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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清回过头:“你可能不相信,我是第一回来长城。”

作者:露艺 当前章节:15373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0:27

“嗨!我也是第一回来。外地人一来咱北京,绝不会拉下长城这个景。而我们北京人呢,反正长城在我们这儿,急什么呢?这一悠,就有年头了。要不是你啊,我还下不了决心来长城呢!”

故乡遇故知,也是意外之喜。两人并肩而行。

“在我心的意识中,长城不仅与秦始皇的残暴与伟大联系在一起,更是与孟姜女的忠贞密不可分。”蓝清颇有感触。

“你信这种传说?蓝清,只可惜你前世不是万喜良。”

蓝清的眼前依次走马灯似的晃过林佳、成茗和刘松的脸,这三个女子,没有一个人能哭倒长城。

“在今天,是否还有真正的永恒的爱情?”蓝清像似在问何云,更像似在问自己。

“永恒的爱情兴许只是一种良好愿望,但瞬间的爱情不会没有。蓝清,我相信你曾经对成茗很真挚,而我更相信,她现在正因为对你的爱而备受煎熬。”

“你觉得成茗很爱我吗?”蓝清盯住何云。

“是的。”何云很是惋惜地说,“可是你已经永远错过了她。”

何云说的没错,成茗正独自在家静坐沉思。

姑父带着娘娘去了井冈山,而李杰和殷豪早在五一之前就旷了两天课,结伴去了华山。

明媚的春光,成茗没有明媚的心情出外旅游。在她的耳边,充斥着人世间的谎言。

这是一个怎样的世界啊!

田品说的没错,离开这儿,到美国去!在知识的海洋里,在陌生的国度里,她的心会重新宁静下来。田品实在是个极好的人,他总是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给她最切实最有力的帮助。而刚进物贸那会儿,自己竟会看不惯他!

成茗取出那柄短剑,细细地端详着。忽听得门铃声,跑过去开门一看,是王影。

王影最近手头紧,想找成茗借个三千五千的,但她深知成茗不喜浮华奢靡,借钱得有艺术。

闲话几句后,王影直奔主题:“成茗,我为我读大学的妹妹求你。她的眼睛在一次试验中受到严重损伤,没有足够的钱,她的世界将一片黑暗!”

王影声泪俱下,说到最后竟呜咽不已。

救人于难,理所当然。成茗一口答应:“我身上没现钞,这会儿银行又关着门,明天下午你再来找我,行吗?”

王影点点头,满怀希望而去了。

然而第二天下午王影来取钱时,门上却挂了一把沉重的大锁。

刘松是和田品一块儿回杭州的。虽然刘松并不乐意和田品同行,不知怎的,田品利剑似的目光令她心虚,但她并没有表现出来。

望着窗外一晃而过的田野,坐在疾驰列车上的刘松,心头颇不宁静。

“你是个很能适应并利用周围环境的人,刘松。我相信温哥华会比上海更吸引你。”田品把削好的一只梨递给她,“但无论在哪儿,你将来都是大有作为的。我的眼光从来不偏。”

“借你吉言。”刘松说了一句就没再作声。她小口小口吃着梨,心头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底她隐隐觉得有愧于成茗,但人生有很多事无法两全其美。她不能因为成茗而放弃蓝清,但她同样不能因为蓝清而放弃郝仁。人,总是为自己而活着。可是,究竟该怎样活着呢?

直至到了杭州,刘松还在思索这个问题。

静立在秀丽的西子湖畔,清凌凌的水,映出刘松沉思的容颜。西湖的波,曾给过刘松不少美妙诗意的遐思。她曾挽着郝仁的手臂,漫步在西湖边,一遍又一遍,在这个蕴育白娘子悲壮浪漫动人故事的地方,体味爱情的美妙。

打郝仁出国后,刘松还是头回来西湖。但她想的绝不是子虚乌有的白娘子,刘松在想,怎样才能利用时代赋于自己的机会,最大最好地实现人生的价值。

刘松觉得自己没必要再呆在商交所,把精力浪费在不死不活的夹板上。出国深造是她梦寐以求的,她不会放弃这个机会。到不同的国度中锻炼自己,体验另一种人生,是大有裨益的。然而,距离郝仁的回来,尚有将近两个月的时间,在这期间,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刘松已经作过深入而详尽的调查和分析,今年的股票绝对是强势。商交所一些特别成功的有识之士,暗中都在关注证券。期货交易中的资金,正逐步地大量地抽到证券公司。刘松还从报上含糊其辞不甚明了的言论中,敏锐地注意到政府动态:国家正准备搞活证券市常蓝清所辖部门,有四百万的资金预备做期货自营盘。如果这笔资金转到证券投资上来,无论风险还是收益,都会较期货大为改观。

如果离开蓝清他们公司,而为他作自由经纪人,还将得到一大笔可观的佣金和提成,何乐而不为呢?

