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了点心,亚历山大把我带进他房间里,里头整理得干干净净,而且房间又很宽敞。
他把我放在床上,然后换下身上的衣物,又掏出了口袋里所有的零钱,只见他翻了翻那些零钱,然后拿出两、三个钱币,又转身从床底下拿出一个罐子,把那些零钱放了进去。
他看着那罐子愣了一会儿,突然把罐子里的零钱全部都倒在床上,然后开始一个一个数起来。
「一、二......二十七、三十七......一百五......」
他很专心地数着,直到数完最后一枚硬币。
「已经这幺多了啊......」他又苦笑。
每次一见到他露出那种笑容,我就知道他又在想他的女朋友了。
「唉,这幺多又有什幺用?还不是白存了,看来我明天就拿去捐掉好了。」他沮丧地躺上床,一手顺便抓起我开始玩抛接游戏。
「熊熊啊,知不知道这些硬币是要做什幺的?」
我在他手里一上、一下,看着他的苦笑。
「这些硬币是要买鞋子用的喔!你知道吗,在我们这里有个习俗,新郎在婚前要偷偷存硬币,等存足了钱就去买新娘和新郎婚礼要穿的鞋子。我从两年前认识凯萨琳不久后就开始偷偷存这些硬币了,真不知道是谁订下的规矩,还得要存一分钱的硬币才行,存了这幺久好不容易才差不多要够了,结果却--」他接住我,不再说话。
结果却失恋了。我帮他接下去说。
失恋是很严重的问题吗?会比没有爸爸妈妈更惨吗?
我没有办法体会失恋的痛苦,就像我没有办法体会彩子失去父母的哀伤,可是有一天我会知道这种感觉的吧?
就像我会舍不得、会害怕、会思念,我一直在慢慢学着去认识新的感情,而我四周的人也不吝惜地教我这些感情。
每一只玩具熊都会学习到这些感情吗?
嗯,我不知道,不过我很希望将来有一天,我会懂得所有的感情,那些喜怒哀乐,那些忧愁悲伤,我都想知道。
突然有鼾声传来。
喔,亚历山大睡着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亚历山大家的大门就碰碰碰地响起。
我听见亚历妈妈的脚步声匆匆去开门,然后门口有人说话。
直到现在我才想起,亚历山大的爸爸呢?怎幺都没有看见他人?
亚历妈妈走了进来,要叫醒亚历山大,可是他睡得很熟,怎幺叫都叫不醒,最后她在他耳边大喊︰「凯萨琳!是凯萨琳来了!」
这招果然有用,亚历山大眼睛一张,几乎是用跳的起床。
「啊?什幺?谁来了?凯萨琳?」
「是啊!她就在门口,你要不要去见她?」
亚历山大清醒过来,他看了我一眼。
「不要。」
「亚历?」
「都已经分手了还跑来做什幺?嫌别的男人不够好才回来找我吗?」他酸酸地说,我从没见过一向和善的他露出这样的表情。
「亚历,凯萨琳哭了。」
他似乎愣了一下,随即懊恼地抓了抓头,「她哭了关我什幺事?」
「亚历,其实她几乎每天都来,甚至天天到你公司去等你。」
「她......她到底想做什幺?」
「你自己去问她不就好了?」
亚历山大皱着眉,最后终于很不甘愿地起床,随便套了件外套就出去了。
亚历妈妈没有跟着出去,而是偷偷走到亚历山大房间的窗户旁,从这里刚好可以看到外头的一举一动。
「这样偷看是不是不太好啊......」她自言自语地说着,然后回头看到了我,「啊,拿熊熊遮一下好了。」她把我拿起来摆在窗户上,然后就蹲在我身后偷偷看着外头的情况。
雪已经停了,我看见一个红头发的女人正在哭着和亚历山大不知道在说些什幺,看她说得很激动的样子,一张白净的脸都红了。
「哎呀......听不到呢......」亚历妈妈把窗子开了小小一条缝,外头的声音马上飘了进来。
「亚历,我知道错了嘛,请你不要不理我--」她的声音很嘶哑,大概是哭很久了吧?
有时候彩子哭着哭着声音也会变成这样,但是彩子总是静静地哭,不像凯萨琳这样狂放大哭。
亚历山大不知道和她说了什幺,凯萨琳哭得更厉害了,最后她哭到没力气,干脆就坐倒在雪地上哭个过瘾,那模样我连看得都不忍心了。
她的眼泪会不会哭干啊?
