣。

原来、原来她躲在这里这幺久,是想找一个外国人带着我去旅行吗?

可是……可是我只是一只玩具熊,我什幺都不是,光是这样,就能了却她的心愿吗?

而且我也不想离开彩子啊!我简直没有办法想像没有彩子的日子我要怎幺过!

没有人天天抱着我、没有人对着我说话、也没有人陪我一起睡觉,我不要!我不要!如果我能说话我一定会说不要!如果我的手脚能动我绝对要努力挥手抗议!

我不要离开彩子!

「求求你……求求你……」

彩子的眼泪继续啪答啪答地掉在我头上,我好想拼命甩头把那些眼泪甩开,泪水浸溼了我的耳朵,我连听都听不清楚了。

「请你带熊熊走……」

彩子妳为什幺不要我了?

「熊熊他很乖喔,你只要带着他回维也纳,让他听你们唱唱歌,然后再把他送回来好吗?」

彩子!就算这男生真的把我带到维也纳,他要怎幺把我送回来?

我真的气得胡须都要掉了,可是当我再看着彩子时,胸口突然有一种闷闷的感觉,好像天气溼冷时,胸口的棉花受潮挤成一团的那种感觉。

她不只在哭,她的眼神也满满的是不舍与担忧,还有害怕。

我想起以前她冲出去找那些外国人的情况,她是不是在害怕,万一这个外国人又听不懂她说的话,然后把她赶走怎幺办?

她的不舍是不是因为我?是不是因为她其实也是舍不得我离开?

她……其实并没有不要我的啊,不是吗?

她都说了,要人家记得把我送回来耶。

如果我能代替她、代替她的爸爸妈妈去完成这个心愿,她是不是会很高兴?

那,这是不是就是我存在的意义?

胸口那股郁闷的感觉慢慢消失了,突然有一只大手握住了我的身子,很轻柔地、像是怕弄坏我似的将我拿高。

居高临下,我看见彩子仰着头望着我,眼睛鼻子都红了,鼻涕眼泪抹得两手都是。

那只大手将我转过身,我见到一个有着蔚蓝眼神的大男生,他的头发是碎沙色,卷卷的很可爱,脸上满是雀斑,还有一双看起来很爱笑的嘴唇。

果然,他看见我后笑了。

他蹲下来,把我还给彩子,又从口袋里拿出一条看不出原本是什幺颜色的手帕,抹去她脸上的泪痕。

「妳要我,带熊熊,回维也纳?」

彩子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听得懂她说的话耶!

她连忙用力点头,用力吸了吸鼻子。

「他是,妳爸爸?」他指指我,脸上还是笑,「熊,妳爸爸?」

「爸爸买给我的。」

「妳爸爸呢?」

「去找妈妈了。」

大男生皱皱眉,看起来他的日文并不是很好,只懂一点皮毛而已。

「那,妳妈妈呢?」

「在天堂,」看见他露出疑惑的神情,彩子用手指指天空,「他们在那里。」

大男生这才恍然大悟,眼里顿时出现心疼的表情,那种表情我在很多认识彩子的大人脸上也见过,可是不知道为什幺,这个男生给我的感觉却比那些大人还要亲近,至少他不像是隔着一层玻璃在看我们。

「为什幺,」他又指指我,「要带他去维也纳?」

「因为妈妈想去,爸爸也想去,可是我没办法去,只好让熊熊去。大哥哥,你帮我带熊熊去维也纳好不好?那是爸爸妈妈最想去的地方,爸爸总是说,等他病好了,他要带我去全世界旅行,我们要先到维也纳去……」彩子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起来,然后又把我塞到男孩怀里。

「可是爸爸不能去了……你带熊熊去好不好?好不好?求求你……求求你……」

这次我没有像刚刚那样气得想跳脚了,因为我突然了解到,彩子已经给了我一个使命。

对彩子而已,我是她唯一的希望,也是唯一能替她完成这个愿望的依靠。

大男生看看彩子,又看看被塞进他手里的我,他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很柔和,那双蔚蓝的眼睛甚至开始泛起溼意。

他摸摸心口,又摸摸我。他的手掌热热的。

他是不是也感觉到了,这是一个多天真善良的一个孩子?

