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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隐形人

作者:水行天下 当前章节:15139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1:48

更新时间2007-10-29 19:09:00 字数:16801

 自由任性惯了的李春燕无法忍受在派出所那间小房子的生活,没有化妆品、没有游戏机、没有音乐、没有电视、没有歌舞、没有朋友、没有空间、没有可口的食物、没有零食,她甚至觉得连空气都快没了。第二天上午,当母亲来探视的时候,她哭得跟泪人似的,几乎不能完整地说句话。

母亲很是心疼女儿,简直无法想像一向养尊处优的她怎么能够受得了这样的生活,不过,女儿为什么被抓这件事整个晚上都盘桓在心里,让她无法入睡。晚上,她又登门拜访了下午给打电话的那个在县机关工作的熟人,得到的建议几乎和警察相同,先要把受害人的病积极治好了,才能为日后减轻刑事处罚打基础,同时建议她向派出所提供女儿身体不好的证明材料,有家长担保的话就可以先回家。于是,这天一早她和丈夫兵分两路,他去医院找熟人开证明材料,自己来到派出所看女儿,迫切地希望知道女儿为什么会惹出这样的事情。她明白,一旦女儿回家,再想问清楚缘由的话就很难了。经过一个晚上的思考,她不得不说服自己,女儿肯定是对家里隐瞒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才会走到这一步。不过,她坚信女儿虽然不听话,但本质并不坏,胆子一向也很小,见到蟑螂都会哭,不可能隐藏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而且,她相信,女儿不太听话,说明有主见,个性使然,并不是什么坏事。

李春燕在母亲的威逼利诱之下终于慢慢讲述了和王国海结识的过程。春末,她第一次和他见面是在歌舞厅。长得娇俏又爱打扮的她身边一直有好几个青年男子苍蝇般围着,她喜欢那种被男人们哄着宠着的感觉,喜欢看他们之间争风吃醋,喜欢让自己身体的任何一小部分都能成为吸引他们的诱饵般的成就感,一个吻更是让他们如痴如醉,神魂颠倒。她就像一个精明的商人,把所有买家的胃口吊足。王国海的出现使她有种耳目一新的感觉,不但出手大方,每次见面都带她去刚开张的平云国际大酒店吃各种菜肴,到各大商店,任她挑选商品,特别是那些昂贵、平时几乎无人问津的化妆品,使那些青年人只有贪玩理念而无经济实力的缺点暴露无遗,而且不像青年人那样容易控制,体会到了一个成熟、有钱而且对女人很有心得的男人所具有的魅力。几次接触下来,她慢慢发觉两个人之间讨好巴结的一方已经由他变成自己,同时非常享受这样被征服的感觉,已经很快习惯了被他用高消费所营造出来的高人一等的生活氛围。后来的事情似乎顺理成章,在夏天衣衫单薄的一次酒后半醉中跟他去一家小旅社开房上床,之后,每次见面这都成了固定节目。她越来越享受他那熟稔的性技巧给自己所带来的飘然欲仙的快感,渗透到身体的每一处,毒瘾般难以拒绝。不过,两性幸福感总是短暂的,往往会在一方难以割舍的时候就已经走到尽头,就像高潮过后只剩下回味,一点点消退,以至于无。尽管见面时他依旧那么大方,愿意为自己一掷千金,同样还会上床,但她感到他越来越缺乏激情,同时开始寻找各种各样的借口拒绝见面,而这时她才开始想到要和他结婚的事。那次在平云国际大酒店的一间套房里吃晚饭的时候,她向他逼婚,说自己什么都给了他,一分耕耘还一分收获呢,要他答应一定要和妻子离婚,否则的话,告他强奸。他很不在乎地说,大家都是成年人,本来你情我愿的事情怎么会变成强奸?并且说她玷污了他们之间的情感,她是被她自己强奸了。她觉得是自己错了,应该像他所说的那样给他足够时间,不能急于求成,于是向他道歉,请求他原谅。不过,他好像是为了给她教训,不但不接受她的道歉,而且往桌子上扔下一千块就头也不回地摔门走了。她第一次碰到他甩手而去,内心痛苦万分,继续喝闷酒,这时候手机响了,是一直想和自己相好的同学之一,于是叫他过来。受宠若惊的他很快赶到,被平云国际大酒店的豪华气派所折服,更被已经烂醉而愈显美丽、为他开门的李春燕所吸引。她全身那种开放的姿态让他热血沸腾,是他梦寐以求的结局,于是迫不及待地把她从门口直接抱到床上,几乎要将她和自己的衣服撕碎,在柔软富而有弹性的床垫上行就好事,感觉自己就像个皇帝。李春燕没有想到对方会这么快就和自己媾和,甚至连前戏都没有,想拒绝,但烂醉如泥的她连表达拒绝的力量也没有。很快,身体原先对王国海的需求转为对眼前年轻人的欲望,体会到他完全不同的旺盛之气,只不过在她还在向欲望之巅攀爬的过程中他就很快结束了,留下无尽的遗憾,而他也像个小偷似的,得手之后马上离开。她很鄙视他,可是被点燃的欲火却难以消退,于是打电话又叫来另一个同学。他同样受宠若惊,而且开门时只穿了件宾馆里的睡衣,连带子都没系,半遮半掩地将丰满苗条的肉身变成一把火,烧得他跟自己一样只剩下本能。年轻的他同样急切,不过,她已经做足了前戏,所以很快就进入高潮,让她体会和王国海媾和时所从来没有经历过的快感,感觉自己像个富翁一样,一夜之间花完了所有积蓄,酣畅淋漓。让她惊讶的是他那旺盛的性能力,每隔一两个小时就要重来,一次次把她推向欲望的顶峰,感到年龄在男人身上所体现的明显不同。午夜后,她终于筋疲力尽,酒也醒了大半,看着这富丽堂皇的房间,很快清醒,理清了思路,知道自己想要的东西这两个同学是绝对不可能提供的,于是催促他离开,并言明以后有事会主动找他,但他不可以主动找自己。尽管有些不理解,但得尝所愿的他还是乐颠颠地走了。面对王国海,她开始转变,不再要求很多礼物,也不再死死逼他离婚,处处以他为中心,陪他上床,陪他娱乐。王国海很接受和享受她的这种改变,计划着如何全身而退。就在这时,她发现自己怀孕了,但令她失望的是当她与他谈到这事时竟然是要让她去做人工流产。于是,她清醒地意识到他是在应付自己,认定这孩子绝对不能打掉,而且一定要以此作为条件逼他离婚。让她不安的是王国海在离婚上从来没有松口,于是想到去找他妻子,但李淑英对此反应平静和异常事豁达,好像根本就和这件事无关。这完全超乎她的想像,经过几天的冥思苦想,她觉得对方是在玩苦肉计,在以退为进,否则的话无法做出哪怕一丁点的合理解释。于是,她找到那两位同学,决定以武力将李淑英赶出与自己竞争位置。

