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7-10-29 19:07:00 字数:19093
傍晚时分,张汇城在平乐县城东租借到了两套通过过道相邻连接的房子,置办了必要的生活设施,在外面吃过晚饭之后安定下来,决定第二天去仇书记家打探一下城北路宅基地的事,情势的变化让他心生紧迫感,对那三块地新的设想已经大大超出原有的范围。他很高兴地看见妹妹一直忙碌着照顾张静宜,对离开湾源村没有什么异样感受,而那些男孩子更是一脸无所谓,还特别期盼这种准城市生活给自己带来全新体验。不过,他断定自己对湾源村的种种印记是难以抹掉的,一如身上的骨肉般无法更改,尤其是成功的喜悦只有建立在湾源村基础上才能体现得最为充分和享受。他从内心深处不希望下一代,甚至妹妹,像自己那样对故土难离,应该顺应潮流,逐利而居,永远不要让生活中那些酸涩的沉淀背负在身上,越来越沉重。他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或许有一天会被这种重负给压垮,但无法完全说服自己,或许,完全换一个陌生的环境能够慢慢改变,正如马水龙曾经建议的那样,不妨试着去上海定居,只是,在那样一个大城市生活多少让他心中没底,在平乐县居住一段时间可能不失为一个过渡或者适应期。
这两天所发生的事也让张汇城想起当年淘金潮时的情景,近两年的奋斗成果让他有如今进退自由之力的基础,完全不同于马水龙走出湾源村的方式,一种充满运气、变数、甚至性命攸关的经历。这也让他回忆起当年同样的毫无牵挂地离开湾源村,心中有股怨气,决心一定要让所有以前看不起自己的人全都低头的志气。
那天下午,王队长强奸蘼金萍的事轰动了整个湾源村,新桥施工现场除了几个承包的外乡人之外就剩下张汇城一个人。
由于没有足够的下手,大件活无法正常进行,百无聊赖的外乡人返回借住的仓库,带回两只斗笠形的硬质橡皮斗,在围堰内侧忙活起来:将河床上的淤泥和沙子统统拨进橡皮斗内,再移到有水的地方不停地晃动,始终保持斗接近水平位置,将泥和沙慢慢冲走,捡去大小石块,直到斗内只剩下凹陷处一小股的浑水,又回到之前的地方重新挖淤泥和沙子,如此来来回回。
外乡人一个多小时就这么反复地折腾,除了那块河床上的淤泥和沙子越来越少之外没有什么变化。张汇城跟他们越靠越近,但看不出任何名堂,起先都想笑这些人吃饱饭没事做给撑的,但慢慢地知道他们肯定不是为了好玩,更不会是因为发傻,暗自想像着各种可能,不过,没有一样是靠谱的,而且,除了摸鱼、暖和身子以及炼手劲之外再也想不出任何其他的可能性。
两个多小时后,终于不再往橡皮斗里拨弄淤泥了,来到一处河水清澈处,仔细地放进水里,让清水冲走斗内的混水和细沙,同时捡掉大些的沙石,直到最后只剩下底部一些闪闪发亮的黄色碎末,很是神奇,随便怎么用水冲都牢牢地紧贴橡皮斗底部。
看着外乡人小心翼翼地通过水的冲刷将那点碎末一点点倒进一只玻璃罐装水果瓶内,指着瓶子底部的碎末,张汇城好奇地问:“这是什么东西啊?”
有个外乡人“噗哧”一笑,说道:“小兄弟,不会吧,连这个都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这是什么。”
看着他一脸真诚,外乡人知道他没有说假话,笑道:“这是金子,黄金。”
张汇城一下子没站稳,几乎跌倒在水里,但剧烈的平衡身体的动作溅起一阵水花,不但弄湿了自己的裤子,连对方脸上也给溅上不少水珠,赶忙赔礼道歉。
外乡人摆摆手,忍俊不住:“小伙子真是可爱,‘金子’两个字就把你吓成那样了?胆子也太小了吧!要是有个大姑娘站在身边什么的,你怎么办?叫救命?”
“我已经结婚,孩子都有了。”
“看样子不像,还像个没结婚的小孩子。除了老婆之外还有没有自己非常喜欢的姑娘?女人?”外乡人觉得很有趣,也不急着去淘金了,索性找块石头坐下。
“当然有。”他快速回答,但又气馁地低了低头,“可惜人家已经结婚了。”
“小伙子够爽快,好!男人这一辈子,有一个黄花姑娘是本分,一个以上呢,那是赚头,首先,讨老婆一定要是个黄花姑娘才行的,其次呢,再去赚钱!”
张汇城有些脸热,心想,这些常年在外的男人们,过过嘴瘾也是一种满足,于是,指着瓶子问:“这真的是金子?”
“如果不是金子,那是什么呢?”
