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仇书记忐忑不安相反的是湾源村的族长们很乐意看见一切又回到从前,纷纷重新拾起信心,相信现今的时代跟以前没有什么本质区别,只不过是换了个新皇帝而已,这山高皇帝远的地方关键问题还是会像过去那样得由宗族的力量来解决,更相信今后财产和势力的走向也会重新回归“智勤者富,愚惰者贫”,之前所进行的田亩归公、财产均化的过程只不过是新朝用去充当饷粮之需而已,之后的互助组时各个家庭迅速分化就是明证,只不过,其后的大跃进和人民公社使这种几乎重复解放前村民们贫富差别化的趋势和过程嘎然而止,但是,相信迟早要回归最原始的形态。
尽管初步估计已经赢得这次的争斗,但湾源村的人还是紧张地度过这两天,人们依旧像战前那样小心谨慎地安排每天的生活,巡村的力量更是加大了,以防不测。两位死者也很风光,所有族长和全村精英人员都参加了入殓仪式。家属得到大家公认一致的赔偿损失承诺,准备三天后安葬。
不过,第三天上午,情况终于明朗:周家村通过第三方发出和谈的信息,承认这次争斗的失败,愿意接受适当的赔罚,请求尽快同意周家村人去收三名死者的尸骨。张族长同其他族长商量后同意和谈,但拒绝去大队所在地梅溪村,而是选了湾源村东面的属于不同大队管辖的木岭村。
下午,湾源村以张族长为首,带着其他三位族长和其他四位壮汉,气宇轩昂地来到约定的木岭村族长家。周家村的族长们早就赶到,正垂头丧气地坐着,同在的还有其他几个邻村身份多为族长的代表。
张族长越说越激动,历数周家村的不是:以祠堂被人破坏为借口,嫁祸湾源村,挑起这场本不该发生的争斗,想报复多年之前的失败,真正输不起的小人;使用机枪这种秘密的杀伤力巨大的武器,有血洗湾源村的图谋;特别强调了湾源村的善意,即使胜利了也没有进周家村。
周家村族长们也有许多要说的,像湾源村使用炸药,残酷弄死俘虏等等,但作为失败者,他们已经没有了说这些话的权利。他们也更多地在想,那费尽心机偷来的机枪怎么就能够哑火,否则的话,结果会完全不一样,唯一能够解释的似乎是风水不好,也许真的应该告诫后人,以后无论如何也不能和湾源村争斗。这三天以来,他们内心充满矛盾,更是于心不甘,曾经动员过所有村民,力图重整旗鼓,给湾源村打个措手不及,但发现只有十分之一的人勉强同意,最终不得不放弃,接受失败的事实。
赔偿在双方讨价还价之中最后达成:周家村以下洲地附近十亩稻田永久性赔给湾源村;一次性地赔偿湾源村九头肥猪和一千元;今后双方都不得再提本次以及之前发生的任何争斗;今后两村恢复正常来往,不得以任何借口扣留、阻碍人们的正常通行,更不得进行报复;双方销毁所有武器,将其熔化成铁块或制作成其他器具。
当事人双方和作为见证人的其他邻村族长们在用红纸书写的一式两份协议书上依此庄重地按下手印后,两个村子之间的争斗似乎划上句号。周家村人依旧神色伤感,不仅为这协议书上所要支付的损失,更是想不明白好好的机枪怎么就成废铁了。
族长们回到湾源村,向村民宣布了协议书内容,最后商定把对方赔偿的九头肥猪中的四头分给两位死者家属,今后,不管何种形式计算劳动报酬,每家给予一个全劳力的平均收入作为补偿,直到所有的孩子年满十六岁。剩下的两只猪按枪支数平均分配,三只按人头数平均派发。一千元赔偿金支付之前所有的开销和赔偿死者家属。那新得的十亩稻田暂时划为生产队统一管理。
几天后,当确认周家村已经将所有的红缨枪都销毁之后,湾源村也把红缨枪全部销毁,融化成铁块,部分打制成铁铧和其他农具,而短刀则留在每个人自己手中。
此后,湾源村的生活似乎恢复正轨,只是人们还是心有余悸,村子依旧安排巡村,不过,人数减到两人。尽管有协议书保证自由安全通行,但人们还是尽量绕过周家村。这次争斗的过程也慢慢地简化和浓缩,最后只剩下机枪和炸药两个细节,有如那片曾经踩乱的稻田,此时也已经被长高了的红花草完全覆盖,没有丝毫痕迹。
很快,湾源村惯例般在一场大雪之后迎来的农历新年。马暖山家和很多家庭一样,过年吃的是周家村赔偿的猪肉,那是经过烟熏后特别保留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