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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规划蓝图

作者:水行天下 当前章节:15257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1:48

更新时间2007-10-29 19:05:00 字数:17469

 王部长对枪击案二审并不感到担心。虽然他希望事情能够很快结束,但也不那么着急,相反,看到对手漫无目的地在忙碌,整天诚惶诚恐,抓救命稻草似的四处奔波,倒不失为可以让人享受的事情,仿佛有种和困兽逗趣的快感,而体验这种快感的时间延长并不是一件坏事,而且,这样的过程对人所产生的示范和教育作用也会增强。他觉得民众是需要引导的,方向在于如何掌控。不过,王部长还是把这个过程在心中给升华了:一个人应该懂得合理的放弃比如何死死抓住机会更需要智慧和勇气,战胜自我的智慧和勇气;世界总是在改变,愿望和实际总有差距,人之所以有高低是在于对这种差距的认识所需时间以及调适的可能性,也就是所谓的适者生存,而生存的质量又取决于适应过程中所能够获得的优势。他觉得这个世界变得越来越需要忍耐,更需要智慧,也更充满着接受挑战和取得成功的乐趣。这是一个充满机会的世界,更是一个容易被淹没的社会,唯有智者才能成就未来。每当回顾枪击案,特别是当年张辉发在邮局挑起事端的过程,他都感受良多:那些平时看上去胆小怕事的人怎么就那么容易被陌生的张辉发给煽动起来,把邮局团团围住,嗓子高得像山一般响亮,几乎就差把房子给烧了,或许是为看热闹,或许真的想拿那现钱,更有可能是惟恐天下不乱;机关里的很多人惊慌失措,就连平时坐在台上能够滔滔不绝地讲两三个小时的乡长也坐立不安,仿佛天要塌下来一般,显得六神无主。一些人借机指责截留邮局汇款冲抵欠缴的统筹和提留款、银行揽储的方法,可这些人都是其中的受益者,工资发了,奖金拿了,宴席也摆了。他觉得自己并不需要指鹿为马的算计,这现成的情景就能够让他把一些原本没有时间看透的人给暴露出来,节省了很多精力。他当时只说了一句话,局面立刻发生转变:你们如果真的把邮局烧了,或者砸了,那些汇款还在吗?还怎么给?尽管后来有人说他当时的说法太玄乎,没有任何依据,但是,事实是闹哄哄的现场很快就散开了。乡长还为此特别在专门会议上表扬了他临危不乱的智慧,他的地位和能力一贯制地无人能比。

不过,王部长知道,接受改变所带来的挑战并不总是那么容易掌控的。

溪口镇并没有像王部长所设想的那样发展,似乎还是延续着十几年前的规律演绎着每天的生活,秋收后的农闲季节一直到春节后才是一年中最重要的经商季节,其他时间就像一台怠速的机器一样,而暗藏在这平静表面下的各种力量慢慢积攒,随时涌动。这些年来,沿粮管所门前经过的那条马路还是原来的宽度,期间曾经将土石路改成柏油路,只是年久失修后慢慢开裂成大小和形状各异的坑洼,柏油路建成后原来的马路修补一线队伍撤销之后再也没有恢复起来,修路安排时间间距很长。不过,马路不管路面状况好坏,不再有之前那种灰尘满天飞的景象。西侧那片跟远处小山连接的缓坡依旧如故,看不见什么建筑物,只是,坡上被开垦成旱地,原先的灌木丛已经消失,在这冬天庄稼收割之后露出的是红色的土壤,间或地长几根落了叶子的小树和变枯萎的芒草,站在稍远处看时还能辨别出被大雨水冲刷出来的痕迹。唯一醒目的是几年前恢复修建通车的铁路,在溪口镇南侧一里地的地方建有火车站。这些年来,人们只看见每天一到两趟装青黑色铜矿粗选粉末的火车经过,对通客车的期望很快化为泡影,整个溪口乡和其他乡一样外出打工的人每年还得去县里的火车站。这两年又有了长途客车去浙江省,尽管春节期间票价比平时要翻倍,比火车贵上四至五倍,但家门口似的便利还是吸引了一些手头较为宽裕的姑娘和小伙子。

