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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清回过头:“你可能不相信,我是第一回来长城。”.4

作者:露艺 当前章节:15381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0:27

刘松去温哥华后,曾给成茗写过一封信。根据信上的地址和电话,蓝清打电话找到了郝仁。郝仁告诉他,他与刘松已经劳燕分飞,刘松独自去了多伦多。至于她现在的具体情况,郝仁也是一无所知。

蓝清让李杰以成茗的名义通过网络寻找刘松,但却是毫无结果。

蓝清焦心如焚,那日他以拿回《倚天屠龙记》为借口,来到钱严处。

在外资公司任翻译的钱严,由于深感“不学习就落后,一落后就挨打”的严峻形势,常挑灯夜读至深夜。蓝清夜间打扰,钱严不是太欢迎。虽和蓝清相交多年,他们两个面上总和和气气,但从来就不是什么推心置腹的知交。

钱严原指望蓝清拿了书就走,不要浪费自己宝贵的时间。“寸金难买寸光阴”啊!可蓝清显然不是只为书而来的。

“钱严,成茗与你有什么深仇大恨吗?我看到过你的证词,艺术水准很高。为什么要那样说?”

“你想到哪儿去了?我只是如实反映情况。蓝清,看你这样子,仿佛我有意加害成茗似的。”

“D公司的事,你不会什么也不知道。钱严,明哲保身固然不错,但你忍心让成茗坐监狱吗?她是你的同事,也是你的朋友啊!”

“每个人都必须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成茗也是如此。法律不会宽恕任何一个罪人。如果成茗无罪,现在的遭遇对她未必没有好处。孟子说得好: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混帐!”蓝清忍不住了,激愤之中抽了他一个嘴巴。

钱严冷不防挨了一下,一个踉跄,差点跌倒。他站稳后,抬起手,用力还击了蓝清一个耳光。由于出手太重,蓝清的嘴角流出血来。

“刚才我一时冲动,现在咱们两不相欠。”尽管心里冒火,但蓝清知道不能再动手了,“钱严,成茗并没有得罪你,你不能对她公平一点吗?”

“公平?”钱严冷笑道,“这个世界上是没有公平而言的,她对我公平么?”

“你这卑劣无耻的小人!”多说已无益,蓝清转身就走。和钱严撕破脸皮原非他所愿,但细想起来,钱严实在不值得再交往下去。

当刘松的越洋电话终于打到蓝清那儿时,已是十月中旬。为了他们共同关心着的成茗,两人毅然捐弃前嫌。

从申伟被杀开始,到成茗失去自由为止,整个事件令刘松心颤不已。但一经冷静下来,刘松又不可抑制地想到了成茗和田品共同的字迹和那两本封面上都印着“纯情年华”字样的日记本。

“一定是田品!”刘松很肯定地说,“只有他,才会那么诡计多端。”

蓝清听了很高兴,无论郁葱还是李杰,他们都不相信是田品,现在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同盟军。

“那么,请你回来为成茗作证,刘松。我会为你承担你来回的所有费用。”

刘松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诚然,她是应该回来的。可是,从北美到上海,耗时耗力自是不论,但真能济什么事呢?她只是个打单的,平日注重的是技术、是分析,对明昌内幕并不清楚。而田品是个狡猾的人,他定是把一切不利于他的证据销毁得干干净净。何况,检察机关真能听信她的一面之辞吗?

怎么办呢?

刘松想起了叶菁,叶菁是个具有正义感的善良的女子。

“这样吧,蓝清。我会给检察机关写一封信,把我所知道的关于田品、申伟、王影、梁娴的情况如实反映给他们。但除了成茗与田品字迹相同之外,可能没有任何有利于成茗的证据。”

“成茗和田品字迹相同?”蓝清相当高兴,“这还不够吗?”

但他同时也疑虑起来,田品也写过作证材料,但似乎没有人怀疑过他。

“是啊,怎么会没人怀疑他呢?”刘松也大惑不解。

“蓝清,我建议你找个田品不在的时候,和叶菁好好谈谈,或许会有所收获。”

惊闻成茗出事后,成茗的父亲从纽约远道而来。在上海的妹妹家闲住了半个多月后,他终于在十月下旬见到了离别十多年的女儿。

在探望室里,父亲面对脸色苍白憔悴,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的女儿,不由一阵心酸。这个从小缺少父爱的孩子,怎会到今天的地步!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成茗,你为什么……”“我没罪,爸爸,一切都是无中生有。”

父亲凝视着女儿,目光中含着爱怜和疑虑。

“成茗,你能以你生命中最珍贵的东西起誓吗?”

成茗看着她的父亲,他很陌生,但也很亲切。

“生命中最珍贵的东西?”她生命中最珍贵的是什么呢?

