塘底经过鱼们的搅和,水早已经变成泥浆。社员们站在泥水里摸鱼,很快就浑身沾满了污泥,但都很兴奋,特别是在碰到大鲤鱼时更是几个人合在一起才能把鱼控制住,顾不上满脸的泥水。岸上的箩筐陆陆续续装了满是污泥的鱼获,开始使劲跳跃,但慢慢趋于平静,而先出水的鱼有的已经死去。一个多小时之后,塘底的大鱼已经取完,一斤左右重的也很少见,社员们早就没了取鱼的心思,集中注意力等待王队长下令生产队取鱼结束,有的甚至悄悄地把鱼按进泥里,不再挪动。终于未等王队长宣布就有人带头冲下堤岸,挥舞各种工具在塘底捞鱼,现场立刻乱成一片。原本就站在塘底的那些全劳力占尽优势,看准了剩下的鱼中大个,争抢起来,而那些事先藏在泥中的更是兴奋地捞起来,转交给赶过来的家里人。
马暖山拿出早就准备好了的放在腰间的大塑料袋,那是化肥的内包装袋。他奋力在人群中抢抓鱼,当往塑料袋内放进第三条鱼之时猛然意识到手中的感觉轻轻的,这才发现袋底是漏的,里面依旧空空如也,再找那些鱼早就不见了踪影,于是赶紧给袋子底部打结,忙乱中很是困难。当他终于把塑料袋漏点扎进时,塘底的鱼已经所剩无几,而自己手上只有那条放在身边好几次差点被人顺走的近一斤重的鲶鱼,心中很是懊悔,最后又摸了一阵,才抓到几条掌长的小鱼。不过,一向用网缯捕鱼的他很快不以为然,觉得这终究太小儿科了。塘底的争抢场面已经恢复平静,好些人都已经离开。这时在人群中混乱摸鱼的马桃春满心期待地走了过来,可发现父亲手中的鱼还不如自己的多,神情有些失望,不过,还是很高兴地把鱼合在一起,掂了掂,有三四斤重,相信上学回家的弟弟看了一定很高兴。
此时太阳快要下山了,葫芦塘里的人越来越少,而那些取获的鱼也已经抬回村子,放在村西打谷场上由王队长和其他队干部组织人员按人口等份分成一摊摊。因为都希望分到的不管大小都是整鱼,这就增加了均匀分开的难度,只能尽力搭配一致,按照家庭成员数量多少分成小中大三种,好在是要抽签的,即使拿到小的也不会有什么怨言,最多是怪自己手气不好。
当队里的鱼分完时天色已经黑尽,马家一共分到十六斤鱼,其中有两条五六斤重的大鲤鱼。盛枝琴和留出两条大鱼,准备让女儿明天拿到溪口镇卖了,再和女儿把其余的鱼剖开洗净,和先前抓到的鱼合在一起,最后又从中挑选出大鱼切成大块用盐腌着,准备第二天用糠烟熏制,便于久放,而零碎的部分和小鱼连夜用辣椒干和大蒜头做佐料,做成鱼冻,屋子里立刻鲜香四溢,全家人开心地尝了尝,肚子竟然饿了,仿佛刚才晚饭一点都没有吃过似的。
第二天一早,不放心的盛枝琴跟女儿一起把那两条大鲤鱼拿到溪口镇上去卖,忽然又想起平常日子不可以随便在镇上摆零摊卖东西的,否则的话这鱼就很可能遭到没收。想到这儿,她给吓出一身冷汗,庆幸陪同女儿一同外出,不然的话,根本想不到这一层。于是,她决定和女儿一起,把鱼拿到邻村去卖,说不定碰到那些馋嘴的知青还能卖个不错的价钱。果然,当她们就近在周家村转悠才半圈,就有两个知青要买鱼。盛枝琴开出了接近肉价的价格,虽然觉得有些过分,但是,上次丢钱的事总让她耿耿于怀,不过,还真给卖成了,换得五块八毛钱。这已经足够让全家人高兴了,但是,因为有了上次丢钱的教训,盛枝琴马上又紧张起来,不知道如何处置这钱才是最安全的,很是为自己突然之间变得如此脆弱多疑而气愤,但也觉得无可奈何,于是吩咐女儿当下直接转道去梅溪村,把全年的三块钱学费给还了,再三关照,不管钱交给谁都一定要有旁人在场。不过,最终她还是跟着女儿一块去了梅溪村,只是没有进学校,远远地站在广场一角。她觉得上次老师上门收钱时自己说话太多,回想解放前,虽然没有读过书,但知道当先生的无论如何都是座上客,不管雇主是多么的有钱,绝对没有挑战的理由,唯有小心应对,以防误己子弟。当马桃春把钱还上时学校正好课间休息,马水龙很意外也很高兴看到姐姐,又惊喜地来到母亲身边。当得知已经把学费交齐之后,他更是激动得手舞足蹈。看到儿子的变化,盛枝琴心酸不已,暗暗下定决心,以后家里无论出现怎样的状况,儿子的学费一定要按时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