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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天赐礼物

作者:水行天下 当前章节:15028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1:48

更新时间2007-10-29 19:08:00 字数:15964

 李春燕在派出所没过多久就支撑不住,眼泪开闸般流个不停,哭着闹着要回家,遭到一位警察的大声呵斥,说,要撒娇的话就回家跟父母和男朋友去撒,这是派出所,不是娱乐场所,早知如此,为什么不安安分分在家当自在小姐,在外面惹是生非,再闹下去的话罪加一等。直到这时候,她才有所收敛,但要求给母亲打电话。

不久,一位打扮入时身体发福的中年女人来到派出所,起先无论警察如何解释都不相信女儿会犯事,非要立刻放人,否则的话找到他们的上级领导,好好地教训,甚至扣他们的奖金,一边说,一边真的用手机联系,向对方投诉警察乱抓人,马上命令放人,但口气慢慢变缓,后又撒娇求情,最后无望地挂断电话,骂了对方一句没良心。

几个警察偷偷直乐,窃窃私语,说,这又是一个典型的给宠坏的孩子。

“你们笑什么?还真把自己当英雄了?你们这些人,当我不知道?其实比谁都势利,谁权力大、官大就听谁,对平民百姓才一本正经讲什么违法不违法。”

警察依旧不理会。

“说吧,我女儿怎么了,就被你们无缘无故地给抓进来?我可有言在先,我女儿要是给吓着了,有个三长两短的,我可饶不了你们,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我们正等着兜你女儿的供词呢,你好好教育她,让她老老实实交代。”

中年女人这才问女儿:“小燕子,你到底都做了些什么,你一直不都是很乖的吗?妈妈不相信你会做什么坏事。”

“妈妈,我,没做什么。”

“你们听见没有?我女儿没做什么,你们赶紧放人吧。你们这些警察,就知道抓好人,前几天我的钱包还被人给偷走了呢,你们有能耐的话怎么不去抓啊?”

“有你这么问的吗?不相信她会做坏事?你就那么相信她?我看啊,你还是回去吧,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

正在这时,两个年轻人验完伤后来到派出所,被警察带到另外的审讯室。医院的鉴定结果是皮肤局部轻度挫伤。

李春燕还是不肯说,但是已经不再那么张扬了,低头不语。她母亲在一旁干着急,无头苍蝇般坐立不安,没人理睬。

过了一会儿,一名警察进来了,打开记录,严肃地说道:“你还是赶紧说吧,你的同伙都全部招供了,你想保谁呢?”

李春燕再也坚守不了,一五一十地把如何请中学同学去教训李淑英,答应事后给两千块好处费,带他们去了她的房子,吩咐他们进去看见中年女人就打,没想到竟然打错了人,而且对方还有援手。

“你为什么要预谋打人?”

李春燕沉默不语。

警察把桌子一拍,呵斥道:“你别以为这是小事!你们都把人打成那样,最起码是轻伤,正式鉴定确认下来的话你们是要负法律责任的,而且性质很恶劣,跑到人家家里行凶。别以为是小孩子打架!”

她给吓了一大跳,迟疑地说道:“我,我只想吓唬吓唬她。”

“为什么要吓唬对方?”

她不语,不安地看了看母亲。

“我在问你呢!”

“我想让她离婚。”

“离婚?跟谁离婚?”

“跟她老公。”

“她离婚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又不语,眼神怯怯的。

“你和她认识吗?”

“就见过一次。”

“你跟她是老公什么关系?”

她保持沉默,避开所有人的目光。

站在一旁的母亲着急了,大声说道:“你跟人家老公能有什么关系?!”

警察把她母亲强行给带走了。

“继续说吧。”

她断断续续地说道:“我肚子里怀了她老公的孩子。我想要他们离婚,可是他们一直拖着。我也说不清楚到底是她老公不同意离婚,还是她自己不同意,但是想,如果能够吓唬吓唬她,让她主动跟她老公离婚的话,这件事情一样得到解决。”

警察毫不掩饰地笑笑。

“你们可千万别告诉我母亲。”

“你是成年人,有独立民事行为能力,我们当然不需要告诉你母亲了。”

警察还问了一些细节,最后让她过目笔录并在上面签上自己的名字。

之后,她被警察带了出去,经过接待区时一脸恐惧地看着母亲,眼泪涌了出来,哽咽地喊着“妈妈”,母亲被这完全出乎意料的结果给吓住了,拼命要去拉女儿,被警察挡住。她最后给关进派出所设置的临时看守的房间里,等候发落。

警察对她两位同学的审讯很顺利,他们很快交代了是受托于李春燕,由她带路,来到李淑英家,说见到中年女人就打,替她报复,没想到的是打错了人,而且又遇到一个身强力壮的男人,连自己都保不住。

他们被关押在李春燕相邻的房间。

不久,张汇城带着妹妹的验伤报告和李淑英一起来到派出所。他们从轿车上下来时让警察大跌眼镜,要不是挂的外地牌照,还以为是哪位领导没有通知来访,很是紧张了一下,特别是那位经办案子的警察更是担心女孩的母亲真的搬来了什么大人物。

要求被单独留在询问室,李淑英求助地看了看张汇城,怕他逃跑似的。

他鼓励她笑道:“别担心,我等你。你是受害房,只要把自己所知道和所看到的全部告诉警察就会没事的。”

她心里暖暖的,点点头。

“说说吧,都怎么回事。”警察问。

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情况,她还是有些紧张,下意识地找熟悉的人,慢慢地叙述道:“我并不怎么认识李春燕,这是第二次见到她。前些日子,她来过我家。”

“具体什么时间?”