母亲尽管听到的是只言片语,但女儿的故事已经很清楚,她看上了一个有妇之夫,而且肚子里有了对方的孩子,逼婚不成就叫人把对方的妻子给打了,而且还打错了人,被打的人现在还躺在医院里。要不是从女儿口中亲自听说,她无论如何都不相信这是真的,觉得独生女儿是有些任性,但这一步走得太远了,超乎自己的想像。她费了好大的劲才迫使情绪勉强稳定下来,认定现在还不是教训女儿的时候,最要紧的是找到那个男人,让他来承担这一切后果。

看着母亲几乎歇斯底里,满脸绝望,李春燕再也无法拒绝,于是把王国海的手机号码给了她,心里却很担心会彻底失去他,但也明白自己已经失去对局面的控制,哪怕只是那点控制的念头都彻底消失了。

王国海一听对方是李春燕的母亲,知道事情变得复杂了,特别是当得知要出人命而且是去的是派出所时更担心情况急变,这时竟然想到了父亲前些日子的忠告。这是他在处理类似问题时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不过,以前与那些姑娘们纠缠不清时还从来没有碰到过家长出面,处理这种问题一向自信的他不免也有些忐忑不安。他犹豫了好一会儿,为了自身安全,又怕局面失控,决定还是叫上李征,叮嘱他这次去县城不管发生什么事,看到或听到什么,都必须严格保密。李征自是一百个答应,隐隐约约觉得姐夫肯定又是让什么沾花惹草的事情给缠住了,对他要求保密觉得完全是欲盖弥彰。

她在电话里连骂带吼,让他马上到派出所来,并且带上足够的钱,之后又通知丈夫,让他赶紧过来,以防吃亏。

他们在溪口镇搭上祁劲风亲自驾驶的一辆机动三轮车,一路飞奔,直接开到派出所。祁劲风陪着小心,本想留下来等着把他们送回去,但遭到拒绝。

王国海采纳了李征的建议,既然对局面没有把握,就应该坚持在派出所解决问题,以免出现意外。他们找到派出所警察,说明自己来意,声称非常尊重警察的权威,愿意在警察的主持下解决李春燕的案子。

警察对他们的到来和要求感到莫名其妙,简单的打人案子怎么又冒出另外两个男人,终于从吞吞吐吐的王国海嘴里得知他就是那个使李春燕怀孕的男人,异样的目光中倒生出几分羡慕,不过,最后言明他的事不在本案范围,劝他们没事的话不如早点回家,除非控告她们母女敲诈勒索。

王国海摇摇头,只想花钱消灾,但任凭如何恳求都未获准在派出所解决问题,最后在李征的建议下来到派出所停车场,打算在这里和李春燕母亲见面。通过这些变故,他有些明白父亲为什么总是谢绝进县城工作,要想把诺大的县城上上下下都摆平的话实在太难,也许一辈子都难以实现,县城对于自己来说有钱时是如鱼得水的地方,无钱时就是虎落平阳。当他拿起手机要给对方打电话时,李征提议先研究一下对策,免得到时候被动,最重要的是要确认那孩子真和他有关。他恍然大悟,对女性很自信的惯性思维使他不曾对此有怀疑。这样一想,尽管对成就感有点打击,但他觉得应该多长个心眼,更何况分手正是自己所期望的。