“我不是不相信你们,只是觉得,金子这么贵重的东西怎么可能随便在河里一捞就到手了,这也太容易了吧。”
“小伙子,你得去买包香烟给我们,我再跟你好好讲一下这金子的事。”
“一人一包都没问题,‘飞马’牌,可以了吧?不过,我们村没有小店。这样吧,香烟我先欠下你们,过两天我就去买,一定说话算话,甚至可以对天发誓。”
“那倒不必。”
“但我也有个条件。”
“哟,你也有?说来听听。”
“你们只能讲给我一个人听。”
“不错,小伙子有经商头脑,将来一定有希望,别在家里窝着了,出去闯闯吧。我们答应你的条件了,不过,总不至于让我们一辈子都不能说金子这事吧?”
张汇城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当然只是想说,你们不要跟湾源村的人说。”
“行,成交!先说这金子吧,是很珍贵的东西,但,其实到处都有,只不过数量有多有少,多的话,自然是国家的,早就开矿了,金矿;如果少了,金子还抵不上淘金的人工,肯定就没有人去做了;对普通老百姓来说最有意义的就是不多也不少的那种,只要下功夫就有机会淘到金子。”
“就你们那样淘?”
“是啊。我们接下来说说如何淘金子的事。金子是世界上最重的东西,所以,无论你怎么折腾,它都是在最底下。掌握了这个要点你就会明白我们刚才的做法,那些大块东西你尽管扔掉,因为不可能有那么大的金子,否则的话我们都不干这么累的活了;泥啊沙的,也不是直接倒掉的,淘金淘金,关键是一个‘淘’字,淘的目的是要让重的金子能够沉下去,所以一定要用水,而且要化开来。这当然只是我们这种用简单的工具淘金的方法,复杂点的就不用这么受累,但原理是一样的,就是要让金子在水的作用下,在淘的过程中往下沉,最后收集。”
“也有用机械的?”
“当然。真要拿淘金当吃饭生意,一般都是用比这大很多的工具,不一定要用机械,但至少是能够大量处理泥沙。”
“都是些什么样的工具?”
“小伙子,你那包香烟可真值钱了,要我们介绍那么多。也罢,看你这么认真的份上,我就简单地说一下。最常见的,也是最便宜的,就是淘金板,其实是块带槽的木板,大号搓衣板。带水的泥沙从板上流过之后金子就会下沉,留在槽内,当然首先得有金子才行,就像生孩子得要女人一样。”
众人“哈哈”一乐。
“金子虽然重,但一定要通过水把它从泥沙中化开了才会沉下来,同样,如果沟槽太浅,水流一大,也照样会给冲走的,而太深的话槽内积的泥沙太多,就阻止了金子完全下沉,又会被冲走了。”
“听着挺复杂的。”
“生活嘛,当然不容易,就连生孩子也不简单,不是女人一碰就有的,还要讲究技巧。小伙子还没结婚,不多说了。”
众人又是一阵乐。
“还有一种就是淘金船,方法都是一样的,只不过更大,更快,而且不用人工,从挖开始,到灌水、过筛、振动等等全部机械来做,当然,投资和开销也大。”
“干嘛要振动?”
“让女人高兴呗!”
众人更是乐翻了。
张汇城一脸茫然,根本没有回过神。
“到底是小伙子,以后就知道了。为什么要振动?简单嘛,就是要让金子充分往下沉,否则的话不就跟着泥沙走了吗?我刚才说过,要点就是要让金子沉下来。”
“怎么知道哪里有金子呢?你刚才说金子到处都有,但哪些地方多呢?”
“哟,小伙子,你这回可真把我给难倒了,不是我本想说,也不是想再赚你一包香烟,我真没有本事看哪里金子多,否则的话,我就不干这么累的活,直接去淘金了。我不能乱说的,会误人子弟,你再回去跟父母一说,我哪里还出得了你们村子?”
“我父母早就死了,那时候我还很小,一直带着一个很小的妹妹生活。”
众人脸色凝重些了。
“小伙子,香烟的事是闹着玩的,你别当真。”那人很认真地说道,指了指那瓶子,“猜猜这点金子能值多少钱?”
“香烟我既然答应过你们,那就一定要买的,也算是交个朋友吧。”张汇城笑道,“我猜这些金子差不多值十块钱。”
“还很准,怎么猜的呢?”