眼睛哭得那幺肿,我都看不清她的眼睛到底是不是漂亮的墨绿色了。
「我不要!我不要!我只要你!只要你啦!」凯萨琳喊着,像个任性的小女生一样,「我只要你......呜呜呜......之前是我不对,可是我怎幺知道你会突然就不见一个月?我担心死了,每天都想你,每天都骂我自己为什幺要那样对你,亚历对不起......呜......」
碰的一声,亚历山大关上门跑回房里,他脸上满是努力压抑着什幺的神情,还紧紧咬着下唇,表情好恐怖。
「亚历?」亚历妈妈赶忙站直问,「怎幺了?」
「没事!我这次不再妥协了!」
「可是......」她看看窗外,「这次她真的哭得很伤心呢!」
亚历山大的表情变了一下。
「哇,她哭晕了耶。」亚历妈妈又加油添醋一下。
我正对着窗外,其实凯萨琳还没哭晕啦,只不过好像也差不多了,原本的号啕大哭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泣声,那模样让我想到落水的小野猫。
亚历山大像风一样跑出去,碰的一声打开大门。
我看见凯萨琳只是用一双肿得像核桃的眼睛望着他,身子一抖一抖的。
「亚历......」
「要我原谅妳可以。」亚历山大不知道为什幺说得特别大声,好像要说给全世界的人听一样,「妳嫁给我,做我一辈子的老婆,我就原谅妳。」
亚历妈妈倒抽一口气,大概没想到亚历山大会用这种方式求婚?
只见凯萨琳吸了吸鼻子,一脸委屈地看向亚历山大,然后点点头,站了起来。
亚历山大走过去将她抱在怀里,脸上又满是笑容了。
他看向我这儿,还比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我突然觉得亚历山大其实蛮奸诈的。
【§And the wedding is MAD】
因为要举办婚礼,亚历山大暂时耽搁了要带我去维也纳的计画。
凯萨琳知道了我的故事后,便希望她和亚历山大结婚时能捧着我进教堂,让我沾沾喜气。她还说,到时候一定要多照几张相片寄回去给彩子看看,告诉她熊熊参加了婚礼呢!
也许是要结婚了吧,凯萨琳一天到晚都跑到亚历山大家里来,没事就抱着我看一堆新娘礼服的相片,她甚至还曾经考虑要为我定做一套小小的礼服,后来因为不知道要定做男生还是女生的礼服而作罢。
凯萨琳真的很漂亮,她有火红的头发,墨绿的眼睛,却一点也不会像我想像中那样可怕。
好奇怪,为什幺会在没有见到她之前,只听到那些描述,就觉得她是一个可怕的人呢?
是不是因为她害亚历山大失恋,所以我本能地不喜欢她,就把她想成妖怪了呢?
其实她也很喜欢笑,她的笑容和亚历山大一样,能给人温暖的感觉。
啊,我想起来了,彩子很少笑,她总是抱着我喃喃地说话,或是想事情,她从来没有像凯萨琳这样兴高采烈地抱着我,将她的快乐分享给我。
原来彩子不快乐吗?
什幺是快乐?嫁给亚历山大就会快乐吗?
那彩子能不能也嫁给亚历山大?这样她也会像凯萨琳这样快乐地抱着我,一面说她有多幸福了吧?
凯萨琳从婚礼当天早上就一直抱着我,她拿了一束小小的红玫瑰,系上红色的缎带,然后把小花束绑在我的熊掌上。
德国是外国,电视上在国外的婚礼,都是在漂亮的教堂里举行的。新郎牵着新娘的手,交换戒指,在神父的面前立下永不变的爱情誓言。
以前和彩子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些画面,我都在这里看到了。
可是!为什幺下面的电视就没有演出来?
先是典礼结束离开教堂时,大家猛往我们身上丢米,丢得我满头满脸,据说有多少米能留在新娘的头发上,就表示新娘将来会生几个小孩。
那请问你们把米也往我头上丢做什幺?我能生孩子吗?
接着凯萨琳拿起一堆白色的缎带,一一分给她的好朋友们,那些人把白色的缎带绑在车子天线上,一路上车队浩浩荡荡,而且喇叭还按个不停,简直吵死人。
等到了喜宴会场,亚历山大的朋友又把凯萨琳藏了起来,说这是绑架新娘,亚历山大拼命找,凯萨琳却和朋友们在酒吧里猛喝酒,等亚历山大找到的时候她已经喝得有些醉了,可怜的亚历山大还要买下所有的帐单才能带着凯萨琳离开。
接着是恐怖的--为什幺我要说恐怖呢?因为我从没想到有人婚是这样结的!
到了喜宴会场,大家还没开动便开始不亦乐乎地砸起盘子。没错,就是砸盘子,还要砸得越响越好,据说这样才能吓走邪灵,新人才能平平安安结婚。
我看着凯萨琳一面大笑,一面闪着盘子,心想这样玩下去他俩真的能平安结婚吗?