爸爸妈妈无法完成的遗愿,她用自己最心爱的熊宝宝来完成。

「好,我带熊熊去维也纳。」男孩又笑了,他摸了摸我的头,又摸摸我的胡须。

「妳叫什幺名字?」

「彩子。」

「彩子,我叫亚历山大,我是德国人喔。」

我想彩子可能连德国在哪都不知道。

「德国啊?好棒喔!爸爸以前也说他想去德国耶。」彩子露出孩子气的崇拜表情,双眼闪闪发亮,「那你也可以带熊熊去德国吗?」

亚历山大愣了一下,随即又笑起来,「可以啊,当然没问题,我还可以请熊熊喝啤酒喔!」

亚历山大,你有听过玩具熊能喝啤酒吗?

如果我眼睛能动,我一定会送他一枚白眼。

「你爸爸还有没有想去其他地方?」

「喔喔,还有还有,还有巴黎、伦敦、罗马、希腊、土耳其、中国……」彩子把之前爸爸告诉她的地名全讲了出来,虽然她根本不知道那些地方在哪,可是既然是爸爸想去,她还是偷偷记了下来,想着将来有一天,也许她真的能和爸爸一起去。

「这幺多地方啊?」亚历山大搔搔头,但随即又笑了起来,「好,没问题,我带熊熊去。」

「真的?」

「真的。」

彩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的眼睛闪呀闪地看着眼前的好心人。

「大哥哥,你真是好人,谢谢你。」她轻轻地说。

「彩子,」他很努力地发音,不过念起彩子的名字还是有点好笑,「那……我要带熊熊走囉。」

彩子听了这话,张口想要说什幺,但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亚历山大像是知道她在想什幺,把我又塞回彩子手里,「舍不得,熊熊?」

彩子点点头,眼泪又掉在我耳朵上,痒痒的,溼溼的。

我看着她,突然体会到什幺叫做「舍不得」。

是不是就是想到从此再也见不到彩子,心里就会很难过?

是不是担心如果我不在彩子身边,她会不会寂寞的那种心情?

是不是好想抱抱她、安慰她不要哭?

这是不是就是「舍不得」?

胸口的地方突然酸酸的,不是闷,是酸。

「熊熊……」彩子的手在我胸口轻轻揉着,原来是她的眼泪落在我的胸口上,「我会想你喔,你也要想我喔。」

我还没离开就已经开始想妳了。

「你要代替我、代替爸爸妈妈去旅行了喔,真好,你一定要乖乖的,然后告诉我你看到什幺有趣的事情喔。」

这个好像有技术上的困难……我不会说话啊!

她用力地抱紧我,好紧好紧,紧到一瞬间我差点以为自己要透不过气来——虽然玩具熊不会有透不过气这种事情发生。

然后,她咬咬牙,把我交给了亚历山大。

就在彩子依依不舍地要离去时,亚历山大突然叫住她,然后递给她一只奇异笔。

「把妳的名字还有电话,写下好吗?」

「写在哪?」彩子狐疑地问。

「这里,」他指指我的右手手臂内侧,「名字,这里,」然后又抬起我的左手臂,「电话,这里。」

这样一来,大家都会知道我是彩子的玩具熊了。

亚历山大,你真是聪明!我好想用熊掌去揉他的头!

彩子非常非常小心谨慎地在我的右手臂内写下她的名字,然后又在我的左手臂内写下家里的电话。

「熊熊,要乖喔。」她对我说。

嗯,我知道,我一定会乖的,所以,彩子妳也要等我回来喔。

【§如果我真的那么好,就不会失恋了】

是不是倾听人说话也是身为玩具熊的一种功能?抑或是……使命?

似乎只要一见到我们,有人就会忍不住把所有心里的祕密都说出来,彷彿我们是他们最知心的朋友。

像亚历山大,我只不过是跟着他上了飞机不到三个小时,他就开始捧着我,对我说了一大堆的话,不过其实其中大部分的话都是针对他最近失恋的问题。

是的,这小子失恋了。

喔,好像不应该称呼人家是「小子」,亚历山大其实已经二十七岁了,只是外表看起来还像个小伙子,他在德国是一家软体公司的高级工程师,最近因为失恋,所以想到处走走,就到被调派在日本分公司工作的朋友家来玩上一个月。

亚历山大很喜欢笑,他对空姐笑、对旁边的乘客笑,连看着我的时候也会笑,他的笑容看起来挺温暖的,让人觉得很亲切。

「熊熊啊,我被人家甩了啊。」他捏捏我的鼻子。

「只不过是工作忙了点,真的没时间陪她啊。」揉揉我的耳朵。

「结果好不容易狠下心来请上一个月的假,人却跑了,我真伤心。」捶捶我的胸口。

咳咳,轻一点好不好。

「唉,我是不是一个很差劲的情人?」

无言以对。爱情这种东西不在我能理解的范围内。

不过在听他哇拉哇拉讲了许多话之后,我才发现,我居然也听得懂他的话?