“我记不太清楚。”

“继续说吧。”

“也是她上次闹上门之后才知道她与自己老公之间的那种事,说是怀上他的孩子,要我和他离婚,但他们之间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一点也不清楚。我平时只是和儿子借住在县城,陪儿子读书。”

她很平静,这让警察感到很意外:“你和李春燕有没有什么冲突?”

“没有。要有的话,也是那天她来我家,要我跟老公离婚,说她已经怀孕,是我老公的。我的态度很明确,对她和对我老公都说过,我同意离婚,只要有离婚协议我立刻签字,唯一的希望就是不要影响我儿子的读书,他每年就要参加高考。”

“他们为什么要打张金芸?”

“其实他们要打的是我。当时恰好张金芸在我家聊天,也恰好是她帮我去开门,那些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冲进来之后就劈头盖脸地打她,躲都躲不掉。那个女的,李春燕,是后来才进来的,说是打错了人,要冲我来。这时候,张汇城赶来到我家,跟他们扭打在一起,后来就是你们来了。”

“张汇城怎么会去的呢?”

“我儿子报警之后通知他,他们就住在我家附近,所以很快就过来了。”她忽然紧张起来,“他是正当防卫的,当时他一个人面对的是他们三个。我和我儿子吓得不知所措,他妹妹倒在地上动弹不了。”

“我们会调查清楚的,继续说你自己的事情吧。”警察摆摆手。

“张汇城和我是同一个村子的,打小就认识,他妹妹张金芸是因为来看自己而和那伙人撞上的,要不然的话,我和我儿子还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呢。”

警察又问了些其他细节,正在和那些人的笔录核对,大体一致之后才结束。

张汇城很不放心,急切地说道:“我妹妹受的是重伤,他们要负全部责任的。我也是平乐县的,可不是外地人。”

“你放心吧,我们会处理,这已经是刑事案件,会按法律程序走。”

“医疗费、误工费呢?”

“你可以提出民事赔偿,不过,我们可以和对方沟通一下,让他们先垫付。”

警察来到李春燕的房间,看见她一脸不安,笑笑,让她马上联系到家人。

李春燕母亲并没有离开派出所,忙着和熟悉的人打电话,希望有人能够及时把女儿放出来。来到警察办公室,她满心期待地问女儿是不是现在就可以回家了。

警察觉得对方非常可笑,差点就要把她女儿怀上别人老公的孩子,逼迫他人离婚的事情说给她听,但还是克制住了,只是告诉她,现在对方受重伤,正在医院抢救,作为加害方必须垫付所有费用,表现得好,对方满意,可以作为日后减刑的依据。

一听女儿将来要坐牢,她立刻变得六神无主,又说了一大堆让警察摇头的话,诸如认识县委里的人,公安局也有认识的人,而且女儿打小就很乖巧,从来胆子都很小,连杀鸡都不敢看,一定是被人唆使了才会脑袋发热,去做那样的事,认定对方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不然的话,女儿也不会出此下策,而且那两个男青年也很可疑。

警察转身要走人。

她这才意识到此时此刻多说无益,于是一边打电话让丈夫准备钱,一边跟着警察来到接待室,看到皮肤黝黑的张汇城脸上就有些讥讽之意,倒是一旁皮肤白净身材苗条的李淑英让她眼睛一亮,不由自主地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很奇怪他们两个人怎么可能在一起,不过,却增加了自己跑赢这场纠纷的信心,相信对方不过是个农民,不可能有什么社会关系,肯定很好打发。

警察向双方介绍了一下。

“说吧,你要多少钱?”坐下之后充满优越感的她,一扫刚才的郁闷。

“要多少钱?你当我们是讨饭的?!”张汇城声音很大,几乎要拍桌子,“我看你岁数也不小了,怎么还不会说人话?”

她给吓了一跳,没想到竟有这么大的脾气和胆量,求助似的看了看警察。

“你们都少废话,快点解决问题,我们可没有时间陪你们。”警察催促着。

“你说多少吧?”她试探着问,脸上依旧不屑一顾,“一千,两千?”