“算是一种感觉吧。就像你刚才说的,这里的金子不会太多,但太少了又不值人工钱。所以,我就想,你们能够陪我聊天,这就证明这里的金子不够吸引力,只能按照人工费来估算。你们两个人刚才忙了大半天,折算一个工,而且是师傅,本地工匠的工钱是我们的两倍,你们是外乡人,应该再加一倍,就是四倍,合十块钱。”
“小伙子真是一块做生意的料!虽然我不知道你的计算方法是不是合理,但结果是准确的,我算的是按照黄金市价一钱二百多块,十六进制,这里面的金子有半分多,十块钱上下。不过,比起你的算法,我们的技术含量太低了。小伙子真的是不错,好好把握吧,将来一定会有大出息。”
“只是蒙对了而已。其实,我对金子的概念一点也没有,只知道那是一种非常昂贵的东西,一小块就能值很多钱。所以,刚才听你说水里捞上来的是金子,我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现在我才相通,这金子像其他东西一样,落单了,少了,就不值钱了,一定得是众人头上赚才会有钱。就跟我们种田一样,一个人上缴的那点三留五统,根本算不得什么,可是,每一家都收拢起来就可观了,所以,干部们才一个都不放过。”
“小伙子真的应该去经商,越早越好,关在这种小地方,真是太屈才了。”
“我哪里有什么才啊,能有口饭吃、活着就已经算很不错了。不过,如果真的有一天我能够发财,我一定会考虑离开这里,就像我们村的大学生一样。不瞒你说,我爷爷奶奶、爸爸妈妈都是死在太有钱这件事上,解放前湾源村的很多土地、那几幢大房子都是我家的。谁知道有钱是不是一件好事呢?可是,每个人又都是为了钱而转。”
“你那么深沉,考虑问题周到,年纪轻轻的,不简单啊。有钱总是好的,不论新旧社会都是如此,就看你怎么把握。”
“谢谢你的指点。”
“有一样我可要提醒你,这淘金的活是藏不住的,哪天你真的淘金发了,肯定会有很多人跟你学,挡都挡不住。”
“再说吧。”张汇城看看天色不早了,站起身,“不过,香烟我还是照给的。今天看样子是应该收工了,我去买烟。”
此后,新桥施工如常进行。让张汇城印象深刻的是外乡人很遵守约定,不但没有教授其他人关于淘金的事,就连现场淘金也不再看到。他想,也许是金子含量不够,也许是新桥工期太紧,让他们没有时间去考虑,但,这仍然令人感动,在他的所有记忆中,湾源村很少有人会遵守规则,从来都是谁强谁就是规则,对于这样一个没有任何约束力的约定,更难想像会有人去遵守,于是,对外乡人的生活产生强烈的向往。
新桥在春节前完工,举行了竣工仪式,立了石碑,还剪了彩,元宵节那天晚上的草龙也在新桥桥头上燃烧。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湾源村人不再议论新桥了。
张汇城和所有湾源村人一样,虽然责任田已经执行七八年了,但还是没有很适应从生产队几乎天天出工的模式中一下子转换到可以自主安排农活的清闲日子,一些人甚至能将田耘上七八次,可结果并没有因这多出的劳作而多收获。他和其他几个人想到县城去做些零工,不过,人一多之后价码一路下滑,最后只能混个饭饱。他们非常羡慕那些拉大板车的,给沿街商店和企业等客户送货拉货,虽然非常吃力,上坡时要走“之”字形才能上去,下坡时借助车腹部下的拖杆减速,一脸的紧张,仿佛随时随地都会给甩出去,但是,活儿有长性,报酬也高。只是,他们一打听才知道,拉大板车是要办证,而且要入会,否则的话,有人会把车给砸了。面对这样一个完全陌生而不确定的世界,他们的唯一选择就是放弃。
不过,这年的春天张汇城可没闲着,先是凭借回忆制作了一块淘金板,大号的搓衣板,再做了一只木漏斗。外甥和儿子们还以为给他们做什么玩具,妻子更是不理解,甚至还借题发挥说,家里已经有这么多嘴在等着吃,怎么还有心思去瞎折腾。为了避免自己脾气失控,他把制作工具的活从已经收回的祖屋搬到原来居住的屋子。
张金芸是唯一支持他的,尽管不明白他到底是在做什么,但凭着多年在一起的生活经历,断定他不会是在有意浪费。
这天一早,张汇城很兴奋,只领着张金芸一人沿小河在湾源村地界内的河床四处转悠。张金芸很享受这样的过程,仿佛又回到了以前两个人相依为命的生活。
沿着小河走,他不知道如何下手,想到很多年前对应葫芦塘位置的小河旁有处小湾口,在那里曾经抓到过鱼,应该是个吉祥之地,而且位置偏僻,不会有人看见秘密,也不会笑话,于是决定去碰碰运气。