对于溪口镇来说,人们手中可以花的钱越来越多是现实可见的。进县城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频繁,平乐县通往各乡的客车经常人满为患,原来一天一班也改成了一天两班,依旧满足不了。于是,有些人买了机动三轮车,进行简单的改装:车厢上方焊接拱形铁架,蒙上塑料雨布,与驾驶位的船型顶棚形成一体。这样一来,它就变成可以拉六个人并可以在后面挂上自行车的客运车。粮管所附近的马路上三轮车越来越多,占据本来就不宽的马路,只留出够一辆汽车通过的宽度,时不时惹上纠纷。后来,车手们在半是自愿半是被迫的情况下成立了民间三轮车行业协会,每人每月向同样开车的祁劲风缴纳二百元会费。车手们都觉得钱有所值,因为不但找事的人少了,而且在生意固定的情况下很难有新三轮车能够加入营运。不过,尽管时间上更具灵活,但相同的票价还是让多数人更愿意乘客车,特别是出了几起三轮车倾覆,摔死乘客的意外之后。团结一致的三轮车车主们很快找到解决之道,在会长的策划下,经过几次砸途径客车的冲突,迫使客车在溪口镇只能从县城方向下行时下客,不许回县城上行时上客。一些上行的乘客要在溪口镇下时,驾驶员只敢停在未进镇的远端,惟恐开门时有乘客乘机上车而无法拒绝,被三轮车车手理解为故意带客而遭到意外。那些被迫多走路的乘客便有许多怨言,只是无人愿听,甚至乘客们都不敢在车手面前抱怨,惟恐遭到报复。王部长终于在又一次三轮车摔死乘客的机会建议乡长把公路载客营运权收归乡政府,这种新鲜出炉的营运权概念不但得到为越来越庞大行政开支而头疼不已的乡长的支持,而且成为平乐县在其他类似条件的乡推广的范例。起初,三轮车车手不肯就范,甚至有部分组织起来闹事,特别是作为组织者的会长的祁劲风,试图依仗早年和王家打过交道,知道一些王家的底细,想以此为筹码进行谈判,但是,最终在王部长领导的政法办下的派出所和县抽调来的几个警察的威慑之下很快瓦解,又纷纷前来申请营运权,每月缴纳三百元的管理费和税费。颇有远见的王队长又从那些车手中单独找到之前的组织者祁劲风,让他出面管理。起先祁劲风很不配合,不仅仅因为每个月只有区区三百元的补助,只有协会时拿到的十分之一,而且没有任何控制营运的权力,更算不上什么正式的一官半职。不过,王部长用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就把他给搞定了,说,如果他不接受这样的安排、或者没有把车手管理好、出现什么异常状况的话,之前所谓的协会就是一个黑社会性质的组织,他就是那个头目,立刻予以打击;反过来,他不但可以继续开三轮车,每月还能有三百元的补助,远远超过乡机关里一名普通职工的月工资了。

最让王部长失望的是新集市。当年,溪口镇东头那片百亩地,王部长早先的计划分批建成的市场在一开始就遭受挫折。尽管土地的征用环节如同他所预计的那样进展得很顺利,一期工程也如期展开,女儿王国菊也顺利接管了新集市,但是在让所有的摊贩都进场这个环节上却遇到了他所没有估计到的巨大阻力。开发计划中的第一期三十几亩地顺利进行,简单的围墙、铺着煤渣并长着杂草的地面和办公室似乎告诉人们这样的市场底气不足。最初那段时间,虽然收取的费用翻了倍,但是那些有剩余蔬菜卖的农民倒是最听话的一群,全部进了场。不过,溪口镇那些买菜的人却不愿意跑那么远,很快,附近的农民不再来溪口镇卖菜了,即使后来采取减免进场费也没有丝毫进展。一些精明的农民提着菜篮子走进小巷,挨家挨户上门推销。尽管以扰乱市场和偷逃税费的名义组织人员驱赶,甚至没收和罚款,但效果很不明显,不但卖菜的人手里只有篮子里的那些菜,值不了几个钱,而且买菜的人也都站在卖菜人的一边,甚至说成是亲戚来送菜的,两三个稽查员更是难以有效阻绝,而且,在一次被人设计殴打一顿之后就演变成走过场了。后来,随着外出打工的兴起,农民们很少有菜卖了,慢慢地连留守在家的农民自己也买菜吃,一些小贩继承了那种走村串户的卖菜方式,并且很快在所有的村子蔓延开来,集市上很少见到菜的影子了。没有了菜市,那些卖小百货的随即陷入困境,纷纷撤离。一切似乎都恢复到了原来的样子,使王部长重新分配广场上最早建起来的沿街铺面的愿望化为泡影,好在市场却慢慢兴旺起来,甚至连菜市场也恢复了往日的生机,而且越来越拥挤,只不过,卖的菜都是小贩们从县城蔬菜批发市场来的,偶尔看到年纪大的农民自种自卖。王部长顶住压力,坚持保留那一期开发的地块,只肯停止征用其余的土地,并且让变得很失望的女儿王国菊继续留在新集市,负责老集市的税费征缴。随着王家直接名下的谭家水库渔获的越来越充足,王部长对新集市的那片空地有了新的打算,要把它建成一个专业鱼市,足以影响县城集市价格的市场,同时,越来越拥挤的老市场又重新燃起了他早年的热望。

