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过青鸣公司小阮的拷机,他不来我也没办法。”蓝清辩解道。
“那么你只会听之任之吗?蓝清,你最近一直心不在焉,魂不守舍的,别以为我不知道!请记住,我最见不得拿工作开玩笑的人!”郁葱声色俱厉。
“我没有!我每日进场出场,还要负责输单和电脑结算。电脑维护这类事你完全可以叫出纳小英做的。”
蓝清竟然还敢顶撞她郁葱!这小子啥时候变狂妄了?
“别推卸责任。电脑管理本来就是你的事。小英的事虽然清闲但责任重大。何况,你的工资是她的两倍!”郁葱直视蓝清,“听着,蓝清,明天上午,要是客户依然没法看行情,我就辞了你!”
郁葱说完,“啪”的一声把门摔上,走出去。
蓝清猝不及防地愣了一下,然后拿起电话,按了几下号码键:“请拷33451。回电:62570000转1717。姓蓝,蓝天的蓝。”
何云这时轻盈地飘进来:“蓝清,别理那棵该死的葱!她自己一天到晚商交所、粮交所的满天飞,谁知道去哪儿了?心情不顺尽找理由拿我们出气!”
蓝清苦笑道:“你没听见她要辞了我?”
“哟,好大的威风!”何云叫了起来,“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蓝清,你还真怕了她不成?”
“她这脾气,可是说到做到!我能有什么办法?”
电话响了,蓝清赶紧提起话筒。
“喂,小阮……你今天一定得过来……”何云一把抢过话筒:“小阮,蓝清的饭碗要砸在你手里了,你小子还敢拿架子不来?……什么?……不行!马上来!”
蓝清感激地望着何云,何云放下电话:“小阮这小子,最会推三阻四了,不厉害些不行。蓝清,最近你可千万小心些,别让那棵葱找你什么碴,否则你就会被黎明前最后的黑暗给吞没了。”
见蓝清大惑不解,何云关上门,神秘地说:“陈总可能会被撤职。没有陈总的庇护,葱再怎么行,也长不成参天大树。郁郁葱葱,做梦去吧!”
蓝清有些不相信地摇着头:“可是郁葱的能力和资历是明摆着的。即使陈总下去了,新上任的老总也不会……”“能力和资历才不是最重要的呢!”何云不屑地说,“作为一个管理者,最重要的是要学会做人,要会摆平。蓝清,难道你没有想过吗?如果郁葱走了,上海交易部经理的位置就是你的了。”
“什么?我?”蓝清大惊。何云其实向他隐瞒了一条重要信息,那就是新上任的老总是她叔叔。
“对。我前两日翻了一下上海交易部总计十五人的履历,除郁葱之外,你是其中最出色的了。”
“别开玩笑了,我的出色不过是比你们早来而已。再说,期货市场如今一片冷清,那经理太难当了!”
“为什么对自己这么没有自信?她郁葱能当经理,你蓝清就不能当?”
“可是开拓客户,给客户合理的投资建议,让客户满意,这些都是郁葱一手操持的。如果她走了,我可是束手无策。”
“正是因为她一人操持,我们才可以告她独断专行,飞扬跋扈。还有,她独自和客户谈手续费,私下不知给客户多少回扣呢?你想,否则,今年元旦,她能趾高气扬地到宁波去?还不是客户的回报!”
“可那回扣只是一种技巧,一种手段。我那回也去宁波了,那个老秦只招待我们吃了一顿饭而已。”
“你非要老秦大张旗鼓陪你们作豪华游才罢休?那是郁葱聪明,她不想落把柄给别人。蓝清,如果我们联手,加上小英他们,非整倒郁葱不可。你当真不想当这个经理?”
蓝清以前一直以为何云很单纯,今日何云这番话令他感悟道何云还真不可小瞧。但蓝清不免疑虑,郁葱究竟什么地方什么时候与何云结下梁子了?
田品在他的客厅里与何云对饮。
田品为何云倒酒:“再来一杯,何云。葡萄美酒夜光杯,古人写得太精彩了!”
何云抿了一口:“什么事这么高兴?”
田品神采飞扬:“机遇总是垂青于有准备的头脑。”
何云明白田品定是又大赚了一笔,但她深知田品深恨插手他业务的女子,所以她只是甜蜜地笑着,同时举起杯子说道:“为你成功地抓住机遇,干!”
两人碰了碰杯,然后一饮而荆
“何云,你们公司最近有什么新闻吗?”