蓝清会理解她的,她走的每一步都有着充分的理由。刘松对此深信不疑。

李杰原是要拉成茗一道去华山的,但成茗说任何地方她都可以去第二次,惟有华山,今生今世不会再去!成茗说话的口气异常坚决,一反她往日对李杰说话时的温婉。

“为什么?”李杰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

“因为,一个素不相识的男孩因为爱情而死在华山。我恨华山!”

怀着重重疑虑,李杰和他的铁杆哥们殷豪登上了华山的主峰。古人说得好“无限风光在险峰”,委实不错。站在华山的顶端,头上白云悠悠飘过,远望群山层峦叠嶂,树木葱茏可爱,心中自有说不出的喜悦和豪情。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校”李杰想起老杜的名句。

“用错地方了,这描绘的是泰山!”一个清甜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回头一瞧,郁葱正笑吟吟地看着他们两个,旁边还有一个气质非凡的男士相伴。

“葱儿姐姐,你旁边是谁啊?也不介绍介绍!”李杰调皮地吐着舌头。

“你这难缠的小鬼!”郁葱戳了一下李杰的额头,“真不该纠你的错!黎光……”那个叫黎光的男子一边把名片递给李杰和殷豪,一边笑着说:“谁让你好为人师的?”

“其实,杜甫赞泰山的诗,我们用来赞华山,这叫活学活用,没什么不对!”殷豪强词夺理。

“这叫生搬硬套!”郁葱转身对黎光说,“这两个男孩,真会耍贫嘴!”郁葱的语气充满爱怜,虽然不认识殷豪,但他身上的那股子灵气,本能地使她好感。

“了不得了不得!”李杰扬起名片咋咋呼呼地故意大叫起来,“葱儿姐姐真有能耐,钓了那么一条大鱼!”

“阿杰,你再这么没规没矩胡说八道,看我不告诉你姐去!”郁葱故意虎起脸。

“行行行,我现在放你一码。不过呆会儿,你们两个大款可得请我们两个穷学生涮一顿!”

大家说说笑笑,好不高兴。因为不喜欢彼此牵制,所以还是分组自由活动。

到了晚上,李杰惦念起独居家中的成茗,隐隐有种不安。

“你和茗姐总是心心相念,比亲姐弟还好!”殷豪羡慕地对着他的老友说道,同是作为第一代独生子女的他,怎么就没有一个表姐或表妹住他们家里,让他也关心关心呢?

“那当然啦!姐姐是个多好的人。”李杰说着有些后悔,姐姐这两日为蓝清伤着心呢,她不想去华山,自己怎么就不能另选个地方,而是把她扔家里呢?

“担什么心呢?茗姐会照顾自己。”殷豪安慰李杰。

“可是……”李杰眉头紧蹙,“阿豪,我总是有点心神不宁。”

“好了,阿杰。反正华山我们也登过了,明天我们也别去临潼了,买火车票打道回府吧!”殷豪说着也有些担忧,其实他也很关心他的茗姐,但愿她没什么事。

李杰的不安在他回到家时得到了验证。

这是成茗留给他的条:

阿杰:

我母亲不幸去世,我必须在长白山呆一段日子。你房间书桌抽屉里的五千元钱,请你交给物贸1212房间的王影,然后到1616房间去找梁娴经理,替我先请一个星期的假。

姐姐

5月2日草

物贸1212房间,田品正对着王影说:“我准备关门大吉了,房租只付到五月底,你怎么办?”

“能怎么办?走呗!”

“你倒挺有豪气的!”田品笑笑,他心情颇为愉快,并不是因为五一时与叶菁厮守了几天,在浪漫春光中陶醉得忘乎所以,而是因为他的计划正在有条不紊地实施着。

李杰来到1212,带来了王影所要的五千元钱,也带来了成茗母亲去世的消息。

田品起初有些震惊,从成茗母亲的去世马上联想起成茗经受的打击:“可怜的妹妹!只愿她坚强!”

这种深沉的叹息随即被另一种思想所替代:“成茗解脱了,她一定会去美国!”

田品恍觉心灵上卸下了沉重负荷,浑身轻松,但他脸上一直保持着关切的神情。当他听说李杰准备去长白山陪伴成茗时,田品动情地握住他的手:“阿杰,有你这样的好弟弟,成茗真是三生有幸!”