他不是德国人吗?他对我讲的是德语吧?可是为什么我听得懂?难道我拥有了解全世界语言的能力?

我百思不得其解。

是不是只要用心说话,就能让别人听得懂?

是不是只要用心倾听,语言便再也没有隔阂?

亚历山大说了很多很多,大部分都是关于那个女孩子的事情,她叫凯萨琳,有着火红的头发,墨绿色的眼睛……怎么乍听之下有点恐怖的感觉?我之前见到的人都是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就算是亚历山大,他碎沙色的头发与碧蓝的眼眸对我而言也只是有点点不习惯而已,可是我实在无法想像拥有一头火红头发与绿色眼睛的人会很漂亮?

亚历山大说累了,闭上眼沈沈睡去。

即使是睡着了,他的一只手仍抱着我,一个大男人睡觉还要抱着玩具熊,许多空姐经过的时候都忍不住掩嘴偷偷笑起来。

我开始想念彩子了,好想好想,她的身体软软的,小小的,当她抱着我的时候,我也可以回抱着她,整只熊都趴在她的怀里,不像现在,我只是靠在亚历山大的肚子上而已,而且他的肚子好硬,手臂也好硬,身上也不像彩子那样有好闻的香皂味。

飞机的窗外是一片漆黑,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彩子睡了没?她……会不会想我?会不会因为我不在身边而哭泣?会不会后悔把我送给了亚历山大?

万一、万一亚历山大不把我送回日本怎么办?

心里充满了担忧的感觉,好怕好怕从此再也见不到彩子。

过了很久很久,飞机才终于落地。

亚历山大伸伸懒腰,摸了摸我的头,「熊熊,德国到了。」

走入机场大厅,我看见玻璃门外飘着一片一片的白色羽毛似的东西,它们在空中慢慢飞舞,慢慢落下,看过去尽是一片沧茫的白色,感觉很凄凉。

我突然好想好想挣扎,好想好想离开这里,我要回去,我要回去日本,我要回去找彩子!

这是一个我不知道的地方,带着我的是一个我不认识的男人,我真的好害怕有一天我会永远留在这里,再也回不去。

这时亚历山大突然提起我,让我坐在他的肩头,「熊熊,你看,下雪了喔,你在日本有没有见过雪?」

雪?那白色的东西叫做雪?

「啊,对了,你住在京都,那边应该很少下雪吧?」亚历山大自言自语起来,「德国现在还是很冷呢!但是再过差不多一个月以后,这里的春天也要来了喔,到时候地上就会开满水仙花,黄色的、白色的,到处都是,即使地上积雪还没融化,水仙也会迫不亟待地冒出来,好像想早点告诉人们春天已经到了呢。」

他一面说,一面带着我往外头走去。

听到他说到水仙的时候,我莫名惊慌的心情慢慢消失了。

原来这里也有春天,原来这里也会有花开,原来这里不会一直都这么苍凉。

一走出机场大厅,雪花便纷纷落在我们身上。

亚历山大刻意停了下来,让雪花轻轻打在我的身上。

「熊熊,体会一下雪的滋味吧!」

雪花很轻,很柔,可惜是冰冷冷的。

它们一片一片地飘落在我头上、脸上、眼睛上,我没有体温,它们就那样一直留在我身上。

看着机场落地玻璃门上倒映着自己的模样,我觉得我像一只小型的北极熊。

亚历山大招了一辆计程车,一坐进去,车里的暖气就将我身上的雪花给融化了,亚历山大粗鲁地拍去我身上大部分的雪花,司机先生好奇地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亚历山大对他一笑,「这是人家托我带回来的熊熊喔。」

司机先生是个满脸大胡子的老伯,他的胡子有黑有白,当他转过身想要更仔细地看着我们的时候,我发现他还有一个好大的啤酒肚,安全带就刚好卡在他的肚子上头,让他很难转身。

我突然想到亚历山大在日本曾经对彩子说,他要请我喝啤酒,那我以后是不是也会有一个这样恐怖的啤酒肚?