李春燕母亲来到停车场,确认对方就是要找的人之后,劈头盖脸地就骂开了,丈夫更是扯着他的衣服,恨不能把他给撕了,鉴于还在派出所,对方又有帮手,这才慢慢趋于平静,明确提了三点要求:赔偿这次冲突所产生的所有费用、负责妥善处理女儿怀孕一事、全面赔偿女儿青春损失费。

王国海保持距离,不紧不慢地说道:“我是跟你女儿上过床,而且不止一次两次,如果能够证明她肚子里怀的就是我的孩子,我绝对负责到底,但,问题是,到现在为止,谁都无法证明那孩子就是我的。”

“你这个畜牲!”李春燕父亲说着就要冲过去打他,但被李征挡住了。

“你女儿的事我表示同情,但也不能就凭你们一面之词,说那孩子是我的那就是一定我的。我甚至可以说是你的呢。”

李春燕父亲闻言“嗷——”的一声,就要和王国海拼命,但被李征挡住了。

李春燕母亲气得脸色发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开始破口大骂,同时哭诉着为女儿叫屈,言之凿凿地说,一定要告他强奸女儿。

看到对方眼睛冒着火焰,王国海也意识到自己刚才说得太过火了,不再吱声,不安地躲在李征身后,紧张地想着对策,惟恐对方搬来救兵,到时候难以脱身。

尽管天气寒冷,但停车场的热闹还是吸引了一些人围观,一时议论纷纷。

警察终于出现,李春燕母亲遇到救星似的,哭诉着女儿被王国海多次强奸,现在都已经怀孕了,要求立案侦察。

警察把双方被带到不同的询问室,开始做笔录,了解事情的经过。

与此同时,李春燕母亲又设法来到女儿这边,痛不欲生地把刚才发生的情况讲给她听,用尽所有的言词疼骂王国海,并且以死相逼,强迫她一定要咬定他是个强奸犯,对他那种丧尽天良的人不要留有丝毫留恋,自己年纪轻轻的,来日方长。

原本希望通过钱把事情尽快解决的王国海没有想到情况很快失控,赶紧让李征给他父亲打电话,让他赶快想办法,避免被关进去。同时,他快速转动大脑,希望能够想出一个缓兵之计,眼睛忽然一亮,想到了自己是溪口乡政法办这一要害部门的负责人,警察应该会买个面子,说不定派出所的领导还认识他。他也希望自己能够认识这个派出所的领导,遗憾的是谁都想不起来,再往上想到县公安局,依旧没有熟人。他这才想起父亲经常提到的要多和上级部门沟通,多走动,以便建立稳定的关系网,等到需要的时候才去活动往往就晚了。他一直认为,有父亲这颗大树,所有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自己无论怎样去做都显得画蛇添足,而且父亲也没有坚持。有了这次的经历,他确信自己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讨厌放下身价,逢年过节去给上级领导们联络感情。

李征不敢怠慢,马上给王部长通电话,把大致情况说了一遍。王部长没吱声,在李征还没把话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审讯室里,王国海承认和李春燕有过长时间的两性关系,但坚决否认强奸,坚持说,他们之间其实是情人关系,而且认识已经快一年了,并且简短地讲述了两个人从如何认识到发展成情人关系的大致过程。与此同时,他紧张地等待李征的消息。当获知父亲没有说任何话之后,他倒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反思自己一旦遇到超出预期的事情时怎么就变得如此浮躁和不安,做事风格离父亲运筹帷幄的那种境界还很远。

约一个小时后,王国海获准离开派出所,心情特别爽快,悠然地掏出中华烟,点燃之后猛吸一口,又将烟雾长长地吐向空中,准备和李征一起回溪口镇。

做完笔录,一直很警惕的李春燕父母见状冲了过来,边哭天抢地边拉扯。

这时候,有几个警察走过来,把他们架住,之后,所长也来了。

“你们为什么把强奸犯给放了?”李春燕母亲急切地追问,试图挣脱。

“不可能你说谁是强奸犯,谁就是,也不是不能说告就告谁,得有证据,而且至少你女儿要报案。有了证据你可以告对方很多罪名,像强奸啊,流氓啊,侮辱妇女啊,重婚啊,等等。”所长解释道。

“我们报,我们当然要报,但你们得把他抓住,不能让坏人给跑了啊!”

“他有名有姓有住址,你怕什么?只要你按照程序来报案,我们自然会受理。但,请你千万要注意保留证据,否则的话就会变成诬告,人家会反过来告你的。”

“你们怎么尽帮坏人说话?”