好不容易砸完了盘子,新郎和新娘还要合力清扫地上的碎片--这是婚后他们第一次一起收拾混乱场面,但他们还没扫完,等不及的客人们又把他们拉到庭院外,指着一块木头要他俩一起合力锯断。
好好好,我知道这大概也是象征夫妇俩以后要共患难吧!可是凯萨琳妳能不能在锯木头的时候把我放下来?好几次她醉得手差点捉不住我,我万一真的掉下去了,那可是正掉在锯子下啊!那锯子很利耶!
最后亚历山大终于要抱着凯萨琳回房了,可是房里居然塞满了气球,红红绿绿,五颜六色的气球在门一打开后就纷纷滚了出来,亚历山大和凯萨琳愣了愣,随即摇头苦笑起来。
等到他们努力把气球清出门外--对了,凯萨琳在清到一半的时候对着一个白色的气球傻笑起来,然后她把它拿给亚历山大看。
「哇,保险套也不是这样浪费的吧?」他脸颊醉得通红,一开口就是一阵啤酒的味道。
好吧,气球清光,才发现好戏还在后头--他们的床被拆了!一块一块的木板就摆在地上,拼起来大概要费好一阵子工夫。
「喔我的天啊......」凯萨琳摇摇头。
我也很想说我的天啊!这些人倒底是怎幺回事?他们是来参加婚宴还是特地来恶整这两个人的?他们是不是平常人缘不好,所以才会被人这样整?
「亚历我不管啦!我现在就要上床!」凯萨琳开始撒起娇来。
亚历山大拿起地上散落的床板,正满头大汗地想要把床组装起来,「好好好,再等等,马上就好了。」
「我不要等了啦!人家累死了!」
「再等等就好。」
「不要!」
「再一下下......」
两个人争了半天,还好这张床似乎不难组合,亚历山大终于勉为其难地把床组装起来,不过看起来有点不牢靠的样子,我实在很怕他们一躺上去床就会垮掉。
「哇!床好了!」凯萨琳像个小女生一样跳了起来大声欢呼,「今天是我的新婚之夜!我好开心啊!亚历我要告诉你,我最爱你了喔!」
喔,好肉麻。
「亲亲凯萨琳,甜心小宝贝,我也很爱妳喔。」
亚历山大,你也是一流肉麻。
「亚历,快点快点,我要上床,喔喔喔,对了,熊熊也一起上床,我们来玩三人行!」
等等,三人行是什幺?
凯萨琳就这样抱着我,突然扑进亚历山大的怀里,然后两个人一起用力倒向床上,接着就是一阵唧唧嘎嘎的声音......
碰!
床垮了。
亚历山大和凯萨琳愣住了,然后随即大笑起来。
他们笑得好开心好开心,连眼泪都流了出来,爽朗的笑声传遍了整个房间。
我倒在他们两个人怀里,不知道为什幺,心情也是很好很好。
不过,到底什幺是三人行?玩具熊也可以参加吗?
【§金色的大厅】
新婚之夜的第二天,亚历山大和凯萨琳带着我就到维也纳去蜜月旅行了。
我的身上多了一个褐色的小包包,是亚历山大妈妈亲手缝制的。
原来他们想在我的手上放一小把干燥的成熟稻穗,说那是丰收与幸福的象征,但是亚历山大在我身上比了半天都不对劲,他妈妈见了便一个人到房间里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晚上的时候,她就已经拿了一个小巧的包包斜挂在我身上,然后将那束麦秆小心翼翼地放入小包包里,还放了一张亚历山大和凯萨琳的结婚照。
她说,要是一路上看到什么有趣的玩意儿,就放在这个小包包里吧。
别看它小,里面可是还有三个夹层,也能放不少东西。
维也纳的春天已经到了,虽然街上还很冷,可是已经能在马路中间的行道树上,见看发芽的嫩嫩绿叶。
亚历山大和凯萨琳带着我去了金色大厅,原来里头真的是金碧辉煌呢!触目所及都是金闪闪的,难道它真的是用金子做的吗?
亚历山大他们买的是最便宜的站票,他们背着我,站在大厅的最后方,和好多人一起挤着想要抢到最好的位置。
「喂!那只熊挡住我了!」有个中年人很不客气地喊。
凯萨琳吐吐舌头,把我从她的背包上拿下来,抱在手里。
我一直以为会来听音乐的人都应该气质很好,没想到也有这么不耐烦的人?看来很多事情其实都不像想像中的那样个子,还是要亲自见识才知道真假。
音乐会开始了,甜甜的小提琴声悠扬响起,虽然我从来没有听过音乐会,也没听过什么莫札特、贝多芬、马勒或舒伯特这些人,但是我知道这音乐真的很美很美,美到所有的人在音乐出现的瞬间便安静了下来。
明明那么那么多把小提琴一起演奏着,为什么听起来却那么一致、和谐?简直就像用同一把小提琴拉出来的一样,好神奇。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音乐,但是感觉上很甜,很美,听了心里会忍不住生出一种淡淡的幸福感觉,就连凯萨琳听得入神把我的脸挤进前面的栏杆里,我也心情好得不想抱怨。
能听到这么好的音乐,脸被挤歪一点有什么关系?反正回去拍拍整整就又恢复了,比拉皮还神奇。
只是站着听音乐好像很辛苦?听到后来,凯萨琳和亚历山大一直不耐地换脚站,身子动来动去的,后头的人群也感觉有些焦躁。最后凯萨琳不想站了,干脆原地坐了下来,没想到底下的音色听起来别有一番风味,沈重的低音淡化了,尖锐的高音也被人群挡住,小提琴的声音听起来更温润甜美,凯萨琳听着听着,把我抱了起来,下巴顶着我的头。
我想她一定在笑吧?
