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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露艺 当前章节:15385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0:27

“嘿,好快的刀!”成茗向着李杰说,“阿杰,知道了吧,天下没有白看的书,天下也没有白吃的午饭。”

钱严拉住李杰:“不过是个玩笑。行了,到我那儿去,我请客。中午吃辣酱拌凉面,保险胜过嫦娥吃的乌鸦肉炸酱面!”

三人笑着来到钱严的住处。房间很小,却是井井有条:一床,一桌,一橱,陈设简单而有序。

钱严指着环绕四壁的书架说:“蜗居虽小,惟有书多。慢慢挑,阿杰。”

成茗很惊异于钱严会有那么多的外文书:“你原本就是外文系的,又那么喜欢外文,为什么不出国留学,却跑到期货市场干你不愿干的营生呢?”

“到国外镀金没有钱谈何容易?”钱严长叹一声,“我想还是先借鉴一下发财的经验。”

“期货虽然是赚钱最快的途径,可你别忘了,它的风险也是最大的。”成茗提醒道。

“我当然知道。没有确切把握,我也绝不会轻举妄动。但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会超过田品这小子!”

钱严的语气和眼神让成茗不免一惊,她有些不相信地瞧着这个与她共事多日的男孩。

正在这时,李杰举着一套书走过来:“钱严,清一色的外文书中怎么夹一套武侠书呢?不伦不类的!”

钱严接过书,解释道:“哦,那套《倚天屠龙记》不是我的。你看——”钱严说着翻开第一册的扉页,几个字赫然映入成茗的眼帘:“给我最爱的蓝清。林佳于1993年5月22日赠。”

成茗的心被灼了一下:“蓝清?林佳?”

钱严赶紧合上书本:“对不起,成茗,你就当没看见。”

恋爱中的女孩是非常敏感的,也是非常聪明的。成茗把李杰支使出去买冰砖后,对钱严说:“林佳是谁?告诉我,我不会向蓝清透露一丝一毫。”

钱严告诉成茗,林佳是蓝清过去的女友。蓝清读大学时很迷武侠小说,对红粉知己、才子佳人的故事颇感兴趣。这套书是林佳送他的生日礼物。可是林佳后来爱上了别人,蓝清非常伤心,不愿意再看见这套书。他原先和钱严同租这套房子,搬走时留下了这书。

成茗的目光凝在“林佳”这个名字上,过了一会儿,她轻轻地说:“最美丽的记忆,蓝清为何不敢正视呢?他不该这么脆弱。”

钱严一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她的反应,没料到她如此言语,一时无话。却听成茗接着说:“把这套书借我看看,行吗?”

“蓝清的书,我自然没有权利作主。”钱严很有原则地说。

成茗没有勉强,而是凝视着钱严说:“谢谢你,钱严。谢谢你让我了解蓝清的过去。”

那天是周末,王影告诉刘松,申伟请她去深圳玩两天,还满脸兴奋地拿出机票向刘松晃了晃。田品那时在旁边,冷冷地笑了笑,没有吭气,眼睛里却满是嘲弄与不屑。刘松的心蓦地往下一沉,她不能不为王影担心。申伟是田品的一个大客户,只有三十岁,挺白净挺斯文的样儿。因为这阵单子太多,刘松太忙,她显然不知道申伟注意王影已有时日了。

刘松认为年轻未婚的女孩子,做事应该谨慎些。但她看着王影因欣喜而发亮的双眸,劝阻的话儿实在没法出口。

刘松来上海也将近两个月了,一切也渐渐习惯起来。但她除了工作,就是呆在家里看那些期货方面的书。期货对她来说,完全是片崭新的领域,而这领域中,充满竞争,也充满希望。

王影不在家,刘松原打算清清静静看两天书,但后来改了主意。来上海的这些日子,成茗在业务上给了她不少帮助,她很喜欢这个女孩子,干脆叫她过来吃饺子。当然不能只叫她一人,顺带叫上蓝清和钱严吧!感情的笼络何其重要!

然而当四个人吃着热气腾腾的饺子,却不约而同勾起了思乡的情愫。刘松没想到他们竟全是背井离乡的!

“这饺子真好吃,它令我想起远在天津的父母。”钱严怅然道,“人生真是无情,咱们年纪轻轻就远离家园。”

蓝清便附和着点点头,成茗却笑着说:“看来还是我幸福,虽说父母不在身边,但娘娘家也是一样的。”

刘松很认真地说:“其实背井离乡远离家园未尝不是好事。只要你能选对地方。田品当初如果不从长春跑到杭州,又从杭州跑到上海,他也不会有那么大的成功。”

钱严不以为然:“田品的运气好!”