最让王部长耿耿于怀的是沿街建起来的私房开店。溪口镇像其他附近的村子一样,随着人们外出打工,手里渐渐有了些的钱,首先想到的是盖房子。早先,人们都选择在离老房子比较近的地方,溪口镇就随机地分布了些新房子,但后来,对外乡很多自建房兼有门面房的印象越来越深刻,于是开始有人沿公路建房,而且很快形成一种风气,在王部长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给抢占得所剩无几,几乎扩展到了东头靠近自己的家门口。更让他气恼的是,这些房子的安排让乡政府无从插手,除了最早盖的几幢由房子主人自定之外,其余的选址分配全部由溪口镇渐渐兴起的几股宗族势力所控制,并且,为了这种分配,宗族之间甚至剑拔弩张,更是不容乡政府插手。相比公路南侧依旧是溪口镇的主要店铺集聚之处,数量和样式跟十几年前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来说,南侧原本没有什么建筑,现在都沿公路盖起了二到三层的楼房,多为底层开店、上面居家的结构。所有的房子主人全都是溪口镇原居民,而且是那些有相当经济和人气的家族。这是这么多年来一直横亘在王部长心中无法解开的结,时时提醒当年他那宏伟的商业计划全部化为泡影的记忆。让王部长颇感意外的是,一向很听从自己建议的乡长也因为担心惹出大事而让他不要去干涉。这次经历使他深受刺激,发现,原来在溪口镇自己还是很受约束的。好在,乡长同意采纳了他给沿街商户办理营业执照的建议,这让他心里平衡许多,但是,从此以后,王部长更注重对乡长控制的策略。这些年来,王部长从各种途径听到强行拆迁的方法,心中便燃起了新的希望,相信自己机会一旦成熟,最终会把那些宗族势力给打压下去。去年年初,他建议制定溪口镇发展规划。开始时乡长并不认可,觉得溪口乡的经济还只停留在农耕时代和打工经济的水平,远没有达到大城市才有的规划发展阶段,连平乐县都没有。王部长为此跟乡长做过一次长谈,认为如果没有一个很好的规划,溪口镇,乃至整个乡的经济发展都会受到影响,甚至无法保证现有的水平,已经透支乡财政可能连机关日常运转都会受连累,包括乡长那辆已经使用将近十年的吉普车。对乡财政所知不多的乡长不敢冒维持不下去的风险,同意了王部长的建议。于是,溪口镇又一次走在前面,在平乐县率先以政府文件的形式制定了溪口镇城市化发展规划纲要,并且迅速在全县推广。县委书记不仅仅表扬了经济落后但人才辈出、思路超前的溪口乡,而且还试图把王部长调往县里,组织规划工作。乡长为此赚足了面子,对王部长决定留在溪口镇更是感到欣慰,信任感又一次提升了。在溪口乡机关大院里和广场中心位置设置的溪口镇发展规划蓝图中,老城区被冠以保护历史建筑区,凡是历史超过五十年并且完整的老房子一律不得擅自拆除;广场及周边为核心商业区,不允许私建新房;公路南侧沿街一排原有的私建房予以保留,但不得新建其他房子,第二排为规划开发区,不得私建任何房子;溪口镇东段空地为未来开发一级规划用地,西段为二级规划用地,鼓励自主盖新房子的人支付土地使用费之后按照规划的格式取得宅基地,用于自住房建设。从这张经过简单测绘的地图上,人们第一次有了对溪口镇总体认识,现有的房子布局随机而散乱,规划中的建筑分布整齐划一,河流和公路醒目而又流畅。王部长对女儿的工作有了新的安排:为新成立的溪口镇房地产开发公司的总经理。公司拥有规划开发区、一级和二级规划用地的管理权。尽管跟着王部长新思路的成果享受县里表扬的荣誉,但很多溪口乡机关工作人员和乡长一样,认为他此举纯粹是为了做表面文章,赚到的只是喝彩声而已,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利益,因为,绝大多数人还在老城区盖新房,除了交给溪口镇宅基地使用费之外根本不听从规划,而乡政府也没有从中获得任何利益,连房地产公司三名职工的工资都由乡财政中列支。这正式王部长所期望的效果,于是今年上半年,王部长通过谭家水库向房地产公司的注资十二万元,没有任何阻力地使公司成功转制:王国菊个人拥有公司四分之三的资产,四分之一为溪口乡持有。乡长很满意,用那注入的资金把老吉普车升级换代成普桑,拥有名副其实的轿车,是溪口乡境内第一辆,也是唯一一辆轿车。不过,机关里还是有人基于王部长变戏法似的把谭家水库转为王家水库的历史,隐隐约约感觉到他肯定会从中获得巨大收益,只是不知道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因而嫉妒之中不得不产生敬畏。这种感觉很快就变成了现实:省规划对经过溪口镇的省道进行改扩建,不但铺柏油路,而且还要拓宽至四车道。这样一来,房地产公司所拥有的规划开发区就成了沿街地块了,很多人这才恍然大悟。王部长早在消息透露之前就和乡长取得共识,基于溪口镇发展规划、居于北侧的乡机关不能拆、广场上原有的商铺不能废等现实情况,唯一应该拆迁的是公路南侧人们自建的临街房。房地产公司及时公布对机关工作人员的优惠政策:以将来市场价的一半出让两间临街四层楼房,欢迎大家入股。一时间乡机关里几乎所有的人都迅速从嫉妒、甚至准备写举报信的彷徨之中转为热切地筹集资金入股,更有一些人希望通过和王家拉近关系来获得更多入股份额。这种热议使原本清静的人们上班时开始有了精神,连以往经常上班打牌的事情都少了很多,一些对外的部门更是在门口长时间地挂着“正在开会,请勿打扰”的牌子。这时候觉得最亏的是乡长,想想那辆普桑还没过足瘾的功夫情况就有了如此大的变故,不过,王部长已经承诺那两间临街楼房有他自然的四分之一的份额,不用交任何费用。