“我以母亲的亡魂起誓!”

父亲有些诧异,但他在瞬间读懂了女儿对于母亲挚深的情感,也坚定不移地相信女儿一定是被冤枉的。

“我们都相信你,阿杰,葱儿,娘娘,姑父,蓝清,还有田品,他们都说你不是个用心险恶的人。成茗,可是你真不知道是谁在嫁祸于你吗?还是根本没这个人,而是检察院在瞎搞?”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成茗沉静地说,“多行不义必自毙。我不会长久呆在这儿的,我们的法律想来也不是草菅人命的。爸爸,别太为我担心。”

“在这儿没有自由不是太冤了吗?”

“是的,很冤。也许没有磨难的人生不成其为人生。爸爸,请告诉所有关心我的人,我很好,因为我问心无愧!”

“成茗,你比我想象的要坚强。”父亲很是赞许地说道。

成茗苦笑了一下:“爸爸,假若你下次还有机会再来的话,请给我带一本《红岩》来。我太想看它了!”

几经周折,蓝清在杭州某建设银行见到了叶菁。这位刚从版纳度完蜜月归来的女子,谦和而稳重。她静静地听完蓝清的来意后,很有礼貌地告诉他,他没有权利诽谤她完美的丈夫。

别过叶菁,蓝清去了灵隐。在如来面前虔诚地点上一柱香,祈求佛祖保佑他的成茗。

天无绝人之路。蓝清想。尽管他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但他总有一种预感:成茗会很快出来的。

上证指数大涨,已经冲破了一千点大关,他投入大量资金的两个股票没有辜负他的厚望,在配完股后又一举创下历史新高。而在期货方面,蓝清成功地引导了不少生产厂家进行正确的有效的套期保值,从而维持住了一定的交易量。胡总那日还拍着他的肩膀说:“后生可畏啊!”

鉴于蓝清出色的工作表现和一流的管理素质,公司董事会经过决议,一致同意让他同时分管海南、郑州、深圳期货交易部的事。何总裁还和何云开玩笑说:“如果你嫁了蓝清,我就准备交班啦!”

何云却不以为然:“人家有志攀月中丹桂,哪有心情瞧我们路边闲花呢?叔叔,蓝清早就心有所属,你可别乱点鸳鸯谱!”

何总裁也不过是玩笑罢了,然而蓝清的能干,引得公司内部职工乃至客户,都关心起他的终身大事来。蓝清只用了一句话,便把他们全挡了回去。

蓝清说:“诸位的美意我实难消受,在下早已私订终身。”那种半开玩笑的口吻,既不得罪人,又表示出他坚决的态度。

成茗的案子尚未了结,蓝清尽管忧心忡忡,但他从成茗父亲那儿得知成茗因为问心无愧而显得乐观坚强,不禁轻松许多。

为了切实了解外地三个期货交易部的情况,蓝清决定离开上海十天,去那三处看看。临行前他对李杰说:“阿杰,现在已经是冬天了,雪莱的著名诗句你是一定记得的。该做的,我们都已做了。现在只剩下一件事:那就是等待。”

话是这么说,但真正的春天要等多久,那可没准儿。

苍天有眼,佛祖有心。当蓝清正在海南听取工作人员情况介绍和工作汇报时,他的手机响了。

那是他曾经多少次魂牵梦萦的声音:

“蓝清,我自由了!”

由于深圳交易部存在着严重的管理上的漏洞,蓝清在那儿多停留了几天。当他回到上海——他的大本营时,李杰告诉他,成茗和她的父亲去了长白山。

李杰在1717看到蓝清时,他正在看一些信息资料,这是他每日的例行公事。不管他身在何方,蓝清都密切关注着行情的变化。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蓝清不可能每日每时每刻都盯着盘子,何况有那么多的商品种类。但他必须对每日各种商品大致的走势,未来的预测,或是某些不合常理的波动有个初步的了解。

“你是否对每个客户的成交和盈亏都了如指掌?”李杰忽闪着他的大眼睛。

“不。”蓝清回答说,“我只是考虑我们公司所有客户总的头寸和方向。因为客户实在是太多太杂,有两千万以上的,也有不到二十万的,他们的成交和盈亏都由各自的经纪人把握。不过,每个月底,我会仔细看一下每个客户的情况,财务部会向我提供一系列的详尽资料。”

“听葱儿姐姐说,物贸的客户都争着往你公司跑。我还以为是你亲策亲力对客户特别关注的原因。”

“客户希望的是赚钱,而不是你怎样巴结他。当然,我们要为客户创造良好的投资环境。但最重要的是要引导他如何投资,用最少的钱赚最多的利润。”

李杰很有兴趣地:“那你又是如何引导他们的呢?”