“新闻?”何云想了想,“最大的新闻就是郁葱对着蓝清发火,还差点把他给辞了。”
“真的?”田品很开心地笑道。
“那还会有假?”见田品感兴趣,何云一下子也来了兴致,“我认为郁葱是在公报私仇。她大概是恨蓝清没去看成茗。蓝清也真是的,居然会和刘松好上了。”
“蓝清和刘松?这是怎么说?”田品愈发地感兴趣。
“我是亲眼所见。”何云挤着眼睛,“他俩手挽着手儿,可亲热着呢!唉,成茗往常待刘松多好,亲姐妹似的,真是好心没好报!”
田品会意地说:“你真可谓是明察秋毫。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郁葱绝不是公报私仇的人,她做事自有分寸。”
“什么分寸!”何云不满地嘟起嘴,“那棵葱老和我过不去,看她那副神气活现的样子,我就想整整她!现在机会来了,我想把蓝清拉到我的阵营中去,可他的表情古怪难测。”
“不用担心。”田品呷了口酒,又给何云夹了一筷子的菜,“蓝清背后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支撑着他,那便是刘松的影响,他不会放弃经理这个宝座的。刘松可是个……”田品停了下来,他并不愿意和何云谈论刘松,所以他话锋一转:“可怜的郁葱,她现在四面楚歌却浑然未觉。”
“你还同情她?”何云很生气。
“不。她不用我同情。鹿死谁手还很难说,郁葱的根基很深。再说,她这种人才,是不会穷困潦倒流落街头的。信不信由你!”田品意味深长地说,“你们公司少了郁葱,倒是一大损失。”
“我可不管什么损失不损失的,反正我是赢定了!”何云得意道,“天时、地利、人和我都占尽了。她最近运气不好,自营盘又做砸了,赏识她的陈总也要卸任了,这个季度又没发奖金,人家都在怨声载道!你瞧着吧,田品,这个月她若不灰溜溜地离开我们公司,我这个何字倒着写!”
“好大的气势!”田品赞道,他放下杯子,抱着何云打了个转儿。
何云的手臂就势勾住了田品的脖子:“春宵一刻值千金,很晚了,我们……”她的眼睛大胆而挑逗地望着田品,田品没有作声,抱着她走到卧室。
卧室里的灯闪着暗淡柔和却极富情调的光。何云的纤纤素手,款款地拉下她浴袍上的腰带,田品只轻轻一扯,那件宽大的浴袍一下落在了地毯上……田品不是个沉溺女色的人,但作为一个血气方刚的男子,他在生理上本能地有着需要。叶菁是个能干的女子,她虽然爱着田品,却不愿离开西子湖畔的秀丽风光。确切地说,是不愿离开自己苦心经营的事业,叶菁是杭州市某建设银行行长助理,信货部经理。虽然她和田品上海杭州往来频繁,但毕竟,远水救不了近火。
何云比叶菁年轻、漂亮、性感、迷人。她身上有很多当今女孩从不会具有的美德:她从不忸忸怩怩故作姿态,她从不多嘴多舌问七问八,她从不要田品为她做这做那的烦心,最重要的是,她不妒嫉,田品在她面前会毫无忌讳毫无保留地谈起叶菁。
“何云,我将来是一定会和叶菁结婚的。”田品曾不止一次这么说过,但何云却并不放在心上。也许正因为这样,田品开始迷恋起这个与众不同的女孩。说真的,物贸内喜欢田品的漂亮女孩可不止何云一个。
在何云身上,田品闻到一股清新的百合花的味道。虽然田品已经很熟悉何云的身体了,但每次作爱,他都有一种全新的感觉。
“你更像一朵火红的郁金香:奔放、热情。”田品抚着何云的胸脯说。
“我像郁金香,叶菁像什么?”何云娇声问。
“她像兰花:优雅迷人。”田品回答道。兰为四君子之首,而叶菁是田品心中永远完美的形象。
“哦!”何云接着问道,“成茗是不是像百合:纯洁深幽?”见田品不言,又说,“你那天不是送了她一个白色百合缀成的花篮?”
“知我田品者,莫若你何云也!”田品说着坐了起来,“成茗曾两次和我郑重提起她心中的英雄和一把剑。我和她,在很多方面的兴趣和喜好不谋而合。我总觉得这不是巧合。”
田品把他疑虑的事告诉何云,末了笑着说:“请你这个通晓前世今生的红粉知己替我好好掐算掐算。”
“你在医院里彻夜不眠,陪着成茗,是因为这些事?”何云搂住田品说,“我一定会好好替你想想。不过,请你诚实地告诉我,你爱成茗吗?”