他们来到小湾口,找到一块平缓的长着杂草的干河床,呈三十度支起淘金板,上面再架好漏斗。他负责挖泥沙往漏斗内倒,她则用拎桶往里加水,只见泥水夹着沙石滚过一半板面,一部分向两侧流去,立刻把河水搅浑了。他想了想,又将木板倾角提高,再试时发现整个板面都能流到泥水了。
“应该就是这样了。”他喃喃自语。
重新开始之后,他让妹妹把泥块尽量冲散,而且一定要防止板面侧翻。
随着小河里的浑水面积越来越大,又被上游来的清水冲走,他们都感到累了。休息的时候她忍不住笑着问道:“哥哥,我们这贼不像贼,傻不像傻的,到底是干什么?还好周围没人,要不,都快笑死人了。”
“我希望会笑,但不死。”他神秘地一笑,“但是,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原来你也怕人笑话啊!”她大声笑道,“我就陪你丢回人吧,不过,最好是没有人看见,否则的话,真要笑死人。”
“结果中午回家吃饭前就会知道,肯定会笑,至于怎么个笑法,我也不知道。”他强忍着用水去冲干净板面的欲望。
他们重新开始,一直忙到正午。
张汇城已经在干河床上挖出一张八仙桌大小的坑,坑底渗进一些水,而张金芸负责的木板下方也已经堆起了一个小沙包,露出水面的部分在太阳下亮晶晶的。
他走了过来,让她停下,把漏斗取下,查看木板四周,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刚才的饥饿感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她感到饥肠辘辘,恍然大悟似的叫道:“哥,你不至于就是为了要这堆沙子吧!真那样的话,跟傻子没什么两样了。”说完之后爬上岸,欣赏初春时满目的葱郁。
张汇城并不答话,轻轻地将木板平放在河床上,小心翼翼地用拎桶舀水将板上的泥土冲洗干净,再仔细地清除大沙石块,最后用细水柱冲走沟槽内的细沙。随着那些最后的细沙冲走之后,一些黄色颗粒现出身影,牢牢地附着在沟槽内。他激动得浑身发抖,尽管这是自己所期待的,但还是不敢相信真的淘到金子,而且数量不少。冷静之后,他慢慢将整块木板上的所有沙石全部冲走,浅肉色木板的底色上,细小的黄色颗粒星空般分布期间,在太阳下亮晶晶的。
他深深地吸了几口气,用依旧有些颤抖的右手食指顺着一条沟槽滑动,捏了捏里面金色的碎末,放在近前仔细辨认,又对比了地上的细沙,努力回忆外乡人淘金的全部过程和他们传授的方法。为了万无一失,他又在几条沟槽里撒了些细沙,再次用水柱冲刷,而且比刚才用量和冲击速度都要大,依旧清晰地看出细沙和那金色的碎末之间明显的不同,沟槽内剩下的依然只是那些亮晶晶的黄色碎末,显得非常纯净。
这时候,看厌了风景的张金芸也从岸上回到河床上,走近他,满脸狐疑地看着他,轻轻地问:“哥,你,你没事吧?”
“我?有事?什么事?”他仿佛刚从异常的亢奋之中恢复正常,脸上依旧兴奋,“对啊,你猜猜看,这上面是什么?”
“我什么也没看见。”
“你凑近点,仔细看,沟槽里。”
她终于看见粒粒金黄色的颗粒,抬头问道:“哥,这是什么?金子?不会吧。”
他下意识地朝四周看了看,没有发现什么人,脸上的兴奋依然如前:“是金子,黄金。我们一定要保密,绝对保密,千万保密,就连家里人都不能说,否则的话,这点东西还不够全村人沾鞋底的呢。”
“真的是黄金啊?”她睁大的眼睛,“哥,你敢肯定吗?从哪里学来的?”
他简短地把如何从外乡人那里学来淘金手艺的过程讲给她听,两个人慢慢回复正常,开始琢磨着把沟槽内的碎末转移到水果罐头的玻璃瓶子里:将木板倾斜四十五度倾角,用拎桶里的水汇成水柱将碎末冲进瓶子,同时又担心其他沟槽内的碎末会掉出来。几个来回之后发现那些碎末不用水柱直接冲洗是很难移动的,他这才想起当时外乡人在水中晃动橡皮斗的时候动作幅度是相当大的,一点也不担心黄金碎末给冲出去,这也更加使他相信收集到的是黄金。
他们几乎花了一个小时才把木板上沟槽内的碎末全部转移到瓶子里,足足铺满了瓶底,侧面放时集中在一起之后估计几乎有一粒蚕豆大,黄橙橙的颜色尤其醒目。
“真是黄金嗳。”她拿着瓶子左看看,右瞧瞧,“我们可要发财啦。不过,这些东西到底值多少钱,谁又会要呢?”
“那次他们给我看的那些说是值十块钱,我看那只有不到十分之一,也就是说,我们这些东西能值一百块钱。”
“一百块?不会吧?”她很惊讶,手中的瓶子差点掉下,给吓了一跳。
“可能还不止。可惜我们没有办法称重,太轻了,不是萝卜青菜的可以用秤来称。听他们说,一钱就值二百多块,老式算法,十六钱是一两,十六两是一斤。”
“太复杂了,而且谁来收呢?”