“一千,两千?亏你想得出来,我红包都送了一千块!”张汇城嚷道。

“一千块钱的红包?你骗谁呢,现在的行情,做个大手术也不过一百二百的。”她睁大了眼睛,认定对方是来诓钱的。

“我也懒得跟你啰嗦,你先把押金给垫了,其余的以后再跟你算。”张汇城说完掏出医院开具的收条,交给警察。

“啊,五千块!”她手都有点抖了。

“白纸黑字,假的吗?”

“原来是自费。我们有医疗保障的,一般也就只要两三千块押金。”她似有所悟,脸上浮起优越感,不过,还是很心疼那五千块,继而抱怨起来,“这么多钱都交了,不用完医院是不会让出院的。”

张汇城不屑地看看她。

她忙着给丈夫打电话,要他赶紧去银行取五千块钱带到派出所,同时抱怨现在的医院简直就跟抢钱一样,而且,对方农民一个,根本没有什么医疗保障,一点报销的机会都没有,这钱是扔进水里了。丈夫在电话里告诉她,能不能让对方使用女儿的名字,这样的话就能够拿到单位去报销了。

她收起手机,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商量着让张汇城把看病的人名给改了。

张汇城无所谓,只要能把妹妹的病看好就行,但是申明自己是绝对不会去做那事,有本事的话她自己去改,而且还明确地告诉她要保留索赔精神损失赔偿。

她对改名字这点小事倒是很有信心,精神赔偿的事也没多想,只是希望先过眼前这一关。不久,一个中年精瘦的男子赶来,交出五千块,急切地问事情经过,可是,警察没有兴趣告诉他,妻子也不说不清楚。他们又追着准备离开的张汇城和李淑英,没有得到任何消息,倒是看见他们上了轿车,惊讶得合不拢嘴,神情色立刻蔫了。

张汇城开车坚持把李淑英送回家,说道:“你儿子还等着你回家呢。”

“他饿不着的,家里都有备用方便面和饼干一类吃的。”她稍有迟疑,但坚定地说道,“我相信金芸会没事,但还是很担心她,我们还不知道她现在的情况呢。”

他不再和她争执,直接去了医院,正好看见张金芸从手术室给推了出来,从主刀医生那里获悉手术很成功,但伤势严重,不仅两根肋骨骨折,而且伤及脾脏,好在都已经处理完毕,不再有内出血,如果能够顺利度过三天危险期,恢复起来应该很快。

张金芸还未苏醒,他们抬着她,把她转移到病床上,按照医生的嘱咐随时观察她的反应,一旦有异常及时叫值班护士。

医务人员走后病房一下子安静下来,新病友的到来给沉闷的房间带来一丝活跃的空气,病人和家属都不时朝这边看着,有的还问了问得什么病,甚至什么地方人。

病房里有八张病床,有两张是空的,上面堆了些病人家属的东西。床头柜上放了些水果罐头、简单的洗刷用品和水杯,有一半的病人家属带来被子,叠放在一旁。

张金芸的床头上挂着两瓶玻璃盐水瓶,一瓶正在滴着,每隔一小会儿,回气管便冒出一串水泡,“咕噜噜”地上浮。

李淑英时不时给她掖掖被子,试试她的额头,看看盐水瓶,号号脉。

他给她拿来小方凳,放到她身边,示意她坐下,与她目光接触时充满着爱怜,让他感到欣慰的是她并没有刻意避让,而是回以浅浅的微笑,眉宇间比上午看见的要松弛许多。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和她在一起,使他想起了那天在粮管所所发生的事,觉得自己是在度过皇帝一般非常奢侈的日子,一切都那么美满。分开这么久之后,他原本以为从此再也不会和她靠得如此之近,就算看得也是一种意外,而且跟路人没有什么两样。现在想来,这段时间的分离,其实彼此在心里都在相守,是在为今天的团聚酝酿,以营造出更加醇厚的甜美气氛,获得可以弥补一切损失的报偿。

她没有想到事情的变故会如此之快,奇怪的是自己一点也不觉得唐突,仿佛早就准备好了似的。十几年来,她原本以为自己会以儿子为中心度过余生,不相信还会有什么大的变化,或者一切巨大变故都和自己无关,所以,很坦然地接受丈夫所做的一切,认定那是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的。她明白这几天来张金芸是在有意安排他们见面,虽然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是个意外。她明白对方并没有什么恶意,只是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值得他们这样做,会不会仅仅是为了证明什么。然而,让她没有想到的是,经过这一天的变故,她开始认真思索如何和丈夫离婚以及离婚后的生活安排。这是她之前所从未考虑过的,尽管完全能够接受离婚,仿佛离婚是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的事情。

配合护士给张金芸量体温之后,李淑英来到病房阳台上。此时天色渐晚,一抹夕阳洒满住院部前的院子里,一切都给披上了喜庆之色,虽然看得不很真切。她想起在婆家时经常透过卧室玻璃,远眺前方的稻田和小山,不管满目是春天的鲜嫩多彩,夏天的郁郁葱葱,秋天的凋零肃杀,还是冬天的晶莹剔透,往往一站就是一两个小时。她很享受风景里每天不同的内容,可以任由自己发挥想像,去遨游,去畅想,不受任何限制。很多时候即使忙着照顾儿子,也会很投入地去看那一抹风景,毒瘾般难以割舍。