他亲自陪李杰去梁娴那儿为成茗请了假,又一直把他送到底层电梯口。

“你没有什么话要捎给姐姐吗?”李杰期待地问道,他知道蓝清把姐姐折磨得好苦,他希望田品能使姐姐重新意识到爱情的美妙甘甜。从那次在病房里见到田品时,李杰就被他的风度所征服。

“说什么都是多余的。”田品沉思着说道,“丧母之痛,非言辞所能慰也!阿杰,五月的长白山上定有着各种芬芳艳丽的花朵,请替我采撷一束淡雅素洁清香的花儿,敬献在她母亲的灵前。”

李杰点头应允而去。田品望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转过身去,看见了正从电梯上出来的刘松。刘松满脸春色,神采飞扬,因为蓝清很赞许她的打算。当一个女人能成功地操纵一个男人时,她的得意由此可窥了。

“田品,你在这儿送谁呢?”刘松问道。

“阿杰。”田品回答说,“他来告诉我,成茗的母亲去世了。”

成茗失神地跪在长白山的一座新坟前,她的头上扎着一根白色长带,身上穿着麻制衣衫。那一头乌黑的长发已经剪至齐脖,使她平添了几份成熟的韵味。

凄厉的风声在山野间回荡。成茗想起母亲的一生。母亲年轻时是方圆几百里,不,几千里的头挑人物。长白山的冰雪,不仅蕴育了她窈窕美丽的身材,羊脂玉般雪白的肌肤,清亮照人的明眸,还蕴育了她纯洁善良无怨无悔的心灵。母亲是不幸的,她生命中不幸的根源来自于成茗和她的父亲。

没有人知道,成茗曾经是个任性刁顽的女孩,因为没有父亲,受够别人嘲笑的成茗常常迁怒于相依为命的母亲。对母亲的爱和关心不仅不存感激,相反使母亲伤心她甚至高兴。

尽管这一切遥远已如隔世,尽管成茗后来给了母亲很多快乐很多补偿,但跪在母亲的坟前,成茗为自己年少时的无知备感痛心。

子欲养而亲不在,是人生痛憾之至的事。成茗没有想到,母亲竟这么突然地离开了人世!

成茗很是内疚,五天的假期,她却只准备沉溺于失败的情感。如果她去看看母亲,母亲突发的心脏病不至于耽搁。苦命的母亲,曾经强健的山民的身体,怎么会潜伏着如此凶险的疾病?

成茗默默地为母亲烧着纸钱,飞扬的纸灰,飘在空中似翩翩起舞的灰蝴蝶。

“姐姐--”风声中夹杂着李杰的呼喊。成茗蓦然一惊,随即激动万分:是阿杰,她最最亲爱的弟弟!

成茗骤然觉得,在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比听到阿杰叫她姐姐更为安慰备感亲切了。

母亲的离世带走了成茗惟一的牵挂,成茗决意赴美留学,而李杰毕业在即,亦有此意。有李杰为伴,成茗很是欣然。

梁娴对着成茗的辞职书,感叹道:“美国就是比中国好。成茗,愿你去了美国以后,鹏程万里!最好拐个洋鬼子回来让我们见识见识!”

成茗没想到梁娴会在这么严肃的时候幽上一默。但是梁娴紧接着说:“不过成茗,在总公司还未找到合适的人选接替你之前,你还是必须按时来上班。”

国营单位办事向来喜欢拖拉,好在成茗本来就作好了准备。她知道在她能够真正离开之前,有很多的事要处理,有很多必要的手续要去办。这可能至少要花上一个月的时间。

成茗奔丧一回来,田品就把他账上的剩余资金全部提走了。鉴于明昌公司资金往来和交易结算的特殊状况,成茗与田品结清账户前,把电脑中储存的明昌及其属下所有二十几个客户交易盈亏和资金出入情况打了份总表,让田品和梁娴分别签了字。

田品签字时相当爽快,丝毫没有让成茗起疑的地方。除了申伟的M公司,其他客户成交情况和资金出入都丝丝入扣,田品知道他们绝不会找任何麻烦。

田品已经让申伟在深圳注册了一家公司,把他在商交所的资金转了一千二百万过去,然后又以公司的名义把钱转到某证券公司。田品的事还有很多,例如洗钱、提现之类的,所以他这个星期之内必须去深圳。

临去深圳之前,田品给了成茗一万元钱。

“那是我准备给王影的钱。再怎么说,她这一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她拿了你五千元钱,假如她主动把钱还给你,你就交给她。”

“可她哪还得起啊,她妹妹正住院……”“你相信她?你没见你的钱都成了她身上的时装吗?”田品其实深信王影根本不可能把钱还给成茗的,但他并不想和成茗谈论王影,“好了,我们别提她了。我很高兴,你没有我想象的那般脆弱。成茗,我以为你至少下星期才回来。”

成茗很是悲伤地说:“在人类一切情感中,亲情永远是最稳固的。妈妈的爱是没有条件不求回报的。我寄给她的所有的钱,她竟然原封未动。我好惭愧,好伤心。世上不会有第二个如此爱我的人了。”

“我很为你难过,可我同样无能为力。但是成茗,不要忘了,你的父亲在等待你。什么时候去美国?”