“这个我们现不管,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可能把金子淘到手,到时候自然会有人上门收购的。黄金,爷爷那年代手里经常有,当钱来用的,现在都很陌生,见着了都不一定认识,但我相信那些外乡人,他们四处走动,见多识广,不会有假。”
之后,他们顾不得饥肠辘辘,又淘了两个多小时,各步手势比刚才熟练许多,而收集到的碎末比刚才还要多一些。
太阳快下山时他们回村,抗着大号搓衣板,想好了应付村民们可能的各种好奇的提问,诸如抓鱼、晒菜、甚至育种等等。回到家里,张汇城让妹妹小心翼翼地藏好瓶子,决定每天都另外带一只空瓶外出。张汇城妻子很想知道他们一整天都在外面做什么,可丈夫一点解释都没有。她非常不高兴,话也越说越难听,越来越响亮,一直到他大吼一声说,如果她再不闭嘴就小心挨揍。
就这样,他们坚持了近三个月,不管刮风下雨,天天如此,就连春耕和育秧的事也顾不上了,不过,湾源村人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异常情况。期间,张汇城妻子也曾有过几次吵闹,特别是想到耽误了的农时,但那次激烈的争吵之中被他狠狠地打了个大嘴巴之后再也不敢多说多问,而且严厉地警告她以后不许打听他们现在做的任何事情,也绝对不允许向村里其他任何人提起这样的事,否则的话,小心性命难保。
河床上的那个坑越挖越大,越挖越深,积水越来越多,淘金时堆积在水中的沙丘也在不断增长,甚至相互重叠着。每天的收获或多或少,但那只瓶子里的碎末越来越厚,手感也越来越重,渐渐地可以用普通的杆秤来称重了,两个月之后他们惊奇地发现瓶子里约半寸厚的碎末竟然超过四斤。
张汇城的心也慢慢不安起来,一方面担心那个秘密越来越难以守住,另一方面妻子整天疑神疑鬼,这个秘密或许总有一天会让她给戳破。妹妹已经不敢再保管那个瓶子了,每天他都小心翼翼地把当天淘到的碎末倒进那只玻璃罐头瓶子内,再小心谨慎地把它藏在砖墙内,合上那块活动的砖头。
看着湾源村所有人家的稻田都已经翻耕完毕,一块块镜子似的躺着,随着和煦的春风泛起微微波纹,育的秧也很是可人,有的人家已经开始插秧了,而自己家一点春耕的动静也没有,责任田里长着厚实的杂草,在春耕之后满目清爽的田野中显得异常突兀,看到这一切,张汇城的妻子越想越气,恨不得回娘家,把这副烂摊子交给他们兄妹俩来打理。可是,越来越强烈的好奇心又让她想探究他们为什么会那样,一天只吃早晚两顿,人都瘦了一圈,家里的事不闻不问,家里就好像旅社那样,连孩子也是不理不睬。她设想了各种可能,甚至怀疑过他们有乱伦关系,但都一一否定了。因为有丈夫的警告,也明白那不仅仅是吓唬自己,她放弃直接跟踪和向其他人打探的念头。有一天,她实在难以克制,想诱导张金芸的儿子去找他们,但是,尽管只有七八岁,他却无论如何都不肯去,并且说,妈妈和舅舅早就说过,任何情况下都不能去找他们。
这天中午,实在熬不住的她通过多日观察得到的线索找到了那个瓶子,取了出来,对那神奇的手感和颜色迷惑不已,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更加难以想像的是这点东西就能够让他们兄妹俩那样几乎神魂颠倒,连责任田都可以不管,连以后全家人吃什么也可以不顾,连自己说半句话的权利也没有。她真恨不得把它给扔了,但最终还是放弃,在放回去的一瞬间又拿了出来,决定拿给邻居看看,也许他们知道它是什么。让她意想不到的是,连问了三家人,答案都一样,那竟然是金子,之前发生在他们身上的种种怪事也都可以解释了。她几乎给吓晕,赶忙回家把它藏好,祈祷这份秘密还能继续守住,至少丈夫不要怀疑到自己。不过,远远超出她所希望的是,不出一顿饭功夫,张汇城他们坚守两个多月的秘密就传遍了湾源村,很多人几乎一致的反应是恍然大悟,一些曾经看见过他们淘金的人这才明白,他们当时所说的全是蒙人的。
这天中午稍后,张汇城和妹妹像往常一样不知疲倦地在淘金,他们的双手都磨出了新的老茧,特别是张金芸,手指都已经有些变形了。他好几次建议她在家休息,或者只做些下手活,但,她不同意,说,一定要充分利用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让张家翻身,所有其他的都可以不考虑。他很心疼妹妹,但也觉得现在如果放弃或者松懈,机会可能就会消失,而且,他还不能确定手中的那些金子到底能值多少钱,唯一清楚的是越多越好。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渐渐掌握了一些要领,根据大致相同的土方量所出的碎末多少来判断含金的贫富,及时调整挖掘进度的走向,于是,展现在他们身后的是一个半葫芦形浅池塘,最宽处两丈多,最窄处两三尺,前后跨度三十余丈,现在已经到了第二个球形的最大处。他突然想到这处富矿或许快要结束了,一方面很高兴高强度的劳作有个了结,另一方面也产生一丝遗憾。