刘松不同意:“运气固然重要,但和他的聪明果敢分不开。”于是他们又讨论了一番机遇,价值等问题。细心的刘松发现蓝清心事重重,不肯说话,说出来的也不过是在勉强搪塞。所以吃完饺子,他们三个回去时,刘松对蓝清说:“希望没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

“哪里?”蓝清勉强笑道。近来,林佳常有意无意地打电话给他,有时晚上还跑到他的住所,一聊就是半夜。蓝清很是烦躁,但他同时又觉得,自己曾经埋葬的情感居然开始复苏,虽然每次他都毅然决然地断绝林佳的希望,但面对成茗,他感到心痛和惭愧。

成茗也注意到蓝清的愁闷不乐,所以几天以后一个明明如月的夜晚,当蓝清在1717的椅子上默默看书时,成茗的手臂悄悄环住了他的脖子,她弯下腰来轻轻念:“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蓝清,为什么看这么凄凉的词?”

蓝清颇有感触地说:“我感动于苏轼对妻子深挚的情感。人世间有很多美好而铭心的情感,但真正能诉诸笔端恰如其分淋漓尽致表达的能有几人?成茗,难道你不感动吗?”

成茗放开她的手,直起身来:“苏轼的笔墨功夫堪称一流,但我并不同情他的痛苦。他若真爱他妻子,就不会三妻六妾地娶进门。他妻子因此抑郁成疾,中年早逝。失去的无疑是珍贵的,当苏轼意识到他的薄情时,已经又过了十年。他万分悔恨写下这无比凄婉的《江城子》时,为求得心间的平衡。他的痛苦中隐含着虚伪。”

“你的理解可谓别出心裁。”

“我其实是胡言乱语,我对苏轼知之甚少,我最喜欢辛弃疾,他的‘千古兴亡多少事,悠悠’。写得多好!”

“古人的豪迈之气真让人佩服!”蓝清站起来叹息道。

成茗看了看蓝清,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并不知道你过去曾受过怎样的伤害,但沉溺于过去,沉溺于伤痕中的你,不是我希望看到的你。蓝清,假如你需要倾诉,我会是你最好的对象。虽然我无法保证抚平你心的创伤,但我愿意用我真诚的心灵减轻你的痛苦。”

成茗握住蓝清的手,真挚的目光与他对视。蓝清被深深感动了,他沉默地拥住成茗,吻着她的黑发,他觉得自己真不该让林佳扰乱心境。

胡总在期货从业人员培训中心讲课,他的课讲得很是幽默风趣,因此笑声不断。

“那封恐吓信是这么写的:老总啊,你知道吗,我在部队时是一名优秀的爆破手……”大家都笑起来,可是林佳没有笑,她根本没听清胡总在说什么。林佳是商交所的红马夹,知道蓝清参加这一期培训,她便费尽心机也把自己安排在这一期。但她没想到,蓝清却装作不认识她。一切都是因为成茗,她竟然也参加这一期培训!林佳气愤地盯着成茗,成茗却一意听课,而她旁边的梁娴却注意到了。

“成茗,这女孩怎么老盯着你啊?”她悄悄用手臂推了推成茗,“好几天了,无论你吃饭、上课还是和别人说话,她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你。”

经梁娴一说,成茗也觉奇怪,可她并不认识她啊!

然而成茗没有时间多想,九月是个多事之秋。银行要更换账号和印鉴、支票本;金仕达换了套结算软件,错误纷呈,客户资金要手工计算;钱严是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人,除了做交易,其余一概不管。成茗没法子,在培训中心和物贸来回跑。

梁娴却是有时间好管闲事的。成茗中午因钱严打电话说有事便回物贸了,梁娴便跑到学员管理处,让他们打了一份关于那个女孩的详尽资料,然后便躺在电脑室的某个角落仔细研究。

中午时分电脑室十分安静,那些学员大多是年轻人,都在那边的教室里打牌或聊天。梁娴向来不喜欢闹腾,所以每日中午她都躲在电脑室午睡。

光线很暗,电脑都被深色布严严实实地罩着,但梁娴还是能看清那份资料:“林佳,女,二十四岁,一九九三年六月毕业于上海交通大学……”梁娴还没看下去,突然听见蓝清的声音。

“伤害?打哪儿说起?”

“为了不给你的成茗造成任何心理上的不快和误会,你故意装作不认识我,这不是伤害是什么!”

“我不是故意伤害你。我是希望你明白:我们的过去,只是昨日飘散的云。再精致美丽的花瓶,如果碎了,无论怎样高明的修补匠,都无法把它恢复原样。何况,我们都不算高明。”

“你竟如此绝情吗?好!蓝清,今生今世我永远不会再看你一眼,永远不和你说一句话!”

梁娴悄悄探头,看见那女孩捂住脸跑过通道,她以为蓝清会追她,但蓝清只是看着她的背影不动。

梁娴明白林佳注意成茗的原因了。

待到第二天课间休息,成茗忙不迭地抄她落下的笔记时,梁娴把林佳的资料塞给她:“给你一份情报。”

“情报?”成茗不解地接过来,但她的目光马上在上面定住了,“林佳?是她?”

