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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清回过头:“你可能不相信,我是第一回来长城。”.3

作者:露艺 当前章节:15411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0:27

王影冷笑数声:“你的话倒冠冕堂皇的很。你自己为什么不捐?置身这玫瑰园中,你不替蓝清,也不替你自己积点德吗?你这不是太虚伪了吗?不错,我是骗了你,你可以指着我的鼻子骂我一顿。你不声不响地把我的钱捐了是什么意思?”

成茗似要辩解:“听我说,王影……”

王影挥手打断了她的话:“我今天来,把这封感谢信还给你,请把我的五千元钱还给我!”

“如果你确实一贫如洗,难以安身立命,我会……”“即使我富得流油,属于我的钱,哪怕一分一毫,我也不喜欢别人替我支配!要不是收到这信,要不是偶遇申伟,我还不知道田品在你这儿放了一万元钱!”

望着王影怒气冲冲的脸,成茗感觉自己做了桩错事。出于一时的气愤,她把钱以王影的名字捐给了希望工程。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似乎是天经地义,然而……“原本有些事我想提醒你一下,现在想来全没必要。你就是掉进了深渊也活该!”王影说着突然止住了口,她又挥了一下手说,“好了,我也不和你啰嗦。请你把属于我的五千元钱连同四个月的利息一道补齐,一周后,我再来打扰!”

从成茗家出来,置身于九月的阳光中,心的寒流发散到王影全身。自己从小学业优秀,聪明伶俐,还在上海名牌大学毕业。想当初离开那个偏僻的穷山沟上大学时,乡亲们还放鞭炮欢送自己呢!

但自己呆在上海究竟学了些什么呢?母亲盼着自己光耀门楣,自己却上了申伟的老当,被他作践了身子,玩弄了情感不算,还惹了一身难以启齿的脏病!

一万元钱给我了断?能抵什么?看病都不够!

积聚多时的愤恨涌上心头,王影决意找申伟讨回公道!

申伟在宾馆里自斟自饮。这两天因钱多钱少的问题,和林佳发生龃龉。一气之下,他甩手走了,到他往常住惯了的地方自得其乐去了。

还没在房里呆多久,就有小姐打电话上来,声音很甜很柔,问他要不要服务?

送到嘴边的肥肉,不管有毒没毒,总是得先看看再作个鉴定。

上来的小姐是王影。王影自动送上门来,申伟很是警惕,因为田品要他“少去招惹王影”。

“伟哥,我想和你重温鸳梦呢!”王影风情万种地扭动着她的身躯。

“哦,你前个星期看见我还切齿深恨呢!这会儿又……”“有爱才有恨嘛!伟哥,其实,我一直在想你,有道是:久别胜新婚。是不是伟哥你只闻新人笑,不听旧人啼了?”王影媚笑着靠近申伟。

申伟的心又痒起来了。他一度是想让王影做老婆的。但他终是玩腻了她,把她当一块破抹布扔在了一边。

申伟在王影丰满的胸脯上拧了两下,没错!这是他要的那种弹性的感觉。相形之下,那个嗲劲十足的林佳要差远了,尽管林佳比王影水灵多了。

王影举起杯子:“来,伟哥,我们一同喝了这一杯: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申伟想王影到底是学文学的科班出身,出口诗章,文化品味就是不一样。申伟一时不明白田品为何要说王影浅薄?

喝了酒,王影很温存地替申伟宽衣解带。两人上得床来,当欢乐到达巅狂时,申伟搂着王影不时地叫“亲亲,我的小亲亲……”他很是忘乎所以,王影还是头回令他如此满意如此尽兴如此销魂。

等到申伟身子瘫软,渐渐沉入梦境时,他发现什么冰凉的东西搁在脖子上。睁眼一瞧,吓得冷汗迭出,睡意全无:那是一把雪亮的匕首!

“反抗于你无益。我特地练了格斗术。伟哥,我知道你最怕死,所以只能以死相挟。我的要求并不高,你只要给我一百万,我就让你太平无事。你不答应,我大不了陪你一死,反正我现在是穷途末路,死不足惜。”王影的声音并不高,语调也很平常,但她的眼睛里却闪着寒光。

申伟眼都直了:“别开这无聊的玩笑。放下刀,咱们……好说话。”

“我不和你开玩笑。刀呢,自然也不会放下。你的钱,也是来路不明,给我享用一下也不为过。何况只是这么一点儿。不要以为我很笨,你和田品的那些勾当我是看得一清二楚。之所以没有泄露出去……”申伟这时稍稍镇定:“你要多少我给你。桌上的公文包内有五万现钞,你先拿上,余下的我写字据给你。”