“你疯了,何云!我陪在医院,不是出于爱,而是出于……”田品冷静地说。
何云没有追问下去。
成茗住进医院有一个多星期了,熟识她的人都去医院看望过她,连平日的泛泛之交王影也来过了。可是蓝清,她深爱的蓝清却始终没有来。
郁葱那日过来看她,成茗终于忍不住了。
“是不是蓝清出事了?告诉我!”她抓住郁葱的手使劲摇晃,急切使得她失去了往日的矜持。
郁葱怜惜地看着她,抚了一下她的脸:“没有。蓝清他很好。”她停了停,继续说,“成茗,你是个外柔内刚的女孩,我相信,无论怎样善意的谎言和欺骗,都不是你乐意接受的。”
成茗的脸上布满了疑惑。
“他已经不再是你所爱的蓝清,当你在医院受病痛折磨时,他正在和林佳逍遥自在……”郁葱把那日她在金色世界门口的所见告了成茗,学文学的她,不由自主地加上了一些自己的想象和即兴发挥。
成茗的脸上慢慢滑下两颗泪珠,郁葱爱怜地替她擦去:“别难过,你认识的很多男孩都比蓝清优秀。旧的不去,新的怎来?”
“葱儿,你很残酷!”成茗扑倒在郁葱肩头,痛哭起来。
再残酷的事实,也比最美丽的谎言真实。痛则痛矣,却绝对比蒙在鼓里痴痴记挂要好得多。
郁葱轻抚着成茗的背,这个以聪慧美丽刚硬著称的女孩,在成茗的泪水中,感染到莫可名状的失落的悲哀,她的泪不由得也滴落下来。
艾辉!艾辉!郁葱在心中叫道。艾辉离开人世差不多有四年了。四年来,每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每一个静谧深沉的夜晚,郁葱都会想起艾辉。
每年情人节,默然凝视1717花的海洋,郁葱的心会泣血,虽然没有人能从她沉静美丽的脸上看出她心底的波澜。
“坚强起来!”郁葱对着成茗说道,同时也对自己说,“幸福会在前面等待你。”
何云给成茗算命,是成茗重返物贸的第一天。何云说,她以往给人算命,向来是算前世,但是她却破例给成茗算今生。因为成茗是她所结识的最特别的女孩。
何云说,成茗十三岁时遭过大难,能够挺过来,是因为企图主宰她命运的灾难之星,被一颗无意中经过的幸运之星所察觉,而唤回了力量之星。
看来何云也知道成茗十三岁时差点丧生车祸。
“你和三字有灾,十三,二十三,三十三……今年又是你的灾年。住院只是你灾难的开端。如果你想回避更大的灾难,你最好西行,否则你会很惨。”何云一本正经地说,“你曾经很崇拜一个男孩,但二十一岁时,当你见到他以后,你的崇拜荡然无存。但你对他丝丝缕缕的牵挂影响着你深爱的另一个男孩。成茗,陪你一生的不是这两个男孩中的任何一个。你的爱情和婚姻都在西方。”
成茗看着何云,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她的算命怎么会这样神?从何云那双聪慧的眼睛中,成茗感觉她已经洞悉了自己曾经不为人所知的人生。
“无论你是否相信我的话,我必须要给你一个忠告:你最亲近的人或许是伤你最深的人。”
这是何云最后所说的一句话。成茗不免疑虑:最亲近的人?她说的是蓝清吗?
郝仁从加拿大给刘松寄了两件衣服过来。刘松喜滋滋地在身上比试。王影这时不阴不阳地笑了笑:“郝仁智商真高,戴了绿帽子还喜不自胜呢!”
刘松的脸气得发白:“你说什么,王影?”
“不是吗?有些人做了婊子还立贞节坊呢!”王影根本不理会刘松气得发白的脸,自顾自说道。
刘松怒不可遏,冲到王影跟前,扬手打了她一耳光。
王影捂住脸,却并没有还手,而是冷笑道:“你心虚才打我,刘松,你卑鄙!那一耳光,我会记账上的!”
黄昏时分,1212没一个客户,连田品也不知去向。王影看着刘松气得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的样子,心头涌上恶意的复仇似的快感。
当刘松毅然搬出她俩合住的房子,她是否考虑过她王影的经济承受能力?当刘松知道王影得病的真相,她可曾给过王影一丝一毫的同情与安慰?是的,刘松鄙视她王影,因为她觉得王影下贱、堕落。但她又怎么样呢?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王影指着刘松的鼻子,发泄着自己积压已久的怒气,“你一边利用着成茗的信任,一边挑拨着她和蓝清的关系。你把成茗作你和蓝清的挡箭牌,把蓝清作为要挟郝仁的杀手锏。你阴险!”
刘松万没想到王影会骂出这样的话来,她和蓝清之间并无一毫有失检点的地方。但纵然身正不怕影歪,阮玲玉的至理名言“人言可畏”一下跑刘松心间去了。
“即使过去我无意间得罪了你,你也没有权利这样诽谤我。王影,说话是要负责任的!”
刘松平静下来,她收拾了一下东西,走出1212。刘松打定主意晚上去看成茗,如果成茗也误会了她和蓝清,那就糟糕了!