“在作每一项投资规划前,我都是经过慎重仔细的考虑的。我绝不允许公司的经纪人为了片面追求手续费的利润,而诱使客户盲目频繁地下单。因为从长远的利益来看,这只能失去客户。而一旦失去客户,公司的生存危机不是单靠自营所能解决的。”

蓝清停了停,接着说:“现在期货市场比较清淡,很多人都放弃了这个市常其实,很多生产厂家都没有正确理解和运用期货中套期保值的功能。他们都只是从投机的角度分析期货。就拿你爸那个搞橡胶制品的朋友来说,原料价格的涨落他根本是不用太操心的。”

李杰频频点着头:“是啊,王叔直夸你呢!蓝清,你真的好能干。虽然我没在期货证券部门呆过,对管理对投资都属于门外汉。但我能明白你为什么能在这一领域这么出色的原因--你的思维显然超越了别人。”

蓝清抚着李杰的肩:“什么事都是一点一滴,慢慢学起来的。一年以前,我还觉得做一个快乐逍遥的红马夹是最好的。这种想法是不可取的。阿杰,年轻健康是我们的优势,我们要学会适应这个社会,在社会上发展自己的才干。而不是得过且过地混日子,最终被社会所淘汰。人生很残酷,充满了竞争,竞争的胜利者,才是时代的宠儿!”

在李杰钦佩的眼神中,蓝清看到这个过去一度敌视自己的男孩显然受了很大鼓励。

“自姐姐入狱以来的一段时间里,我在无形中逐渐改变对你的某些不公正的看法。随着对你了解的日益加深,我越来越感受到姐姐的幸运。”

“谢谢你,阿杰。在过去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做得很不好。你姐姐有足够的理由伤心乃至失望。面对她真诚的爱意,我是应该愧疚的。但人生,依然是充满着美好和真挚的。”

李杰调皮地笑了笑:“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抓住现实的美丽才是人生的最大幸福!”

蓝清笑了,他想起成茗在回沪途中写日记的情景。那个封面上印着“纯情年华”的日记本,将串起他们青春时期最难忘的记忆。

但蓝清随即也想起了另一个问题。

“阿杰,你姐姐这次蒙冤下狱,就是太轻信于人。对人生,对社会缺乏深刻的理解,看问题缺乏全面的思考。通过这次教训,希望她能有所感悟。”

“一定会的。姐姐比过去深沉了许多。”

冰天雪地的长白山。成茗和她的父亲站在她母亲的坟前。一束黄白相间的山菊花放在白雪覆盖的坟前。

父女俩穿着厚厚的冬装,神情肃穆。广阔的荒野刚刚下过一场大雪,一片白茫茫。

“我很对不起你的母亲。”父亲凄伤的语调显示出他强烈的悲哀和惭愧。但这又有何用?死者长已矣!

“妈妈很可怜。”成茗轻声说。她无意责备她的父亲,但她为母亲心伤。母亲将近二十年的寂寞凄苦,不是父亲一句“对不起”就能够抵消的。

“她曾经也很幸福,她的幸福在于她对丈夫对女儿无私的奉献。”父亲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长眠于此的她虽然孤独,但这儿广阔的天地,清新的空气会使她的心灵宁静而安慰。”

“是啊,这儿永远不会有被尘世的浊流裹胁而去的危险。”成茗一时怅然。

父亲深深地凝视着长大成人的女儿:“浊流不是主流。社会是向前发展而非毁灭在浊流之中。作为一个人,一个经历过磨难的人,更应该懂得怎样生活,怎样奋斗。”

父亲的眼睛里饱含着深沉的期待:“寄情山水,萍踪无定,与世无争都是不现实的。成茗,你是个青年人!”

“爸爸,你反对我读旅游专业?”成茗原是想去美国读旅游学的,她希望自己的心能在美丽的湖光山色中宁静下来。

“它不应该成为你逃避现实的借口。”

成茗抬起她一直低垂的头:“其实,一个多月非人的精神折磨使我想了很多很多。我的很多想法太偏于幼稚,我太容易轻信别人,也太固执。”

她举起她的手,看了看手腕上镣铐留下的伤痕。“在监狱中,我对自己作了一次深刻的反思。关于人生。关于奋斗。关于情感。”

是的,她是应该对自己的疏忽负责的。让梁娴他们钻空子,是她工作中的失职。她应该承担一定的责任。

天空开始飘起小雪,成茗挽起父亲的手臂,父女俩一同行走在北方荒漠的小道上。两人依然在交谈着什么。不知怎的,他们都笑起来。

父亲的笑,快乐而安慰;

女儿的笑,明朗中蕴着深远。

他们的身影在小道上越来越远……

雪地上留下了两串深深的脚樱

再一次走进品茗居,一切陈设依旧,只是墙上多了张婚纱照。成茗托着茶杯,凝视着照片:照片上的郁葱幸福地依偎着黎光。成茗被深深打动了。

郁葱拿着一碟切开的橙子走进来,她放下碟子,搂住成茗的肩,轻声说:“幸福是无所不在的。”成茗回过头,在郁葱容光焕发的神情和满是喜悦的眼睛里找到了快乐满足和无限自豪。

“葱儿,祝贺你。”成茗真诚而由衷地说道,接着又开起老友的玩笑来,“我还担心,没我这个伴娘,你都结不成婚呢!”