“父亲说,我必须通过托福考试,才能为我办留学。看来只能等八月份考了以后再说,我想最早也得拖到年底。”

这么慢!田品好是焦心,他真想拿出大把的钱来让成茗一走了之,但这显然不妥。

“让你父亲给你办移民嘛!”田品建议道。

成茗摇了摇头,忽然问田品:“你明天去深圳,我想送送你。”

“不必了,我还会回来的。”

成茗没有再说什么,但她清亮的眼睛里分明流露出执拗和依恋。

田品是坐火车离开上海的,一向讲究效率惜时如金的他,并没有乘飞机。旅程长一点,他可以有充分的时间考虑问题。有不少细枝末节,他不得不顾虑到。不是为他自己,而是为成茗。

成茗终于还是来送他了。她握住田品的手,说:“我要送你一件东西。”

是那柄短剑!是那柄她曾经准备作为谢仪送给拯救她心灵和生命的英雄的短剑!

“那柄剑凝着我生命中最纯洁最美好的情谊,凝着我少女时代最真诚的感激,最深沉的祝愿。它虽非削铁如泥的莫邪干将、青萍结绿,但它是我最珍爱的。田品,我希望下次与你重逢的时候,我会告诉你一个故事,那个故事会唤起我们共同的回忆。”

田品有种强烈的震惊的感觉,他竟无法说出话来。

开车的铃声响了,田品被成茗推上车去。

“田品,谢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

成茗的声音一下隐在“咔嗒咔嗒”的车轮声中。田品坐在他的软卧上,沉思良久后,从旅行袋中掏出一个本子,依着茶几写起来。

“五月九日。欧洲胜利日。计划并没偏离轨道。我离开了上海,前往深圳。成茗为我送行,她赠我一柄短剑,她的话令我费解。再次在记忆中搜索,我依然迷惘:共同的回忆?……”田品放下笔,合上本子。封面上的四个字“纯情年华”,这会儿竟那么触目惊心!

清风晓月的夜晚,郁葱和成茗站在阳台上聊天。

“你的变化真够快的,竟然辞职去美国,好!干净利落,就像你现在的发型一样!”

“我的头发剪下来放在妈妈口袋中了,她才仅仅四十五岁,想想真揪心!何云说,今年是我灾年,一点不错。”

“别想了,成茗,世事难料。要以积极的态度对待人生。太阳照样升起,月亮依旧皎洁。忘了吗?”

虽然高楼鳞次栉比,天空在她们眼中只那么一小块。但幸运的是,月亮和几颗淡淡的星星正在那一小块天空中。

“每天的太阳和月亮都是不一样的,就像永远不会再有九五年的星空一样。”

“可是,我们可以面对九六年的星空,它是属于我们的。九五年无论怎样的美丽怎样的难忘,都已成为往昔。而九六年无论怎样的黯淡怎样的令人难以承受,它也代表现实、存在和拥有。”

郁葱美丽的眼睛在夜色中闪耀着信心的光彩,成茗深受鼓舞。沉默了一会儿,她小声问起黎光。

郁葱知道这个情报定是李杰出卖的,但她原本就打算告诉成茗,所以毫不隐瞒,一五一十地向成茗坦白。

郁葱在北京时很注意人才市场的招聘信息,毕竟她是个闲不住的人。但郁葱的眼光却很高,对一般企业或公司的经理职位不屑一顾。与其做一份不合适的掉价的工作,还不如没有工作,这是郁葱的原则。

华安投资公司要招一名总裁助理,具体负责上海证券交易部的事务。虽然它的要求很高,但郁葱坚信自己能入眩经过初试、复试、面试、笔试、口试等一系列严格的考试,郁葱和另一个女孩一同被带到总裁面前。

原以为总裁是个头发霜白的老者,不料他竟那么年轻,似乎未到三十五岁,虽没有英俊挺拔的身材,眉眼也平平常常,却很是让郁葱震惊了一下。

黎光这个名字给了郁葱一种错觉,而他看着她的神情和多年前的艾辉十分相似。

面对两个出类拔萃,经过层层筛选而站在他面前的女孩,黎光只问了一个问题:“你们生命中最大的遗憾是什么?”