正当他一边忙碌一边遐想的时候,忽然发现有人快速走来,而且不止一个,完全不是以前偶尔碰到的有人无意间撞见的情况。他心里“咯噔”一下,意识到自己保守多日的秘密或许已经泄露,再仔细往远处看时,发现陆陆续续有人朝这边走。此时,张金芸也觉得事情有些异常,于是停下手中的活,一会儿看看哥哥,一会儿看看越来越靠近的人。不过,让他们稍感安全的是,那些人都是湾源村的,表情也很平和。他们下意识地朝四周看看,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汇城啊,你也太不够意思了,一家人闷声发大财,也不让我们知道。”首先到达本家半认真半开玩笑地大声说道。
“我哪里能发什么财啊。”
随后闻讯赶到的张辉发眼睛露出光亮,拍了拍他,朗声笑道:“你啊,就别再装糊涂了,你老婆都给我们看过那一罐子的金子了,拿在手上都沉得慌。以前大家都听说过马暖山祖上有半碗金子,那只是个传说而已,没有人真见过,可是,今天我们都开了眼啦,倒出来的话没有半碗也有四分之一啊。以前我们不知道也就算了,现在既然大家都知道怎么回事,你就比应该独吞吧,也让大家一起发发财,沾沾你的光。”
现场越来越热闹,有的人开始研究他们身边的那些工具,但是一脸的茫然。
张汇城恨不能把老婆给杀了,但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事的时候,重要的是不能惹恼他们,最好是他们对淘金永远一无所知,于是告诉说自己是在淘金,但并没有想像的那样能够赚很多钱,他们看到的只是坯料,能够炼成多少金子还是个未知数,当然,相信花同样的时间应该比种田要多拿些钱。
他们对他的解释很不认同,有的还挑明了说,这些都是集体的财产,他一个人不能自私到无视大家的利益,只想到独占独拿,建议村长出面,把这片公共空地按人头平均分了,或者干脆组织大家以集体的名义淘金,平均分配,更有甚者,认为张汇城之前淘到的金子也应该拿出来平分。这时候,有的人渐渐明白前几任村长为什么都不成功,最后由有大家庭背景的马富民来当村长才算稳定,于是相信,面对现在这样混乱的情势,没有一点威慑力是很难控制局面的。现场开始有人争吵,前任村长更是暗暗试图刺激情绪已经慢慢变激烈的人们,还拿当年没收马暖山家两棵大樟树作为例证。
张汇城和妹妹把器具丢进水里,连瓶子也不管了,上了岸,渐渐发现被人包围着,于是干脆坐在地上休息,什么也不说。
正在这时,得到消息的马富民来到现场,乱哄哄的人群终于平静许多。他让那些非常想表达意见的人发表看法,知道了事情的大致过程,第一时间非常冲动地想采纳王队长的建议,但很快冷静下来,想到自己刚刚一低廉的承包价格把葫芦塘揽到手,说不定人群中就有那么一些人想借题发挥,难说那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不会出现变故。想到这里,他摆摆手,说道:“大家先回去吧,在这里等是没有必要的,又不是以前生产队的时候等着分鱼,分东西。”
没有人挪动,他的话倒提醒大家似的,惟恐走开之后损失了什么都不知道。
马富民又说道:“很多时候我们都觉得自己吃了亏,而且会越想越大,其实,真的人家能够赚多少钱根本就不清楚。”
“我们都看见过了。”有人嘟囔着。
“看过有什么用?我们对淘金这种事只听说过,就凭我们自己的眼睛就能知道?我们连每茬稻能收多少都不一定有底呢。退一步讲,张汇城这事也是两可的,你们说的有道理,不过,这些荒地本来就是没有人要的,就像田间地头的野菜、山上的野果一样,谁想采就是谁的,没人会阻止你。”
最后一句话最让现场的人心动,觉得最和常规,思路快的甚至都想好了跟张汇城请教如何淘金。现场又开始热闹起来。不过,也有像前任村长的人认为金子的价值实在不是那些野菜野果所能比,应该有所区别,只是,又想不出什么好方法。
马富民看看时机差不多,一边让大家散去,一边把张汇城拉到一旁,建议他现在收工,只要他一走,那些人就不可能留下来,而且,这一散,下一次他们就很难会这么心齐了,事情说不定就这样过去了。
果然,随着张汇城兄妹俩离开,现场的人陆陆续续也走了,到后来剩下六七个人好奇地看着被挖开的水塘和堆积在河里的大小沙石堆,又特别研究了那块木板,始终搞不明白其中的奥秘,都无趣地回家了。
近三个月来,张汇城兄妹第一次在太阳还没下山的时候回家,而且太阳还在半空中。张汇城妻子恐惧地看着他们进门,求助似的靠近儿子,最后抱起小儿子。
张汇城并没有理睬她,径直去找到那罐金子,把今天的碎末也倒了进去,再使劲盖上盖子,重新放了回去,不过已经想好在妻子不注意的时候把它藏到一个更隐秘的地方,不到关键的时候不再拿出来,准备另外再找只办理瓶子装以后的金子。
回到客堂,张汇城忍无可忍,恶狠狠地对妻子吼道:“这下你满意了吧!看你多能耐啊,拿着金子到处给人家看,你这么不脱光了衣服全村走啊?你在家吃有三顿,舒舒服服,怎么就不知足呢?傻瓜都知道吃饱喝足不闹事,你怎么连傻瓜都不如!你看看金芸,看看她的手,都变形了,你以为是去享受啊?我怎么就讨了你这么个老婆!”