王影怀疑地扫了申伟一眼:“别跟我耍花样!”说着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绳子,用刀顶着他,让他把自个儿的双腿捆上,又熟练地把他的双手绑了起来。检查了一下他绑的力度,重新收紧了一下他腿上的绳子,想想又不放心,扯过枕巾,塞住他的嘴。

“真没用,堂堂一个大男人连缚鸡之力都没有。”王影穿上衣服,去翻那个包,果然找出五叠百元大钞。她把那些钱全装进自己包里,脸上掠过得意之色。

“写,马上写!”王影说着给申伟的双手松了绑,用匕首抵着他。

全身赤裸的申伟趴在床边的小几上乖乖地写起来,他一边写,一边思忖着对策。他看见不远处的墙壁上有个暗红色的按钮,想起那个是警报器,可是……写至一半,偷眼王影,发现她的注意力在纸上时,出其不意地用手臂狠劲推了一下王影,然后给自己双腿松绑。

王影冷不防摔了一跤,但她很快站起,捡起掉落的匕首。正逢申伟向她猛扑过来。一不小心,匕首扎进了申伟的腹部。申伟负痛跌倒在地,他挣扎着前行,绊倒在床头台灯的电线上。因用力过猛,台灯从床边小几上跌落下来,正砸在申伟身上。申伟扑倒在地板上,那把匕首深深地刺进了他的肝脏。他扑腾了一下便不动了。

王影傻了,她并没想要他死。刚才她不过是误中申伟,用的力也并不重。可是……怀着一线希望,她把他翻过来,摸了摸他的鼻息,已是气息全无。恐惧一下袭上心头。

申伟的嘴里还塞着枕巾,他的眼睛大张着,样子非常狰狞。血,浸湿了地毯。

王影的心开始狂跳起来,她甚至顾不上拿她的包和那张未完成的字据,逃难一般地冲了出去。

房门上那块“请勿打扰”的牌子依然挂着。

申伟的死讯一经传开,林佳的日子就难过了。那套房子到不了手也就罢了,鉴于她和申伟的关系,公安局,法院的人成天到晚找她了解情况,害得她在商交所难以做人,成天被人指指点点议论不休。但事已至此,沾了一手湿面粉的她,又能如何呢?

但最倒霉的绝不是她,而是梁娴。

梁娴一起初就对申伟的死很关注,她本来就是对这种事情津津乐道的市井小人,更何况她和申伟多少还有过几面之缘。然而,她没想到申伟的死还会牵涉到她。

申伟死后才两天,1616房间来了两个陌生的访客,他们向梁娴出示了证件,是M公司申伟的同事,来取他们账上结余的资金。

“你们不是和明昌结算的吗?”梁娴大惑不解。

两人面面相觑:“明昌?”

梁娴解释道:“就是田品开的公司。”

“田品?”其中一个皱起眉头,“他是谁啊?”

梁娴大惊,心想这下麻烦来了。她一时不知怎么个对付才好,情急之中虚晃一枪:“我对财务上的事不太清楚,我们的财务今天不巧又没来,抱歉的很,请两位明日再来取钱。”

那两人只得告辞,梁娴把他们送至门口,正为自己的缓兵之计得意时,财务小齐拿着一张支票跑过来。这丫头,做事就是毛手毛脚,缺乏稳重。不声不响进去就是了,偏要多嘴多舌!

“梁经理,这是我们新来的客户?”她问。

“是老客户。”梁娴寻思着如何堵住小齐的嘴,“他们是来结清资金的。”

“结清资金?”小齐没领会梁娴使过来的眼色,“那你们等一下,我从电脑里给你们打一张资金变动表。”

这丫头真拎不清!梁娴原是想趁他们走了之后给田品打个电话讨个主意的!这下可泡汤了!

待到小齐把那变动表打印出来后,她有些奇怪地说:“你们账上没余额,资金早在5月8日就结清了。”

“不会吧?我们财务根据申伟拿回来的成交单和资金单,确认账上还有177万的余额。”

“177万?”小齐很茫然。

梁娴赶紧说:“哎呀,小齐,你待会儿再好好查查账再说。”又冲着那两人说,“大老远的,让你们亲自过来,真不好意思。要不,我们先到外面去吃饭?”

“还没到中午呢!”那两人见梁娴有点慌里慌张,口不择言,顿生疑窦,他们从小齐手上拿过那张变动表,仔细看了一下:总计1000万的资金,亏损123万,去年9月提走500万,今年5月8日又把余下的377万结清了。

这显然和申伟所做的单子大有出入。两人当即打电话给公司,要求财务前来协助查账。

六神无主的梁娴在晚上接到田品的电话。申伟一死,田品顿觉大事不妙。申伟拿到M公司报账的700万亏损的成交单是田品打出来的子虚乌有的单子。但上面有着梁娴的签名,有着D公司的大章,本来是不会有人会起疑的。然而,那些单子一经打印完毕,田品就在电脑中又把它们消除得干干净净,没露任何痕迹。否则,明昌公司的明细账在D公司的电脑中与事实不相吻合,成茗肯定不会放过这一疑点。

田品知道该怎样去填补漏洞,他估计M公司的人定会找上门来。所以他立即从证券市场抽出177万资金,打到梁娴账上。

“晚了!”梁娴说,“他们要来查账。”她把发生的事叙述了一遍,田品一点都没料到会出这样的纰漏:M公司的人居然看到了那张真实的资金变动表!