这天晚上,王部长在家里刚吃完晚饭就有乡机关的工作人员前来拜访,是财贸办的两位同事相约而来,显得很是心急,几乎将他团团围住,一定要房地产公司早点把他们入股的钱先收了,不然不放心。

王部长显得有些神秘,微笑道:“大家的心情我理解,现在在机关工作还不如农民外出打工赚钱多,说是现实,我同意,但,如果说合理,我就觉得说不过去。”

两位同事非常赞同,也很感激,觉得已经很久没有人说这么体贴的话了。

“不过,你们也要有风险意识。这里面肯定有风险,而且风险很大,当然不会像炒股风险那么大,你们也不要紧张。”

王部长已经不止一次说过风险上的事情了,但大家听了都还很是担心。

“当然,这风险不是因为我王部长将来搞什么名堂,不会变的,你们放心吧。但是,你们也要有心理准备,这涉及动迁,动迁的事一般都很复杂,搞不好拒绝动迁。”

来人脸上阴转多云,笑道:“我们有政府规划,有文件规定,而且经过县里审批,不怕他们闹事,派出所也不是吃素的!那些人真要动粗的话,完全没有必要客气,否则的话,谁领导谁都搞不清楚了。”

“有些人并不一定会闹事,但会用其他方法的,比如写投书信,所谓的举报信,甚至什么联名信,请愿书之类的。这些东西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上级领导的决策的。很有可能出现动迁乡机关,把已经成市的那些店铺给拆了。这样的话,我许诺的街面房子就成了空头支票,都不好意思见你们呢,哪里还敢收大家的钱啊。你们说这里面的风险大不大?我知道大家辛苦赚点工资也不容易,要大家入股,我心里也是提心吊胆的,就怕动迁工作闹出什么意外。所以,我们不仅仅要做好保密工作,还要齐心协力,把事情一定要往好的方面去努力。”

“王部长,你放一百二十个心,我们完全支持你,绝对投支持动迁的票。”

“特别是溪口镇传统势力的抬头,你们也知道,最近一段时间以来,农村封建残余思想又在抬头,而且愈演愈烈,大的像什么修宗谱、修观音庙、修土地庙,小的像结婚也开始重新流行用轿子了,烧香拜佛,还有信耶稣的。这些东西让人难以置信,可以用杂乱无章来形容,一点也不过分。我们现在的政策是很宽容的,但也正是这种宽容,给一些坏分子提供了可乘之机。”

他们一再表示全力支持王部长,绝对不会站错位置、排错队伍。尽管对于不能马上交上入股的钱很是不安,惟恐被排挤在外,但也都表示能够理解,更何况从马家的发展历史来看,王家很少有看走眼的问题,佐证这次入股就是意味着肯定会赚钱,王部长越是拖延收钱就越意味着亏不了。最后,他们都觉得公路拓宽都是给老百姓带来实际利益的好事情,没有理由反对的。

王部长说道:“现在的社会都变了,‘端起碗吃肉,放下筷子骂娘’,什么事情做好了,给他们带来好处是应该的,反过来,侵害到自己哪怕是一点利益都不肯让。”

他们表示同意,觉得都这样搞下去,这社会还这么发展?完全是无政府主义抬头。这几年,各种封建迷信思想和活动猖獗,简直跟解放前差不多了,认为,通过适当的冲击于是能够起到教育的目的。他们还提起了十年前风行的淘金热潮,各种冲突不止,无视集体利益,一些人发了财,却给大家带来了难以弥补的后患,阻断的河床使每年洪水比以前频繁就是最好的例子。只不过,彼此心里都很明白,一旦那些宗族力量形成之后没有人敢去冒险劝阻,对方也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仿佛还在梦想维持过去山高皇帝远而形成一片独立规则的天地。

“我们现在强调的是‘为官一任,稳定一方’,之后才是发展一方,要深刻理解‘稳定压倒一切’的本质含义。”

“所有啊,我们有不怕那些不良分子捣鬼的有力武器,大的方面有党和国家的方针政策,小的方面有乡政府的文件,没有必要担心什么。”他们忽然想到王家卷入的官司,很是为王部长感到忿忿不平,“现在有很多人,胆子的确越来越大,都是让宽松的环境给惯坏了的结果。比如告你的那个诬告官司,一个小小的农民,死缠烂打地要告到法院,没完没了,影响像王部长这样身居重要岗位上的干部的正常工作,对国家和集体的损失是无法估量的。我觉得应该增加诉讼成本,减少诉棍官司,让本来人员编制就紧张的机关干部集中精力做好工作。”

王部长对他们的认同表示理解和感谢,但很明确地说,对打官司并不感到害怕,相信斜不压正的道理永远伟大、光荣和准确。他们连连称是,之后又闲聊一些杂事,高兴地离开,尽管没有交上钱心里不踏实。