因为一直在潜心研究那些图表走势和技术指标,刘松许久未到成茗家了。所以正在和电脑下围棋的成茗看见她很有些意外。
刘松不会下围棋,但她曾听叶菁说过:“会下围棋的人思维缜密、头脑灵活、遇事冷静、处变不惊。”叶菁当时这么说,是因为田品在浙江省业余围棋赛中力拔头筹。然而与田品相处多日,刘松并没见过田品下围棋。
“葱儿走了,再没有对手了。”成茗说着关上了电脑。
“田品也会下围棋的,而且棋艺不低。”刘松小心翼翼地把话题引到田品身上。
“我知道。”成茗说,“他没我这般清闲,他很忙。”
刘松此时决意解开她的疑团:“成茗,你爱他吗?”
成茗的身子微微颤了一下,没有言语。
刘松心里了然了:“蓝清很痛苦,你太伤害他了。成茗,他是个自尊心特强的男孩。”
成茗缓缓地摇了摇头:“不。蓝清很好,在他脸上,呈现的是得意非凡。”
“男子的痛苦是深藏在心间的。成茗,田品不值得你爱,他是属于叶菁的。你应该相信,将来的某一天,蓝清也是能成大事的人。”
“我从来没有爱过田品,可是他很让我感动。蓝清是我惟一深深爱着的人,可我终于没有好好了解他:他那么狭隘,那么自私。明明另有所爱,却来指责我和田品的不是;葱儿一直把他当亲兄弟般看待,他却在背后算计她,逼她辞职……”成茗似乎没法憋住,一口气往下说了一大通。
刘松的神情开始不安:“别为郁葱抱怨蓝清,人生是不能没有牺牲的,蓝清也是迫不得已。至于他的另有所爱,你肯定是误会了。”
“刘松,我知道你劝我是一番好意,但我平生最恨虚伪和勉强二字。虽然我爱他,可我不愿勉强他的感情,更何况他那么虚伪。”成茗忧伤地说。
“成茗,我最近常和蓝清在一起,我可以强烈地感受到他的恨意,没有爱是没有恨的。”见成茗似有所动,她又接着说,“我打算到他公司帮忙,夹板的事我一直对他深感歉意,你能理解我吗?”
“我理解。”成茗拉住刘松的手,祈求说:“刘松,好好劝劝蓝清,金钱、地位固然重要,但一旦主宰人生的话,会很轻易葬送一个人。”
“我会知道怎么做的。”刘松意味深长地说,“人,总是应该在自己的人生坐标上,找到他前进的动力和方向。”
刘松不想在明昌干下去,不仅是由于王影的恶语相向,而且更重要的是,田品近来对她也是冷淡之至。拿自己的热面孔去贴别人的冷屁股,刘松觉得太没劲,也太没意思。而蓝清他们公司,商交所正缺人,蓝清很希望刘松能去商交所,替他分掉一些心力。
“蓝清,我可以到商交所去,不过我有个条件。”
“别满脸庄重得什么似的,尽管说。”
“你必须和成茗和好如初。”
蓝清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成茗很爱你。”
“可我不爱她,我恨她!”
“蓝清,你太轻率了。爱一个人,恨一个人在你嘴里太容易了!听我说,成茗对你一往情深,你不该伤害和误会这个善良而单纯的女孩,你更不该让田品之流取笑你的意气用事和轻易放弃。”刘松开始循循善诱,“你和成茗之间正逐步产生距离,她不理解你所做的一切,但这不是她的错。情感的交流是很重要的,而彼此的理解尤为可贵。如果成茗能够真正成为你事业上的帮手,那么你拥有的人生是完整意义上的成功人生。”
蓝清沉默了半晌说:“这是不可能的。在成茗的眼里,平凡的意境是幸福最稳固的风景。”
“可是你可以试着改变她。”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刘松沉思片刻后说:“即使真是这样,成茗对你还是很有帮助的。她是郁葱的好友,郁葱将来的投资动态很值得我们研究,她毕竟是个经验老到的投资者。何况,成茗曾无意间提起,她姑父有不少搞实业的朋友。”
蓝清的眼睛倏地一亮。
“作为一个谋求成功的人,你要懂得善于利用周围的环境。蓝清,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我们不能让流言干扰我们的情绪。”
“这是你让我和成茗和好的最大目的吧?”蓝清突然明白过来。
刘松的脸微微一红:“不。我不希望成茗在痛苦和无奈中消沉,我希望你能使她重新明白生活的意义。”
蓝清深深凝视刘松:“你想得很周到。我会照你的话去做的,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刘松回避着他的眼神:“现在的气量和心胸还差不多。蓝清,好好努力,别让我看走了眼!”