因为能听到这么美好的音乐而笑。
原来音乐真的可以让人心情变好,难怪彩子的爸爸妈妈会这么想到维也纳来。
听完音乐会,凯萨琳把那张金闪闪的门票也塞入了我的小包包里,她拍拍我的胸,「熊熊,好不好听啊?」
好听,好听,好想再听一次。
「请问,这是你们的吗?」有个苍老的声音在我们身后出现。
他们转过身,是一个白发的老伯伯,他手里正拿着我包包里那一小束麦秆,和蔼地笑着,「这麦秆是不是你们的?」
「啊,是的,谢谢您。」亚历山大伸手接了过来,又放回我的包包里,「啊,一定是刚刚要放门票的时候不小心掉出来了,好险您发现了,谢谢。」亚历山大说得一口流利英语,倒是凯萨琳似乎英语不太好的样子,只是对着老人不断笑着点头。
老人点点头,含笑望了我一眼便要离去,只是他似乎很累了,步伐有些不稳,拿着拐杖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后面有个年轻人冲过来,不小心撞到了老伯,年轻人没停下继续往前走,老伯晃了晃,好像站不稳了,亚历山大赶忙上前扶住他。
「老伯,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只是里面空气不太好,又站太久了,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亚历山大和凯萨琳对看一眼,两人很有默契地扶着老伯到厅外的人行道椅子上休息。
外头已经天黑了,和白日的热闹不同,夜晚的维也纳很宁静,街上的人都不知道到哪里去了,只剩下三三两两的人骑着脚踏车经过。
偶尔,会有一辆长长的电车驶过黑暗,就像一串长长的流星缓慢行过人间。电车里有人,每个人的表情都不一样。
他们是不是要离开地球,去一个很遥远的地方?
凯萨琳拿出水给老人喝,亚历山大则告诉了老人我的故事。
他慈爱地从凯撒琳手上把我拿过去,在黑夜里,我发现他有一双灰蓝色的眼眸。
「这只小熊......竟然这么伟大呢。」他慈祥地笑了起来。
「请问......可以让我带着他吗?」
「啊?」亚历山大愣了一下,似乎没有想到他会这样问。
「我一个人旅行也挺寂寞的,如果有个伴一定很好。」他的手轻轻摸着我的头,语气里有一种凄凉的气氛。
那是不是就是他口中的「寂寞」?
亚历山大和凯萨琳商量了一下,两人显然有些担心老人的状况,亚历山大走了上来问,「老伯,您是一个人旅行吗?」
老人点点头,「你们是在担心我吗?不要紧的,我常常这样一个人旅行,身体也还算硬朗,刚刚只是空气不好所以我不太舒服而已。我过两天就要去萨尔斯堡了,如果能带着小熊去,一路上我就不会寂寞了。」老伯像是对我爱不释手,满是皱纹但温暖的手不断一下一下摸着我的头。
突然间,我竟想陪陪老伯。
那种感觉和想陪彩子有点点像,但又完全不像。
陪着他旅行,陪着他去萨尔斯堡。
我想知道他的故事,为什么他一个人旅行?他的家人呢?
「老伯......既然这样的话,那我们留下连络方式,如果您有什么困难,或是需要我们帮助的话,请千万不要客气。」亚历山大最后同意了老伯的要求。
凯萨琳从背包里拿出笔,从我的包包里拿出刚刚那张金闪闪的门票,在背面写上了他们的地址与连络电话。
「熊熊,暂时再见囉!你要乖乖的喔。」凯萨琳从老伯手上抱起我,又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怎么大家把我交给别人时,都要我乖乖的?
我当然很乖啊,不能动也不能跑,想使坏也不行。
还是他们都把我当成了小孩子看?一个活生生的小孩?
可是我不是只是一只玩具熊吗?还是这只是所谓的移情作用?还是......他们也舍不得我?他们也爱我?
可能吗?可能吗?我不过是一只玩具熊而已不是吗......