梁娴怎么能这么糊涂!那不明摆着原先作假的700万亏损的单子要露馅吗?单子上有梁娴的签名,一旦他们抓住她顺藤摸瓜,自己岂不……田品原先还只担心成茗,但现在他更担心自己。

申伟死了,很不幸,因为这是他的幌子。他死得那样突如其来,田品一点准备也没有。不幸之中的万幸是,那些资金几经转手,没人会追查到田品头上来。

本来嘛,申伟死了,把M公司认为的177万还给他们,不就什么事也没有了?可梁娴这笨女人,把好好的事搅得一团糟!这残局可太难收拾了!

申伟也真是的,过着神仙般的日子还不知足,偏去招惹王影,自己做一个冤鬼不算,还要连累那么多的人!

田品活了二十六年,还是头回有这种心力交瘁的感觉。

当然,万全之策还是有的。

夜深人静时分,蓝清独自在1717房间看一张公司费用明细表。他发现自己手下的人,在拉拢客户,为公司盈利方面无一建树,却都很会掼派头。上海交易部共计十五人,上月车费高达三万三!而招待费用了七万七!

尽管这点钱与公司在证券上的盈利无法相比,是微乎其微的。蓝清以前也不会顾忌这些细枝末节的事。但他突然明白:与其让无用的人浪费这点钱财,不如压制他们的费用,招聘贤才,让公司更加红火起来!

蓝清点燃了一枝烟,很认真地考虑起来:商交所的成交量不大,可以解雇一个红马夹,而粮交所,金交所和商交所各用一个会计,一个出纳显然太浪费了,六个人留四个足够了。至少要招四个经纪人,最好是带客户来的……梁娴的到来使蓝清不得不中止他的考虑。

“梁经理怎么肯屈尊上1717来啊?”蓝清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问她,同时客气地请她坐下。

“蓝清,咱们是多年的老相识了。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梁娴苦笑了一下说,“最近我们公司出了点事,我是难辞其咎。请你看在成茗的面上,收容我一下吧!”

“梁经理,你来得太不巧,我正考虑公司裁员的事。不信你瞧——”蓝清把手中还未拟就的计划交与她,他毕竟是了解梁娴的根底的。

梁娴却根本没看,她看住蓝清:“如果你帮我,我会帮成茗。这件事肯定会牵涉到成茗。”

“什么事这么严重?”蓝清不明白。

“你不愿帮我,我也不便明说。我没有时间等待。”梁娴是这么打算的:如果蓝清让她到他的公司去,她就把责任全推到田品身上去,说所有的事都是田品胁迫她干的;如果蓝清不肯,她就装糊涂,成茗准保遭殃,她呢,至多是个严重失职之过。反正账册上的漏洞是明摆着的,没几天就会有人找她谈话的。

只是,梁娴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蓝清看她不像是在故弄玄虚,尽管他很想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他却不愿受人挟制。所以他漠不关心地说:“梁经理,我和成茗是井水不犯河水。我犯不着为了她不顾公司的利益。是否牵涉到她,与我无关。”

“是吗?”梁娴看来对这次谈话作了充分的思想准备,“那么她房间里的玫瑰全是你的虚情假意了?蓝清,假如你真的爱她,现在才真是考验你的时候。”

梁娴见蓝清面无表情,不禁失望,但她还是抱了一线希望,“好了,我也不多说了,反正时间紧迫,只是这一两天的事。我给你留个地址和我家电话,明天我不来上班了。”

梁娴走了,蓝清有点心神不宁。从梁娴的神情来分析,成茗似乎处于一种危险的境地。也许应该假意应承她,先搞清事情的来龙去脉再说。

蓝清无意间看见梁娴遗忘的手提包,他决定给她送到家去,借机套问她。

但车行至武宁路时,却见路口围了一大圈的人,车子根本无法通行。下得车来一打听,才知刚刚发生一起车祸,一个三十来岁的漂亮女子被当场轧死!

