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来到树旁,稍微查看之后,很是满意,继续用斧头砍去树枝。他终于将枝杈全部砍去,只留根部附近的一根。他抓着那根树枝,试了试,往下坡方向拉了几步远,并不很吃力。他松了口气,想着怎么样感谢房东,想起那根烂得只剩下芯子的老松树,走近一看,全是浸透松脂的脂松,使劲劈了一段,又砍了根青藤将其绑在树上。
山坡地,树压在低矮的灌木和林地间松软的腐烂树叶上,他轻松地就把它拉到了山脚。前面是一段并不长的通往村子的缓坡,他拼命拖着,身子几乎和地面成平行,每过几分钟只能动十几步,就要停下休息,而且休息的时间越来越长了。而在一段不长的平地上,他只能将木头抬起一端,绕着另一端走半圈,木头便向前移动等长的距离,几处深坑凹里的灌木和杂草几乎将他身子整个淹没。太阳快下山时,马暖山终于将那根树拖到了房东家的院子里,一下子瘫坐在地上,无法挪动四肢。
房东闻声出来,感叹着:“午饭不吃,一个人拖这么重的树,你这样弄的话能够坚持多久?至少应该来两个人的。”
他笑了笑,吃力地抬手指了指:“那是送给你的脂松,我想你这里根本不缺柴火,只有这脂松还配得上。我没事,晚上休息一下明天就可以重新开始了,而且这是最重最大的屋柱,正梁支柱,以后的话就可以砍些小的,到最后沿墙的那些柱子只要这样的一半粗就可以了。万事开头难嘛!”
“谢谢你的脂松,你还很懂,我们还就爱烧这东西,全是油脂,很耐烧,其他的不稀奇。”老人拿起脂松,伸手拉他,“起来吧,山里的地气很阴凉,小心着凉。快进屋吃饭吧,你的饭我已经给你蒸了。”
他很是感激,就势站了起来,感觉手脚轻松多了,但腰间有些酸痛。
二十几天后,房东院子里堆上了第三十二根屋柱,他又花几天时间砍了些用做椽子的杉木。这天一大早,他起了床,来到院子,看着那成堆的新木料,心中充满着大功告成的喜悦,尽管人已经很虚弱,原本不很壮实的身子瘦了一圈。腰间的疼痛越来越明显了,有时候直不起来,特别是晚上常常会被痛醒。他很庆幸自己当初的决定,先砍大的,否则的话,这次恐怕就完不成目标了,最起码也要在这里多待好几天,而多一天就是多一块钱的支出。看着远方笼罩在雾霾之中的山峦,他设想,如果今天还要上山的话,也许连走上去的力气都没有了,整个人被抽空一般,没了筋骨。
房东也来到院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真不容易啊,我还以为你明年要再来呢!不过,我看你的腰好像拉伤了,回去以后要尽早治,否则的话要一直痛的。”
“是啊,这些天,很多次我都有打退堂鼓的想法,说真的,当时只要一放松的话就再也提不出勇气继续了。可是,想想,如果不完成的话,明年家里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我这是真是给逼上梁山,没有退路,再难也得坚持下去。好在,已经完成任务了,现在让我回想一下都觉得不可思议。”
吃过早饭,马暖山小心地藏好剩下的二十几块钱,整理行李,把那床垫被和一些杂物捆绑在一起,放在独轮车。他本想带点小木料回去,但发现自己现在连想的勇气都没有。房东好心地送给他三只烤熟了的大红薯,当作回家路上的干粮。
他告别房东,约定尽早安排运走木材事宜,推着独轮车往回走。崎岖狭窄的山路,深陷在树木杂草之中,看不到人影,他觉得自己似乎随时随地都可能蒸发,连太阳都显得脆弱了。缺油的车轴一路发出“吱纽”的清脆声,像个体己的同伴,时刻不离左右,而那些山风“呼呼”地从远方急急传来,又不留痕迹地快速消失在另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