“我这是好心提醒你。”所长有些不高兴了,吩咐把人给放了,转身对她说道,“你别着急,按照程序来报案,带上证据,如果认定他是嫌疑犯,我们随时随地可以把他抓回来。记住了,一定要有证据。”

“找证据是你们警察的事情。”

所长摇摇头,不再搭理他们,回办公室了,吩咐下属做好规劝工作。

李春燕父母眼看着王国海他们消失了,一点办法也没有,又吵闹了一会儿之后渐渐恢复平静,再次找到女儿,劝说她一定要报案,只有这样才有希望反败为胜。不过,说道证据时他们又犯难了,且不说什么物证,就连女儿以遭到强奸为由报案都很勉强。思前想后,他们认定唯一的希望就是女儿肚子的孩子,于是,一方面让女儿一受害人的身份向派出所报案,将原定堕胎的时间延后,另一方面四处打听有什么办法可以证明腹中的胎儿和男方之间的亲缘关系。他们得知唯一精确的方法是抽取羊水做遗传基因分析,和男方的进行比对,但将近万元的检测费用又让他们有些犹豫,不过,当听说如果胜诉的话这些费用可以让对方支付,于是决定无论如何也要花这个钱。

第二天上午,他们又来到派出所,把决定告诉女儿,并且再三询问王国海是不是她唯一上过床的男人,免得花冤枉钱。

李春燕羞愧难当,但在父母亲的威逼之下承认王国海是自己唯一亲密接触过的男人,不过,看见父母如此重视,仿佛一生的是否幸福就在此一搏,还是忍不住讲述了平云国际大酒店和两位同学之间的事。

母亲听后如雷轰顶,难以相信女儿竟然会有如此出格的举止,当场痛哭不已。

李春燕慌了神,不知如何是好。

终于平静下来的母亲和女儿反复确认平云国际大酒店是唯一的例外情况,除此之外她不曾和任何其他男人有过关系。她似乎有见到了曙光,于是仔细和女儿核对例假,结果让她震惊不已,女儿怀孕就在那个日子的前后,这样一来,三个男人都有可能是胎儿的父亲。她几乎绝望,哭述着说,女儿是李家的全部,是寄托全家希望的唯一所在,更是他们这二十年来的骄傲。

李春燕被母亲的真挚情感所感动,对她表示痛改前非,发誓一切重新开始,从此好好做人,孝敬父母,珍惜工作,像一个普通女孩一样嫁个合适的男人。

母亲也很感动,多年来,她一直觉得女儿和自己渐行渐远,通过这次波折,如果女儿真的能够回归,所有的代价和痛哭都是值得的,不过,不同意女儿尽快把胎给堕了、就此放弃追究任何人的责任的建议。她决心要给女儿讨个说法,绝对不能轻易放过和便宜了那个既卑鄙又下流的男人。

下午,李春燕母亲去了县人民医院,托人找到医生,仔仔细细地打听都有那些方法可以鉴定胎儿和父亲的亲缘关系,从最昂贵的基因鉴定,到最简单的血型甄别。不过,医生很明确地告诉她,基因鉴定是唯一可靠的确定特征的方法,其他的方法只能用作相关性排除,不能相关性证据。

就在李春燕母亲像只无头苍蝇似的满县城到处打听胎儿与父亲亲缘关系鉴定方法、对是否决定做基因鉴定还在犹豫不决的时候,王国海经过与父亲的讨论,达成共识,给李春燕腹中的胎儿使用最可靠的方法做亲子鉴定,借此证明一下胎儿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如果是的话,就应该坚持她要把孩子生下来,这对王家绝对也是件好事,现在家里只有王凯旋这一根苗,以王家现有的实力,起码也得两个才能相称。

这天上午,王国海通过中间人找到李春燕父母亲,说,如果孩子的确是他的,只要孩子生下来,王家愿意给任何补偿。

李春燕父母像是被人重重地抽了一记耳光,再用女儿的青春来疗伤,但,终于有所清醒:从中间人那不屑的眼神中意识到女儿的名声已经快要不保了。他们这才想到眼下最为重要的是把女儿从派出所里弄给出来,及早把腹中的胎儿给处理掉,让她早日恢复正常人的生活。不过,他们认为女儿的青春不是免费的午餐,想吃就吃,想换口味就扔。于是,李春燕母亲打电话给王国海,约他商谈,表示愿意私了。

事情的进展超乎王国海的预期,原本以为会变得很棘手的事情没有想到一下子峰回路转,立刻轻松起来,相信这种男女之间的事对自己来说依旧很容易掌控。

小饭馆里,李春燕母亲显得很低调,语气也很平和:“这样看来,你们应该是以恋爱的名义在一起的,时间这么久。”

王国海点点头:“是啊。”

“我已经想好了,既然这样,事情就早点了结。但,我不知道你对她将来是怎样考虑的,从我女儿所做的事情来判断,你和你老婆离婚的可能性很小,我女儿也不能做你一辈子的没有名分的小老婆吧?”

“我是愿意给于春燕她补偿的。那天我其实都带着钱,准备给的,也知道为了我们之间的事,你们花了不少钱,但事情发展到后来就没有想起那事。”

“这么个补偿法?”