郁葱用一瓣甜橙堵住了她的嘴:“缺了你,地球照转不误!夜长梦多,幸福可要及早把握!我告诉你,蓝清现在可是抢手货,这只潜力股你可千万不能让给别人!”

为了陪伴父亲在那片留下他青春足印的土地上缅怀往事,同时为了寄托对母亲深深的哀思,成茗在长白山呆了整一月。回到上海时,九六年的日子已经所剩无几了。蓝清在她回来前两天,去了纽约。同行的,还有黎光。

“你可能想象不到,连我也想象不到,蓝清是个长线高手,一千一百万的资金,经他的手,都成三千万了!仿佛神助似的,他一平仓,指数连跌了三个停板都没止住!而且,他对期货也有独到的见识。蓝清是个出色的男孩,绝不输于黎光!”

成茗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多少年来,成茗还是第一次听郁葱这么不遗余力发自内心的称赞一个人。

橙子甜甜的汁液一直流到了成茗的心底。这种甜蜜而骄傲的感觉,是过去从没有过的!

郁葱继续说:“他现在还分管海南、郑州、深圳期货交易部的事。我很奇怪他竟然游刃有余,还有时间去纽约考察。成茗,你听着吗?”

“我正在听。我为蓝清骄傲。葱儿,你的语气中充满了对蓝清的赞誉,你忘了他是你竞技场上的对手吗?”

“我没忘。我的赞誉也是由衷的。无论蓝清还是刘松,他们所取得的成绩都让我汗颜。我感到一种沉重的危机感,这是以前所没有的。我可以赶走一个刘松,但这样的做法显然是失策的。最好的做法是:加倍努力,超越他们,那是最硬实的!”

成茗敬佩地看着郁葱,她突然拍起手来:“我终于再次领略第一代期货经纪人的风采!”

郁葱沉思着说道:“人是不能永远以过去的成绩自居的,我们都要学会在不断的发展中完善自己。特别要感谢的是刘松,她使我想起过去不倦奋斗着的自己。今天的我,位高而忘忧,是很不该的。知道么:刘松也影响到公司一帮青年人,特别是殷豪,小家伙搞的几个软件简直神了,连小于都跑过来借鉴经验。”

提起刘松,成茗的神情有些凝重,她轻声说:“刘松的确是个非凡的女子。她现在正一边读金融管理,一边又在一家金融杂志评点东南亚经济市场情况。她对前程始终抱着乐观的信心。”

“你终于能够重新认识刘松和蓝清,我很高兴。我想你终于是能够原谅他们的。”

成茗点点头,虽然他们对她的伤害是至深的,但刘松终于还是她的朋友。而蓝清呢?郁葱说得对:“且不说他这次怎样的为你奔忙,他的焦急之中蕴含的真诚的爱意让所有的人都颇为感动。只看他今日奋发向上的进取精神,蓝清也是这个世界上最值得你深爱的。”

成茗沉思着说:“纯情的年华永远是最美好的记忆,但一个成熟的人永远比一个纯情的人更有魅力。”

郁葱笑了:“从纯情走向成熟,是一种进步。成茗,一个多月的铁窗生涯,让你得益匪浅哪!你若再呆下去,非成思想家不可!”

成茗也笑了,她喝了口茶,忽然间想起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她的手不由地哆嗦了一下。

“你是来看我遭难的模样,寻求平衡吧?”田品对前来探视他的成茗说,即使身受牢狱之灾,田品眉眼间的英气和豪情一点也没消失。

“不。我是来归还你一件东西的。”成茗把一个年代久远的硬抄本递给田品。

那个本子是田品高一时写的每周札记。岁月如梭,田品早已忘了他遗失过的本子,也忘了遗失的原因。但成茗帮助他唤起了沉睡十年的记忆。

十年前五月的一天,田品在道上走路时,脚无意间踢到一个手绢包,捡起来一看,惊得目瞪口呆:里面包着厚厚的一匝钱,他数了数,共计一千二。尽管周围行人很少,没人注意到他;尽管家境贫寒,每学期的学费都是东凑西借的。但田品却坐在路边的石椅上,一边写他的周记,一边等待着失主。当那个满脸焦急的中年妇女取回她失去的钱时,感激万分。她拽住田品的衣角,一定要他说出名字和学校。田品好不容易挣脱了她,但仓促间忘了拿上他的周记本。