梁娴?蓝清骇然。打开梁娴的手提包,除了口红眼影名片餐巾纸之类的零星东西,什么也没有。

那绝不是普通的车祸,肯定是蓄意谋杀!蓝清突然想道。由梁娴的死梁娴的话,他一下子想到成茗。

申伟死后,根据现场遗留的痕迹和宾馆保安和服务人员的回忆,公安机关很快抓获了王影。然而,强烈的刺激和鲜血,使王影神智不清、精神失常。她口中念叨的名字始终只有两个:一个是申伟,一个是成茗。

为了搞清王影杀人的真正动机,尽快了结此案。公安人员也不止一次找过成茗谈话。

就案情本身而言,并没什么离奇惊人。不过是一个女孩因爱生恨,谋财害命而已。只是成茗念着王影这样的锦绣年纪,做出这等忍心的事来,既害了别人,也害了自身时,不免叹惜不已。

桌上放着三张烫金的请柬。今年的国庆,看来是个钦定的好日子,否则大家怎么都赶在这一天结婚呢?可惜自己分身无术:郁葱和黎光,于洪和梅碧,田品和叶菁。到底该喝谁的喜酒呢?

郁葱说了,她是要成茗作伴娘的。婚礼中,新郎可以缺席,而伴娘断不可不来。

于洪则说:“成茗,我在上海的朋友本来就不多,你好歹该来捧捧场,不要砸我的场!”

田品说的更绝:“你是我们婚礼中惟一被邀请的嘉宾。你若不来,我们的婚礼就成无效婚礼了!”

成茗笑了,在为朋友们感觉快乐的同时,心头却是一阵酸楚和苦涩。这个日子,本来也是该属于她和蓝清的。

蓝清现在是家中的常客,他与娘娘、姑父言谈甚欢,很得他们的欣赏。连以前对他抱有成见的李杰,也在无形中受了感染。

姑父和娘娘几次三番在成茗面前称赞蓝清是个“不可多得的男孩”。李杰也说蓝清的谈吐和气度令他吃惊。无奈成茗心如磐石,不为所动。

“我要去美国,为了忘记蓝清,忘记我们之间发生的一切。”

但有些事不是想忘就能忘的。

托福考完了,闲下来的成茗常常忆念起往日的美好时光。她不知道,那片遥远的土地上,究竟会有怎样的命运等待着她?

夜静人难眠。忽听电话铃响,是蓝清,半夜惊扰于她想必有急事。

“梁娴出了车祸,当场丧生。”蓝清说,“成茗,今晚她来1717找过我,她说……”蓝清简要地把事情叙述了一遍。成茗并没怎么留意他说的话,她只听进了梁娴的“当场丧生”,不禁流出泪来:毕竟她与梁娴共事并非一朝一夕。

“她现在在哪儿?我去看她!”成茗问。

蓝清在电话那一头静了片刻,才说:“成茗,你最重要的事是好好回忆一下,梁娴有过什么不正常的举动?你在工作中是否有什么漏洞?你们公司有什么不合常规的事发生过?我怀疑梁娴死于谋杀,你千万要小心。”

“谋杀?”成茗失声叫了起来。

据肇事者和现场目击者说,梁娴是自动突然撞上来的。而从梁娴上衣口袋中,警方发现了她的绝笔:“事情败露,难逃严惩,只得一死。”

这两种迹象表明,这不是一起普通的车祸,而是自杀行为。而自杀者显然是因为罪孽深重。

人死罪不死。检察机关决定彻底清查梁娴在任时的所有账册。M公司的财务人员向他们提供了有梁娴签字的亏损为七百万的伪造成交单和一系列有关的资金清算表。

那真正的七百万,因为被不厌其烦地折成现金,不知所终。M公司要求梁娴所在的D公司赔偿损失。

而检察机关请来的资深审计一下查出了梁娴挪用公款的犯罪事实。共计五次,每次三百万至六百万不等,所得非法盈利420万也因折成现金而不知所终。

尽管传票中并无存根,但从银行留存的水单中,确认支票上的字为梁娴的笔迹。

梁娴具有畏罪自杀的前提,一切看起来也并不复杂。梁娴死了,她是死得其所。

但此案有个最大的疑点,梁娴在商交所某经纪公司是以成茗的名字开户的,而所有在商交所、粮交所做过的单子,都是成茗签的字。难道梁娴是在栽赃成茗吗?据调查,梁娴每次挪用公款时,成茗都不在物贸大厦。而这些成茗签过字的单子,也都是王影事后送过来的。那个经纪公司的人没一个见过成茗本人。但以梁娴和王影的能力,她们真能一手遮天吗?

何况,梁娴死后只遗下两百多万元钱,剩下的难道全挥霍掉了?没这么快的呀!还有,申伟死的那日,王影为何要找成茗要钱?成茗对此作的解释有点不合常理。王影为何偏偏只记得成茗和申伟两个名字?成茗为何偏偏这个时候急于去美国?