他们走后,王国海对父亲说,这样每次都要接待那些人,很是浪费时间,不如找个时间对所有的人讲解一遍。

“人都是希望自己与别人不同的,特别是要比别人多一点优势,那是象征社会地位的东西,怎么可以拿出来在大家面前说?又怎么可以是人人平等,样样均分?所谓管理人、利用人,说到底就是,一方面把他们瓦解,让每一个人都觉得自己是最合算的;另一方面又要他们行动起来,形成为我所用的力量,而不是消耗成果的力量。其实就一个东西,利益。我们跟每一个人谈,跟每一组人谈,要他们觉得自己是最受益的,他们才会心甘情愿地接受,否则的话,相互攀比起来就像一个无底洞,永远也满足不了。机关里就是那种情况,人人都觉得自己吃了亏,事情没有人去做。国菊,或者还有你,以后是要去开公司,做实业的,必须学会这种驾驭人的本领。知道什么叫‘水能载舟,也能覆舟’?拆解可能形成巨浪的水势、集聚风平浪静可以载起船的水势。把水势拆解得所剩无几不是本事,也不是目的;被巨浪左右的船更不能长久,到不了目的地。”

王国海每次都能够从父亲那里学到有用的知识,仿佛自己永远不成熟,难以承担重任,相反,总是给家里闯祸。

王部长对儿子的这种担忧很高兴,因为以前他很少考虑做事情有什么样的后果,有今天的改变证明他比以前成熟多了:“我们当然不用害怕有什么风浪,站在这样的高度总是免不了成为有些人算计的对象,但是,我们不能无谓地树敌,没有理由地去趟浑水,去搅起风浪。十年前我就跟你说过了,结婚之后该收收心,女人也不能当饭吃,结婚前该玩的也都玩过了,更何况,现在儿子都已经十八岁,无论如何也要做个表率。古话说‘富贵不过三代’,知道为什么吗?以我看,绝大部分都是因为女人和赌博这两件事,连坐吃山空的都很少。我希望我们王家能够破除‘富贵不过三代’的规律。”

“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但愿如此。你已经快四十岁的人了,精力就那么充沛?要么就是做事不上心,总是学不好。你不能总想着要靠我,我虽然离死还早,但,人快六十了,精力一年不如一年,而且衰弱的速度越来越快,过不了多久,你就是王家的顶梁柱。我希望你把那姑娘的事情尽快了结,以后你如果真的想找刺激也不要搞成谈恋爱和结婚似的,烦不烦啊?现在的社会你要花钱的话还缺女人吗?最好是不要去沾花惹草的。淑英是个好妻子,人又漂亮,也贤惠,你应该满足才对,而不是把她当成好欺负的对象。”

“那件事不会拖很久,我争取年前把它解决掉。我知道,我们有了那片地,今后一旦开发起来的事情肯定很多,说不定还会闹出什么大事情出来,国菊一个人是忙不过来的,我必须腾出手来帮忙分担。”

“明白就好,希望不是在哄人。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那么容易哄人,很多时候对方是在装着被哄着了,其实是在哄自己。刚才那些话还是多说给自己听吧。”

“以后不会再有那种事情了,我保证。”面对父亲真的有些生气,王国海也感到了压力,第一次很认真地想自己对王家今天所取得的成就之中都做了那些贡献,自己将来能不能继承父亲打下的家业。

“向我保证有什么用?你早已经是大人了,都说‘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你呢?别的不说,你儿子都那么大的人了,不管怎么样,明年就要高考,怎么着也要去关心关心吧?最近连跟我们去看他们母子都不愿意,为那么一个女人,你觉得这么做值吗?更何况,家里的事情越来越多,你也应该设想一下自己挑起这副担子。远的不说,湾源村张家告我们二审的案子,你有没有想过独自去应对呢?”王部长很怀疑。

“爸,有件事我一直没敢问,你是不是觉得那件事我做得有些过分?我是指——”他做了个枪顶太阳穴的手势。

“‘为王之道,杀一儆百’,我没有觉得你做错了,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去偷水库里的鱼了,我们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我认为张家是有点钱给撑的,这么死缠烂打,否则的话哪里会那么烦人!我们真该把他家的银行帐户给封了。”王国海忽然有了主意,显得很兴奋,压低了声音,“我曾经看到报纸上报道过湖南发生的事情,说是一个回乡定居的台湾老兵,把几十万块钱存在银行,结果被人冒领。从银行的记录来看,没有什么异常,申请挂失、补存折、再取款。我们也可以这样试试,只要在银行找到合适的人配合,很容易做到。”

王部长觉得这倒不失为一个好主意,但是,也担心多一个外人卷进来就多一份风险,不到万不得已不应该去试,而且,相信王家现在还没有那个必要,能够通过屈人之兵的方法让事情轻松地完结:“那种方法以后再说。我们已经让梅溪大队书记去做些外围工作,希望张家还剩点智力,知难而退,能够适可而止。如果张家二审败诉后继续胡搅蛮缠的话,我们再考虑如何应对。你还是抽空去看看儿子吧。家和才能万事兴,后院失火是最难预料,也是最难扑救的。”

经过父亲这一提醒,王国海想到了在平乐县中学读书的儿子,暗自想,也许他才是父亲所专门培养的接班人,自己只是父亲一个临时而无奈的选择。只是,儿子并没有表现出很出众的读书天赋,但是,或许有经商头脑,决定第二天去县城看儿子。