“是啊,我曾经还是个拾金不昧的好少年。”田品用他带着镣铐的手翻着他的周记本。

“不仅仅如此。”成茗说,“你捡到的钱是我父亲寄来的救命钱,当时十三岁的我由于车祸,双臂骨折,失血严重,正在医院急救。”

“我明白了。”田品说,“我明白了我得到那柄剑的原因了。”

“不。”成茗缓缓地摇了摇头,“不止是这个原因。”

因为从小父母离异,成茗读书时很备受歧视,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让她更觉人生的阴暗。成茗宁愿死也不肯配合医生。她无视于母亲苦苦的哀求,也无视于医生的劝说。

一位年轻的实习医生随手翻到了母亲放在床边的田品的周记,母亲含泪的双眸,少不知事的任性的女儿,使得他灵机一动。

他坐在成茗床边,把田品的文章读给她听。田品家境的贫寒,成长的艰难,善良的品性,奋发的精神,乐观的态度,深深打动了成茗。从田品饱醮激情的文字间,成茗强烈感受到生活的真挚和美好,人生的希望和进龋两个月后,成茗出院了,带着健康的身体和健康的心灵。她脱胎换骨变了个人,她开始体谅她的母亲,她开始勤奋学习,她开始对未来充满憧憬。暑假中,她照着田品的字拼命练习。成茗把田品看成她的榜样,她希望能成为像田品一样品学兼优文才出众的好学生。

“你曾经影响了我整个的心灵,我对人生的态度,我的兴趣爱好。谢谢你,田品!”

那一声“谢谢”犹如千斤重担,压在田品心上。他突然间流泪了,十年前,当他无意间把爱、希望、美好和真诚种植在一个少女心间的时候,他没想到这些东西会被自己连根拔去。

半年多前,当他离开上海时,他得到了那柄十年前就该属于他的短剑。可是他还是那个十年前的英雄吗?

成茗的故事之所以保留到今天,也是天意。

“三个月前,我呆在这儿时,痛彻心肺,那种痛甚于我母亲去世时的哀痛。田品,你说过,你要写一部《成功之路》,你的成功是这么来的吗?”

许久静默无言的田品,这个昔日成茗心中坚如磐石的英雄,终于开口了:“我还是想写一本书,一部报告文学。书名为《纯情年华》。”

“《纯情年华》?”

“是的。你当初送我这个日记本时,是为了让我记下生命中最美好的情感,可是我把它作为一本详尽的工作日志使用。在那里面,我记下了自己走向毁灭的过程。成茗,也许你并不知道,是叶菁和那本《纯情年华》救了你。”

“叶菁?我以为……”

“我永远不会自己走进来的。成茗,十年前的田品早已死去,死在曾是十里洋场的大上海。尽管我很想帮你,但我不会以付出自己作为代价!”

成茗悲哀地叹了口气:“你恨叶菁吗?”

“成败皆由她。是的,我恨她。”

“你后悔吗?”成茗接着又问。

“是的,我后悔遇见了你。如果今生我没碰上你,我将永远是你心中的英雄,尽管我毫不知晓。”

“可是我并不后悔。你虽然打破了我心中美好的偶像,但你的行为给我上了一堂课,很深刻很让我回味。”

“你不恨我吗,成茗?”田品的声音中有着难以喻言的悲怆。

成茗没有回答,她的泪水却盈满了眼眶,打湿了她的睫毛。想到田品很可能因为他的罪行而被迫结束他年轻的生命时,她的胸口一阵疼痛。爱与恨,原谅与惭愧,都不再重要。

元旦那日,素未谋面的叶菁找到成茗,把那柄短剑和那本《稼轩长短句》郑重交与她。

在成茗的想象中,叶菁是个融美貌、聪慧、高雅、温婉于一体的女子。但站在她面前的叶菁却显得太平常太平常,如果她在大街上行走,成茗绝不会多注意她一下。成茗难以置信就是这个叶菁,能够得到田品婚姻的誓言。

“成茗,这是我从那个日记本上撕下来的两页。因为……因为,我看不明白。请你帮我看一下,这是否对你……对你洗刷你的罪名有什么帮助?”

叶菁把两页纸拿给成茗。成茗接过来,但她并没有看那上面的内容。她觉得叶菁的话好奇怪,她已经无罪开释了,还用得着洗刷罪名?