最后一句话让她觉得很委屈,想当年,要不是到处父母相信媒婆的话说他怎么怎么能干,自己才不会嫁到一贫如洗而且还拖着个妹妹和外甥的张家,岁数也相差了五六岁之多。不过,她忍住了,没开口。
“你现在怎么不说话?”
张金芸站在他们之间,打圆场:“哥,反正你也希望让我早点休息,这样不正好吗?嫂子,你去给我们做点吃的吧,什么都行。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回家就觉得特别饿,好像几天没吃东西一样。”
张汇城一听,心里酸酸的,不再说什么。他妻子乘机去了厨房,准备给他们煮面吃。张金芸跟了进去,说直接做晚饭就行了,于是帮着一起准备,但被他叫了回去。
他们面对面坐着,过了很久,张汇城幽幽地说道:“你说得对,我们是该休息休息了。这钱啊,是个好东西,但也是个坏东西,它会让你忘了很多本来不应该忘的东西。可是,人在这个世界上,没有钱就没有机会,老天爷给了我们一个没有成本的发财机会,是我们家祖上积了德,是父母在天之灵保佑。虽然凭感觉那条富矿带还有戏,但我觉得已经够了,真的足够了。”
张金芸忽然眼睛一亮:“哥,我倒有个主意。我们现在有了那些金子做靠山,就可以找帮手来替我们干,以前我们不方便找人来做,怕泄露秘密,现在不用担心,因为大家都已经知道那个秘密了。”
“是啊,这里没有什么技术可言,聪明的一看就懂,一学就会,根本不需要教。请帮工倒是一个好主意,不妨试试,具体怎么做,就看这形势如何发展了。”
“我倒不怎么担心,那些人,干沙子一堆,看似很团结,可是,只要碰掉任何一点就会立刻散开,收都收不起来。”
“有道理!”他突然大声说道,“我一直把你当劳动力使,真是不应该啊。我也在想这个问题,如何破目前这个局。我们要破两头,一头是普通百姓,众怒难犯,不能全得罪了;另一头是村长,手中有权,可以根据他自己的需要立规矩,或者破规矩。”
“普通百姓那头很容易解决,表面上看他们无所谓,实际上大家都不愿意吃亏,只要有一小部分人先动手,其他人肯定就会跟风;反过来也一样,不好的事不会出头,怕吃亏。村长那一头也不难,无非就是想得好处。我们甚至都可以不给什么好处,因为他本身就不干净,早些年犯事坐过牢,现在呢,又把葫芦塘给独占了,大家之所以不说并不是大家傻,而是没有人第一个说,怕吃亏。如果他想敲诈,我们可以暗示。我相信他知难而退,因为最重要的是大家对淘金这事根本没有底,对我们有利。”
“分析得非常好。如果全村人都来淘金,我们倒真的可以请帮工了。”
“我担心的倒是第三头:拆台的。这种人嫉妒心强,见不得别人好,暗中使坏。像这件事,要么告到村长那里,主张瓜分,其实刚才有人那么说了;要么告到乡里,让政府来整治。就淘金来说,这种人也好解决,让他们参与进来。我看,张辉发就是这种人,当时兴奋得不得了,先是想跟我们学,后来人一多又想捣乱。总而言之,这种人啊,绝对不能让他们拧在一处,还要利用自古以来怕官的心理,让规则跟着我们走。”
“妹妹,你什么时候研究的?”
“我没研究,我只是突然想了我们家很多事,祖上钱是怎么赚的,又是怎么化为乌有的。其他人家又是一个什么模式。其实,我也没怎么相通,但有一样,我们要想发财,光靠自己做是不行的,一个人累死累活也就一双手,能做多少事?所以,一定要用人,就像爷爷辈那样把田地租给人家种、请长工为自己种田。其实,像村长和其他干部不也一样,好处都是众人头上拔出来的。反正,现在我们没有什么可担心的,我们已经有那些金子了,大不了以后不淘了。”
正说着,儿子放学回家,张金芸赶紧跑过去,蹲着抱住他,使劲亲他的脸,又把双手着他的双肩仔仔细细地看着他,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看清他的全貌。
晚上,刚吃过晚饭就有几拨人上门,或试探,或明说,能不能教授淘金的方法。张汇城似乎有些忌讳,但张金芸却很爽快地把过程大致讲解了。他有些不解,虽然知道她是想让一部分人搅和进来,打乱时局,但全盘说出也就没有什么秘密可保,优势随之消失,尽管这样,并没有制止她。之后,马富民来到张汇城家。他原本以为张汇城会上门,可是一直没有等到,心里很是不高兴,犹豫了好一会儿后还是决定登门。
湾源村已经通电,白炽灯下有些飞虫在飞舞。闲聊之中张汇城始终不主动把话题引向白天的事,马富民有些心神不定。
“白天的事你怎么看?”马富民终于忍不住了,“群众的意见还真不少。”
“我无所谓,不让淘就不淘了。反正,村长是清楚的,淘那东西,苦死累死不说,真赚不了几个钱,连是个什么东西都还不知道呢!我这叫没事干也是闲着。”
“是啊,可有些人,还很认真,刚才,真的有人到我家里去跟我说,现在虽然实行责任田制度,可东西都还是国家的,每隔三年田地不是还得重新分一次。他没说透,但我明白他的意思,就是说集体的利益还是集体的,是大家的。湾源村人都是很难缠的,我们要想个两全的办法来解决。”
“是谁啊?那么可恶?”