成茗抬起头,正碰上梁娴颇有深意的微笑:“你不去找找蓝清吗?他也不在。”

成茗有些发怔,但随即却满不在乎地说:“嗐!谁有那闲工夫?”

梁娴原本想看一场好戏,见成茗这般言语,只得无趣地走开。

俗语说:不是冤家不聚首。成茗端着两个满是水的杯子,小心翼翼地走在通道上时,偏偏撞上了正从教室里出来的风风火火的林佳,两杯水泼了两人一身。

林佳一看是成茗,火气就冒上来:“你这人走路长不长眼睛?”

成茗赶紧道歉:“对不起……”

林佳提起她那真丝长裙:“说得倒轻巧!你知道这裙子值多少吗?外地人就是!没涵养!没见识!粗俗!”

成茗的心被深深地刺痛了,她的眼里沁出泪花,这时一方手帕递到她面前:“值吗?”那是蓝清关切而不平的脸,他没有看林佳,却朝成茗笑了笑。

在蓝清的眼睛里,成茗看到了真诚、关爱和柔情。成茗挑衅地看了看林佳,后者紧咬下唇,泪光闪闪。成茗的心被震动了:“我第一次知道,有个女孩是很爱蓝清的。”成茗的目光柔和了:“对不起,是我不好。”

林佳没有应声走开了,成茗扯扯蓝清的手:“我很抱歉。”蓝清对成茗的话感到奇怪。

刘松已有一个多月未曾收到丈夫郝仁的来信了。不知怎的,她有些心神不宁,恍惚间郝仁已经出事的样子。为着那该死的时差,她一大清早跑到邮电局打电话,可那号码根本就不通。刘松从不敢在1212打长途,别看田品有时嘻里马哈的,其实精着呢!

王影晚上又出去了,刘松一人喝了点绿豆百合米仁汁,忽然想起成茗这阵晚上常在物贸加班,决定去看看她。

物贸离刘松的住处不过十来分钟,再过一星期就是国庆了,天气居然还那么热,连晚风都挟带着热气。

刘松见到成茗的同时,也看到了金仕达的于洪。于洪成天在物贸上窜下跳,所以刘松看着他挺面熟,她想于洪定是帮成茗来修改那套新的结算软件。

仿佛是大功告成,两人正神情怡然地在聊天。于洪说,期货方面的人才,不是了解期货知识的人,而是懂得如何开拓客户,发展客户,为客户赢得利益的人。

刘松觉得于洪说得很有道理,她便饶有兴趣地听着。她没想到这个年轻小伙虽然整日忙着为电脑程序的总是跑上跑下,却对期货界的事颇为熟悉。

于洪说起凌华,惋惜他是“一失足成千古恨”,说起田品,虽然胆识过人,在同仁中却难有口碑。最后他以崇敬的心情谈起郁葱。于洪说郁葱是他所见过最美丽最能干的女孩,她在上海无依无靠,却能撑起这样一片天空,简直是个美丽的神话。

美丽的神话是需要付出艰辛的劳动的。于洪动情地说起郁葱创业之初所遭遇的困难和挫折。刘松被深深打动了,她没想到那个傲气漂亮的郁葱是那样聪慧,勤奋和坚强。

待到于洪告辞时,成茗笑着说:“你平日连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时间讲,今天怎么讲了一大箩?要不要我到葱儿那儿替你保个大媒?”

“跟兄长说话不能没规没矩的!”于洪扔下这句话就走了,刘松这时想起郝仁的事,不觉长叹一声。

成茗忙问刘松怎么了?刘松原本并不想说,她觉得成茗不可能帮上她什么忙,但成茗的真诚和执拗打动了她,刘松便把自己的忧虑告诉了成茗。成茗许久没有说话,沉默了一会儿让刘松把郝仁原先的大学地址和电话号码写给她。

半个多月过去了。那天黄昏,刘松被成茗的电话请上1616时,她特别吃惊:桌子上放着一只很大的鲜奶蛋糕,上面插了一圈儿红蜡烛,跳跃的火苗映着成茗欢欣的脸儿。成茗旁边的蓝清、钱严、梁娴、何云一见她进来,仿佛组织好似的,异口同声为她唱起了生日歌,刘松的心沉浸在这融融欢乐的气氛之中。

“在这异乡的土地上,会有人牵挂我的生日,为我真诚地祝福。可是郝仁,身为我丈夫的他,为何悄无声息呢?”吹灭蜡烛许愿时,刘松的心里掠过凄凄的惆怅。

成茗仿佛看穿了她的心事,她把一盒电话录音磁带放在刘松手里:“我相信,它一定会使你快乐的!”