成茗看着叶菁,叶菁的脸上有着惶恐,也有着希翼,她避开了成茗的眼睛。

以叶菁的聪明,她怎么会单单看不明白这两页纸呢?成茗略一思索,突然间了然了。她一下子把那两页纸撕得粉碎。

“不用看了,我已经得到了自由,而田品也受到了惩罚。他的惩罚已经够了。”

成茗说话时心尖都打颤,因为她想起了另一个不幸的死去的人。为了她所撕碎的东西,她将遭受良心的遣责。

成茗拿着撕碎的纸片走出去,不一会儿,卫生间里传出抽水的响声。叶菁如释重负般地长叹一声。

“叶菁,让我代田品谢谢你。”成茗的眼里是含着泪的,“只有你,才会那么细心。”

叶菁的泪也下来了,她是为了爱才撕下这两页的吗?她是为了逃避良心的遣责才将它们交给成茗的吗?成茗太了解田品了,也太了解她了,她甚至没看内容就把它们毁了。这是需要勇气的,她有勇气撕下它们,保存它们,但她没有勇气毁灭它们。她把难题留给了成茗。从成茗的举动中,叶菁看出了这个女孩对田品不同寻常的深沉的情感,这是个愿意为田品的生命付出任何代价的女孩。

叶菁想起她和田品新婚不久后的那个深夜,一觉醒来,她发现田品不在身边,不免吃惊。一路找到书房,未料发现背对着自己的他,正坐在黑暗中,左手举着个打火机,右手拿着个本子,火光离本子很近,离他的脸也很近。

“你怎么啦?”叶菁拉亮了灯,田品心事重重的样子令她不安,因为他从来都不是那种被困难所吓倒的男子。

沉浸在思想中的田品骇了一跳,看见叶菁,苦笑了一下,收起打火机,把本子也放进他的包内。

“最近,那些该死的股票搞得我有些心力不济,太累了。叶菁,我们一块儿到欧洲去散散心,好吗?”

“是啊,是该休息休息。”叶菁摩挲着他的头,心疼地说,“你啊,整天就在鼓捣你那个行情。”

“那也是为了你,叶菁。我曾经在心里起过誓:今生今世,我一定会让你成为亿万富翁的太太。因为我永远也无法忘却你给予我的重要的一切。哦,那一个雪天……”很多年前的一个下着大雪的日子,寒假中的叶菁去医院看望她住院的外公。还没走到医院门口,看见有个人软软地倒了下来。叶菁赶紧走到他旁边,扶起他,却发现那人是她的同学田品。他们是同系不同专业的,但叶菁认识田品,他是个衣服破旧却整洁,气质和风度很超然的一个学生。他的功课虽不是拔尖,却也很不错,兴趣也很广泛:喜欢下围棋,在浙大还没碰上过对手;长于辩论,思维缜密,言辞锋利,常把人驳得体无完肤;他也常和人打篮球,踢足球,那种青春激扬的活力使不少女孩为之倾倒……叶菁同寝室的一个女孩很喜欢谈论田品,她说只有像田品这样的男孩,才是那种能够铸就成功和辉煌的优秀人才,而且他所依靠的只是自己的智慧和能力。

田品此时靠着叶菁的肩膀,脸色苍白似纸。叶菁把他扶到了医院后才知晓,他刚刚献了400CC的血!与其说是献血,不如说是卖血,他是替别人献的,从中收取300元的营养费。

1989年初的300元,对一个大学生来说,倒真不算一个小数字。但他值得为了这300元钱,置自己的健康不顾而情愿晕倒在这个寒冷的天气里呢?

田品没有吃早饭,他的衣服也单薄得很。叶菁并没有想太多,她只是听医生说田品需要新鲜的血液和适当的营养来调理。

叶菁当即输了400CC的血给他,并且在第二天把他接到自己家里调养。

“跟我客气什么?都是一个学校的。大家都回家过年去了,你一个人留在学校多孤单啊!到我家来过年吧,我父母都是极好客的,你来了我们还可热闹些。”

田品竟然没有推辞,因为他感受到叶菁的热情是发自内心的。但他脸上有种忧戚的神情。

“你放心吧,你的钱我已替你寄给你父亲了。不要太担心你的母亲,她一定会重见光明的。你要当心的是你自己的身体。”

叶菁柔声细语地说着,她昨日在田品外衣口袋中无意看见田品父亲寄给他的信,说是母亲患了白内障,看东西模模糊糊,劝她动手术,又愁没钱。父亲不过是向儿子叹叹苦经罢了,未曾想儿子却当成了一桩心事。

田品的眼里闪动着泪花,他并没有说什么。但叶菁从他眼睛里看出,那种深沉的感激已经深刻地融入了他的心灵。不是为了报答,也不是因为他是田品,换了任何人叶菁可能都会这样做的。出生于优裕环境中的叶菁,从小就是个乐于助人的善良的孩子。

田品在叶菁家过了个愉快的春节。因为可口的食物和营养,他很快恢复了健康。而叶菁家因为多了田品,也就多了很多的欢声笑语。叶菁的父母都很喜欢这个彬彬有礼、说话诙谐、思想深刻的男孩。那天刘松过来拜年,打趣说:“叶菁,还没到法定年龄,就招女婿了?”气得叶菁啐了她一口,而田品居然红了脸。

田品在开学后收到父亲的信,说母亲的手术相当成功。他要田品好好读书,再不要去打工挣钱了,还说医院里的人都说他养了个好儿子,读书这么争气,还这么能体谅父母,真是少见!