“我是你一手塑造出来的,你大可放心。”
成茗到银行去拿对账单时,银行的华小姐告诉她前天梁娴就把单子给取走了。成茗好奇怪,梁娴向来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之人,何故如此勤快呢?
回到1616,问起此事。梁娴一拍脑袋:“对了,前天华小姐打电话来,要你去取单。你当时在场内,我便替你取了。”她说着就把随手搁在办公桌上的几张单子交给成茗。
那几张单子中,有汇单,有利息清单,有500账号的对账单,有一年一度的调节表,但惟独缺了508账号的对账单。虽然,账上资金余额和银行余额是一致的,但因为有两周没上班,成茗很想仔细看一下资金出入的详细情况。
梁娴听说少了一张单子,很惊疑。她赶紧在桌上、电脑旁狠劲找。
“会不会是银行忘了给我?”梁娴一边说一边又马上否定,“不会,华小姐是很仔细的人。要不,是那个讨厌的老朱把它当什么东西扔掉了?要不……”成茗看她焦心的样很不忍,她想自己住了两周医院,除了下场做交易之外,其他杂事全是梁娴一人忙里忙外地操持。没出一毫差错,够难为她了。
“没关系,梁经理。反正资金余额没出错就行。”成茗安慰她说。
“那就好。”梁娴一听没她的事就舒了口气,她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你看,成茗!”
顺着梁娴手指的方向,成茗看见窗台上放着一束火红的玫瑰,还没等她想明白,梁娴把一封信塞在她手里,挤眉弄眼地朝她笑笑,然后提起包回家去了。
成茗展开信纸,那是她熟悉的蓝清的笔迹。
成茗:
请你原谅我的多疑和自私。一切的错缘自于我太爱你,我无法容忍你和别人亲密。对于我的狭隘对你造成的伤害,我如今追悔莫及。至于林佳,你误会我了,我和她的爱早已埋葬在如尘的往事中,她只是我一般的朋友。成茗,还记得星空下永结同心的誓言吗?我的生活中不能没有你,你的心灵永远是我生命中最可宝贵的财富……成茗的泪流下来了,璀灿的星空出现在她眼前,她听到了蓝清庄重而有力的声音:“我发誓:若我此生有负成茗的爱,永世不得超生!”
蓝清是一意爱着她的。她上次碰上他,他的眼睛虽然冷漠,但同时是痛苦的。
没有爱是不会有恨的。蓝清并不知晓成茗少女时代埋藏至深的心结,因此他的误会也是情有可源的。
成茗的心乱了。凝望着那束玫瑰,她静静地站了许久。夜幕已经悄然落下,成茗把视线移向窗外,窗外灯火阑姗,雨丝轻飘。
随着轻轻的有节奏的敲门声,蓝清走进来。成茗似乎未曾察觉,一动也不动,仿佛一尊雕像。蓝清走到她旁边。
“原谅我好吗?”
成茗没有说话,泪却不断地流下来。
蓝清扳过她的肩,柔声说:“别这样,我很心疼的。”他轻轻搂住成茗,双唇抵住她的额。?
成茗止不住哭了起来,蓝清轻抚着她的背,愿她在哭声中把所有的委屈和不满全部发泄干净。虽然和好是刘松的建议,但在成茗的泪水中,蓝清能够明白自己在这个女孩心中的地位。蓝清对成茗所产生的误会,在这一瞬间消融在她的泪水中了。
等成茗平静下来,蓝清牵着她的手去物贸二楼的小餐厅吃饭。蓝清点了很多成茗爱吃的菜,像往常一样,很细心地把鱼剔了刺,把虾去了壳,夹到成茗的碗里。然而他发现成茗依然闷闷不乐。
“怎么了,茗?”
成茗的眼睛依然泪光闪烁:“蓝清,我相信你对我的伤害是因为你爱我,可你为什么要那样对待葱儿呢?”
这个问题早在蓝清预料之中,只是他没想到成茗会这么快就问起。
“记得你的梦想吗?豪华游艇,世界风光。我希望能为你创造你希望的梦幻中的生活。可如果我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红马夹,我又能怎样呢?相信我,一切都是因为你。”
“可是因为这毁了和葱儿的友谊,值吗?”
“是啊,我确实深感抱歉。但事已至此,也没办法。她最近好吗?在忙什么?”
“她说这阵乐得清闲,正好炒股。”
“哦,她炒什么股?”
“这个,我没问她。”成茗忧虑地叹了口气,夹起一只虾放进嘴里,过了一会儿说,“蓝清,其实游艇离现实太遥远,别那样费劲,我不希望你这样。”
“即使一杯清茗,一卷诗书这样的日子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要知道,那是辉煌之后的平淡。可辉煌是要付出代价的。虽然不是每个人努力之后都能达到辉煌,但我们首先要努力才行。”
蓝清的眼睛热切地望着成茗,同时握紧她的手。他多么希望这个他所爱的女孩能像刘松一样,给他一点鼓励,一点信心。
“可是,你会被一点一点整垮的!”成茗想起郁葱的预言,不免忧心忡忡,“我们为什么不能像以前一样呢?那不是很好吗?”