刘松回家后的第一桩事便去听录音,她惊喜地发现那是郝仁富有磁性而满怀豪情的声音:“刘松,今天是你26岁的生日,我没能在你身边,我只能在遥远的温哥华为你祈愿,为你祝福。为了前程,为了事业,我远离你,但人生一定会补偿我们。明年10月10日,你27岁的生日,我们一定会在温哥华团聚。”

成茗是个多么善解人意的好女孩啊!刘松的泪在眼眶里打转。

王影这时兴冲冲从外面进来,她这阵子常彻夜不归,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田品只要一不在,她就开溜了。恋爱中的女孩,该对她宽容些。刘松总这么想,何况王影的事也并不是太多。

“刘松,瞧瞧我这裙子!”王影提着裙子转了个圈,“要二千四呢!”

二千四一裙子?刘松吓了一大跳,别是听错了!

见刘松不言语,王影有些不高兴:“嗨,你愣什么!不相信是不是?这儿有发票!”

刘松赶紧说:“不是,只是太贵了!”

“嗨,想穿一点,其实人生除了吃喝玩乐之外,还有什么呢?年轻时不享受,将来会后悔莫及的!”王影劝着刘松,接着又叹息着说,“唉,要是我有郁葱的楚楚动人就好了。”

刘松不能接受她的观点:“我认为,美好的生活,愉快的享受都是应该依靠自己的努力和勤奋创造的。先天的美丽只是一个有利条件。”

王影不悦地说:“美貌对女孩来说是最重要的。否则,你看看,梁娴这号人,能混上经理吗?她有个经典笑话:竟把栈单和账单混为一谈!”

王影把那两个字写出来,刘松看了不禁笑了。她想起梁娴曾向她卖弄过的期货知识:“这期货不要太简单噢!买进就是多头,卖出就是空头,两者对冲就是平仓。”当时田品有意为难她:“那锁仓又是什么,梁姐?”她的脸一下红起来:“噢,对冲不是平仓就是锁仓。”

刘松回过神来,看见王影又在欣赏她新买的价格昂贵的裙子,心想那定是申伟给买的。

“申伟对你挺好的,你挺喜欢他吧?”

她原以为王影会扭捏不说,未料王影撇撇嘴:“如果他没有钱,我会喜欢上他么?别看他长相不错,女人味十足!我不过是想利用他一下,在田品手下当差,太没劲了!”

“怎么?你想离开明昌公司?”刘松瞪大了眼睛。

“别紧张,暂时还不会。”王影像是在自言自语,“反正,在期货圈转悠,我的心情就不会太畅。善良、诚实、真挚在这个圈内是永远绝迹的,维系人们友情的只是人与人之间的相互利用。”

刘松万没想到王影会把期货圈想成那样:“我想期货中人并不都像你想的那般不堪吧?毕竟有良善之人,比如成茗……”王影莞尔一笑:“那你就慢慢品味良善之味吧!”

田品那日开玩笑地问申伟怎么会看上王影的。

“漂亮的小姑娘不要太多啊,凭你那样儿,凭你手中的‘米’,一抓一大把。她那么胖,眉眼儿又不清丽,你还挺当回事的!”

“你没瞧见她那副福相,将来准旺夫家!”申伟看着还挺得意,“王影那模样,放家里也放心。”

田品有些轻视地笑笑:“王影若做了我的嫂夫人,伟哥,天下的女子我看都死绝了!你也不想想,她那种贪慕虚荣头脑简单的人能佐你成大事吗?小心别让她坏了咱的计划。”

田品看申伟有点不高兴,便不再说下去,他按按申伟的肩:“好啦,伟哥,区区一个小女子,值你这样!咱们有好多事都没来得及谈呢,谈正事儿吧。”

申伟从M公司带了一千万资金来炒期货,但现在一千万都套在9512的铜上了。在没有完全拉拢住申伟之前,田品不能不陪着小心。

分析了一通形势后,田品从申伟住的宾馆回到物贸。

刘松正忙着整理烟缸茶杯什么的,王影却正悠着描眉画眼,田品进来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田品压住火气,拿过旁边的费用账册,打开看。看着看着,他的眉头就皱起来了:“过来,王影!”

王影斜他一眼,磨磨噌噌地走过来,满不在乎。

“上周二我让你给安玲买早点,两个包子你花了五十块钱!你买的是金子馅的?”田品虎着脸训道,一旁的刘松担心地看着他们。

“不过是多写了个零,有什么大不了的!”王影嘀咕道。

“还嘴硬!是不是四十五块钱揣兜里去了?拿出来!”

“哼!八千元一条鱼能吃,五十元两包子算便宜的了!”