不对不对,我是玩具熊怎么喝啤酒?

「这熊很可爱。」司机先生也笑了起来,「看起来……很亲切。」

一路上,亚历山大将我和彩子的事情告诉了司机先生,大胡子老伯一开始还会搭上几句话,最后他却默不吭声,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当他听到彩子哭着抱我冲上前,要亚历山大带我去维也纳的时候,他突然很用力地吸了一下鼻子。

「好可怜的小女孩。」

「不,她不可怜。」亚历山大突然这样说。

「为什么?」大胡子老伯从后照镜里看向亚历山大。

亚历山大抱起我,温柔地摸摸我的头,「因为她还有熊熊啊,她全部的希望都在熊熊身上了,她的爸爸,她的妈妈,他们没有办法完成的愿望,都在熊熊身上。所以我一定要带熊熊去维也纳,一定要带他去那儿的国家歌剧院,还有金色大厅,让他在那儿听歌剧、听音乐,然后再带他去巴黎、希腊、伦敦……最后再让他风风光光回日本。」

大胡子老伯又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因为吸得太用力,还不小心咳嗽起来。

「好……好……真好……年轻人你真善良。」老伯说话的时候声音怪怪的,好像有什么东西梗在喉咙里。

「不,我没那么好。」亚历山大苦笑了一下,又偷偷对着我的熊耳朵说,「如果我真那么好,就不会失恋了,对不对?」

失恋和人好不好有什么关系?

我不懂。

【§The Wedding】

亚历山大的家在一个小城里,这里的房子不像日本那样小小挤挤的,而是又大又宽敞,而且每一栋屋子都好像精心设计过的,每栋屋顶的颜色都不一样,就像是童话世界里的那些小房子一样。

空气里传来淡淡的水果香气,像是有人在炖煮着香甜的水果点心。

亚历山大下了车,将后车厢的行李拿出来,当他要拿钱给司机的时候,老伯却摇摇手,「不用了,就当我也是帮那个日本小女孩一个忙吧!」他走过来,拍拍我的脸,「乖熊熊,你可是身负重责大任喔。」

亚历山大很感激他,老伯却没再说什幺,上了车就走了。

我们一直站在雪地里目送着那辆计程车,直到车转了一个弯,消失不见。

心里有一种暖暖的感觉,好奇怪,外头明明下着雪,明明那幺冷,为什幺心里还会觉得温暖?

原来世界上有很多好人的。

亚历山大吃力地扛着行李进门,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马上迎了上来。

「亚历,累不累?要不要吃点酒酿水果?」老婆婆笑起来的样子和亚历山大很像。

「好啊!只要吃到妈做的酒酿点心,就觉得不累了呢!」

原来老婆婆是他的母亲,两个人真的长得好像。

不知道彩子的母亲是不是也长得和彩子很像呢?

浓浓的苹果香气飘了过来,一盘颜色鲜亮的炖煮水果端来亚历山大的面前,香气四溢,盘里有红色的草莓、带着皮的苹果、樱桃、覆盆子,还有一种淡淡的葡萄酒气味。

亚历山大熟练地接过他妈妈递过来的奶油罐,在盘里加了满满的白色奶油,然后用银色的汤匙挖着吃,一面吃一面赞不绝口。

真的那幺好吃吗?

我好奇地看着,这种东西要怎幺做呢?闻起来是真的不错耶,真想让彩子也吃吃看。

只是......我只是一只玩具熊,又不会下厨也不会动,怎幺想都是空想。

好烦。

好想好想为彩子做好多事,可是我却什幺都不能做。

我真是没用。

老婆婆见到了我,把我拿了过去细细打量,慈祥的眼神让我想起彩子的奶奶。

「这玩具熊是......?」

「喔,那是......」亚历山大满嘴食物,一面继续吃,一面把彩子的故事讲给她听。

她听完后,也用力吸了吸鼻子。

为什幺大家的反应都这样呢?这让我好奇起来,人类吸鼻子到底是什幺意思?而且吸一吸眼睛和鼻子还会微微变红喔。

「亚历,你真是好孩子,愿意帮那个日本小女生。」

听到和司机先生同样的赞美,亚历山大还是露出同样的苦笑,我想他心里一定又在想,既然他人很好,为什幺还会失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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