「那就谢谢了。」老伯显然很高兴。
他从凯萨琳手上接过我,学着他们把我放在背包上,过了一会儿发现背包不稳,我会掉下来,于是干脆一手把我抱在怀里。
「再见了。」他抓起我的手臂,对着亚历山大和凯萨琳挥挥手道别。
再见,亚历山大,再见,凯撒琳,谢谢你们的照顾,谢谢你们的婚礼,还有亚历妈妈的小包包,我不会忘记你们的喔。
【§红色的河谷】
萨尔斯堡是一个很美丽的地方,大片大片的树林,化冰的湖泊,蔚蓝的天空,还有一栋一栋可爱的小木屋,尽管早上起来露气溼重,连我身上的毛都被染溼,但只要太阳一出来,那些顽皮的露气便蒸发了,阳光照得身子暖暖的。
老伯带着我慢慢走在湖边,一面和我说着话。
每个带我在身边的人似乎都很喜欢对着我说话,他们什么话都说,快乐的事情,悲伤的事情,丢脸的事情,甚至是自己的小祕密。
老伯,喔不对,我应该叫他怀特爷爷了,他是英国人,年轻的时候到加拿大去服役,后来在那儿娶了妻子,就留在那里了。
他的妻子两年前过世了,此后他就常常一个人四处自己旅行,就算儿女担心他也不管,他说,他早就想出来走走看看了,好不容易儿女长大了,妻子又已经过世,他再不出来走走,恐怕就没机会了。
怀特爷爷在夜里的时候,喜欢轻轻唱着一首歌。
在那首歌里,有一个红色的河谷,还有一个拥有蓝色眼睛、甜美笑容的女孩。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苍老的声音在哼着歌的时候,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落寞。
原来这就是寂寞?他是不是在想念他的妻子?就如同彩子想念她的父母一样?
可是为什么他没有哭呢?
他只是那么悠远地看着窗户外的夜色,还有那一轮明月,彷彿他人虽然在这里,心思却已经飞到了一个很遥远的地方。
红色的河谷,是在加拿大吗?那儿的河谷真的是红色的吗?
怀特爷爷会不会带我回去加拿大呢?如果他带我回去的话,会不会带我去那红色的河谷?
第二天,地上的露水结成了冰,怀特爷爷弯腰的时候不小心滑了一跤,我也从他手里滑了出去,却在一个物体前停下。
突然有人把我抓起来,然后那人走向怀特爷爷,「这是你的?」喔,他说的也是英文呢。
怀特爷爷点点头,想要站起来,却没有办法。
「你没事吧?」
怀特爷爷只是不断喘气,脸色越来越白,眼见就要喘不过气似的。
「喂!还看什么!叫救护车啊!」抓着我的人粗声粗气地对四周喊着,然后把我塞进怀特爷爷手里。
没多久,救护车来了,两个人下来把怀特爷爷抬了进去,那个叫救护车来的人也跟了上来。
他有一脸的大胡子,眼睛看起来却很真诚。
「我叫汤马士。」他握紧了怀特爷爷的手,不忘把我放在怀特爷爷的怀里。
怀特爷爷点点头,虚弱地笑了笑,他想把我抱紧点,我却发现他的手一点力气都没有。
怀特爷爷怎么了?他生病了吗?他要不要紧?
救护车驶进了医院里,一阵手忙脚乱后,我被塞给了那个大胡子,怀特爷爷则被推进了急诊室。
怀特爷爷不会有事吧?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我希望他能平平安安的。
大胡子在椅子上等着无聊,把我翻过来倒过去地检查,后来他发现了我的小包包,一只大手就不客气地在里头乱摸,摸去了那束麦秆、亚历山大和凯萨琳的结婚照,还有那张金闪闪的门票。
「麦秆?这不是德国人祈求丰收的玩意儿?唷?还有金色大厅的门票耶,看不出这只熊还挺有素养的。连结婚照片都有?」他看到了门票背面的电话与地址,正想起身打电话给亚历山大和凯萨琳的时候,一个小护士跑来找他。
「先生,怀特先生想见见您。」
幽静的病房里,飘着一种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病房很白,白得就像是我第一次到德国见到的白雪一样,让人感觉冷冰冰的。
「谢谢你。」怀特爷爷很虚弱地说。
「别客气,对了,要不要通知您的家人?」他扬了扬手里的门票。
怀特爷爷摇摇头,「不用了,再说,他们也不是我的家人。」
「嗯?」大胡子很孩子气地抓抓头发,「那这地址是怎么回事?」
于是怀特爷爷把我的故事说了出来。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有人听到我的故事后哭成这样,而且还是一个大男人!