张汇城轻轻地给她披上滑雪衫,原来她来到阳台的时候忘了穿上。

她对他笑笑,表示感谢。

他发现她微笑时依旧那么迷人,和她迷茫的神色仿佛成了两个极端。

“我就喜欢站在这样的位置无神地看着外面发呆,好像自己像空气一样。要不是为了照顾儿子,我经常想,倒不如削发为尼,享受一辈子的清静,一尘不染。”

“我可做不到。”他一笑,“我不但有一大家子的人要养活,三个小伙子要娶媳妇,还有一个襁褓中的女儿要带大,而且还有一帮穷兄弟需要我为他们解决工作,解决他们家庭的生计问题。我是个俗人,超凡脱俗只是一种愿望,很多时候是通过抽烟、喝酒来实现的,还好有理智,不去吸毒。”

“我也是个俗人,只不过常常想在佛门边上走走,脑子里走走而已。”

“既然都是俗人,我们先解决吃饭问题吧,那些男人们还不知饿成什么样了呢。我妹妹的宝贝妹妹也一样。”他提议道。

她笑得很灿烂,点点头,不过,转过身看了看病床上的张金芸,又犹豫了。

“没事,医生刚才说了,她最早也要到七点钟才会醒来。我们肯定会在七点之前回来,而且,可以让病友转告她,如果她提早醒来了,就告诉她说我们去吃晚饭。”

她点点头,内心深处升起坚实而强烈的依靠感,心里从未有过的踏实,觉得自己以前是只球,越收越小,现在浸满水份之后成了一只花苞,展开之后越开越旺。

回到居住地,张汇城先送她回家,让她接王凯旋,并约定楼下会合,去附近找家饭馆解决晚饭,自己回家叫上外甥和儿子,抱着小女孩,浩浩荡荡地来到她的楼下,正好碰见他们母子俩刚下来。

李淑英欣喜地接过小女孩,发现她又饿了,要他们赶紧回去拿奶粉和奶瓶,三个小伙子一阵风似的跑回家。鲜活的场面不仅让李淑英深深地体会到家庭的温暖,就连王凯旋也被感染了,不由自主地跟了过去。

“一个人的时候很安静,这人一多就露陷了,很想找同龄人玩。”她笑道。

“他年龄还这么小,整天关在家里也是很可怜的。”他情不自禁地感叹道,“如果这是一大家子的话,那该有多好啊。”

她没有接茬,但也没有改变一直微笑着的脸,只是逗小女孩玩,喃喃地说道:“你啊,真是好福气,这么多人喜欢你,尽管不是亲生的,却比谁都受宠。”

“其实,谁生的都一样,关键是要有缘分,要合得来。”他若有所思地说道,“我在外省看到的和这边就很不一样,我们这里太讲究血缘关系了,大到认祖归宗,小到鸡毛蒜皮的人来客往的,没有一样不往血缘关系上靠。而外省就淡很多,所以,经常能够看到被人家收养的孩子跟自己生的一样疼爱,一样宝贝。重新组织家庭的,绝大多数也能和睦相处。我觉得那是个方向,而且,经济发达了,就会是那个样子,很开明。”

“静静啊,你一定要多出去走走,见见世面,跟上形势,光让人宠着可不行,一直在同一个小地方呆着更不行。”

“这也是我有些担心的,将来被那些小伙子们给宠的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这时候,男孩们拿奶粉和奶瓶,一路跑了过来,相互追逐。

她接过东西一看,“噗哧”一笑:“怪不得俗话说‘嘴上没毛,办事不劳’,奶嘴没有小妹妹怎么吃奶啊?你们当她跟大家一样可以直接喝啊?赶紧回去拿。”

他们又跑了回去。

张汇城凑近了看着小女孩,见她眼睛圆溜溜地盯着李淑英看,甚至张开没有牙齿的嘴笑了。他很感慨地说道:“她跟你也很有缘呢,老盯着你看,我都羡慕死了。”

“还真是,再这样下去的话,我可不还给你们了,领回家去。”她拨了拨小女孩的脸蛋,“叫妈妈,叫我妈妈哟。”