那个女孩反应异常机敏:“如果我不能进华安工作,那将是我生命中最大的遗憾。”

郁葱原想说她生命中最大的遗憾是不熟识她的人总是喜欢把她的成功归功于她的容貌。但她的舌头却奇怪地打了个弯,她的话就变成了:“没有能够登上华山的顶端,是我至深的遗憾。”

“为什么?”黎光显然很有兴趣。

“对不起,只有陪我一同征服华山的人才有权利知道。”郁葱的眼睛热切地盯住黎光,四目相峙所擦出的火花,使郁葱的心灵一下掀起了波浪。

“所以黎光就陪你去征服华山了?”成茗不可思议地说,“我简直不懂了,这是招聘呢还是招亲呢?这种一见钟情倒难能可贵。我太难以想象了!”

“黎光是我所见过的最出色的青年男子,我很庆幸他还没有结婚。艾辉是我心灵中永远的伤痕,永远的挚爱。但人生并不仅仅只有艾辉。该抓住的就不应该放弃。怨天忧人、白白错过不是我的性格,我想也不是你的性格啊!”

“可是我们不一样。葱儿,你有着脱俗的美貌,出众的才华,良好的机遇。而我,什么也没有。”

“不,成茗。”郁葱轻轻地摇了摇头,“蓝清、刘松和你母亲都给你一种毁灭性的打击。爱情、友情、亲情顷刻间消失殆荆可是你依然是富有的。你还有父亲,还有阿杰,还有我。而你也一定能找到比蓝清更为出色的男孩子。二十三岁,人生最美好的年华才刚刚开始。”

郁葱停了停,她突然间想起于洪。前天她在街上偶遇于洪,他正和一个女孩手牵着手,非常开心非常甜蜜的样子。郁葱这才发现原先总晃荡在她眼前的于洪销声匿迹已有时日了。那个叫梅碧的女孩,品貌远不及她,但郁葱从于洪快乐的笑容中明白了梅碧的重要。

每一个人都会找到自己生命中的另一半。这只是个时间问题。

郁葱不觉微笑了一下。

经过慎重选择和考虑,刘松带着四百万元的支票去位于广元路的华安投资公司上海证券交易部开户。刘松是冲着华安一流的信誉和服务慕名而去的。当然那地方离她的住处也相当近。

根据华安的规定,拥有五百万以上的客户才可允许进入大户操作室。但经过交谈,客户服务部的丁经理发现刘松是个头脑机敏、处事干练的非比寻常的人物。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他为刘松破了例。

经过前几年的大起大落,证券公司门口也是清清冷冷。虽不至于“门可罗雀”,但也是“门前冷落鞍马媳。所以丁经理的破例也是情有可源的。

刘松要求的回扣的处置方法是合情合理无话可说的。刘松的精明使丁经理相信她在金融界闯荡已有年头了。

“你误会了,我只在期货行业做了一年。说来惭愧,还只是个报单的。”刘松毫不掩饰地说。

“那刘小姐的进步可谓神速!”丁经理由衷地赞叹道,他和不少大户打过交道,刘松尽管年轻,资金也不算雄厚,但她脸上自信的微笑是很能让人另眼相看的。

证券开始逐渐升温,人气亦逐渐上升。

刚刚走马上任的郁葱,华安上证的总经理,得知蓝清自作主张拿了四百万资金给刘松炒股时,头一个反应就是蓝清这愣小子太轻率了!郁葱想,她辛辛苦苦创下的基业非断送在蓝清手上。

但仅仅只过了一周,郁葱的想法就完全改变了。

从统计资料上显示出的成交和盈利情况,郁葱看出刘松的短线操作水平相当高明。郁葱找来客户服务部的丁经理来询问,她想或许是丁经理给刘松配备了两个特别出色的经纪人。

但丁经理却告诉郁葱说:“刘松确实很注意倾听经纪人的意见,但她从不盲从。她很注意政策面、消息面和技术面的结合。每天早晨,正式交易前一小时她就来了,看报、看图表、计算和预测价位,忙得不亦乐乎。而下午通常不到五点绝不离开。才来了一星期,我有两天都陪着她加班。”

郁葱许久没有言语,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是啊,成功不会倾向于懒散的人。我们公司的员工,特别是那些年轻的经纪人,该好好向刘松学习。她身上有很多地方是值得肯定的。”

智慧的光芒是无从掩饰的。又过了一星期,投资部的经理小田来向郁葱请示:“郁总,我想以后刘松下单的时候,我们公司和其他客户是不是跟一点儿?”

郁葱紧蹙双眉,用指尖轻打桌面,那是她惯常沉思的习惯动作。

“你看着办吧,小田。不过重要的不是在于跟随,而在于要学会刘松分析行情的思想方法。她的经验,她的手段,她的思维方式,那才是最重要的!”

“但是,每个人对事物的反映都不一样。有些东西不是想学就能学会的。”小田见郁葱的眉尖已打了个结,一时无法揣摸她的心情,停了一下才接着说,“我很难相信,刘松只做过一年期货。”

“是真的。刘松去年六月才去的物贸,还不到一年呢!她原先是做老师的,好像跟经济完全不沾边儿。”

小田暗想,郁葱对刘松很了解,但她却不允许他们在刘松面前提起她的名字,这是为什么?