案情变得扑朔迷离,但经过与钱严的几次谈话之后,逐渐变得明晰起来。

钱严说:“我在D公司除了打单,梁娴什么也不让我干,我对公司内部事务一无所知。而成茗则是打单、交割、结算、管理资金等样样一肩挑,任劳任怨。梁娴喜欢动动嘴皮子,真要叫她做什么事,也是够呛的很。成茗离开公司后,梁娴似乎没了主心骨。脾气很坏,常冲我发火。我实在受不了,只得辞职了……”成茗是在九月中旬一个阳光明丽的下午收到检察院的传票的,当时她正在看一本英文原版的传记《戴安娜:她的真实故事》。那张传票使她的脸色一下变得灰白。

“姐姐,我陪你一道去。”李杰关心地说。

成茗摇了摇了头,尽管没做什么亏心事,但那种凶多吉少的不祥预感却死死缠住了她。

她来到检察院,当那一叠签着她名字的成交单的复印件掷到她面前时,成茗惊呆了!那是她的笔迹,是她的签名,但那绝不是她写的!

“成茗,我们党的政策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梁娴已经自绝于人民了,希望你……”“我没有什么可坦白的。”成茗有些生气,检察员说话的腔调像是志愿军审问朝鲜战场上的美国俘虏,更像是造反派对着牛鬼蛇神在发威。

“那些证据还不够确凿吗?”检察员继续说,书记员则在旁边飞快地记录着。

“现代科技这么发达,伪造字迹又不是什么难于上青天的事。”话虽这么说,但成茗明白,这种字体除了她,只有一人能写,那人便是田品。

田品,你为何要栽赃于我?成茗心如刀割。

另一人,可能是陪审员吧(成茗在心中给他乱扣一顶帽子),很和气地向成茗笑道:“我们已经彻底清查了D公司金属交易部的所有账册和传票,里面存在不少问题。因为那账是你做的,我们只是希望你这个当事人能协助我们,把事情搞清楚。”

成茗低头想了想说:“或许吧!我平日太忙,难免会有错账。再说,我也不是财经系毕业的,对某些账务处理不够完备,这也在情理之中。”

“难道挪用公款也在情理之中吗?”检察员咄咄逼人地问道,“你还处理得不够完备吗?今年1月和3月的银行对账单都销毁得干干净净、了无痕迹,而且,涉及挪用的银行水单也随之销毁了。”

挪用公款?怎么可能呢?但那张3月的对账单的失踪成茗是记得的。成茗不禁暗暗叫苦,她当时为何那般粗心?而那张1月的对账单,因为那时忙着做年终报表,她还没意识到失踪了。

“我当时太忙,余额对了也就罢了。没顾上。”

“你说得倒是轻描淡写啊,成茗。不要把责任全推梁娴头上,她一个人自然是孤掌难鸣,总要有帮手。黑锅不能全让死人给背着。”

“可帮手不一定非得是我啊?我正告你们:我和这些事是一点关系也没有。”

“不要狡辩。我们向来是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我们先后和钱严、小齐、廖总、田品、蓝清等都谈过话。除了蓝清,他们的证词都不利于你。但蓝清是你的恋人,不能作数。”

“田品怎么说?”成茗冷静下来。

“小姐,是你在审我呢,还是我在审你?你无权知道别人的证词。”

田品的证词其实是极有利于成茗的,他拭图把罪责往梁娴和王影身上推,反正一个死了,一个疯了。但他终于没有成功。这归咎于他的棋错一着:千不该,万不该以成茗的名字开户、交易。

“成茗,我们很想知道,挪用公款所得的420万非法盈利你转手在哪儿?还有M公司原先的700万以及后来在商交所和粮交所盈利的800万,在哪儿?”陪审员继续问。

将近二千万!成茗倒吸了口凉气。

“你问错对象了,检察官先生,我无可奉告。”成茗相当生气,他们凭什么认定她知道这笔钱的下落呢?

“我可以回家吗?”成茗站起来欲走。

这话是多余的了。事情不搞个水落石出,没人有确实的证据为她洗涮罪名,成茗纵是万般不愿,也只能欣赏铁窗风景了。

蓝清好是后悔,那日夜间梁娴送上门来,他却没有向她问个明白。否则何至于成茗身陷囹圄?而现在梁娴死了,她知道的一切也随之进了坟墓。

细细分析梁娴那日说过的话,蓝清认为把梁娴的死因归于“畏罪自杀”不近情理。梁娴并不想死,她只是认为犯了点小错而已。但梁娴无疑掌握着某些极其重要的线索。最起码,她知道成茗被牵涉的原因。

杀死梁娴,是为了灭口,是为了防止那不可告人的事件败露出来。

撞死梁娴的司机虽被刑事拘留,但至少有四个目击者为他作证,开脱责任。这显然是一起精心策划过的车祸。那策划者,是个一等的高手!