“她会的。”他真诚地看着她。

她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羞红了脸,但并没有生气,只是不再出声了。

张汇城深情地说道:“我妹妹打小就知道我的心思,但一直对我有个要求,就是规定我一定要赚到足够的钱之后才可以去实现那个愿望,因为她觉得喜欢一个人的话,是一定要把她娶回家的,但娶回家后不是为了让她和自己同吃苦,而是一起享福。以前我也同意,但是有时候也想突破,情不自禁地受内心需要的驱使,做出一些让自己都难以理解的事。我知道你并不看重钱,但那是我和我妹妹定下的标准,我们自己的标准。生活可以不必有很多钱就能享福,但有了钱之后可以让人有更多的时间去感受生活,体验真情。为此,我们奋斗了近十年,原本还需要几年的,但是,现在不必再等那几年了,我们以及达到当初设定的目标。这不是我的能力所能做到的,是我的爷爷奶奶为我们无意中创造的,虽然他们为此稀里糊涂地送掉性命,但所有的付出都有了一个结果。我说的就是那幢老房子,解放前从李世通手里买的位于村西头的十间式房子。”

虽然不露声色,但她深受感动,不敢相信这么多年了,他还是对自己一网情深,难以和他那样粗壮的外表联系起来。

正在这时,孩子们重新回到他们身边,边吵边说找了半天才发现这么个东西,还争论是不是对。她点点头,表扬了一番,一个个美滋滋的,颇有成就感。

此时,天已经擦黑,他们就近来到一家小餐馆,热热闹闹地点了几样菜,在张汇城催促下风风火火地吃开了。

李淑英吃得不多,全力照顾小女孩,又是喂奶,又是用蘸了汤汁的筷子往她嘴里送,很享受地看着她滚动小嘴。她的脸上始终笑盈盈的,仿佛捡了个宝贝,不肯撒手,也不让男孩子们太靠近。

其乐融融的气氛也让王凯旋兴奋不已,连饭都多吃了一碗,记忆中似乎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轻松活拨的家庭氛围,而且很快和那三个男孩子打成一片。

饭后,李淑英本想跟张汇城一块去医院看望张金芸,但他告诉她说,小女孩得麻烦她带着,去医院不太好,而且王凯旋正在学习的关键时间,需要她照顾。尽管有些遗憾,但她还是同意了,但叫他一定告诉张金芸的最新情况,直到他答应为止。她抱着小女孩回家,一旁跟着意犹未尽的王凯旋。

张汇城开车带着三个男孩来到张金芸的病房,看见她已经苏醒,非常高兴,赶紧给李淑英打了个电话报平安,并且按照她的要求把手机给了妹妹,她们直接通话。

不知缘故男孩子们围着她问个不停,迫切地想知道怎么回事。张汇城说她只是受了点伤,很快就会康复,并让他们别缠着她,一边自己玩去,让她好好休息。

准备留宿的病友家属有的已经开始准备床铺,或和病人挤在一起,或在床位旁打地铺,或蜷缩在凳子上,裹着被子。

刚刚苏醒的她显得很虚弱,一点胃口也没有,而且医生吩咐必须禁食一周,但精神却不错,断断续续地坚持要说话,根本不管他一直在劝她休息:“哥,你和她有戏了,我真的很高兴。打从你们进来时没看见小妹妹,我就知道你们之间的事情进展得很顺利,因为,只有当她准备接受你的时候,她才会帮我们带小妹妹的。哥,我真的为你感到高兴。而且,她还坚持要和我通电话,那么关心我,我是沾了你的光啊。”

“你别想得太多,她也只是心肠好才肯帮我们,这里面并没有特别的含义。”

“我不这样认为,也相信你跟我一样。你还记得当年我跟你说的娶她进门的条件吗?现在我们已经具备了,你完全可以大胆地往前走。”她压低了声音,“但是,有一样你一定要记住,你绝对不能让她知道我们现在很有钱,不然的话,她就会因为担心被人说是为了钱才嫁给你而放弃的。”

“房子那事我差一点就说出来了。”他有些后怕,也很紧张,“好险呢。”

“刚才还装呢,这会儿露陷了吧。”她笑道,“不过,妹妹我全力支持你!”

“我没想到的是她非常喜欢张静宜,跟你一样,好像她自己生出来的。”

“这就是缘分,张静宜是老天爷送给我们的无价礼物,是她让我们全家摆脱被烧死的困境,也是她让我们和李淑英相隔这么过年之后还有机会走近。你应该顺应这种安排,更何况那也是你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绝对不要有任何犹豫和杂念。”

“人家还是有家庭的。”

“我正想跟你说这件事呢。通过我这几天的观察,她的家庭生活肯定不幸福。她丈夫以前就是一个花花公子,到处沾花惹草。淑英姐是个本分的人,更重要的是她生了个儿子,让她有很多事情要做,不然的话,我估计她早就离婚了。你不是去故意破坏人家家庭,而是把她从不幸的婚姻中解救出来。当然,起关键作用的是她本人,你只要不去有意回避就行了,而且要主动些。”

“有些事情是很难说清楚的。”

“你再这样说,我就怀疑你想娶一个年轻姑娘做老婆了。”尽管很虚弱,但她还是很投入,也很兴奋,表情丰富。

“你都在说什么呢。”

