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织毛衣，渐渐投入。
“我们王家的事业现在越来越上轨道，可以用蒸蒸日上来形容，这是需要一定稳定的内部和外部环境来保证的。所以说，以后别老拿离婚来说事。家和才能万事兴。更何况，凯旋也长大了，如果父母不和，对他的影响也是明显的，我不希望儿子感觉到家庭是残缺不全的。你去看香港那边的大富豪，哪个不是有完整的家庭的？哪里有总把离婚挂在嘴上的？”王国海心里闪过一丝遗憾，想，如果自己能够像他们那样在女人问题上自由就好了，而且全是明星。
她一直没有应答，王国海终于觉得自己独白似的没有趣味，也找不到词了，本想立刻赶回溪口镇，但想了想，还是决定留下来过一夜，陪陪他们母子。他干坐了一会儿，又翻了翻儿子的作业，想起早年做老师的情形，感觉已经很陌生，很多地方连题目都看不懂了。最后，他说要出去买点熟菜，让她晚饭只要炒些蔬菜就可以了。
他走后不久，有人敲门，李淑英以为丈夫回来了，于是把门打开，连来人看也没看就转过身去，继续织毛衣。
“哎，没想到你这么投入。”
李淑英一听声音有异，回过头，发现是李春燕，于是停下脚步，看着她。
李春燕，快二十岁，尽管是冬季，但厚实的衣服并没有遮挡她那匀称的身材，一身时髦的穿着，脚蹬人造革靴子，眼影描得不是很均匀，但使眼睛显得很大，连刚开始在平乐县流行的挑染方式染发也赶上了。似乎为了增加自信，说话时她喜欢将冷笑挂在嘴角上：“我还以为你会搬家呢。”
“姑娘，你找我一点意义也没有。”李淑英从内心深处觉得跟她没有牵扯。
“怎么会没有意义？他是你老公，我是他情人，迟早要嫁给他的。”
“你应该去找他才对。”
“我当然是找他，要他跟你离婚，所有我才来找你。上次我来过之后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我叫你英姐，我们都是女人，更何况还是本家呢！很多方面我能理解你，但有些事情我还是要开导开导你。你那种‘母以子贵’的思想太古板了！这都什么社会了，还想那儿子来拴住丈夫？不可能了！”
李淑英本想说点什么，但还是放弃了，只是把它转成嘴角上不易察觉的微笑。
“‘沉默是金’太老套了，现在讲究的是张扬，是展现自己，挖掘自身的潜力，发挥所有的潜能，现实利益最大化，价值最大化，要不然，我们的社会怎么发展，每个人的生活怎么拓展？所以，不说话是没有用的，装可怜也一样。很多时候，我们都会把沉默理解成为同意或者默许。”
“交流是要有基础的，要么相同，可以彼此分享；要么相左，可以争吵。我们呢？一点关系也没有！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井水不犯河水。”
“可是我们有同一个男人，这种基础比什么都重要，都值得好好交流。”
“男人比什么都重要？”
“那当然！”
李淑英本想打住，不希望拖得时间太长被儿子回家撞见她，但还是忍不住说道：“看姑娘这身打扮虽然很时髦，其实，骨子里比我还老套，还受本能驱使。说句不好听的话，像脱衣服上床之类的事，是动物都会做，并不是什么时髦的东西。这些话我本来是不想说的，但看在我几乎可以做你妈妈的年龄的份上，还是跟你说说吧。”
李春燕给羞得脖子都红了，幸好已经上了腮红的脸上看不出变化，但她自己觉得热辣辣的。过了一会儿，她似乎做了某种决定，极力是口吻变得坚定：“英姐，我希望你不要感到惊讶，我肚子里已经有他的孩子了，你应该跟他离婚，必须和他离婚。”
“我为什么要惊讶？你只要让他把离婚协议写下来，我立马签字。”
李春燕感到很意外，记得王国海虽然没有明确说，但的确暗示过妻子可能不会轻易同意离婚，看着对面的李淑英又不像是开玩笑，只是，反反复复思考之后她更愿意相信王国海的话，对方如此爽快太不符合常理了：“你在敷衍我，玩缓兵之计吧？”
李淑英一脸无奈：“我已经说过我们之间没有交流的基础，更没有这个必要。我想，我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罢，都和我没有关系，总不见得要我给你写什么保证书吧！你赶紧走，我希望你不要影响我和我儿子的生活。”
正当她们谁也说服不了谁的时候，买了几样熟菜回来的王国海正好在路上碰到放学回家的儿子，和他一起兴冲冲地进了房间，但似乎被眼前的情景给吓着，身体立刻僵住在那里，手中的菜差点掉落到地上，试了几次之后才把菜放到桌子上。
王凯旋回到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李淑英进了厨房准备晚饭。
李春燕娇滴滴地迎了上去，拉着他的手摇晃着：“你赶紧跟她离婚吧，她刚才都答应和你离婚的，趁她还没有反悔之前跟她签离婚协议，你就是自由人了。我们之间不再有任何障碍，这样多好啊，我来到你家，成了一家人，就像现在这样，你、我、还有儿子，多么完整的家庭啊！我会照顾你家所有的人，肯定比她做得好，而且我肯定会给你生孩子。你一直说她没有用，生一个孩子就哑火。我比她年轻，将来生几个都行，而且，我肚子里已经有你的种了——”
正说在兴头上的李春燕根本没有注意到王国海脸色的变化，突然脸色火辣辣的，“啪——”地一声脆响，几乎晕倒。
“你为什么打我？”李春燕万份委屈地哭诉道，“我又做错什么了？如果真的是，那你一定要告诉我错在哪里，我会为你改的，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因为我是真心爱你的。难道爱一个人是种错？”
王国海吼了一声：“你还不滚！”
李春燕哭哭啼啼地走了，满脸迷茫。
过了一会儿，李淑英说道：“我是跟她说过我同意离婚，她没有撒谎，而且，不管怎么样，她也不应该挨打。她就像一个把老本输光的赌徒，除了说还能做什么？”
王国海本想说她别装着做好人，但话挤到嘴边还是硬让他吃力地给咽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