田品并没向父亲核实叶菁究竟寄了多少钱,而后来叶菁变着法儿接济他的衣服、食物、文具以及她省下来零花钱之类,他也照单全收。刘松私下还和叶菁说:“他倒好意思?”而叶菁却是笑笑不语,愈发的乐此不疲。

在他们行将毕业的一个晚上,走在浙大宁静的校园里,田品对叶菁说:“这两年多来,你送我多少东西,我都没有计算过。因为东西再多,钱再多也是有价的。但是,你的真情是永远无价的。叶菁,如果你愿意,让我用一生来偿还你。我保证所有的女孩子会因为我而羡慕你,妒忌你。”

田品确实是真心爱着叶菁的,因为叶菁有一颗金子般的心,叶菁是田品所见过的最善良最热心的女孩子,这种善良和热心,并不仅仅是对田品。同一个大学,同一个系科,使他们两个有很多共同的话题,加深了他们彼此间的理解和沟通。叶菁性情和顺,但她并不会为取悦田品而无原则地迁就他,田品很欣赏她的这一点。

从订婚到结婚,整整用了五年。这五年来,他们各自都为繁忙的事务所累,但他们情感的纽带始终没有断。叶菁为田品在事业上所取得的成就而衷心高兴,当年同寝室的女友,听到她与田品结婚的消息时,特意从遥远的澳洲寄来一张贺卡,上面写着:你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一个新娘,但也只有你,才配得上田品。

往事如烟。坐在成茗的房间里,叶菁想着过去的点点滴滴,她的心渗出血来。

他们没有去成欧洲。当蓝清来找她,当刘松写信给她,叶菁都没当一回事,她甚至都没和田品提过。她相信田品,当她的鲜血带着她真切的关心流入田品体内时,他们的生命就有了某种本能的默契。田品绝不会是他们认为的那种人,他是个有责任感的男子,绝不会为区区一点钱而陷害别人,从而丧失自己的人格。叶菁最轻视的就是这类人!而且,田品和她说起过成茗的事,为这个小同乡,他可没少费心。可是当公安局的人来找她,叶菁开始感觉到事态的严重性。

公安局,检察院的人真不像田品所说的是一群“酒囊饭袋”呢!他们其实一直在秘密监视着田品,他们在表面上对他一点不感兴趣,是希望他放松警惕,对案子的调查也好顺利些。而之所以扣留成茗,一是对她确有怀疑,二也是为了保护她,三是为了让真正的罪犯放宽心,不致于狗急跳墙。

他们向叶菁提了很多问题,有关于田品过去和现今的状况,有田品和成茗的关系,有明昌公司具体的情况:包括客户和刘松、王影等等。凡是知道的,叶菁都如实地向他们陈述。最后,他们要求叶菁拿出一份田品在一年以前的亲笔书写的文字。

“我回家去找,明天带给你们,行吗?”叶菁说着也疑惑起来,她记起田品在这几年间凡与人交往需用上文字的,总喜欢打印,似乎很吝啬自己的“宝墨”,轻易不写字。有一回,她收到他的一份传真,发现字体都不是他原先的了。“那漂亮的草书,是我向一个小女孩子学的。”他还这样和她解释。

“我想我们还是随你一道回家去取,现在就去。”那两人面色严峻,叶菁只得带着他们走进家里。她翻出一份两年前田品给她的一封信,交给他们。

“谢谢你的合作。”他们拿着那封信离去了,却把一个很大的问号留给了叶菁。

田品当晚回来后,叶菁并没把这事告诉他,倒不是公安人员再三嘱咐她的“不要打草惊蛇”,而是她认为他们定是搞错了,这事没有提起的必要,她不想让田品为这担忧,他够忙得的了。

然而不知为什么,那天晚上叶菁怎么也睡不着。她悄悄起来,想去书房找一本书看。在书架上浏览了一下,抽了一本卢梭的《忏悔录》。抽的时候不当心,旁边的一本书掉了下来。叶菁把它捡起来,拍了拍,忽然她发现那不是一本书,而是一个本子,上面印着四个字“纯情年华”。

纯情年华?叶菁恍惚间好像从哪儿听过这四个字,是从刘松那儿?不管是从哪儿,她必须要看一下这里面记了些什么,她觉得自己好像有这个责任。只看了几页,叶菁就震惊了!