八千元一条鱼的典故出于前不久田品对众客户的答谢宴会上。为了表示自己非凡的魄力,田品用八千元买了一条巨大然而极其普通的鱼。

田品不禁火冒三丈:“好啊!你仗着申伟给你撑腰,抖起来了是不是?有本事离了这儿,嫁申伟去!少在这儿揩油!”

王影却也是不甘示弱:“有本事赶我走,看申伟不把他的一千万抽出来!”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田品恨恨地一拍桌子:“哼!”甩袖出门。

门关得很响,刘松一阵心惊。

王影冲着门“啐”了一口。

“王影,再怎么着,你也别和他吵,犯不着。再说,他是老板,咱是伙计。”刘松温和地劝说着王影。

王影的气势却一点也不减:“他不敢拿我怎么样的。这家伙最近走了晦运,头寸全套住了。要是惹恼了申伟,他一生气要提钱,田品挥泪斩仓可就惨了!”

“他拿别人的钱做头寸?”

“你今天才知道么?不是你报的单吗?”

“我以为是客户事先通知他的。”

“你别以为田品看上去很爽的样子,吃一条八千元的鱼全然不在心上,其实心狠着呢!他发财一半是运,一半是腕。”

“不过田品交游广阔,出手大方……”

“这倒是。”王影接着悄声附在刘松耳边,“告诉你,连黑社会的人都跟他称哥们!”

刘松显然大吃一惊,“氨了一声。

“你怎么知道?”

“这些全是申伟那儿批发的。申伟很服田品这家伙,说他是今世奇才!”

“我有同感,田品确实很行。”刘松说着想起刚才那件事,“对了,今天的事是你惹出来的,何必呢?那儿的包子才一块钱一个。”

“放放他的血又怎么了?他做期货发的全是黑心财!”

王影那种恶狠狠的语调,让刘松不免担忧。

郁葱忙里偷闲写的《跳跃的激情》获《中国期货》杂志“我与期货”征文二等奖。拿了稿费和奖金,郁葱便委托蓝清买了两个哈密瓜,放在1616请客。梁娴早早回去了,黄昏时分1616原只有钱严和成茗,现在却沸腾起来了。

消息可谓灵通,郁葱没想到田品竟也来了,便嘲道:“稀客稀客!田老板难得与民同乐。”

田品却很俏皮地回答道:“不是与民同乐,而是寡人有疾,寡人好色。”

刘松也附和道:“可不是,郁经理确实是秀色可餐。”

郁葱冷冷地扫一眼刘松,不知怎的,她看着刘松就不顺眼。这女子挺会奉承,而且颇有心计。谁走漏的消息,让她不请自来!郁葱一边想一边不动声色地吃瓜。

“唉,我们郁葱有什么可说的,才貌双全天下佳。”钱严吃完一块瓜,抹抹嘴,看看成茗,“你说是不是?”

成茗一手叉着小片瓜,一手翻着《中国期货》,回答说:“那当然啦,葱儿是无与伦比的!哎,葱儿,你要能改个更吸引人的题目,准得一等奖!瞧,曾健的《似水柔情终不悔》与你不相上下,人家可得了一等奖!”

田品便建议道:“照这么说,该写个《爱你没商量》的题目了?”停了停又说,“物贸曾流行过一首歌,用的是《梦醒时分》的曲谱,填的词全是写期货交易的那种心态。哎,葱儿,你会唱吗?”

“葱儿岂是你随便叫的?”郁葱点一下田品,“你刚来时可是叫我大姐的!大姐我,可不会唱歌!”

田品便拱手道:“冒犯冒犯!不过比我大一岁就摆起老资格了。小弟我只是想为大姐分析为何屈居曾健之下的原因嘛!”

“有如此功夫,怎不去投稿,拿个一等奖?我真是奇怪!”

“我要真写,绝不输给中期的曾健,将来我会证明给你看!我不写这短短几千字,我要写,就写一本书,书名就叫《成功之路》!”

田品那铿镪有力的声音显示出他极大的自信和豪情,1616的青年人受了不同程度的震动,连那个一意拼命吃瓜的钱严也停了咀嚼。然而郁葱却起了抬杠的兴致,她挑衅地说,“现在是现在,将来是将来!”

“哎哟,葱儿,行了。我来为田品证明,田品的文字功夫绝不逊色于你和曾剑好了,你和你那位南大的校友,拭目以待吧!”那么多惊讶的目光汇聚到成茗的脸上,然而她坦然道,“我从来不会夸张,田品的文笔真的很棒!”

“你怎么知道?”最惊讶的莫过于田品本人。

“或许我在前世和你相遇过。”成茗似乎不肯多说。

“好啦,把剩下的瓜消灭干净才是根本,别成天到晚地争文坛的排名!”钱严提议道。

刘松这时恍然想起,成茗在成交单上的签字与田品惊人的相似。这是否是种巧合呢?看来不是。

王影近几日瘦了很多,丰腴的脸盘失却了原本那红润健康的青春色彩,变得苍白憔悴,人也焉焉的,像片干树叶一样,没一点儿精神。

“去医院检查一下,怎么了?”刘松很为她焦急,她觉得这个远离家乡的小女孩儿失了往日的生气,心里很不安,连连催道,“要不我陪你去?”