“你也应该去看看淑英,单独去,她才是王家的媳妇,你的妻子,你们是一家人。她一个人在那边照顾儿子读书,也不容易。何况你就那么一个儿子,我也就那么一个孙子,再怎么亲近都不过分。我原来是指望你能够多生几个孩子的,结果倒好,就这么一个,成了计划生育的模范家庭了。问题肯定出在你身上,尽在外面鬼混。”

“我觉得淑英教育孩子的方式不对。”王国海怕父亲还会说出一些令自己难堪的话来,赶紧岔开话题,“给他限制太多,我都担心培养出来一个书呆子。”

“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你有好方法这么不去试试?读书虽然不适合每一个人,但绝对是件好事,那不是全部,但绝对是基础,你啊,就是被你码给宠坏了的典型例子,放任惯了,到现在连收都收不住。”

王国海明显感觉到父亲对这次女人纠缠的事情与以往的不同,很想早点结束这样的话题,可是父亲老往那件事上扯,很清晰地意识到父亲的强烈不满,暗自想,真的要尽早把事情给了结了,或许以后再也不能惹上这样麻烦的事情。他不希望自己成为父亲跳过直接去找孙子的多余的人。不过,他又想,父亲如果知道李春燕已经怀孕的事,或许就不会把妻子没有再生孩子的责任全部推到自己一个人头上,而且从父亲一贯的口吻中知道他愿意多一个孩子,于是,试探性地说道:“这件事稍微有点麻烦。”

“你跟女人的事,有哪件不烦?”

“这次不一样。她怀孕了。”

王部长最初被儿子的消息弄得很兴奋,但沉思了一会儿之后脸上就转阴了:“如果那姑娘怀的真是你的孩子,我倒是赞成把他生下来,但是有一样,你绝对不可以和她结婚,补偿之类的事情都可以商量。”

“我也是这么设想的,问题是她很想嫁到王家,这也是她为什么要说怀孕的事,并且把它当成砝码。”王国海一脸的兴奋。

“你先别那么高兴。”王部长很严肃,“你就能肯定她一定是怀着你的孩子?现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哪样东西不能作假?假烟、假酒、假药、假钞、假发、假酱油、嫁种子、假发票、假钞票、假情、假意、人妖等等,等等,还有什么不能漏网?更别说这种跟别的男人睡觉这么简单的事,就是修复处女膜不也就是花几百块钱的事。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拿跟你上过床的事来讹诈你,告诉你那是她的第一次,但,不管结果如何,我是不会同意你和其他女人结婚的。”

王国海已经记不清楚年初和李春燕第一次见面之后是如何一步步发展到今天的,但似乎当初是有那么一幕,她当时指着床单上的血迹说她的第一次给了他。这样一想,他觉得她是很有心计的女人,因为之前从来没有哪个姑娘会有那样的举动。

“我当然不想去管你们那些丑事,如果你们能够证明是我的孙子,我就接受;至于想以此踏进王家,门都没有!你还是多关心一下凯旋吧,他快都不认你了。”

王国海点头称是,不敢再说什么,惟恐口风不紧漏出什么惹恼父亲的事情。

第二天,祁劲风用三轮车亲自把王国海送到平乐县中学。屁股给颠得酸痛的王国海没有让他等候,说自己宁愿乘客车回家。祁劲风建议他应该买辆轿车自己开,舒适不说,到哪里都方便。王国海也曾经跟父亲建议买辆轿车,说,现在还不是时候买轿车的时候,不希望无谓地去惹恼乡长。他问什么时候才算合适,得到的答复是乡长有了轿车一年以后。他掐指一算,明年上半年父亲应该就会同意买辆轿车,一脸的兴奋。

对于丈夫的单独出现,李淑英感到有些意外,特别是他那眼神让她非常陌生:不时地在她身上扫视,又茫然地看着窗外。时间快近中午,她已经做好饭,坐在床边织毛衣,那件她织了又拆,拆了又织的毛衣。

王国海知道女人是不经老的,这在即使身材一直保持得很好的妻子上也是如此,虽然模样依旧姣好,但明显少了女人应该有的那种润泽。他开始怀疑能不能兑现昨天对父亲的承诺,不过,父亲似乎也暗示了另外一种可能,想,也许真的不要再去玩感情游戏了,直奔本能欲望则简单多了。