她没有继续看下去,但她明白它为什么放在《忏悔录》旁边的原因了。除此之外,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叶菁回到卧房,田品睡得正香。她在他身边躺下,大睁着双眼,一夜无眠。

第二天她没去上班,专心致志在家看那本“纯情年华”。这是一本熔铸着罪恶和贪婪的工作日志,但后半部分却有着忏悔和焦虑,有一页甚至有好几个字模糊不清,是被泪水冲淡了墨迹?

叶菁第三天还是没去上班,而是径直去了检察院,她随身带着的,就是那本“纯情年华”。经过一天两晚的痛苦思索和斗争,她选择了正义。当她交出它时,田品--这个她所付出挚爱的人在她心间已经死去了。

成茗抚着叶菁的肩,她并不知晓田品和叶菁曾经拥有过的岁月。但她知道,叶菁是田品深爱的女子,是他生命中最完美的女神。所以她拿出她的那本“纯情年华”。

“请把它交给田品,他说他要写一部《纯情年华》。这日记本是我在94年12月15日在物贸第一次见到他时买下的,那上面记录着我最真实的情感,我希望它能唤起田品心间对纯真的渴望,对生活的反思。田品还很年轻……”成茗说到这儿,在日记的最后一页写下了这样一句话:“希望和梦想永远同在!”

但是,叶菁拒绝了成茗的请求。

“不,成茗。我永远不会再去见田品,他在我心中已经永远死去了。”

赴美的机票已经订好,成茗正在房间里整理行装时,何云走了进来。这个活泼精灵的女孩,昔日丰盈如春的神采全然不见,脸上罩着冬日肃杀的寒气与萧瑟。

“成茗,还记得我给你算的命吗?”

“是的,何云,你很会算命。”

“我不会,从来就不会。我给别人说前世,全是想当然地胡诌,反正无从考证。给你算今生,因为你太特别:蓝清是你恋人,郁葱是你密友,田品是你恩人。这三人我都很熟。田品都不知道救你的是他,我却能马上明白。”

“何云,你很聪明。”

“仅仅是这方面,我那时希望你能把握自己。”

“谢谢。”

“如果你早去美国,就不会有后来的一连串事情了。田品今日也不会深陷囹圄。”

成茗望着何云,对方凄凄的语调中难掩对田品的深情,也隐含着深深的责备。

“玩火者必将自焚。终有一日会出事的。即使我去了美国,田品的罪行还是会败露的。”

“不,如果你去了美国,王影那日能找到你吗?她会杀申伟吗?梁娴会死吗?你会进监狱吗?成茗,所有的根源都是因为你没有去美国。”

何云哭了起来。在她发泄的同时,却不由得想起一句话来,那便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数”。

成茗替她试去泪水:“何云,田品他,必须接受生活的惩罚。”

“不!成茗,我不要!”

“别太伤心了,只要田品把不该得的钱全部还清,他不会判得太重。”

“什么是该得什么是不该得的?期货法到现在还没出台,法律上的条文又不清楚。你们公司的凌华,快三年了都没判,就是因为难以量刑。田品是有罪的,但我不希望他像凌华一样得精神病!”

“凌华得精神病了?”

“每日在忐忑和等待中捱,那种精神折磨太痛苦了!”

“要相信法律的公正性,也要相信田品的乐观性。”

“没有人能保证将来。叶菁,田品心中至爱的女子,把他送上了法庭,而且马上与他离婚。”

“不要埋怨叶菁,她承受的痛苦并不比你少。把田品送上法庭的是他自己。”成茗想了想说,“何云,刚才有一句话你说错了,梁娴的死和田品没有任何关系。”

“说什么也没用了。只希望田品前世积很多德……”何云垂下头,珠泪盈盈。她转身欲走,成茗横剑拦住了她。

“没有人比你更有资格留下这柄剑,它在十年前就是属于田品的,上面镌刻着一个少女当年最深沉的感激,镌刻着生命中纯洁质朴的情感。何云,请代他收藏好。”

何云郑重地接过了这柄短剑,成茗接着又把她的日记本交给何云,请她转交给田品。

“告诉田品,布达拉宫圣洁的哈达是我对你们最深的祝福。”

因为成茗不可能在去年国庆参加田品和叶菁的婚礼,所以田品取消了他们的西藏之行,而改去了版纳。尽管版纳的风光在不少人眼中远远胜过西藏,但没有人比成茗更明白,布达拉宫是田品心中的圣殿,是他少年时代的一个情结。

成茗徘徊在金属交易所门前,明天就要离开上海了,不知受了什么力量驱使,令她来到漕杨路430号。

物是人非事事休。听说,会员单位不少有才干有能力的经纪人都纷纷转行。期货的光芒正日益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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