“哥哥,我可丑话说在前头,不管你怎么想,有什么样的理由,我都不同意你去娶个二十岁的年轻姑娘进家门的。这种人靠不住的,有几个愿意嫁给可以做自己父亲甚至爷爷的年轻女人不是为了钱的?我们这边是,浙江那么也一样。‘有钱能使鬼推磨,无钱难留丧家犬’,人心比什么都复杂,会以各种各样的面孔出现,我们碰到的已经够多了,教训也不少。反正,除了淑英姐,我是不同意其他任何人进家门的,你把人养在外面我没意见,那是你的自由。”

“你这张嘴什么时候能够饶人?”他倒并不因为妹妹影射而不高兴,想起在外省做项目时曾经有好几次被女人诓骗的经历。自从和妻子离婚之后,年轻力壮的他自有生理需要,不过,作为包工头的他自然不会和手下那些单身在外打工的人一样每隔一两个月花十几二十块钱随便找个女人解决一次,冒容易染上性病的风险,而是试图做些挑选,多花几倍的钱找些年轻而健康的女人,然而也正是因为这样才卷入骗局,有声称自己怀孕的,有死缠烂打的,有假扮为情而伤的,也有动用蛮力的,形形色色,最后都在拿到钱之后销声匿迹,随着年龄的增长,身体的欲望渐渐减退之后,这种烦琐的事情越来越少,特别是在找到相对固定的纯粹按价做皮肉生意的女人后就消停了,那几个女人都是陈慧珍先后给他介绍的。那一次和陈慧珍的性交易成为他人生中最为尴尬的一件事,当时他们结束媾和之后才认出对方。在湾源村人视线里消失已久的陈慧珍经过浓妆艳抹之后,很难一眼认出来,而她同样没有认出变化巨大的张汇城,彼此之间着实吃了一惊,仿佛被脱光了游街一般,都羞红了脸。好在彼此都很默契地通过眼神交流,达成不向任何人透露的契约,尔后,他就像请老熟人一样邀请她去吃了顿夜宵,从旁观者的角度谈了这世界所发生的许多巨大变化,心情才慢慢放松。后来,他们又有限地见过几次面,直到最后失去联系。

“娶淑英姐进门之后。”

张汇城一点反应也没有。

“你在想什么呢?”她拉了拉他的衣袖,笑问,“是不是在想淑英姐啊?”

面对妹妹和李淑英,他忽然发现自己有种很深的罪恶感,觉得没有资格娶李淑英,甚至连那样去想也很不合适,除非来个脱胎换骨,把那些性交易从记忆中抹去。他回想起不久前她还站在这边的阳台上,身上的气息仿佛还像二十年前那样清纯。

“你说到底是不是嘛!”

他在阳台上转了一圈,缓过神之后回到病床,以长者的口吻说道:“别再闹了,好好休息,只有这样伤口才好得快。”

她安静地躺了会儿,幽幽地说道:“不知道静静怎么样了,我怪想她的。”

“不知道静静现在怎么样了。”张汇城很惊奇地发现小女孩已经开始让自己牵挂,而且想到的时候心情会轻松很多。

张金芸笑了,很自豪地说道:“我们怎么都问了同样的问题,而且一点也没有觉察到。我们真的是想到一块去了。”

“是啊,我真的很想她。”

“你啊,得好好想想怎样感谢我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妹妹。刚才我都已经说了,静静是老天爷给我们带来的礼物,但你得到的那份最多。她是你和淑英姐之间的信使,是红娘,给你们创造了这么好的重逢和接触机会。以后你什么都别去想,就专门利用淑英姐姐带静静的机会多和她接触,往她家送静静需要的物品时一不要一次性送完,要一样样送,一点点送。感情是可以培养出来的,更何况你们之间已经有基础。”

“我都快变成第三者了。”

“这个世界上从来只有往自己脸上贴金,往别人脸上摸黑,哪里有往自己脸上摸黑的!什么第三者,你是在恋爱啊!哥,你还是回去吧,我这里没事了。你别在这里越想越复杂,越想越胆小,这和你一贯的作风很不一样,唯一的解释就是淑英姐让你改变了。这是好现象,你要抓紧时间,一鼓作气把多年的梦想变为现实。现在时间还早,你先送小伙子们回家,一个人去淑英姐家,和她聊聊,静静是很好的话题。不过,你们可不能影响她儿子的学习,所以,最好的办法是出去聊。对了,白天王凯旋上学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只有你们两个。”

“就你最鬼灵精怪。”

正在这时,三个男孩子几乎把医院能去的地方都去过了,回到床位,没说上几句话就让张金芸给支了回家,并且关照他们在她出院前不许去看静静。面对他们的疑惑不解,她没有解释,让他们照做就行,而且声明谁要违反这个规矩,一律棍棒伺候。