虽然是1616的常客,和梁娴也颇为熟识。但蓝清的注意力是在成茗身上。所以他没有认真注意过和梁娴常来常往的客户,对于D公司的内部状况他也一无所知。

是谁主谋杀死了梁娴?这是案件的症结所在。

但没有人相信蓝清的论断,就连自认聪明盖世的郁葱也不相信梁娴死于他杀。

神通广大的郁葱通过检察院中一个小小的办事员,把有关成茗案件的卷宗的部分内容的复印件秘密取了出来。

“我的理解是:王影和梁娴在申伟的主使下栽赃成茗,得了大量钱财之后,由于分赃不均,王影一怒之下杀死申伟。梁娴见事已败露,不得已自杀。”

“但他们三人瞒天过海的本领也太大了吧?”蓝清显然不同意郁葱的推论,“而且,在那段时期的期货市场上盈利如此丰厚也绝非他们三人所能。这之中肯定另有人在。再说,那将近二千万的资金究竟到哪里去了?”

郁葱用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她认为蓝清的话不无道理。成茗是无罪的,可那个真正有罪的人是谁呢?

和梁娴、王影、申伟、成茗都有关系,且精于期货交易和操作,又懂得钻法律空子的人,除了田品还能是谁呢?

可是田品早在五月初就离开了申城,此后和梁娴等人再无往来。案发前,他一直在深圳。无论申伟的死还是梁娴的死,丝毫和他沾不上边。

难道是刘松?郁葱脑子里奇怪地闪过这个名字。她和成茗套近乎或许就是为了摹仿她的笔迹,蓄意栽赃?这个歹毒心肠的女子完全做得出来。而且她对市场的看法极为高明,盈利如此丰厚也是可能的。

“不可能!”蓝清一口否定,“不过,我们也许能从刘松那儿打听出一点什么。毕竟,她比我们更熟悉申伟和王影,还有田品。”

“你怀疑田品?”郁葱心中有几分同意,但也有几分疑惑:蓝清该不是为了吃醋吧?

但蓝清的神情是极为严肃极为肯定的。

婚期临近,郁葱无意间得知衡山路上有栋小楼准备低价出售,心里怦然一动。尽管新房早已布置好,但地处闹市,难免美中不足。而衡山路这块地段是上海典型的闹中取静的高雅住宅区。

郁葱决定买下这栋小楼。当她兴冲冲前去洽谈时,意外地发现小楼的主人是田品。

田品笑容满面:“早知是大姐买房,我就不该开个低价。”

“你不开这价,我也不会来。田品,好端端的,怎舍得卖了呢?”

“很简单,等钱用呗!”田品很干脆地说,“当然喽,把它卖给大姐作新房,我还是很感安慰的。”

那一口一个“大姐”,叫得郁葱心花怒放。她在田品的陪同下,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细地勘察了一遍,颇感满意。装修的简洁,格调的高雅,都显示出主人一流的审美意识和高超的文化品味。

看过房子,两人在品茗居闲坐下来,很自然地谈起成茗。

“司法机关的人整个的一群全是酒囊饭袋!”田品现出少有的激愤,“明明是王影和梁娴陷害成茗,却还非要把成茗关起来,让她受那份洋罪!”

“法律是讲究证据的。证明成茗有罪的证据太多了:她的亲笔签名,进账单的销毁……”郁葱细细述说着,同时留神田品的反应。

“难道你也相信成茗是有罪的吗?”田品的声音中流露出无限的痛心,“我原以为你是成茗的知心朋友,比我更了解她。请仔细想想,她会是这样的人吗?”

郁葱在一瞬间怀疑蓝清的想法荒谬之至。试想,一个蓄意陷害成茗的人怎会为成茗力陈无罪呢?田品的眼睛是愤怒而真诚的,没有一毫的虚伪。

“成茗是清白的,我相信。”郁葱说,“作为她最好的朋友,因为无法替她洗涮罪名,我深感不安和难受。田品,你有什么办法吗?”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田品幽幽地叹了口气,“我们中国人的事就坏在一群自以为是的人身上。郁葱,不瞒你说,我是黔驴技穷了。说真的,我愿意为成茗的自由付出任何代价。因为她是……我生命中最最珍惜的女孩。”

郁葱为田品言语间对成茗流露出的深切情意和真诚关心深为感动。成茗还是幸福的,毕竟她有那么多关心她的人。

田品默默垂下了头。郁葱见他难过的样子很不忍。在田品面前,她还是头回找到了当大姐的感觉。

“吉人自有天相。别太为成茗担心了,云开雾散的日子不会远的。”

郁葱宽慰着田品,但她聪慧的美目无法看到田品真实的内心。不错,田品的难过并不做作,他说的确实是他真情的流露。

“爱情诚可贵,生命价更高。若为金钱故,两者皆可抛!”田品的心中反复吟唱着这一首诗,但这绝不是他现今心情的写照。

为成茗的自由,他愿意把千金散荆但他是个理性的人,知道不能逞一时的意气。无论如何,他是不能被搅进这个事件中的。

“千金散尽还复来,而生命逝去则万事成空了。成茗,我真的好抱歉!”