“第一,这次意外给你们造成的损失;第二,春燕她跟了我快一年了,算是青春补偿吧;第三,如果孩子出生,而且证明,这么说吧,孩子方面也有补偿。”

“我们先谈前两项。”

“你开个价。”

“十万。”她不暇思索地说道。

王国海认为补偿费太高了,但申明,如果那是三项总和的话,绝对不还价。

李春燕母亲坚持先谈前两项,以解燃眉之急,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终达成五万块的补偿协议,并且让他写下字据,证明这笔钱是他完全自愿赔偿给女儿,后来又把赔偿改成补偿,最后定为赠送。

他觉得这次的代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高许多,但寄希望于对方能够留住那胎儿,还是很爽快地同意了,写下最后一张字据并签名,带她来到农业银行,想从自己的存折上直接给她划走了那笔款子,但发现里面只有一万多块,于是先给了她一万块,其余的过几天就会全部兑清。

对方如此阔绰,李春燕母亲惊讶得几乎失态,原本只是想先为难他一下以做足赔偿这篇文章,对于这笔相当于自己二十年总工资的款子在他眼里似乎只是区区几百块,但她同时也隐隐约约明白了女儿为什么会被他搞到手,而且死心塌地地要跟他,设想着,如果不是事前有充分的思想准备和这几天来的变故,说不定当初自己就会有另外的考虑,全力支持女儿嫁给他。

他追问李春燕腹中胎儿的事,恳请她一定要仔细考虑,不要轻易堕胎,去冒风险,而且,最后表示钱不是问题。

堕胎的事她不置可否,半认真半开玩笑地问:“五十万也不成问题?”

他表示可以商量。

李春燕母亲没有回答,而是决定迅速离开,很担心自己如果再这样谈下去的话会全盘修改之前制定的计划。

对方模棱两可的表态给了王国海希望,不过,如果要让这笔钱花得值,让父亲真心同意,而且证明自己已经足够稳重,把问题考虑全面,一扫给父亲的印象总是粗糙和不经大脑,那就必须确保那孩子是自己的骨肉。于是,他决定去县人民医院生殖科做一次全面检查,以便先确认自身有没有问题,尽管他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能力。

下午,他来到县人民医院。让他感到有些意外的是做这种检查的人并不少,有像他一样单独来的,有和妻子一起来看的,但更有年龄超过四十岁的女人迫切地希望抓住青春的尾巴,搭上生育的最后一班车。不过,他这种轻松的旁观者心态很快化为乌有,医生检查的结论是他没有生殖能力!原因是免疫因素,他的精子和精浆产生抗体,造成精子发生自身凝集而不能使女方受孕。

他仿佛自己被人羞辱了,几乎要和医生打起来,最后惊动了主任医师,给他作了详细解释,并且申明如果去其他大医院做出不同的结论,医院或者医生个人赔偿他十倍甚至百倍的看病费用,因为这种因免疫因素造成的男性不孕是非常明确而且终生不会改变的,并向他解释这种免疫因素表现在精子和精桨之间形成抗体之后凝成团状,等于把精子包裹起来,精子纵然有天大的本事也无法向目的地进发。他的情况很典型又明显,而不像其他诸如精子鞭毛无活动力、通道不畅等原因那样需要经过反复检查才可以确诊,而且结论还容易发生改变。

王国海慢慢恢复理智,向医生仔仔细细问清楚了“终生不会改变”的意思就是他这辈子不可能有自己亲骨肉,现在没有,以前不会有,将来也不可能有。他费了相当大的毅力才说服自己没有立刻直接去出租房找李淑英,一向不喜欢回忆过去的他详细梳理了与她从结识、结婚、生孩子到现在的过程,特别推算了王凯旋出生前十个月左右,也就是结婚那年冬天。让他感到非常恼怒的是除了能够肯定第一次交媾时她还是个处女之外,所有的其他细节全都想不起来了。对于女人是不是处女这个细节他一向很在意,妻子自然更是重点,就连那些相好过的女人们也会因为是不是处女而获得不同的补偿,而且,那时候还没有出现像现在很常见的处女膜修复手术。同时,他也能肯定的是妻子并不是那种花心的女人,与社会的接触面绝对很窄,剩下的唯一可能就是当年她遭到强奸而没有报案,很多女人为了面子而常见的选择方式。一旦出现那种情况,李淑英会不会也那样?对此,他没有把握,脑子里也没有她出现任何异常的记忆。都说女人之间的观察是最仔细的,他打电话给妹妹,含含糊糊地询问在自己刚结婚那段时间她有没有观察到李淑英的异常表现。

省道改扩建工程指挥部拟定经过溪口乡辖区的标段的动迁任务交给溪口乡政府,按照冻结时测绘的建筑物每平方米三百五十元、农田每亩四万的平均补偿标准统一划拨给乡政府专用帐户,乡政府考虑再将这项任务交给王国菊旗下的房地产公司具体操作。这些天来,她正忙得不可开交,反反复复测算具体方案,既要保证公司在这件事的操作上盈利并留资金打点有关人员,又要设计出操作性强的实施方案,使受影响的人同意搬迁,特别是那些街面房子。她接听王国海的电话时显得心不在焉,到最后才明白他是想查李淑英那段时间生活是否检点。她“哈哈哈”地笑了好一会儿才止住,告诉他说李淑英不可能有那种事情,甚至说他是因为自己花心惯了,才惯性思维地去想这类问题。他费了很大的劲才让她安静下来,认认真真回忆。她隐隐约约记得当年李淑英和湾源村的一个卖鱼的人有过几次接触,提醒他当时还发生过冲突和矛盾,不过,很明确地告诉他不可能出现那样的事情。