蓝清失望地松开了她的手:“我没想到,你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成茗,别忘了你父亲给你取名的深意。”
成茗有些茫然地看着蓝清,他确实变了不少。但只要他爱她的心不变,其余的以后再慢慢说。时间或许会使他明白,他现在走的是一条充满危险的道路。
田品又在他的客厅里倒酒了,何云在旁揶揄道:“你是在庆祝成茗和蓝清重归于好吗?”
田品不慌不忙地喝了一口,然后笑道:“最近的事可是太离谱了!他俩和好,刘松辞职,蓝清还要和我做朋友。简直是一出精彩的闹剧!”
“哦!”何云很感兴趣地听着。
其实,即使刘松不辞职,田品也会委婉地辞退她的。刘松的身在曹营心在汉倒也罢了,关键是她已不再是刚来时那个惟他是从的人了。她心思的深沉,反应的机敏令田品担忧。田品不能要太聪明的人,否则他会在无意间被葬送,他太明白这一点了!当然,这些事田品是万万不会和何云谈起的。
“蓝清是这么说的。”田品学着蓝清的语调和姿势,“我要谢谢你,在成茗住院的日子里,你给了她无尽的关怀。田品,对于你兄长般的情意,我和成茗将永远铭记。”
“他的话说得好得体啊!你怎么回答他的?”
“我?我说对不起,我很忙,便跑开了。”
“看来蓝清现在的风度未必输与你。田品,前两天,蓝清请我们公司原先的客户吃饭。他把我们公司的优势,期货市场的形势分析得头头是道。一些原本要铁心离开公司的客户竟然回心转意了。”何云见田品不言不语,便扯扯他的袖子,“哎,你是不是很在意成茗和蓝清的事?”
“成茗的心,那么容易被蓝清征服。”田品似在自言自语。
何云点一下田品的前额:“你也有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啊,我告诉你,这就叫爱情。懂吗?”
田品轻蔑地笑了笑:“爱情?多么缥缈的字眼!”
星期天,蓝清陪成茗到三联书店买书。林佳恰巧打那儿过,见两人亲密地挨肩私语,不免妒意横生。
“蓝清!”林佳喊了一声,成茗和蓝清都抬起头来。
“哦,林佳,你好。”蓝清很有礼貌地说道,“老同学,过来认识一下,我的未婚妻成茗。”
成茗向林佳友好地伸出手,微笑着说:“我们碰过面。”
林佳没有伸手,她看着成茗的手尴尬地放下,心中便得意起来。“哼”了一声后,她的话就决堤而出:“蓝清,说过你多少次了。”她娇声埋怨道,“你怎么还和这个水性杨花的女子搅在一起……”话未说完,脸上已挨了蓝清一记耳光。
“请你尊重成茗,你没有权利侮辱她!”
大庭广众之下,林佳何曾受过这样的难堪?她当即捂住脸,哭着从店里冲了出去。
晚上,刘松到蓝清那儿看资料,郝仁寄回的一万美金,他们已经托熟人换了九万人民币,准备投入股市。具体看了看长虹、金顶、陆家嘴、金桥、石化等历年来的走势情况,作了些分析和比较,结合当前的形势和消息,经过慎重考虑,决定买金顶。
意见一致,两人正高兴之余,忽听一阵敲门声,原来是一脸冰霜的林佳。
“请把我送你的书还给我!”林佳立在门口冷冷地对蓝清说道。
“什么书?”
“《倚天屠龙记》。”
“我丢了。”
“我不管,我一定要。而且是原先的那套,上面有我的字。”林佳一脸的执拗。
蓝清的态度也强硬起来:“对不起,林佳。如果你坚持的话,你先把你欠我的那些东西算算清楚,再来找我。有一句话我必须警告你:别跟我耍无赖,那是没有好下场的!”
林佳静静地看着蓝清:“你让我陌生,蓝清。你竟如此绝情冷酷,我难以置信会爱上你。”
“别跟我提爱这个字眼,知道么,覆水难收。”
林佳看了一眼静坐一旁不发一言的刘松,便冷笑道:“好!蓝清,你现在都会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了。一边对成茗情意绵绵,一边又在金屋藏娇……”蓝清嘲讽道:“你简直就是一部活的成语字典。林佳,可惜那些词你都用错了地方。假如以后你还这样张冠李戴的话,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林佳昂着头,大有英雄赴难的气概:“大不了你再打我一下!哼,看我不告诉成茗去!”