只见大胡子一面猛抽卫生纸擤鼻涕,一面狼狈地抹着眼泪。
「这小女生好可怜......老爷爷,您的心地实在太好了......」抽泣,「那个小女生一定会感谢您的......」擤鼻涕,然后卫生纸随地乱丢。
「喔,对了,真的不要通知您的家人?」他红着鼻子问。
「不用了,我不想让他们担心我。」顿了顿,「反正,总是要离开的,不如离他们远一些,省得他们难过......」这句话的声音很小很小,刚好大胡子这时候又很用力地擤了一下鼻子,刚好没听到。
「是这样吗?那您先好好休养吧!住院那些手续我来帮您办就好。」
「谢谢你,你真是好人。」
「不用谢了,您要快点好起来,然后带着熊熊继续旅行喔!」大胡子又恢复了笑脸,还拍了拍怀特爷爷的肩膀。
大胡子离去后,怀特爷爷把我抱起来,我发现他的手在颤抖。
「对不起,熊熊......我想我可能没有办法再带你去旅行了......」他的语气很疲倦,听起来很累很累。
「其实我一点也不怕死......反正人出生都会死,而且我一个人也活累了。听说,人在刚死的一瞬间,会见到自己最思念的人喔,不知道我能不能见到她呢......」
她是谁?
什么又是死亡?
怀特爷爷为什么不能再带着我继续旅行了?他要去哪里呢?
好多好多的疑问在我眼前浮现,可是我开不了口。
怀特爷爷看着我笑了笑,然后闭上了眼。
病房外的一束月光照了进来,照在洁白的地板上,我听见床上的老人又轻轻哼起了歌。
依旧是那红色的河谷,还有蓝色眼眸、甜美笑容的女孩。
我坐在他的胸口上,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感受。
怀特爷爷他......要离开我了。
那种离开很特别,我不会形容。
当我和彩子,和亚历山大和凯萨琳分离的时候,我不会有这种感觉,尽管也会担心以后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他们了,可是我心里知道,他们就在那里,只要我能回到他们身边,还是能见到他们。
可是怀特爷爷所说的那种离开不一样,我有预感,当他真的离开的时候,我将真的再也、再也见不到他了。
莫名的忧伤笼罩住我,窗外的月光彷彿也凄凉起来。
一阵风吹来,窗外的树枝轻轻响了起来,沙沙沙,沙沙沙,配合着微微的风声,彷彿有旋律似的......
请记得在这红色的河谷里
有一个人这么爱着你
咦?我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怎么好像听见了有人唱歌的声音?
记得你要离开的这河谷
它将会变得如此寂寞,如此荒凉
再努力听,那调子依稀就是怀特爷爷常在夜里唱的歌。
是怀特爷爷在唱歌吗?
我看了他一眼,他已经睡沈了,还打着不太顺的鼾声。
记得这颗你伤过的心
也别忘了你答应我的承诺
歌声渐渐清晰起来,那不是怀特爷爷的歌声。
歌声细细的,是个女生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
是谁?是谁在唱歌?
「泰瑞莎......」怀特爷爷突然轻轻喊了出来。
我看过去,他的脸上有着笑容,那种笑容很幸福,就像我在亚历山大和凯萨琳脸上见到的一样。
歌声渐渐飘远了。
怀特爷爷的状况很不好,总是在病床上睡着,汤马士,就是那位满脸大胡子,他每次来的时候,也顶多只能和怀特爷爷说上几分钟后,然后怀特爷爷就又陷入昏睡中了。
有次医生走进来,汤马士悄悄问他怀特爷爷的情况,医生只是缓缓摇摇头,告诉他,怀特爷爷老了,是时候了。
汤马士的脸马上就垮了下来,眼睛一红,竟似又要哭了。
真没看过有哪个大男人这么爱哭的?
有一次,怀特爷爷清醒过来的时候,把我递给了汤马士,对他说︰「我知道我不行了,可以请你带着熊熊继续旅行下去吗?」
「怀特先生!您不要这么说!您一定可以恢复的!」
「呵呵呵呵--」怀特爷爷虚弱地笑了笑,「我自己的身子,我会不知道吗?我只想请你帮个忙,先不要通知我的家人吧!等到那个时候到了,再请他们把我带回加拿大,我的妻子葬在那里,我想和她在一起。」
「怀特先生......」汤马士又哭了。
§再见了
那天晚上,怀特爷爷的精神特别好,我好高兴,看样子他应该很快就可以恢复,然后继续带我旅行了。
他甚至拿出一条手帕,绑在我的脖子上,变成帅气的领巾。
「小熊,我没有什么能送你的,这是我之前在维也纳国家歌剧院买的手帕,就送给你当做纪念品吧!汤马士是好人,你跟着他一定可以去更多国家旅行的。」
我不懂,为什么怀特爷爷明明气色好了很多,却还要说这种话?难道他不要我了吗?