在对成茗抱歉的同时,田品再次意识到自己对成茗不同寻常的感情。

但他绝不能因为这种情感毁了自己!

田品在暮色苍茫中走出他的“品茗居”,走出这幢属于他的小楼。卖掉这幢小楼,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割断那种难舍的往日情怀。

品茗居众多的书籍中,田品只取走了那本《稼轩长短句》。这使得他回忆起自己陪伴在成茗病床前的温馨静谧的夜晚。也许,成茗正是从那时起,才真真切切走入他心灵的世界中的。

书中还夹着他曾经写的一张纸条:“我在尘世的道路上迷失了我的心……”这是他曾经的忏悔吗?不是的。

回过头去,田品无限依恋地看了看他的小楼。即将成为新主人的郁葱在品茗居接过他的钥匙时说:“田品,我们欢迎你随时过来做客。”她说的绝非客套,但田品今生今世都不愿走进品茗居了。否则,他何必卖了它?

秋雨蒙蒙,田品沿着衡山路慢慢走着,还没走多远,迎面碰上何云。很长的时间里,田品甚至忘了这位他昔日的红粉知己。但何云却一直牵系着他。相思漫漫,女子痴痴,田品一走杳如黄鹤,何云只好常常徘徊在楼前的梧桐树下。

“何云,我要结婚了。”田品悲哀地说。

何云本想抱怨田品两句,却见他这么一副从未见过的忧伤样子,不免吃惊。

“你这样子,仿佛上刑场似的。”

“我和叶菁,是两个世界中的人。我们两人,代表着不同的世界。何云,你不理解我。”

何云的心跳得厉害极了,她为什么不理解田品呢?她是最理解田品的。当她把她的身体无怨无悔地交给田品时,她就认定他是她今生至爱的男子了。她不和叶菁吃醋,是因为她坚信自己会把叶菁比下去的。

“田品,不是同一类人结婚是不会幸福的。你和叶菁的婚姻会是个灾难。”

“灾难?你的话太耸人听闻了!”田品的脸上露出些微笑意,“何云,我会永远珍惜我们之间的情意。可是为了你长远的幸福,请忘了我!”

“不!”何云扑到田品怀中,哽咽道,“你以为我还会对别的男子动心吗?今生今世都不可能了!”

“不要这个样子,何云。”田品轻轻推开何云,“如果有缘,来世再续吧!我很喜欢你,只可惜,我把婚姻的誓言早早给了叶菁。我是个重诺守信的人。”

“可是婚姻不等同于做生意。什么诺言什么信用!”何云还是第一次和田品争执。

“人生就是一场交易,何云。”田品温和地说,“婚姻自然不能例外。”

国庆过后,郁葱来到金交所给胡总送喜糖。

“葱儿,你结婚我可太高兴了,难为你还记着我。”这位德高望众的长者乐呵呵地说,“告诉我,那位幸运的新郎是谁?”

“他叫黎光。本想和我一同拜会胡总,无奈临时有事不能前来,还请胡总见谅。”郁葱的笑容带着新婚女子特有的幸福和灿烂,“当然啦,这也是他没福,失去了参见您老前辈的绝好机会。”

“哪儿的话!”胡总故意虎起脸,“贫嘴丫头!你这是在害我,先把我吹捧一通,再看我摔下来高兴是不是?”

“胡总,我哪儿敢啊!我说的是黎光的原话。”

“黎光?”胡总略略沉吟,“是华安的总裁吧?是大有作为的一个青年人啊!葱儿,你的眼力可真好!”

“他找上我才叫眼力好呢!”郁葱似乎挺不服气,但她脸上分明流露出满意和骄傲。

“唉,只可惜华安在金交所的席位形同虚设。”胡总话锋一转。

“胡总,那是因为国家不鼓励期货,客户都没了积极性,把资金给撤到证券市场去了。证券的前景可是比期货光明得多。”

“葱儿,你这个第一代期货经纪人都这么说,我们期货界的基石都要动摇了。”

“我可是没有这么伟大,胡总。事实上,我对期货对金交所对物贸都有很深的感情。无奈长江后浪推前浪,能人层出不穷,我只有让贤的份了。您知道,我的离开也是情非得已啊!但好在,我能在另一相似的领域找到自己的位置。而且说实话,我对期货的前景并不是太乐观。胡总,您认为期货还有存在和发展的必要吗?”