王国海终于想起那件事,尽管印象依旧很模糊,但几乎认定如果妻子有什么不轨行为,对方是最大的嫌疑,只是可惜都不记得那个人的名字了。他当即决定连夜去省人民医院做进一步检查,一确认这里的诊断是否准确,于是给父亲打了个电话,说有要紧是去省会,最晚明天下午回家。

本来王部长是希望儿子在动迁这件事上能够承担主要力量,毕竟他读书要比女儿多,方方面面的人接触得也多,白道黑道的总有更多选择,而且也希望借此机会让他好好锻炼一下,可偏偏又惹出女人的事,现在连谭家水库里的鱼也不去顾不上了。王部长很不不高兴,却也无可奈何地同意了,也懒得去想儿子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但猜想十有八九是为女人的事,因为多年来他似乎真正忙的事情无一不跟女人有关,好像那就是他的全部工作和生活,最后只是告诫他要好自为之,记得前几天的承诺。

王国海满口答应,说这辈子如果再惹上女人的事就不回家了,愿意自行消失,但被他在电话里大骂了一顿不孝儿子。

挂上电话,王国海直奔火车站,赶上了去省城的车次,深夜到达目的地,在车站附近一家旅馆住下,但怎么也睡不着,无法接受相同的诊断结果。心情坏到极点的他把几拨打来电话推销特殊服务的年轻女子狠狠地骂了一顿,还和其中一位对骂起来。可是,他一点也没觉得解气,特别是当对方骂自己之所以对她不感兴趣肯定是性无能、是太监、根本不配做男人、不如做变性手术和她一样做暗娼时,气得把电话都给摔坏了,还招惹住隔壁的房客投诉、服务员查房等烦心的事情,觉得这个世界忽然间转了大弯,原本顺山顺水,现在处处碰壁。

当迷迷糊糊地醒来时天已大亮,他来到省人民医院,做了几乎和在县人民医院一样的检查,得到完全一致的结论,一下子绝望了,回想起旅馆里和暗娼吵架的情景,真恨不得就此消失。想到昨天还在跟李春燕母亲讨论胎儿的事,还赔了五万块钱,不过,还好只付了一万块。他又想到在县中学读书的王凯旋,一直以弱者身份面对他人的妻子和那个不知其名的男人,不禁仰面长叹,嘴里发出“嗷嗷”异响,双手捶打行道树,引来路人侧目。不过,他终于慢慢恢复理智,同时认定,即使消失也要拉个垫背的,自己应该永远是个主宰者。他又粗略地回忆起和那些有过关系的姑娘们,从来没有发生过因怀孕而惹麻烦的事情,李春燕是唯一例外。他曾经想,也许因为李春燕是城里的姑娘,比溪口镇上的要开放,也更实际,所以才会在怀孕后找到自己,而不是悄悄自行解决。现在想来,当初这种推测太过牵强。

火车上,王国海给父亲通了电话,把两家医院的检查结果告诉了他。

沉默良久,王部长告诉儿子,这件事什么人也不要透露,包括家里人,到县城之后径直回家,一切都等面谈再做计议。

回到家里时天色已暗,欲哭无泪的王国海进家门之后什么话也没有说,精神萎靡,连脸都是在母亲的催促下才去洗。

王家很少这么晚才吃饭,但王部长要大家等王国海回家后再开饭。王部长本来习惯性严肃的表情中掺杂着淡淡的悲怆,就连这几天几乎时时刻刻都要讨论的动迁一事也不愿提及,让家里保持少见的宁静。王国菊和母亲通过他们父子的脸色知道肯定出了很严重的事情,非常想知道,但父亲的表情很明显地不愿意说那事。

王国海吃了小半碗饭,一向胃口很好,但今天满桌子的菜肴几乎没碰。

晚饭后,王部长把儿子叫到那间小房间内,关上门,仔仔细细地询问了他做检查的经过,又查看了他的病历和检验报告。

“把它撕了吧。”王部长长叹一口气,脸色凝重地说道,“把它烧了。”

他有些不解,但还是用打火机把两家医院的病历连同检查报告全烧了。

“也许这就是报应吧。”王部长的声音充满悲伤,“我们王家自以为是,忙了几十年,又是谭家水库,又是房地产公司,可是,到头来都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国菊的孩子们总不会有问题。”他虽然内心十分痛苦,但这是唯一出路。

“你能够这么想,那当然好,但是——”王部长停顿了一会儿,脸上充满惋惜地说道,“我本来希望继承王家事业的是王姓子孙,血管里流着的是王家血液。”