「小熊,这几天我常常梦见泰瑞莎......她是我的妻子,而我已经好久好久都没有梦到她了......」他露出微笑,眼神又悠远起来,「她还是那么漂亮,唱歌还是那么好听......我想是她来接我了。小熊,对不起啦,如果她真的来接我了,我想跟走她,不能再继续带你去旅行了喔,你要多多包含囉。」
跟她走?跟泰瑞莎走吗?
可是、可是她不是已经死了吗?怀特爷爷要怎么跟她走呢?
怀特爷爷整理好我的领巾,就把我放在床头,然后关上灯,沈沈睡去。
平常他睡前都会轻轻哼着歌的,但是今天晚上却没有。
听习惯了他的歌,现在却安安静静的,我有些失落。
窗外的风又吹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窗户没锁好,还是风力太强,窗户竟然被吹开了,可是却没有制造出一点声响,是那风吹到我身上的时候,我才惊觉窗户居然开了。
那风不凉也不冷,甚至有些暖暖的,还带着淡淡的花香。
我突然想起来,亚历山大曾说过,当春天来临的时候,即使雪地还没有融化,但水仙还是会迫不亟待地冒出来,告诉人们春天到来的消息。
那阵花香是不是就是水仙的香气?
轻轻的,窗外有歌声响起。
你知道吗?我已经等了很久很久
等着你从未开口对我说的那些话
唉,现在我知道所有的期盼已落空
因为他们说你已经远去了
他们说你从这河谷离去了
我会想念你蓝色的眼睛,还有甜美的笑容
你一走,便带走了所有的阳光
那曾照亮我生命之路的阳光
不知道什么时候,病房内多了一个女子,虽然房里暗暗的,可是我看到她有一双蓝色的眼睛,还有甜美的笑容。
她走上前,笑着摸了摸我的头,然后俯下身,在怀特爷爷的唇上亲了一下。
咦咦咦?这女人是谁?她怎么可以偷亲怀特爷爷?
可是我看见怀特爷爷笑了,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我发现他的面容竟然渐渐年轻起来,皱纹不见了,头发变黑了,满脸的老人斑也不见了。
然后他睁开眼,当他看见女子的时候,笑得很幸福。
「泰瑞莎,你是来接我的吗?」
女子点点头,拉着他的手,他顺着她站了起来,两个人往门口走去。
怀特爷爷,你要去哪?你真的要抛下我不管了吗?
像是听到我心里的吶喊,怀特爷爷突然回过头看了我一眼,他笑了笑,「小熊,对不起啦,我要先私奔了。」
呜呜呜呜,怀特爷爷你怎么可以有了女人就不要我?
虽然我只是一只玩具熊,不会唱歌也不会亲你,可是你之前答应了亚历山大和凯撒琳,要好好照顾我的啊!
但是显然泰瑞莎的魅力还是比我大多了,怀特爷爷终于还是跟着她走了。
歌声还在轻轻漂荡着,我愣愣地听着,心里还在为自己的「被抛弃」感到万分不服气。
可恶的怀特爷爷,见色忘友!
你离开前是否能想想我?
别吝惜给我一声道别
请记得在这红色的河谷里
有一个人这么爱着你
记得你要离开的这河谷
它将会变得如此寂寞,如此荒凉
记得这颗你伤过的心
也别忘了你答应我的承诺
你乘着船回到故乡的时候
请不要忘记这些甜蜜的时光
那些我们一起在红色的河谷共度的日子
还有我们在树荫下交换的誓言
两个人的歌声回荡在已经渐渐温暖的空气中,再也分不清谁是谁。
怀特爷爷和泰瑞莎是不是回到了他们的故乡?回到了那红色的河谷呢
【§客死异乡?】
我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天已经亮了。
我吓了一跳,因为我从来没睡着过!
我是一只玩具熊,根本不需要睡眠的啊,可是为什么昨天晚上我却睡着了?
这是怎么回事?
低下头,我又吓了一跳,怀特爷爷怎么还在这里?他不是昨天晚上就已经和泰瑞莎离开了吗?
再看仔细点,怀特爷爷的模样......似乎又不一样了。
昨天晚上他变得好年轻,可是现在在我眼前的他,却还是那样苍老,满脸的皱纹,灰白的发丝,不同的是,他的脸上挂着安详的笑容,好像他正做着一个好梦一样。
小护士走了进来,眼睛却红红的,汤马士也跟在她身后进来,他的眼睛不但是红的,连鼻子也红了。
小护士把我拿起来,放在汤马士手上,「小熊就麻烦你了。」
汤马士点点头,眼泪又流了出来。
你们为什么要哭呢?
「他走得很安详。」汤马士的大手抱着我,哽咽地说。
「嗯,我今天凌晨过来的时候,还以为他正在熟睡呢,而且他还笑得那么幸福,好像见到了最想见的人一样。」小护士轻轻叹口气。
啊......难道说,怀特爷爷死了?