听了郁葱这话,胡总原先笑容满面的脸逐渐变得严峻起来。他静静地思索了片刻,才说道:“葱儿,当一棵充满希望的幼苗破土而出时,众多的关注,自然界的风雨尘沙都会使它正常的生长受到影响。但乐观的态度,坚韧的意志是它成为参天大树的必要条件。今天的期货行业也是如此。虽然它面临严峻的挑战,极大的冲击和各类层出不穷的问题使交易量急剧萎缩,大量资金撤走。但它依然盎着生机,有着灿烂明天!”

“是的,我相信。”郁葱为胡总对期货如一的热爱和信心感染,“胡总,您老才不愧是我们期货界的基石!那回成茗还和我说她最佩服的就是您。胡总,成茗的事您知道吗?”

胡总点点头:“我曾以凌华的例子告诫过她。年轻人的意念是很容易出偏差的,尤其是处在这样的环境中。成茗是个多好的姑娘,只可惜年轻不知事被人利用了。”

“您这么认为?”郁葱不免有些失望,“胡总,您是不是去过检察院了?”

“没有。”胡总摇摇头,“我只是凭主观臆断。听说,成茗的案子并不复杂,只是她拒不承认。”

“她当然不能承认强加在她身上的莫须有的罪名。”郁葱认真地看着胡总,“我以我的人格担保,成茗的责只在于过于轻信梁娴,以致被梁娴钻了空子。胡总,您老面子大,在检察院又有熟人,能否请您帮个忙,去那儿通融一下,让我见见成茗?”

“你见了成茗也是于事无补。”胡总明白了郁葱此行最重要的目的,但他真是无能为力,“更何况你并非成茗的亲人,在定罪前见她毫无通融的余地。如果你想证明她无罪,你必须提供证据。”

成茗被单独囚禁在一个房间已有两个星期了。她的衣衫还算齐整,头发却有些散乱。房间内除了一张床铺外再无任何摆设。

“你有权利保持沉默。”这一条款取自于美国的法律文本。它并不适用于中国国情。成茗没有权利保持沉默,但从第二天起,她就以“不知道”,“我无罪”表示出她的反抗。以至于审讯人员大为光火,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孩居然还敢在事实面前嘴硬,狡诈到头了!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成茗便领略了不少成语的真正涵意。诸如“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诸如“屈打成招”之类的词语。

早在读大学时,成茗曾和李杰一道去过重庆的白公馆、渣滓洞。那些英勇的革命者,在她心灵上烙下了很深的印痕。她现在所遭受的一切,比起江姐的竹签子,比起陈然的“老虎凳”,是多么的微乎其微!

也许,坚贞不屈这个成语用在当今这个时代太可笑了。成茗不是战争年代久经考验的地下党员,但她清楚,一经承认,将意味着什么样的结局!而且,她知道这钱的下落吗?

没有磨难的人生不成其为人生!

抚摸着肿起的脸,联想起审讯员的问题,成茗想起那次蹊跷的住院。化验单上说她吃了不洁食物,但那日下午仅仅在品茗居喝了两杯茶而已!难道是田品为达目的所设的计?他守候在自己病床前那么殷勤难道都是在作戏?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可他当时的眼神除了关切除了爱怜之外,没有别的东西。然而,正是在她住院期间,那挪用的三次公款赚了有将近550万的盈利。

“你的金蝉脱壳之计很妙。”审讯员曾这么说,虽然那些成交单上无一例外是成茗的签名,但她却有不在的借口。但据经纪公司的人员回忆,这些单子都是由申伟下单,确认单是王影送过来的,都是在事后补的。

但无论如何,成茗发现自己太大意了,梁娴派她去北京时,她就该有所警惕。而且,她为何那么快就忘了田品在品茗居拉她下水时所说的那番话呢?因为她以为他不过是说说而已,因为她看见了他写的表示幡然醒悟的言语,因为他对她的好怎么看也不像是别有用心!

也许,这正是田品的阴狠之处。在他温和的笑意间竟隐藏着如此深不可测的心机,他把一切做得天衣无缝。为了不属于他的钱,他竟可以置梁娴于死地!

但成茗终于没有提起田品的名字,她不愿相信田品是这样的人,她也隐隐抱着希望,但愿他能良心发现,前来自首。他不会赔不起那二千万,自首还可从轻发落。

天气渐渐凉了,没有人被允许前来看望成茗。成茗非常想念李杰、郁葱他们。

然而,从那回家人送过来的吃食中,成茗意外地从一只大饼中吃出了一张纸条,那是蓝清的笔迹。

“茗:要坚强,我的心和你在一起。”

谢谢你,蓝清!成茗把纸条紧贴在胸前,她感到一种深深的安慰。她想起蓝清曾经对她的呵护,她也想起刘松曾对她说的一句话:“爱,不仅仅只是一种情感。”爱,也是一种理解,一种支持,一种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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