王影惊恐地连连摇手:“别别别,谢谢你。”

刘松想王影肯定是失恋了,别看她说起申伟满不放在眼里,事实上她挺在意的。女孩子嘛!

刘松便和婉地说道:“申伟那种人才不值你动真感情呢!算了,反正你还小,将来……”哪料王影一跺脚:“呸!我才不和这种猪狗不如的东西动感情呢!只是他这人坏得头顶生疮、脚底流脓才好!”说着又狠劲跺着脚,“他这人绝对狼心狗肺!”

刘松认为这肯定是爱之深恨之切,刚想再劝几句,王影却一扭身跑出去了。刘松感到她的举动十分突然,正在纳闷之时,田品从外面走进来。

“王影呢?怎么又不见影了?”他皱眉说道,“保险箱的钥匙在她那儿,我这会儿要现钱急用。真糟糕!”

田品脸上的乌云聚拢起来,脸色也阴沉得可怕。刘松记起钥匙一向是放在抽屉里的,然而抽屉是上着锁的。怎么办呢?王影不回来。

“没办法,撬了。”田品摊开双手,无奈地说道。

钥匙找到了,田品去开箱取钱,刘松却发了呆:抽屉里竟有一叠病历卡,原来王影看过医生!

病历卡上的日期连得很紧,时间都是晚上。医生的字是天书,龙凤飞舞,刘松看不懂,但挂的都是妇科,里面夹有一张老中医治性病的广告。

刘松明白了!同时震惊了!

田品这时凑过头来,只扫了一眼,便挤挤眼:“可怜!一个纯洁的傻妞!”拿着钱竟吹着口哨出去了。

刘松愣在那里,她想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和王影这种堕落而不顾廉耻的女子住一道,假如沾染上,她可怎么面对郝仁呢?不行,得搬出去,一定要搬出去。可是,搬哪儿呢?

一个闪电般的念头掠过刘松的头脑:郁葱一人住着两室一厅的房子,那日还在成茗而前连说寂寞,非要成茗去陪她下棋。自己不正好可以和她作个伴吗?还可就不甚明了的期货问题向她讨教讨教!

虽然郁葱看着自己的眼光很冷,但那是接触少她不了解自己的缘故。看她对成茗那副亲热劲,显然是因为时间长久。对了,郝仁在信上连夸成茗,这事成茗准乐意帮忙。

刘松便约了成茗去喝咖啡,先是原原本本把王影的事和盘托出。成茗很是诧异,她很难相信这样的事实,王影比她还小两个月,怎么可能呢?

“然而这是事实。我和她住一道,恶心!”刘松接着把要搬出去的打算详细告诉成茗。

“我觉得郁葱不会拒绝你的要求。”刘松热切而充满期待地盯住成茗。

“葱儿是我最好的朋友,但她的意志绝不是我所能影响的。”成茗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当然我可以试试。”

成茗勉强的语气让刘松的希望灭了大半,她听成茗接着说:“不过你尽可以放心,在我没为你找到合适的住处时,你可以先到我娘娘家过渡一阵子。娘娘和姑父正在桂林疗养,再过十天才能回来。”

成茗这番话又让刘松的希望复苏了。当日下班后,她高高兴兴随成茗回了家。原以为上海人家居很窄,不料成茗的娘娘家竟有三室一厅!还是处在康平路高安路那种幽静地段!刘松想要是成茗的娘娘姑父不回来该多好!

成茗把刘松带进她的房间:大约有十二平方米,东西井然有序。单人床上铺着洁净的蓝格床单,床头柜上是一排整齐的书,床旁边有一张书桌,桌上置一盏台灯。书桌过去便是电脑。

“你常利用电脑分析市场趋势吗?”刘松很羡慕地摸着电脑。

“很少有那种雅兴。在单位里看了一天盘子,回家里我可没那种敬业精神。”成茗有些顽皮地吐吐舌头,“阿杰怂恿我买电脑的原因是——有事和全世界人民一同商量。”

“你的电脑能联络全世界,真够先进的!”刘松愈发地羡慕,“阿杰,阿杰是谁?”

成茗不语,从书桌上拿了张合影给刘松。在杭州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刘松当然能一眼认出那照片的背景是苏堤春晓。看,那桃花如此灿烂,而立在桃树旁的青春少年和成茗,笑靥甜甜如蜜!叭嗣嫣一ㄏ嘤澈臁笔钦庹掌男凑铡?

成茗用一种非常骄傲快乐的语调说:“阿杰是我表弟,复旦计算机系的高才生。聪明、懂事、人也俊!”