“可以考虑让国菊离婚,那样的话就可以让孩子随母亲的姓,改成姓王。”

“淑英,我一直以为她很简单、贤淑、宽厚、稳重、也很安定,可是出了这样的事情之后这么多年来竟然一点异常也没有,她怎么就那么就那么高深莫测?”王部长没有接儿子的话茬,眉头紧锁,“人只有到了非常高的境界之后才能做到的,这种境界要么是宏图大志,要么是绝地反击,兔子蹬腿般达到同归于尽的目的。只有一种情况可以解释,她对你报复。可是,如果早知道你那些风流韵事,她就完全可以拒绝嫁到王家;如果是后来才知道的话,那又与生下凯旋的时间对不上,而且就只生了凯旋一个。这样的话就有另外一种可能,我认为连她自己都知道凯旋的身世。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她为什么能够做到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那么镇定自若。可是,发生这样的事情,她本人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呢!一夜情?被人强奸?诱奸?迷药?真是匪夷所思!”

“我明天去问问她。”

“问她?如果她能够告诉你的话,那还用等到今天?”王部长若有所思地说道,“不过,你倒提醒了我,我们明天就去她那里,看看她到底是个高人,还是个彻底的糊涂蛋。不过,关于你不能生育这件事,你谁都不能告诉,包括你的妹妹和母亲。我们必须想出一个最为妥善的方法,因为这一步一旦跨出去就没有回头路可走。”

“水库那边也还是让李征管着?”

王部长点点头:“那是小事,将来想换的话随时可以进行调整。”

这时,王国海的手机响了,一看是李春燕母亲打来的,于是按住发声孔,降低铃声,面对父亲的满脸狐疑,粗略解释了一下事情的前因后果,面露不安。

王部长长叹一声,使劲控制住激动的情绪,苍然地说道:“我们王家如果要败也就败在你手里,看来,只是命中注定了的,谁也改变不了。可是,你这么就一点也听不进去呢?上次你不是说过不会有问题的吗?你到底还要玩到什么程度才肯收手?医生说你是因为免疫因素造成的不孕,依我看,那是为了的照顾你的面子,你这毛病完全是因为你纵欲过度、毫无节制造成的,就像一个败家子,恨不得把全部积蓄一下子花光,不到身无分文绝对不肯罢手!”

“爸,请你相信我,这回肯定是最后一次了,不管将来的情况如何。”

“这话我已经听过无数次了。”

手机重新响起,他迟疑地问:“我写过欠条的,是不是还给他们四万?”

王部长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过了一会儿才控制住自己,说道:“你以为家里的钱真的像树叶那样容易得到?四万块?四万块都能拆一幢房子了!修马路的时候都可以刨人祖坟百座了!自己没有生殖能力,你还去赔人家怀孕的钱?我,我还是要叫你祖宗吧!我可告诉你,把你的卡给扔了,看他们这么找到你!等等,你总不至于把自己的全部信息都告诉人家吧?”

看见父亲给气得不行,他本想顺坡下驴地打哈哈蒙混过去,但还是提醒父亲,自己已经在派出所留过案底了,上面什么信息都有,对方一定能够查得到。

王部长的头“嗡——”地一下瞬间缺氧,一时竟然连坐都坐不稳,好在他手疾眼快,把父亲给扶住了,才避免摔倒。

过了很久,王部长终于缓过劲来,脸色依旧煞白,但神智清楚,告诉他,那剩下的四万块钱绝对不能再给了,王家丢不起那样的脸,李家如果不服,可以去法院告,他们得提供证据说那胎儿是你的;如果他们以欠条为依据收那钱,王家就要告他们敲诈勒索,因为他既然不是胎儿的父亲,就不存在任何经济补偿一说,就算最后把他不能生育的秘密泄露了也在所不惜。

他终于明白事情真的是过分了,已经超过父亲能够接受的底线,于是在手机再次响起来的时候接了,吼道:“我什么都不欠你的,再打电话的话就告你敲诈勒索!”

电话那头,李春燕母亲一时没有回过神来,但是,电话已经给挂上了。

不久,手机又一次响起,他接了,一字一句地大声喊道:“先证明我是孩子的父亲再来找我!”。之后,他关掉手机。

吵闹声惊动了房间外的王国菊和王部长妻子,最后忍不住敲了敲门,之后推门进来了。他们终于恢复平静,告诉她们没什么大事,各自早点回房休息。

第二天一早,他们来到李淑英借住的房子,感到意外的是她手中抱着的小女孩,神情很投入,脸上也比先前舒展许多。

李淑英对他们父子的到访没有感到特别的意外,尽管之前没有看见过只有他们两个人来的情况,把他们让进门后开始在忙着给小女孩喂奶、洗衣服、择菜。

王部长仔细地观察她,发现除了精神比以前好之外没有任何特别之处,于是,打破平静问道:“这孩子是谁的?”