蓝清扭住她的手臂:“你敢!你敢在成茗那儿说三道四!你要清楚,你们公司最近正准备裁员,如果你不想首当其冲的话……”林佳瞪圆了她的眼睛,蓝清说的是实情。蓝清和她的头近来关系密切,往来频繁。
“别老缠着我,做人要识趣一点。”蓝清返身关上了门。
林佳悻悻而去。
刘松问蓝清怎么回事?蓝清把日间发生的一幕转述给刘松听,完了还说:“林佳说话太刻薄,应该给她个教训。何况,我正好借她来表现一番我对成茗的爱。一石二鸟,很有必要。”
刘松有些震惊:“蓝清,成茗是个好女孩,你应该珍惜她的情感。我希望你真是出于爱才与她和好。”
蓝清没有说话,但他看着刘松的目光似乎充满了某种特殊的意义,刘松不禁脸红心跳。
“我怎么了?”她问着自己。为掩饰自己的窘迫,她没话找话,前言不搭后语地问道:“林佳是你的初恋吗?蓝清,我很为你伤心。”
蓝清却很不在意,轻描淡写地笑了笑:“不要五十步笑百步。刘松,即使你心中完美无瑕的郝仁,他所做的事就不止让你伤心了。”
刘松的微笑一下子僵住了。
“郝仁在外面早有了女人,他只是因为成茗来敷衍你。刘松,我看你不去加拿大也罢!”
“蓝清,你胡说!”刘松气愤至极,忽然听到这话,她实在是难以承受。
“不信你可以问成茗,也可以问郝仁。当然,他俩是串通好了来骗你的。当然,你若问起来得想个计策。不能直来直去。要……”刘松痴了似的呆立。
蓝清把手放在她肩上:“我并不想让你难受,我只是想让你清醒,不要对郝仁抱太大的指望。刘松,你是个聪明如冰雪的女子,为郝仁白白耗费青春、守身如玉值得吗?他并不珍惜你的感情,可是我……”刘松凝视着蓝清,后者的眼里盛满了柔情。
刘松轻轻地摇了摇头:“不,我不相信……”“时间和地域早已磨灭了他对你的感情。他所做的,他所说的,只是为了稳住你的心。”蓝清进一步说道。
“可是郝仁说过,这次回来带我一起走……”刘松似乎找到了反驳的理由。
“你能饶恕他对你的背叛吗?刘松,外面的世界并没你想像的那样精彩。留下来帮我好吗?我需要你的帮助。留下来……”蓝清的语调由激昂转为轻柔,刘松的思维开始混乱:“成茗和郝仁联手欺骗了我吗?上帝,我真的很爱蓝清吗?”
心乱如麻的刘松面对蓝清炽热的眼光慌乱起来,她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不小心被一把椅子绊了一下,摔倒在地。
蓝清赶紧来扶,当他的手臂隔着刘松的衣服触及她的身体时,刘松突然之间强烈感受到蓝清身上弥散出来的男性的气息。不知为何,那种她久已陌生的气息使她晕眩起来,也使她体内久已熄灭的热情燃烧起来。当她站起来的一刹那间,她紧紧地拥住了蓝清。
蓝清突如其来地愣了一下,但刘松满面含羞的神情,刘松脸颊上飞起的红晕,他怀抱中的女性的躯体,使他感受到从没有过的激动和亢奋。蓝清爱这个女人,是她塑造了他的精神,让他看到前面的锦绣前程。
蓝清并没有经历过女人,但本能告诉他应该怎么做,怎样使自己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
“责任、道义哪一点比得上情感呢?当你能够拥有时,为什么要放弃呢?终于明白,我是因为爱,才乐意塑造一个新的蓝清。没有必要回避自己的情感。”在蓝清的爱抚中,刘松有了这样一种深刻的感悟。
“叮咚”一声清脆的门铃声,使两个激情迸发中的欢愉男女蓦然一惊。
蓝清和刘松绝对不会想到,这时来打扰他们的不是别人,而是被他们送到北京的郁葱。
晚上,郁葱一下飞机,急急往成茗家里赶。阔别多日,郁葱有一肚子的话要同成茗说。
然面话还未说上两句,却见成茗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郁葱不免生气,她离开上海一个月还不到,成茗何以对她生分至此?
“葱儿。”成茗犹豫了一下说,“你能原谅蓝清吗?”
“原谅?多么奇怪的字眼!”郁葱撇撇嘴,“我很后悔自己放了他一码。我低估了他的能力,他居然留住了我三分之一的客户!”
成茗很不安:“葱儿,别与他计较,为了我。蓝清确实做得不大好,但看在我的面子上,你们俩化干戈为玉帛,做个朋友吧!别再乌眼鸡似的。”
郁葱猛烈间象被针刺了似的:“朋友?是你的希望还是他的希望?你怎么能被他灌迷魂汤呢?”