张汇城开车把他们送回家,没有回答他们问为什么她不让去看静静,但并不反对他们去看静静。他们犹豫半天,还是决定放弃,免得让张金芸秋后算账。

他笑着,摇摇头,心想,真是一物降一物,平时谁都不怕的他们竟然很把她的话当回事,即使她不在眼前,令人佩服。

他来到李淑英家,开门时见她把小女孩抱在怀里,嘴里哼着小曲。

“让你费心了。”进门之后,他在小客厅里的椅子上坐下,压低声音。

“我都舍不得放下呢,好像得了个宝贝似的礼物。你还别说,这孩子跟我还很有缘,一点都不闹,逗逗她还很会笑呢。就是饿的时候要哭,也怪我生疏了,已经不会观察小孩什么时候肚子饿。”她和小女孩一边逗,一边说,“静静啊,我该死,怎么这么笨呢,连宝宝饿了都不知道,你可别生气哦,等你长大了,我还指望你来看望我呢。”

“我刚才来的时候忘了把奶粉也给带过来,我回去一下。”说着站起身。

“不用了,我刚才已经买过了。”她示意他坐下,又亲了亲她的脸,“告诉爸爸,我们不会饿的,对吧?”

张静宜乐了,张开嘴,眼睛溜圆。

李淑英兴非常奋,赶紧抱给他看:“你看,你看,她笑了嗳,多可爱!”

他凑近了,果然看见小女孩无声但天真的微笑,仿佛雨后的微风,荡涤所有混浊,把世界变成单一的纯净,没有距离。

王凯旋从他的房间来到客厅,手里拿着本书,也凑近观察小女孩,乐了。

“不好意思,影响你读书了。”他很歉意地说道,就要站起来准备离开。

“没事,我也换换脑子。我妈妈像黄世仁逼债一样把我逼到死角,没有任何活动空间。今天她开恩了,忙着孩子的事,没有管我,我今天脑子特别好用,作业都比以前做得快多了,很顺利,让我有时间看点别的。我倒希望这小孩一直在我家,你别抱回去算了。我认为她是颗福星,不但让我妈妈特别高兴,而且让我也有了灵感。”

“他就是给自己不用功找理由。”

张汇城忽然想到妹妹说她的儿子长得很像自己,于是乘机仔细看了看,但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暗想,妹妹为了撮合他和李淑英是什么方法都用上了。

“妈妈,我和你打赌,如果你坚持用这样的方式管理,我肯定成绩会提高。反正这个学期也就剩下十天,试一试也没有关系。现在我在班级的成绩是四十几名,如果到了三十名以上,你就给我买手机;如果低于三十名的话随便你怎么说都行。”

“静静,你听听,哥哥的成绩让人难为情吧?你可不能这样噢。”继续跟张静宜逗乐,高兴地把她举在半空中。

“我不是读书的料,说句外行的话,还是要劳逸结合,就像一张弓箭,如果总是绷得紧紧的话就会失去弹性。”

“我非常赞成大伯的话,可是我妈妈就是不信,总是说,多一份耕耘,多一份收获,还说什么,笨鸟先飞,想捡猪粪要赶早。反正,就一句话,恨不得我二十四小时看书,其他什么都别管。”王凯旋大倒苦水。

李淑英眼睛始终没离开张静宜,忙中抽空似的说道:“行啊,反正就让你自由这十天,我不管你了。我呢,有静静要照顾,宝宝,对吧?我要和静静好好地在一起,到时候你可别嫉妒,别耍赖啊!有静静作证呢。静静以后是个聪明的孩子,对吧?将来你王凯旋哥哥有什么不会做的题目就教他,但不要替他做,他啊,是条懒虫呢!”

王凯旋很高兴母亲同意让他安排自己的时间,于是,陪着他们一起和小女孩玩了一会儿,心满意足地回自己房间。

张汇城有些不好意思,尽管劳逸结合的话说起来容易,但非常担心一旦李淑英打赌赢了,那就是自己的错了,可又不知道如何弥补,最后想了想说道:“淑英,要不我去请个保姆,你教她怎么做就行了。”

“你如果还这样说的话我可就真的要生气了。”她很认真地说道,“难道你不相信我?还是怕我抢了你女儿?”

他赶紧赔不是,说:“对不起,我怎么会那样想?我只是担心你忙不过来,凯旋读书的事也确实马虎不得。要不,我去请人来买菜、烧饭,还有一种方案就是到外面去吃,省得花那么多时间在吃饭上。”

“你爸爸又在出馊主意,对吧?都笑了呢,那就一定是了。”她对小女孩爱不释手,好容易才对他认真地说道,“亲自下厨才能烧得出符合自己的可口饭菜;亲自动手才能体会到其乐融融的亲情快乐。现在的社会把金钱的作用给无限夸大了,甚至连骨肉亲情都可以用钱来量化。有钱并不总是好事,没钱也不都是坏事。我说得太离谱了,不过,在金芸康复之前你们就让我做主吧。我呢,好好过过瘾,你们什么都不用管,如果你有空的话,不妨来帮我打打下手,这就足够了。剩下的就是我和静静的事了,对不对啊,我的小静静?可爱的小静静?”