“是个弃婴。”

“你干嘛带个弃婴啊?”王国海有些着急,语气中埋怨她破坏王家规矩。

“我哪里会带?”她有些讥讽地笑笑,“我这是给人家帮忙临时带几天。”

“是谁收养的呢?”王部长问。

“我娘家人。”她从他们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异样,但没有多想,“一个女人,比我小几岁,这几天在住院。”

“凯旋呢?”王部长一边问,一边注意观察她,同时调整语气,以免她起疑心。

“当然是在学校读书,心思在不在的我就不知道了。前两天他还和我打赌呢,说放他十天,如果成绩进到三十名,我就像现在一样少管他,反过来就任我怎么管都行。如果真的成功的话,我倒省事了。”

“是吗?”王部长笑了笑,很感兴趣,“怎么会突然想到改变方法呢?”

“谁知道,也是他一时心血来潮吧。”她斟酌着说道,开始认真思考他们来的真正目的,可是,一点思路也没有。

“哦,是这样。”王部长没有深究,一边思考,一边观察她的反应,很是斟酌,“这几天,我跟国海说,让他多陪陪儿子,要多交流,否则的话,两个人都快变成陌生人了,站在一起,不知道的人谁相信他们会是父子俩呢,他们本来长得又不像。”

一向希望事情能够简单而率性些的李淑英不很明白王部长的话中所隐含的意思,而他认真而期待的面部表情又说明这不是随口而出的闲话。她下意识地看了看小女孩,暗想,如果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能够想婴儿那样简单明了该有多好啊!

王部长还在等待,不希望好不容易借机切入的正题给搅和没了。

她索性抱起已经入睡的小女孩,仿佛要找个道具,但也因此一下子似乎明白了他的潜台词,于是淡淡地说道:“爸,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突然问起这样的问题,而且是专门来的。如果你们怀疑到我的真诚,我同意离婚,虽然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什么真诚可言。这是我一贯的态度,远的不说,最近那个姓李的姑娘都打到我家里来了,逼迫我离婚,其实,她一点也没有必要那样做,害人害己。她第一次找到我的时候我就明确表示只要有离婚协议放在我面前,我随时可以签字,王国海很清楚这一点。顺便说一下,以后再惹上这样的事情,不要把我们母子牵扯进去,算我求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带这孩子吗?她的养母被李姑娘请来的人给打断肋骨,现在正住院呢!父子长得不像?我不知道王国海他在外面搞了多少女人,给人家留下几个不像亲生父亲的种子,但是,除了双胞胎,满世界到处是长得完全不一样的父子、母子、兄弟、兄妹、姊妹,而且,长相一直的替身都不会有父子关系。”

王国海的脸有些挂不住了。

王部长并没有从儿子那里听到有人打到家里的事,感到有些不妥,歉意地笑了笑:“我也只是随便问问,你别见怪。我们今天来的主要目的是来看看凯旋,当然包括你,因为快放假了,该回家准备过年。你刚才说他还跟你就成绩的事打赌,这说明孩子开始要读书了,是件好事。国海一直是让人不放心,我也不知道说过他多少次,一直没有效果,都怪我没有教育好,但是,有了这一次的教训,我相信他会改好的,他已经对我做过保证。我们一起再相信他一次吧。”

她的嘴角上露出一丝浅浅的微笑,既表示不相信,又表明跟自己无关。

王部长已经拼凑出李春燕打人又向儿子索赔的大致情况,而他并没有说清楚,眼神里就有了责。他赶忙解释自己也是刚才才知道有人为那事打架并且住院。尔后,他说去买些熟菜,这才发现厨房堆满了很多菜,感到很奇怪,一脸狐疑,以前来的时候所看到的都很少,一般仅够当天吃的。最让他感到意外的是明显增加的碗筷。

李淑英渐渐觉得他们像搜查队一样,尽管试图显得轻松和随意,但还是难以掩饰真实意图:寻找他们心中期待的东西。多年来她已经习惯于把自己当成王家的局外人,王家似乎也很少注意到她,这突如其来的成为他们关注的焦点让她很不适应。要在以前,她会当作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像个隐形人般生活,但,这几天来的变化,使她觉得把自身包裹起来的那层与世人隔离开来的隐形隔膜已经消失,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的状态。对于这种改变,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但又很是喜悦,脱胎换骨一般感到发自内心的轻松,走路时脚底像装了弹簧。尽管已经很有意识地控制,她的脑海里还是会偶尔想起那天和张汇城在一起的情形,萦绕不去,有的时候甚至会让她走神。

他又打开了冰箱,看见里面同样堆满了食物,再也控制不住,语气中就多了一份酸味:“哟,这么多的菜,足够你们吃一个月的了,可是,凯旋马上要放寒假。”

她脸上有些不悦,认真地说道:“我不知道这话该问还是不该问?你到底想找什么?有什么事情就不能直接了当地明吗?对,菜是准备得很多,那是因为人家为我受了伤,你那个李春燕派人来打我时她正好在我家。她是人家家里的唯一女人,负责五个人的吃饭问题,我总不见得给人家搭个伙也不行吧?而这些才都是人家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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