郁葱仿佛看穿了他的心事,她解释道:“刘松代理交易的公司,是我原来的单位。它有条不成文规定:不能和原先辞职人员再有任何往来。而我不愿失去这笔收入。”

才两个星期,刘松的成交量为华安带来了可观的手续费收入。为了华安的利益,郁葱命令手下为刘松创造最好的投资环境,她静静地观望着这个她从没正眼瞧过的女人充分发挥着她的才能。

为了怕刘松拂袖而去,合同文本上的总经理签名处是副总的名字,郁葱也小心翼翼地避免与刘松碰面。好在,刘松除了埋头于图表和数字、信息之中,对别的少有精力过问。

毕业在即,同学们都忙着去人才市场找工作。惟有李杰,一意出国留学,正全力以攻GRE,拼足了劲要考个全额奖学金。

殷豪那日硬把他从图书馆的书海中拽出来,向他诉苦说:“唉!找个满意的工作,不认识人太困难了。”

李杰一点都不信:“不会吧?凭咱们复旦的文凭,计算机的热门,好单位还不任你闭着眼睛挑?”

“你小子反正好命的很。有个在美国当教授的舅舅,家里又有钱,供你做学问,当然不领市场行情。我告诉你,现在是千里马多,伯乐少。找不着人引荐给伯乐,我这匹千里马只能骈死槽枥之间了。”

李杰打趣道:“你这匹千里马,何苦要日行千里夜行八百呢?每日跑个四五百里何乐而不为呢?”

“阿杰,你还有心说笑?我都急死了!现在是市场经济的年代,效益是跟利润挂钩的!我若找个一般的公司得过且过,人清闲,可每月一二千元能让人寒碜死!”

李杰认真道:“那你到底怎么打算呢?”

殷豪坦率地说:“请茗姐帮帮忙,她肯定认识不少人,让她替我引荐一下,我决定到证券或期货公司去展才。”

李杰想想也是,葱儿姐姐便是华安上证的总经理,她要招个人,还不易如反掌?

但成茗一听李杰的提议,连连摇手。

“我是最讨厌做这类事的。葱儿虽是我朋友……”“姐姐,你有什么不安的呢?举贤不避亲。把阿豪引荐给葱儿姐姐,给她添个得力助手,又给阿豪展才的机会,这不两全其美吗?”

“我真不希望把阿豪这样单纯的青年送到那个环境中去。”成茗想起了蓝清的蜕变,打了个寒战。

“姐姐,我明白你在想什么。人的品性和他所处的环境有很大关系。但环境只是一种客观条件,重要的是人自身的素质。”

“不,阿杰,你不明白。你没有亲历过金钱的巨大魔力和强烈的心理冲击。物质的反差,精神的崩溃很容易扭曲一个人的心灵。正因为我很喜欢阿豪,所以我不想让他去冒险。”

“我确实没有亲历过。但我相信,人的心灵并不是那么容易被扭曲和腐蚀的。姐姐,你不能以偏概全。”平日很听话的李杰表现出他少有的固执,“就当给阿豪一个磨练的机会,一个考验的机会。何况,我们还欠着他的人情。”

“刘松住的房子?”成茗的心不由颤了一下。

“对。咦,姐姐,刘松长远没露面了,她好吗?”

“很好。”成茗简略地回答。

蓝清:

当我提起笔时,我的泪滚滚而下。盈盈的泪水毕竟无法带走源自于生命的痛楚,正如我对你的恨无法带走我对你永世的祝福一样。多么希望回到从前--西宫湖面上飘荡的小船,寒夜中你温暖的手臂,星空下永恒的誓言……逝去的已经永远逝去了,无论怎样的心碎怎样的无奈。没有忘记我许诺的生日蛋糕,但蛋糕上的字我终于没有写,也许今天的你,该记住的是:鸢飞戾天者,望峰息心;经纶世务者,窥谷忘返。

成茗

96年5月22日

蓝清握着信的手在颤抖,也许直到此刻,他才真切地意识到他失去了生命中最可宝贵的东西,那便是郁葱所说的--成茗的爱和信任。

这封和着成茗的泪水写成的信,使一直处在忙碌中的蓝清忆起了他和成茗一同走过的那些铭心而温暖的岁月。为这个眼睛中闪着纯真和友善,声音甜美而柔和,肌肤洁如冰雪的女孩作一个尽心尽责的“护花使者”,曾是他的骄傲,也使他感受到快乐。成茗的出现,驱除了林佳留在蓝清心灵上的阴影。但他在一个月前决然放弃了成茗。因为他认为她不理解他,因为他认为刘松比成茗更适合自己。然而和刘松在一起的日子里,那段有着充分理解和支持的日子,他总感觉生活中还是缺了什么。刘松的心,至少有一头是牵系在地球那一端的,她的眼睛里有鼓励,有热情,但绝对没有成茗凝视他的深情。

