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汇城不安地来回走动,墙上“正在手术”的灯箱很醒目地亮着,使他的心抽得紧紧的,时不时紧张地看着那扇紧闭的白色大门,仿佛从此不再想见。
“你别着急,金芸她会没事的。”她安慰他道,站在他的身边,看着他。
“谢谢你。”他努力一笑,看了看她,果真如妹妹所说的,她没有什么大的变化,特别是眉宇间依然那样深邃。
“真不好意思,金芸为我的事受这么重的伤,而且,要是她当时不在场的话,我恐怕就——”她没说完就哽咽起来。
“都是湾源村人,应该的,更何况你一个人住这边,本来是需要人照顾的。”他示意她在长凳上坐下,“我妹妹她是个热心人,有的时候可能会过头,你可别见怪。”
她心里一动,很感激地看了看他,在他身旁坐下:“我一点也没有觉得她过头,看到她,我很高兴,连我儿子都很开心。以前他每天跟我说不上几句话,可今天一说就是一大堆,还破天荒地去了厨房。”
“我妹妹她就是有小孩缘,到哪里都能和小孩交流,又特别喜欢小孩。我真希望她快点好起来,家里还有一个婴儿等着她照顾,而且也只认她,我们家四个男人都顶不了她一个简直就跟她亲生的一样。”
“这段时间就让我来照顾孩子吧。”她想起他们刚领养过一个小女孩。
“这不合适,你还要照顾儿子,明年就要考大学,最重要的事情了,一点也不能马虎。”他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我本来是想在三个孩子里培养一个知识分子,可惜没有一个成功。不怕你笑话,我和我妹妹都把希望全部寄托在这小女孩身上。”
“难得你能这么看重知识。”她很有感触地说道,想到王家很少关心儿子是不是能够考上大学,学习的事根本就不在他们眼里,“现在都是讲究钱的社会,有些人就算考上大学也因为觉得不合算而放弃,宁愿去打工。也难怪,学费这么贵,毕业又要自己去找工作,工资又不一定比打工高。”
“那样想的人都是目光短浅的,只要外面去走走就会知道,知识还是最重要的。当然,如果一辈子就只想做苦力,读书上大学是没有意义的。但是,只要稍微想往高处走,知识就是决定力量。别人不说,我自己现在就觉得知识不够给带来的限制,有的时候合同被人设陷阱了都看不出来,签的时候又不好意思说看不懂。马水龙的例子更能说明问题,我也一直很佩服他父母亲的眼光。我今天能够有这样的收获,其实,这都和关键时候得到马水龙的点拨分不开的。几乎没有人知道这事,也可能不相信,一句话就那么重要。我是深深体会到的,每次跟他交谈的时候总能学到东西,完全不一样的思路,让我自己想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来的。”
“你要好好感谢他呢。”她一笑。
“是啊。”他被感染了,也笑了笑,发现她笑起来更加迷人,只是她很少笑,“就是想不出来什么好方法来感谢他。像请他吃饭、送礼物、说好话,等等,都不能表达我的感激之情。不怕你取笑,我有一个大胆的设想,就是等我的业务做到足够大之后,请他来做总经理,工资随便他开。”
她很高兴马水龙能有那样的影响力,造就一个成功的生意人,只是,这一切都已经离自己很遥远了,关于他的一切对自己而言仿佛变成一种传说,教科书似的。
他们离开气闷的走廊,来到医院广场,空气立刻清新许多,又闲聊了些琐事。
这时候,一个中年男子扶着从医院出来的平板车,上面铺了被子,里面躺着一位干瘪老人。男子正在干嚎,述说着父亲为什么会罹患不治之症,让他无法完成孝道。周围的人只是侧脸看了看,没有其他表情。
李淑英颇有感触,提议回到手术室门口等着,幽幽地说道:“现在的社会都变得让人看不懂,钱就那么重要?而且那么虚伪?父亲养育自己一辈子,连个病都不给看。我可以想见他父亲听到他干嚎之后心里多么悲伤,如果有根绳子,他还有力气,自杀是最好,也是最自然的选择。”
“你太伤感了。其实,他能够送父亲来趟医院就已经是个进步了。你还记得吗?湾源村以前最有名的虐待老人是吃年夜饭年的时候连只油炸豆腐都不让吃的,后来老人一次感冒没给吃药就死了,怎么可能会想到把老人送到医院来赚取面子?”
“你别说了。”她几乎留下眼泪。
张汇城一震,没想到她还这么感性。这时候手机响了,他一听是外甥打来的,说小女孩哭个不停,问他们这么久没有回家,到底出什么事情了。他回答说马上就回去,挂上手机,对她说道:“我送你回去吧,我妹妹没事的,医生没有叫家属。”
李淑英点点头,跟着他出了医院,叫了辆人力车,回到居住地,但坚持要跟他去他家看看小女孩为什么会哭。
他们进了房间,三个男孩围着哭闹的小女孩干着急,看见他们就像看到救星一样。张汇城忙给大家介绍说是她湾源村人,从小是好朋友,而且就竹制附近,又对外甥说他母亲有点事情,暂时没空回家。
看着腼腆的一群男孩子,李淑英很是惊喜,但顾不得多想,赶紧小心翼翼地抱起襁褓中的小女孩,用手指一试,小嘴马上使劲嘬起来,于是笑着告诉他们,孩子没事,只是饿了而已,同时让男孩子们帮忙找奶粉等物,调好之后倒进奶瓶。
小女孩的小嘴一碰到奶嘴就立刻急急地吮吸起来,所有的人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