刘松点点头,照片上那个眉目清朗的男孩的确是很能让他的表姐骄傲的!

吃了一顿自做的晚餐后,成茗让刘松去洗澡,还拿了一件她父亲寄来的新的毛巾浴衣:“我爸估错了我的身高,放着也是浪费。你正好比我高一点儿,可算是物尽其用了!”她帮刘松调好水温后,便去洗碗。

龙头喷射的水那般温暖和舒适,刘松的身体和心灵被暖意所包围。她再次记起来上海后成茗对她无尽的关怀和帮助。上帝很怜恤我,虽然郝仁远在天涯,但我却有了个好妹妹。

入夜,成茗睡在阿杰的房里,而刘松散着长发,披着那件颜色素雅的睡衣坐在成茗床上,心情难以平复。她转头看床头柜上的那排书,却意外地发现成茗的日记本随意地搁在那儿。

刘松把它抽出来,摩挲着封面上的几个字:纯情年华。

“像成茗这样年龄的女孩子,定有着很多青春的秘密。成茗的日记,定是充满了人生美好的诗情画意。她的人生多么幸运啊:父母、蓝清、阿杰、娘娘、郁葱等人都对她那么好。”

刘松很想看看日记里到底写了些什么,但她很快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成茗是因为信任才把日记放这儿的,她刘松能背弃这种信任吗?

放回日记时,刘松感觉她仿佛在哪儿看到过这种印着“纯情年华”四字的日记本。仔细回忆了一下,终于想起另一拥有者是田品。那日黄昏时刘松取单回来,发现田品独自一人写着什么,脸色欣然。见了刘松,赶紧合上本子,把它装进皮包。然而眼尖的刘松无意瞥见了“纯情年华”这四个字。

刘松敏锐地感觉到成茗与田品之间有着某种牵扯不尽的联系,但她同时也奇怪:成茗向来很不赞赏田品的为人。王影曾告诉过她:除了工作上的事,成茗是从来不理田品的。

刘松带着问号进入梦乡。

成茗最近棋艺突飞猛进,郁葱甚觉奇怪。成茗向她解释说:“我最近很得闲,那个讨厌的田品把大部分资金抽到商交所去了,这儿就没我多少事了,我回家也安心不少,常找日本的业余七段与我对弈。”

“上网的电脑就是好,赶明儿我的电脑也得让阿杰帮我上网。”

“眼前放着于洪这个计算机硕士不用,还找阿杰?葱儿,你太不懂物尽其用人尽其才之理了。”

“死丫头,又来取笑我!”郁葱在成茗脸上拧了一下。

“哎哟!”成茗叫起来,“葱儿,你怎么忍心下那么狠的手啊!我得让于洪来为我主持公道。”

“你敢!”郁葱说着亲昵地拍拍成茗的脸,“好了,成茗,不和你闹了。过两个星期就是元旦了,我们到宁波乡下去,好不好?我有个客户在那儿有幢乡间别墅。那地方我去过,很不错的。”

“好啊!”成茗拍起手来,“我们多约几个人,一块儿热闹热闹,凑个趣儿。”

“那儿能住六个人,六六大顺。”郁葱沉吟着说,“这样好了,成茗,另外四人你去约,注意男女比例别失调。我到时做东便是。”

“你可真够慷慨的,葱儿。你能否再做一件好事?”成茗有些为难地看着郁葱,她记起了刘松的希望。

“什么事?别吞吞吐吐的,我能帮忙一定帮。”郁葱从没见过成茗这样的神情,在她的印象中,成茗从没求过她什么。

成茗把刘松的事简要地说了一回,还没等她说完,郁葱就断然决然地一口回绝:“不行,我不喜欢她。虽然刘松长得不算难看,人瞧着也不算愚笨,但她有种令我不安的神情。”

“你有什么不安的?刘松是个很善良很好学的人。”成茗试图要说服郁葱,“葱儿,就当帮妹子一回。”

“成茗,为什么要同情刘松呢?你是中了邪还是前世欠着她的?”郁葱直视成茗,“她比你大好几岁,人生经历也比你丰富,她应该靠自己的力量解决她的事情。”

成茗看郁葱态度坚决,知道再说也是白搭,本来这就是她意料中的结果。

“你不愿帮她也就算了,当我没说。葱儿,要是你对别人都像对我一样就好了。”

“并非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单纯善良,世上奸险小人防不胜防。成茗,不要轻易付出真诚和信任。”郁葱抚着成茗的肩叮咛道。

成茗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她问:“葱儿,这阵你一直在商交所盯盘?”

“是啊,金交所没有大行情,有些制度规范得近于刻板,不少客户都打了资金去做夹板了。”

“那你认识一个叫林佳的交易员吗?”