对于成茗,他是应该感到抱歉的。在一定程度上,他践踏了她纯洁的情感,他为自己所作的辨护是无法让人接受的。扪心自问,他的冷酷、无情和虚伪给了这个深爱自己,以自己为“生命中永远主题”的女孩怎样残酷的伤害啊!他先是往她心上戳了一刀,再补补好,接着又更深地戳了一刀。

蓝清在办公室呆坐了许久,桌上的烟缸里留下了不少烟蒂。为了排解过重的压力,这些日子以来,他学会了抽烟。

淡淡的烟雾中,蓝清认真地反思着自己对于情感的态度和选择,他的头和心都在痛。当蓝清提着蛋糕回家时,申城已是万家灯火。他现在住的是郁葱原先的房子,二室一厅,很宽敞。

刘松正在那儿焦急地等待着他。

“怎么才回来?我等得急死了!”刘松抱怨道,“今天的股票是这么多天以来我做得最臭的了。810拉了几根小阳,原以为会有个振荡回落,所以早晨开盘就平仓出局,未料下午还窜上去了,少赚了七万!”

蓝清淡淡地说:“赚了就是好,何在于多少。”

“可我后来又仔细研究了一下图表,再考虑了一下别的因素,断定810明天八成还涨,临收盘时又高价补进。”

“那不很好吗?”

“好什么呀!810明天的涨势不会太大,如果那点资金买成638或663的话,情况会更好!唉!”

“你这阵炒得已够好了,别太苛求自己。瞧吧,我给你带了盒蛋糕回来。”蓝清似乎懒得听刘松谈炒股的事。

刘松看着蛋糕上“生日快乐”的字样,笑着问:“哦,原来今天你生日?嗐,瞧我这记性!多大了?”

“二十五。”

“已经活了四分之一世纪,是不是有点紧迫感?”

蓝清却问:“你不问问是谁送的蛋糕?”

“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应该意识到又长了一岁,怎样才能不蹉跎岁月,虚度光阴。对了,卡耐基的成功之道,你看得怎样了?”

“刘松,那是成茗送的蛋糕。”蓝清轻声说。

“成茗?”那是刘松没有料到的,“她没有说什么吗?”

“她说:鸢飞戾天者,望峰息心;经纶世务者,窥谷忘返。很有种规劝的意味。”

“你那么容易被软化意志?”刘松追问道。

“不。成茗没有看清社会的实质:只有永不满足的人才能不断进取才能成功。”

刘松小声问:“蓝清,你还爱着她?”

蓝清沉默片刻后说:“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勉强的语气令刘松隐隐的不悦。自从他们的关系有了实质性的突破之后,刘松似乎很难容忍蓝清心中除了她之外还有别的人,尽管成茗曾是她一度亲密的朋友。也许这是一般女人的通玻但刘松毕竟不同于一般的女人,她想到的是正好借此结束和蓝清这种不正常的关系。因为她的丈夫郝仁,下个月就要回来了。

成茗和殷豪走进人头攒动的证券公司。

驻足屏幕之前,望着那红绿相间变换不断的数字,成茗想起郁葱那篇得奖征文《跳跃的激情》。

其实写作才是郁葱的本行。她是南大英美文学系的高材生,历史的厚爱使她成了第一代期货经纪人。成茗感慨地想到,时代的浪潮造就了郁葱这样的人才。

看到证券市场人气冲天的样子,成茗联想起期货市场的清冷场面,不觉钦佩起郁葱明智的选择。

“茗姐,你在看哪个股票?”殷豪问。

成茗摇摇头:“没有。阿豪,我们上去吧!”

两人转身上楼,走至三楼,正遇上从洗手间出来的刘松。尴尬之余,成茗扭头想避让,刘松却叫住了她。

“成茗,我在302,去坐坐好吗?我有话要和你说。”

“阿豪,你先上去,我待会儿再来。”成茗待殷豪消失在视线中时,才回身问:“什么事?”

从那次取回书后,成茗再没见过刘松。但成茗母亲去世时,成茗很意外地收到了刘松的唁电和表示哀悼的白色康乃馨。

“我无意向你辩白,脏水泼身上,怎么洗也是没用。”刘松的样子非常诚恳,“郝仁就要回来了,我将和他一同去温哥华。也许我走了,你心中的怨气会平息吧?”