他难以置信她对静静的喜欢程度。

“而且,如果你能搭个手,你们家那三个小伙子的饭都可以一起解决。”

“那怎么好意思呢。”

“我是认真的。其实,一个菜烧成一小碗和一大盆在时间上并没有什么大的区别,而且,今天吃晚饭的时候我发现他们也不挑食,还是很好解决的。男孩子在吃饭上最简单,有肉伺候着就行了。”

张汇城想起妹妹说过的话,觉得再坚持的话就不够明智,更不够男人。

第二天早上,他去附近的菜场买了二十斤猪肉、两只活杀整鸡、十斤鸡蛋、五斤辣椒、四颗卷心菜、还有萝卜等二十多斤的几样蔬菜,又花两块钱雇了一位卖菜的老农用平板车帮他把菜运到李淑英家。

李淑英给吓了一跳,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笑他说道:“你这是在上演十几年前抢购商品的戏啊,见什么买什么,有多少买多少,不怕质量差,就怕会涨价。”

“我想,人这么多,四个小伙子,吃得一定多。我确实对这些没有概念,平时都是我妹妹操心。我是一个典型的‘白痴’。不过,后来我也觉得不对劲了,因为有很多人都用怪怪的眼光看着我,有的甚至问我是不是要办酒席,可以以批发价卖给我。”

李淑英“哈哈”一乐,让他进厨房洗洗手,并递给他毛巾擦手,但忽然用手指压了压嘴唇,“嘘——”了一声,轻声地告诉他小女孩已经睡着了,蹑手蹑脚地来到房间,看着躺在床上的张静宜一动不动地睡着,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但整个房间倒因此而安静了许多,偶尔传来外面的声音。她低着头,仔细地观察小女孩的表情,脸上洋溢着母亲般的慈祥,仿佛永远看不够。

张汇城也来到房间,凑近了观察女儿的表情,只见她的小手动了动,额头上的皮肤拉了拉,忽然嘴角咧咧,露出了笑容。

他们相视一笑,忽然意识到彼此之间靠得如此之近,以至于都能感觉到对方鼻息的气流甚至体温了,更让他们所没有意料的是并不觉得突兀,仿佛已经等了很久。

张汇城试探着向她靠近,她只是轻微地侧了侧脸,随即又复位了。他轻轻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慢慢地用手捧住她的脸庞,和她一起站直了身体,最后把她紧紧地揽进怀里,吻了吻她的脖子和嘴唇。

她轻轻地闭上眼睛,尽情地体味着他那种男人的力量和气息。她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和丈夫过夫妻生活是什么时候,但很清楚地记得近二十年前在粮管所和张汇城的那次激情,被点燃的欲望从来就没有被超越过,与丈夫最好的高潮都还不及那次的一半。花心的丈夫从来不关心她的身体感受,特别是在她生过孩子以后,不到实在熬不住,绝对不愿碰她。她对性事的那扇窗也越关越紧,一度以为从此对之不再有任何欲望。然而,与张汇城重逢前后才两天,一切似乎都已经恢复,和十几年前的感觉延续在一起,漫长等待的结果不是生疏,而是一个醇化、凝练和升华过程,把十几年的欠缺和积淀瞬间转化成一种精华,有如漫长的虫蛹终于成熟,在短瞬之间化为蝴蝶,是一个彻底重生的过程,使她相信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张汇城轻轻地把她抱到床上,慢慢地脱去自己的衣服,又轻柔地脱去她的衣服,给她盖上被子,紧紧地把她揽在自己身下,不断地抚摸她的全身,觉得每一处都那么熟悉,仿佛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唯一不同的是,他把她裹挟在自己的阳刚之气之下后并不那么急切,似乎更愿意享受这样一个过程而不是为了那个宣泄的结果。

她原本略低的体温被他温热的身子温暖着,成了一个完全新的躯体,和他融为一体的身躯,充分享受着他的力度之感,让他的力量渗透到自己身体的极限,欲望之火慢慢升起,随之轻而易举地超过记忆中的高度,很快到达新的顶峰,绵长而醇厚。

他被她的呻吟声深深吸引,欲望随之被催化,再也无法保持矜持,汇集全身力量于一处,去征服那块领地,剧烈的动作仿佛要把她碾成齑粉。这么多年来,他和一些女人上过床,但是,没有一次达到过记忆中和李淑英那次在粮管所的高度,每次都像个快餐食客,完成任务般匆匆了结,难以留下丝毫印记。他感到今天自己达到了新的高度,尽管感觉到她的身体不如以前那么紧致,但她的更加主动完全弥补了所有的不足。

她安静地躺在他身边,继续抚摸着他的身体,阻止他起床,似乎害怕他一去不返。过了一会儿,她微笑而淡淡地说道:“你应该去找个年轻漂亮的姑娘,那才适合你这个做老板的,带出去也够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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