“十有八九是张辉发。”,张金芸听了很是不爽,尽管哥哥在示意缓缓,但还是忍不住说道:“哥,你也别管是谁了,这话传来传去的,也没什么意思。集体的利益当然是大家的,谁占着谁就应该退出来。村长,对吧?现在呢,我们已经退了出来,那片荒滩野地,谁感兴趣谁去玩。我是听到有人说什么要瓜分我们那点东西,真是可笑,还当是当年马暖山家的樟树啊,说分就分?现在讲究的是勤劳致富,多劳多得,这是国家政策。国家政策方面我懂得不多,但知道它可不好惹,否则的话,后果难料。”
马富民没有想到她竟然如此尖酸,但也无可奈何,脸上就有了尴尬。
张汇城赶紧打圆场,把话题扯到自己耽误了今年的春播,应该如何弥补以减少损失,以免到时候连乡提留都交不上。
马富民坐了一会儿无趣地走了。
张汇城冲妹妹笑了笑:“你真厉害,现在我们连送的礼钱都省了。”
“他无非就是想套我们,能给他多少。这些所谓的干部,跟做生意的没什么两样,都是为钱,也都把当官当作生意来做,唯利是图不说,还强买强卖。你想想,湾源村能造房子的几乎都是当干部的。马水龙家是个例外,可以说也不算例外,当年他家造的那真不能叫房子。一个是卖货,真的假的,全凭嘴皮子;一个是卖权,贵的贱的,也靠那张嘴。他想钓鱼,我们放弃了,不跟他玩,他总没有办法。我想,淘金这种新鲜事,他心里完全没底,也想乘机捞一把,门都没有!所以啊,刚才我把淘金的方法讲给那些人听,目的是让他们加入淘金行列,而且肯定会进来。这样一来,我们这么大方,他们就能给面子,不会老盯着我们,最起码场面就复杂了,不止我们一家,这就是我们之前所希望出现的一种结果。当然,要跟他们约定,不能抢了我们现在的地盘。反正,金子到处都有,多少全靠运气,这也是事实,他们也不能怪我乱说,而且,说不定他们还真的发现比我们那地方含金量更高的呢。”
“这样的话,淘金这件事很可能没有人去管了,至少暂时是。我们不妨利用这个机会先带一部分人去,当然不能跟我们抢那块地方。一旦有人跟进,大家都只关心自己的事,一切就好办了。到时候我们就能够请帮工,所以,现在要考虑怎么个请法。做木板需要一些时间,我们可以先修整以前磨损的两块,再加上现场那一块,一共三块,其他工具就只能帮工自己带。如果两人一块板,请六个人,速度肯定比以前快。”
“六个人的工钱也不少,五块钱一个,吃饭自理,一天就是三十块。”
“当然要根据淘到金子的数量来随时增减帮工人数,到时候,我们自己就只负责最后一道工序:收金子。”
第二天一早,张家就来了些人,果然昨天来试探过的那些人要求学习淘金,并且有的表示可以先为张家做帮工。张汇城当下就决定请六个帮工,按照昨晚的方案讲好了条件,抗着两块木板去了现场。路上,又有其他人跟着,不过,让他最感到惊奇的是这才一个晚上,竟然已经有三个人制作了自己的木板,尽管尺寸要小,但也模仿得八九不离十,张辉发就是其中一个。
现场没有村长马富民的身影。
看着围在身边的人,张汇城表示,向大家传授淘金手艺没有问题,但是,大家一定要遵守规矩——不能抢地盘,这是老规矩,湾源村在牛粪上插根草就能证明谁最先看见的就属于谁;金子有多有少,全凭每个人的运气;当然,这地盘不能大到整个湾源村地界都属于一个人,也不能小到锄头打架。他看着之前挖的半葫芦形池塘,想了想,建议一块板方圆五丈为限。
得到大家认可之后,他将自己的三块木板以昨天淘金的位置为边界,呈等腰三角形地架设在河床上,指挥帮工开始取土和灌水。面对这样近乎小孩游戏般的动作,很多人觉得不可思议,一些人甚至产生放弃的念头,怀疑他是不是在玩障眼法。
张汇城又指挥另外两组帮工开始同样的工作,三点同时进行。张金芸在三点之间来回巡视,不停地纠正帮工们不准确的手势。他在想,有了帮工速度是快了,但给寻找富矿矿脉似乎增加了不少难度。
张辉发选择了离张汇城三十丈远的下游河床开始实验,另外两个有木板的也跟着摆开架势,有板有眼地学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