“别这么说,我们大家原先不就是好朋友吗?葱儿,大人大量嘛,你就包涵他一点儿。”
成茗亲昵地把头搁在郁葱肩膀上,没提妨郁葱甩了一下肩膀,她的头便没法搁住,只得另找去处。
“包涵?”郁葱忿忿不平地说,“他已经鸠占鹊巢爬我头上了,还要我包涵?你知道北京的四月有多寒冷吗?革职审查的日子有多难熬吗?这一切都是该好好谢谢蓝清的!”
“对不起,葱儿。”成茗深感歉意地说,“不过一切都过去了,你现在的前程比过去更好……”郁葱这次是因祸得福,她的自荐材料被北京一家著名的投资公司看中。她的回来,是因为公司总裁要她具体负责上海证券交易部的事务。郁葱很满意,她对上海永远都有一种难以割舍的感情。然而……“成茗,我的生活中是无法容忍失败的。而我竟败在蓝清这等无名小卒手下,这是我始料未及的。我能咽下这口气吗?瞧他那小人得志便猖狂那样儿!”
“我也是很不理解蓝清的某些想法,可是……”“可是你爱他,而你认为爱可以包容一切。成茗,我不会勉强你的情感。但你不认为这情感之中有着危机吗?你忘了他爱的是林佳吗?”
“你错了,葱儿,那是过去。现在……”成茗企图辩解。
郁葱果断地一挥手:“你们之间的事,我完全用不着咸(闲)吃萝卜淡操心。成茗,我是关心你爱护你。换了别人,我才懒得管呢!你曾经救了我,我一直把你当作至亲的妹妹一般,我不希望你的情感在蓝清这一边。他如今是我竞争对手,正虎视眈眈准备夺我另外三分之二客户呢!”
成茗急道:“不会的。葱儿,你肯定是误会了,他……”郁葱向来不在成茗面前掩饰自己真实的心境,见她百般为蓝清说话,一时竟激愤起来:“你尽可以偏向于他,友情比起爱情来,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她长叹一声,拉开门要出去,成茗赶紧拉祝“你住下,葱儿,我们好好聊一聊。”
“不必了,我还有事。”
“这么晚了,你上哪儿?我陪你去。”
郁葱甩开成茗的手:“从今往后,大路朝天,咱们各走一边,谁也犯不着谁!除非……除非你不再和蓝清交往!”说完,她毅然决然地走出门去。
走在已显冷清的马路上,郁葱的怒气逐渐平息下来。蓝清是不可小瞧的,他不仅逼走了她,还把她的客户乘势夺了一部分,而且他重新赢回了成茗的心。
郁葱决定去蓝清那儿走一遭。她的提前回来,是以交出那套两室一厅的房子为条件的。那房子是她在九四年为公司赢得一千万的自营利润后得的奖励,陈总原先还打算奖励她一辆车子,但她谢绝了。因为当时她的月薪已相当高,引起公司内部不少高级管理人员的不满。
郁葱不愿回顾往事,她想借送还钥匙之际重新审视一下蓝清,这个她昔日的部下,今日的对手。
夜光表上的时针已指过十点,但郁葱对于想做的事,是不大会顾忌到时间的。蓝清晚上不会睡太早,这是大都市青年人的通玻何况,他不是她的客户。根本不用赔小心。
蓝清果然没睡,灯光透过门缝直射出来。郁葱举起手按了一下门铃,却依稀听得有女人的声音。虽听不真切,她却马上判断出那一定是蓝清和林佳。郁葱愣住了,她印象中的蓝清是无论如何与“举止轻副沾不上边的。可是……灯光熄灭了。郁葱下得楼去,想着蓝清的变化令人咋舌。她不免摇了摇头,突然间想到蒙在鼓里的成茗。我天真的妹子,还需我敲一下鼓,你才会清醒。
怎样的敲鼓才会行之有效呢?这自然是难不倒郁葱的。她美丽的长睫毛忽闪了几下,妙策就出来了。
成茗独自在房间里黯然伤神。郁葱兴高采烈地来,却怒气冲冲而去,她心上像猫抓似的,难受得要命。成茗知道,郁葱的生气出于她的真诚。确实地,郁葱一直像呵护自己亲妹妹一般呵护着成茗。郁葱的这种举动使得认识她和成茗的人都纳闷至极。就是蓝清也在私下问过成茗,恃才傲物的郁葱凭什么对她那么好?她们那种亲密无间的友谊在现代社会似不多见。
她们的友谊是以生命相凝的,没有人知道,看似柔弱的成茗曾以一只骨折过的手臂拯救了郁葱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