可是他昨天不是还好好地对我说着话,替我绑领巾,还高高兴兴地跟着泰瑞莎走了吗?他怎么会死了呢?
「我已经通知家属了,他们会尽快赶过来。」汤马士不舍地看着含笑的怀特爷爷,「他笑得很幸福呢......」
怀特爷爷死了?那我昨天见到的是什么?
是鬼魂吗?那个有着漂亮蓝色眼睛的女人,也是鬼魂吗?
哇哇好可怕!我居然看得到鬼魂啊!
不过静下心一想,鬼魂有那么可怕吗?
至少泰瑞莎和怀特爷爷看起来都很快乐,也很亲切,泰瑞莎甚至还摸了摸我的头呢,就算是鬼魂,他们也一定是一对好鬼吧?
原来,人在临死前真的可以见到自己最思念的人啊。
那我呢?如果我死了,是不是也会见到彩子?
可是什么是死亡?
心跳停止?我没有心,又怎么能停止?
呼吸停止?我本来就没有呼吸,那不是早就死了?
我知道我和人不一样,可是我又觉得自己在某方面和他们又一样,好矛盾。
「好可怜啊......孤单单的一人客死异乡。」小护士抹抹眼。
我愣了一下。
客死异乡?孤单单的一人?
不,你错了,怀特爷爷不是孤单单的一人,他有我,还有泰瑞莎,直到他临死前,他都不是孤单的。
异乡?什么是异乡?不熟悉的景物?不熟悉的语言?
如果一个人随时带着他喜欢的歌,想着他思念的人,那么不论他到何处,都不是异乡,对吧?
我知道怀特爷爷并不觉得自己是孤单的,也不遗憾自己没有回到故乡,那些都是不明了的人才会这样想的。
我发现自己又懂得了一些什么。
汤马士带着我走出了病房,我看了怀特爷爷最后一眼。
原来那就是死亡,原来死亡其实也并不是那么可怕。
等我回去了,我要告诉彩子,死亡并不可怕,也不需要为死亡悲伤,那些最爱你的人其实一直守候在你身边,他们会眷顾着你,在寂静的夜晚唱歌给你听,还会在你熟睡的时候亲亲你的脸,抹去你的泪痕。
小护士将白色的布巾盖住了怀特爷爷的脸。
他的笑容永远记在我的心里。
再见了,怀特爷爷,谢谢你的领巾,也谢谢你的歌,我会记得你,一直一直记得你的。
汤马士带着我离开了医院。
「熊熊,你现在就跟着我吧!你想去哪呢?」他抬起头看着蔚蓝的天空,自言自语起来,「啊,去希腊好了,那儿应该很热了吧?这里天寒地冻的,真想去好好汗流浃背一下!」
【§海豚说:“世界上最坏的就是人类!」”】
好热,真的好热。
南欧的太阳烈得像是能把我融化,害我好想流流汗,不然吐吐舌头散发一点热气也好,可惜以上那些动作我都做不到。
汤马士也是热得满身是汗,汗水像雨水一样哗啦哗啦从他脸上身上不断流出,我坐在他的背袋上都可以闻到一股浓浓的汗臭味。
好臭,快晕了。
天啊,和汤马士朝夕相处这么多天,我身上会不会也有这种臭味?
呜呜呜,我好洗个澡啊。
汤马士带着我坐上好大好大的船,一路顶着毒辣的太阳越过爱琴海。
他放下背包,一只大手拎起我的后背,把我放在船边的栏杆上,和我一起欣赏跳跃的浪花。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海。
空气中有一种咸咸的潮溼味道,和在日本的雨水味道不一样,浪花在风的吹拂下忽高忽低,有时候还会溅起些水花到我们身上,霎时好像清凉不少。
「熊熊,看到海高不高兴啊!」汤马士傻呵呵地笑。
高兴,高兴,如果你能洗个澡,顺便也让我洗个澡的话,我会更高兴。
海很美,无边无际的蓝,让我想起亚历山大的眼睛。
不知道他和凯萨琳结婚后过得好不好?
海风有些溼溼的、咸咸的,而且劲势很大,汤马士就把我放在栏杆前,风大的时候我还真的很怕自己会被吹到海里去。
甲板上有人骚动起来。
「海豚!海豚耶!」
「在哪?在哪?」
「前面啊!」
游客们纷纷挤到我们这边来,汤马士也兴致勃勃地往前猛伸脖子,然后--
「熊熊!你看!在那里!」还用力拍了我一下。
汤--马--士!!我是玩具熊啊!我不是人!你以为你这样拍我很阿沙力吗?
「啊--」没错,这是那个笨蛋男人的惨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