“林佳?交易员?成茗,你怎么糊涂了,我在商交所认识的不是客户,就是经理,怎么会认识她——一个无足轻重的交易员?”

“是啊,我糊涂了。”

郁葱却不肯放过她:“你一定有目的,别瞒我。”

成茗拗不过她,便坦白说:“林佳是蓝清以前的女友,期货培训时我见过她。她很爱蓝清。”

“我明白了。你怕蓝清被她抢回去,是不是?”

“不是。我觉得很愧疚。”

“嗐!你有什么愧疚的?只要蓝清爱你便成了,管她干什么!”

“我总有那么一点儿挥之不去的不安,我希望林佳也能幸福。人生不能只优待我一个人。”

“你说这话,仿佛自己站在幸福之巅一样。”

“我的确很幸福,所以我希望每一个善良的人都能幸福。尤其是你,葱儿。不要拒绝爱情,这个字眼曾给你心间涂上了一层永远无法抹去的哀伤色彩,但它纯净而永恒。然而,爱,不能仅仅依靠回忆而存在。”

郁葱起初惊讶,接着泪水润湿了她美丽的长睫毛。

成茗把手搭在郁葱肩上:“世上没有第二个艾辉,可是艾辉的爱和真诚依然留存在世间,没有艾辉的世界依然美好。还记得你的校友曾健在期货培训时画的月亮和太阳吗:无论怎样的人生,无论怎样的经历,太阳照样升起,月亮依旧皎洁。”

“成茗,我何曾对人生失去过信心,又何曾对爱情失去过希望?只是艾辉太优秀了,我无法把其余的男孩同他相比。”

“那是因为,你也太优秀了,你身上那道炫目的光环挡住了你的视线。葱儿,也许,平凡的境界是幸福最稳固的风景。”

“可我不是个甘于平凡的人。”

“我知道,葱儿。但事业的成功无法替代爱情的甜蜜,人生很漫长。”

“成茗,自从失去艾辉后,我一直感到很寂寞很寂寞。大概这是我前世作的孽吧!我拼命地工作,因为我相信人生会补偿我。”郁葱的泪悄然而下。

“对不起,葱儿,我让你伤心了。”成茗轻轻拭去她颊上的泪珠,“你流泪的样子很让人心疼的。”

“我很久没有流泪了,在我的心间,似乎不再存在温情,而只有KT线、宝塔图、RSI之类的东西,它们似乎主宰了我整个的生命。”

“葱儿,今晚我陪你。你压抑得太深了。”成茗很关心地看着她的好友,她希望她有个发泄的机会。

“不用了,成茗。让我一人静一静更好。”郁葱不想让她的情绪影响成茗。

在上海滩找满意又乐惠的房子不是件容易事。为着对刘松的承诺,成茗硬着头皮和以往不很来往的同学、朋友打起交道。看了一大叠的租房介绍,打了无数个电话,也实地看了些房子,却终是一无所获。

成茗紧皱的眉头让蓝清不解:“你这又是何苦呢?你对刘松已经够好了,她又不是你姐姐!”

“你不知道,蓝清,刘松其实很苦。如果你知道她先生郝仁有段时间还想故意回避她,而她又满怀痴情,你就不由得同情她了。”

“真是个好善良的女孩子。”蓝清想。他看着成茗因为刘松而显示出来的真切的关心很是感动。

“哦,难怪你还给她买个大蛋糕呢!算了,今年我就不吃她的醋了。但明年,你一定得给我也买个大蛋糕。”

成茗捶他一下:“行行行,比她那个还要大,上面写‘蓝清,祝福你’。成不成?”

“不成。我要换字。”蓝清说着狡猾地笑。

成茗的脸“腾”地红了,口里却故作不知:“什么字?”

蓝清凑到她耳边,悄声说:“I LOVE YOU!”

“不!”成茗娇嗔地斜了他一眼,蓝清一愣。成茗这时对着他的耳朵小声而轻柔地说,“I LOVE YOU FOR EVER!”

蓝清兴奋地满眼放光。他俩说话间正行走在康平路幽静的马路上,正是冬夜,梧桐的叶儿全落了,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中挺立。蓝清觉得他的成茗是那样的娇美可人,他搂住她,刚想吻她,却发现她在发抖。

“怎么?你很冷吗,茗?”他温柔而略带惊异地问。

“有那么一点儿。”成茗说着偎紧了他。

蓝清毫不迟疑脱下他的大衣,把它披在成茗身上。成茗推脱着:“不,蓝清,你会冻着的。”

“我没事,身体棒着呢!”蓝清说着用手紧紧搂住成茗,“你如果病了,我如何是好呢?”

成茗深情感动地在蓝清面颊上印了一吻,两人忘情之中,忽听得一清脆女声:“情切切,意绵绵。长厮守,尽相忘。”

两人一惊,急忙分开。只见田品和何云正相依偎着笑看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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