这么多年来,李淑英曾经多次听到过丈夫在外面沾花惹草的故事,有好事者还专门向她汇报、出主意,甚至还几次被丈夫传染上性病,但她始终把自己当成王家的一个局外人看待,对王家的一切事务延续自结婚开始之日起就不过问的做法。自从儿子通过公公的社会关系进了平乐县中学读高中以后,她更是全身心地陪儿子读书,为他烧饭和洗衣服,除了假期之外就一直住在县城租借的一套离学校只有几分钟路程的房子里。丈夫和公婆每隔半个月左右来看望一次,给她母子留下足够的生活费并带些新鲜的蔬菜,成绩上却很少过问,其他无论什么要求都会满足。如果不是她坚持读完高中,一定要尝试一下考大学的话,儿子或许早就退学回家了,拟或房间里全是玩具,没有摆书本的地方。不过,尽管她努力让儿子经历一些普通孩子的生活,甚至像马水龙那样的艰苦生活,但,马家很轻易地就让她放弃了。她曾经对儿子充满希望,让他走马水龙的成功之路,圆一圆自己因没有考上大学而残缺的梦。眼看着明年就要参加高考了,这种希望正在一点点消失,依据他平时的成绩,按照正常途径想考上中专都很困难。不过,王部长早就对孙子读书的事做了安排,通过关系争取到市农林学院大专班的内招名额,只是在她的一再要求下一直没有跟儿子本人说。自小营养充足、长得人高马大、帅气十足而又白净的儿子,经常性地一身的名牌包裹,很招惹那些情窦初开的女同学的青睐。她很惊讶于那些不喜欢读书的年轻女孩的开放和胆大,似乎都在玩一种游戏,以吸引男同学多少为胜负,以征服最内向的男同学为砝码,以攻克成绩最好的男同学为筹码,以俘虏最有钱的男同学为荣耀。时不时还有追上门来的,一个个嘴倒是很甜,“伯母”总挂在嘴上。有的时候她想起自己当年对马水龙的暗恋,那样刻骨铭心,心里就软了,觉得也许对儿子的控制太多太严格了。只是,看见那些开放而胆大的女孩子们,她无论如何也不敢松口,反而死死地看住儿子,除了在学校不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好在他也还算听话,对她的管束反应并不强烈。

看着妻子一直在忙着烧午饭,他记不得上一次跟她上床是什么时候。结婚之后,他曾经看过关于女人性生理的书,诸如身体哪些地方是性敏感区、高潮的判断、叫床的方式等等,想起了书中介绍的女人一辈子性需求走势,以她现在的年龄应该是最旺盛的阶段。不过,在他的印象中妻子从来没有达到书上所描述的那种高潮所应该有的反应,倒是身边那些女人或者天生本能,或者经过他的调适,一个个如狼似虎,每次恨不得把他的全部精髓吸食干净才罢休。最让他有成就感的是对处女的开发,就像眼下的那个李姑娘一样,一旦成为他的城池之后就要把整个未来托付给他,这种境界也正是他孜孜以求的目标。那本书带给他无限乐趣,似乎开发了一个个女人本能的同时也拓展了自己的快乐空间和源泉。不过,他也碰到过很多假装高潮的,特别是临时媾和的那些女人,眼睛里只有他口袋里的钱,掌握了特别的床上功夫,能够让他速战速决,是他追求的缠绵而占有的过程变得索然无味。想到这儿,他看见她做好最后一道菜,把肉汤炖在液化气灶上,毫无声息地坐下打毛衣,便紧紧地靠着她坐着,等待她的反应。

丈夫的举动让李淑英很意外。自从儿子出生以来,她就把全部精力投入到儿子的身上,让儿子充满自己生命中的每一个角落,对性的欲望似乎消失了。偶尔,她也会被身体的那份欲望所唤醒,这时候最能让她想起的是她和张汇城在粮管所的那一次,觉得自己的身体就像一座矿,被他开发到位,再也难以体会到新的高度。那次分手之后,她原本隐隐约约希望那样的高度能够持续或者超越,特别是后来丈夫经常惹出女人的事情,但是,张汇城似乎消失了,即使是她故意回湾源村和他撞见,他也是故意避开,使她彻底灰心,发现身体的那份欲望也渐渐地消失了。后来,她知道张汇城先在淘金热中赚了大钱,后来在外面的生意又是越做越大。这期间,他曾经好多次找到她,告诉他一直以来的想法,当初消失的理由是为了妹妹的承诺,那就是一定要让她能够过上好日子的时候才来娶她。她能够接受他的解释,但是,觉得自己已经错过的机会,不再需要一个强有力的男人的挖掘,而且,儿子已经让她弥补了所有的缺憾,不管是自己对幸福的擦肩而过,还是丈夫沾花惹草。

王国海看见妻子没有什么反应,很是失望,使得这次原本计划修好双方关系的见面变得味同嚼蜡。不过,犹豫片刻之后他还是紧紧地拥着她,想把她抱起来。

“凯旋就要放学了。”她没有动,既不抵抗,也不迎合,手里还拿着毛衣。

他慢慢松开她,自嘲地笑笑,张开手指理了理头发:“我每次来,凯旋这孩子都不怎么跟我亲,连叫‘爸爸’都是跟在‘爷爷奶奶’后面,声音也轻很多。”

她没有言语,拿起毛衣,但又放下,看了看窗外,一脸的茫然和索然。

“你怎么啦?我今天是专门来看你的,怎么一点都不高兴?好像我不应该来。”他有些生气了,“我真怀疑儿子只跟爷爷奶奶亲、跟你亲,是因为受到你的影响。”

“谢谢你专门来看望我们母子。”她幽幽地说道,“凯旋是王家的孩子,我再不好,再怎么教,那也还是王家的孩子。现在他还不懂事,等将来知道谁是家里的顶梁柱,谁对他的影响最大,他自然会改的。”

“我没说要让他跟你疏远,只是觉得都一样亲才对。也许吧,我跟他在一起的时间太少,将来一起管理王家的事业,到时候说不定还真就能够亲近起来。现在,他要安静读书,如果能考上大学,王家就什么都不缺了!爸爸妈妈一定高兴得发疯的。”

“凯旋现在是关键时间,我希望你为他创造一个好的学习环境。”

“要换房子?那还不容易!”