如果不是那日亲见刘松和蓝清的亲热劲,别人再怎么鼓捣,成茗都会一笑置之,毫不理会。但现在,刘松的这番话只能引起她更深的厌恶。成茗很想骂她两句,但她却终于忍住了。

“蓝清一直走着一条艰难之路,你并不知道他为此付出的努力和艰辛。你是个好女孩,成茗。但你忽略了蓝清所需要的关怀、理解和支持。爱,不仅仅只是一种情感。”

成茗明白蓝清的变化归根结底是刘松导致的,她冷冷地反问了一句:“你不觉得把他引上艰难之路的人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吗?”

“那是充满希望的道路。”刘松直视着成茗,“蓝清会永远感激我的引导。而你,成茗,终有一日,也会理解我的。”

成茗一言不发,离了刘松,走到总经理办公室。

郁葱正和殷豪谈着话。看出来,郁葱挺欣赏殷豪。虽是“举贤不避亲”,但同样也有“任人不惟亲”之说。成茗知道,郁葱并不会因为她而对殷豪讲任何情面,郁葱是个泾渭分明的人。

虹桥机场上。刘松见到阔别一年半之久的丈夫郝仁时,不觉激动万分。离别使情感变得珍贵,当郝仁紧紧地拥住她时,刘松猛然想起了蓝清说过的郝仁有过女人的话。那一定是蓝清为了得到我,而不惜欺骗我!刘松突然对蓝清生起气来。

刘松告诉郝仁,这一个多月以来,她一下子替一家公司赚了三百万!她叹息说要是有足够的本金就好了,赚的钱全是自己的,该有多好!说着说着,她又禁不住带着热情提起她现在从事的工作。

但郝仁显然对这些不感兴趣,他环视着刘松在上海的住所,陈设简单,装饰素朴,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让你受苦了,刘松。”他深感歉意,自己是个无能的丈夫,“到了温哥华,我会加倍补偿你的。”

其实,郝仁在那边又是读书又是打工,生活也相当艰难,刘松上回问他要的一万美金他硬从牙缝里省下来还不够,再加上东挪西借好不容易才凑齐的。郝仁说的补偿,只是补偿一个丈夫应尽的义务。

久别重逢,思念的话儿一时难以尽诉。吃过晚饭后,两人尽享夫妻恩爱之乐。

“明天,我们先去杭州……”激情渲泄过后,郝仁抚着刘松的身体,把他回国的安排告诉她。

“明天?”刘松一下警醒过来,“明天才星期四!我要去盯盘。你不知道,这时间就是金钱。我们后天晚上走吧!”

郝仁在黑暗中叹了口气,他忽然间发现刘松似乎不再是过去的刘松了。她一起先津津乐道的行情啊,形势啊,盈利啊,分析啊,弄得他云里雾里不着边际。

“那,好吧!”郝仁忍住他的不悦,“刘松,明天你下班后,我们一块儿去看看成茗。”

“成茗?”郝仁这个想法刘松也没料到,但她毕竟也是个反应机敏的人,“是啊,是该看看。只是她最近忙着读英文,准备去美国留学。我们暂且不要打扰的好。”

郝仁不再言语。

第二天一早,当刘松去华安盯盘时,百无聊赖的郝仁在家睡了一天,把时差倒了过来。

刘松没有想到华安的总裁黎光会亲自请她吃饭。

黎光说:“两个月来,你是我们公司的传奇人物。你判断的准确,思维的敏锐,行动的果断是别人望尘莫及的。刘小姐,你的前程未可限量啊!”

“过奖了,黎总。”刘松谦虚地说,她也很惊异黎光的年轻,“我这辈子只能望黎总之背啊!”

说话当儿,刘松很是纳闷,她不明白他请她吃饭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他为什么单单请她吃饭呢?客户云者!

与刘松谈话前,黎光首先了解了一下刘松的情况。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邢婕,那个和郁葱一道在黎光面前述说遗憾的女孩,黎光同样弥补了她的遗憾。他把她安排在深圳证券交易部任投资策划。但这个毕业于英国牛津大学的硕士生,显然不适合这个职位。寻找优秀人才并不容易,但黎光却意外地发现自己“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他是在无意中听到员工们谈论起刘松的。他很快感觉到刘松正是他需要的人才。

“刘小姐,你太谦虚了。我黎光不过是比你年长几岁罢了。而且,我的机遇也比你好些。善于把握机遇是至关重要的。你不觉得以你非凡的智慧替蓝清奔忙是不是太屈才了?蓝清,竖子不足以谋也!”

“听黎总的口气,我应该……”

“你可以到我深圳的证券交易部任投资策划,薪金绝对优厚,利润提成可高达12%。而且,公司将会提供给你很好的实践和学习机会:例如去华尔街观摩,到伦敦交易所实地考察……你是不是愿意考虑一下呢,刘小姐?”

刘松心里一动,但她并没表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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