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得到湾源村整个被淹没的消息,邻村有些好奇的人站在远处观看,热切地议论着,不久,陆陆续续有亲戚在湾源村的涉水进村,准备接走亲戚。
队干部们跟各族长着商议,达成一致:每家每户必须至少留一位强劳力,饲养牛的则必须再另外安排成人照顾好耕牛,以备不时之需,鼓励有亲戚在附近村子的撤走时自愿组合,能够带些邻居一起走。最后,他们来到相隔只有一里半远却从来没有水患的木岭村,与村干部协商借用仓库,提供给那些暂时无法撤走的村民居住。
中午,在很多人,特别是小孩子撤走之后,马家安静了许多,尽管留在村子的人大多数还在马家,享受着统一配饭的集体生活。这时,人们欣喜地发现水位开始下降,马家第二级台阶开始露出水面。
下午,天空放晴,村子偏北侧的天际处绘制出一幅宏大的彩虹,首先有几个小孩热烈地议论着,兴奋中夹带稍许紧张,因为听说,如果正北面出现彩虹的话,预示着要出现大瘟疫。这种北面出现彩虹的令人不安消息很快在村子里传开,加入观察的陆陆续续有了大人,不过,彩虹很快消失了,太阳照射越来越强烈。尽管在强烈的太阳光炙烤之下空气显得闷热潮湿,但所有的人都很高兴,因为暂时不会下雨会加快退水的速度,而且那不吉利的彩虹还没有等大家看清楚时已经消失,相信不会是什么凶兆,更何况它也并没有出现在正北方。果然,临近傍晚,村东的公路已经露出水面,村北的那片稻田也能看见田埂了,绿油油的水稻在夕阳下格外翠绿,在微风吹拂之下轻轻摇摆,泛起阵阵绿色波浪,仿佛不曾经历过这场洪水。
不久,村广场上的水也开始退去,露出原有的地面,所有浸泡水的物品都明显地沉积了一层薄薄淤泥:石头、枣树根、墙体、柴垛等等。已经有很多房子不再进水,心急的主人回到家里,一路搀扶,小心滑倒,查看被水浸泡过的财物和那些家畜,特别关心四墙,确认之后才放下心来,使用木盆木桶等各种工具清除屋内积水。
次日上午,湾源村除了村西最早进水的那几家之外全部露出水面,全村有两家四墙全部倒塌,其中一家的房屋架子倒了三分之一,另有五家部分墙体倒塌,还有几家墙基不同程度地被洪水侵蚀,有随时倒塌的危险。到下午,绝大部分外出避水的人也都回了家,只有村西的那几家依旧借住在生产队仓库内,焦急地等待洪水退去。
此后,洪水退潮的速度越来越缓慢,当湾源村最后一家洪水退去时已经是大洪水的第十天的下午了。连续几天的好天气让整个村子白天像只蒸笼,散发出霉变气味和人们清理茅房粪缸时的臭味。但是,除了那些需要马上整修的几户人家,村民们的生活似乎已经恢复正常,只是,青石板桥依旧浸泡在水中,湍急的何水溅起很高的浪花,白花花地在阳光下形成薄雾,甚至能够隐约看见小股彩虹,“哗哗”喧闹不已,引桥还在洪水之中,仍然无法通行。
洪水滞留时间大大超出人们的预期。
这些天,无法上学的马水龙跟着没有出工安排的父亲去小河用网缯捕鱼,只是收获越来越少,最后只得放弃,期望下一次的小洪水能够带来更多的机会。
当马水龙能够重返学校已经是半个月后的事情了,梅溪小学接上级通知,由于雨季路滑和学生普遍年龄小,每天下午放学时凡在下雨天都要安排一位老师送上一程,不过,没有坚持多久便停止了。
雨季接近尾声,成片的水稻已经结出饱满的叶鞘,攒足了力量,几乎要顶破最后那片叶子。而那些地势低洼的水稻经过那次大洪水的长时间浸泡,尽管叶子依旧绿油油的,但始终不见长出稻穗,只得提前用碌碡把水稻给平整了,为晚稻早些留出空间。这是水牛最喜欢干的农活,不仅因为不用赶时间,可以慢条斯理,而且还能够一饱口福,尽情地吃那些从来只能偶尔偷吃的水稻,还可能遭致鞭子。让人始料不及的是有个使用碌碡的人竟然找到了那两把铁勺,尽管已经被碌碡压扁,但对铁勺的主人来说已经是很大的意外收获,虽然对没有人看见过那只流失的大木盆仍然多少有些失望。
这场罕见的大洪水所留下的痕迹正一点点消失,除了那倒塌的墙壁和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