“不是房子的事。”

“那是什么?”

李淑英犹豫着,但还是决定说:“李姑娘已经来过了,我怕影响凯旋读书。”

王国海一时没反应过来,之后才明白怎么回事,心想,这李姑娘也太厉害了,怎么会找到这里,看来,正如父亲说过的,这桩事一定要尽快来个了断。尽管他相信妻子以前肯定听说过自己跟其他女人之间的种种风流韵事,但因为是第一次面对面谈及这样的问题,他还是觉得有些尴尬。

“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样的决定,我都会同意,但希望你们别影响凯旋。我还指望他能够替我圆一圆读大学的梦。”

“她对你都说些什么了?”

李淑英没有言语,神情更加茫然。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会很快结束,我也已经向爸爸保证过。”王国海现在感到做这个决定比昨天在父亲面前要难,心虚似的看了看她,“会结束的,当然,不是我们离婚,而是她出局。我们不会离婚的。”

“离婚也并不是件坏事。现在的社会比以前开放多了,离婚并不稀奇。”

王国海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正这时,王凯旋中午放学回家吃午饭,见到他时一脸的意外,但也只是很轻地叫了声“爸爸”之后就跟着母亲来到厨房。

李淑英看到儿子之后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脸上充满了灿烂的光泽,连走路都轻松许多,一边收拾碗筷,和他一起把菜端到客厅,准备吃饭,一边询问今天的学习情况,有没有听不懂的,感觉如何。

王国海笑盈盈地看着这一切,想像这或许就是自己未来的生活中心,一种至少目前自己难以接受的生活方式。他重新审视之前的承诺,想到李春燕怀孕的事情,如果她真的能够给自己生个孩子,那也未尝不是件好事。昨天父亲说王家这一辈份没有再生下一男半女的原因在于自己,王国海隐隐希望李春燕把孩子给留住,证明自己的能力,不过,无论是和妻子多年未生小孩,还是以前和其他女人也没有怀孕纠葛的事实又让他怀疑她肚子里的孩子会不会真是自己的种,正如父亲也很怀疑一样,所以,做如何决定前一定要搞清楚,不想做一个冤大头。

饭桌上,李淑英不停地给儿子夹菜。王国海很是觉得自己受冷落了,更觉得应该说点什么,于是,大谈了一番学习的重要性,又回顾自己当年从学生到老师的历史,但妻子的眼神让他如芒刺在背,最后说,如果考上大学,家里一定会有大号奖励。

“这么个大号法?”

“一辆轿车。”

“哇,真的吗?”

“当然,只要你考得好,爷爷肯定会奖励你,你是王家的独苗啊。有了轿车的话那可就方便多了。”王国海眉飞色舞。

“有了轿车,当然做什么事都方便。”李淑英冷冷地说了句。

王国海知道妻子的含义,沉默了。

王凯旋一脸的茫然,不知道为什么这突然之间情势就改变了,最后,他在母亲的催促下赶紧吃完之后上学去了。

“你不应该在孩子面前说这个。”

“当然不应该,不过,就算我不说,别人也会说的,而且甚至找上门来,我无法让凯旋避开,因为我根本就不知道人家什么时候会来,而且人家什么都知道,甚至儿子和我的名字!”李淑英收拾完桌子,重新打毛衣,但拿到手里的是另外一件同样没有完工的,也没有想到去换,顺势织下去。

“她怎么会来这里?谁能告诉她呢?她又怎么能找得到?”他很困惑。

“反正我是没请。”

他被她轻蔑的口吻有些激怒了,更像被人揭了伤疤似的疼痛,声音就有些高了:“你是王家媳妇,不应该跟她一般见识,否则的话就有失身份。要么,你是嫉妒!”

“嫉妒?我倒希望自己能够嫉妒。”她的语气依旧保持那种超然的轻蔑,“也许吧,我嫉妒,年轻总是那么美好,可以拿它来做很多事情。现今世界上,只要有人买,就会有人卖;如果有人卖,同样有人买。这些都和我没有关系,我唯一的希望就是不要伤害到儿子,那也是我唯一担心的,现在的人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杀人、放火、毁容。就是我嫉妒她吧,我也已经说过不止一次,我同意离婚,但儿子归我。”

“我希望你别拿离婚来说事,那不应该是你的做事风格。只有恶俗的人才会拿离婚结婚、怀孕生孩子、抛弃玩弄之类的事情挂在嘴边,这跟脱光了有什么区别?”

她没有回应,只是嘴角咧了咧。

“我说得再多也没有用,反正,这婚是不可能离的。坦率说吧,我爸爸觉得不允许我们离婚,我也一样。他不希望王家落下无后的境地,一直盼我们能够好好过日子,我也正在朝这方面努力。你要相信我,她这件事是最后一件事,我可以对天发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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