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那意思。”他赶紧解释。
“是不是的,也就那么回事。我给人家打个电话,让他们自己解决,免得尴尬。”说着她拿起电话打张汇城手机。
王部长过来打圆场,要她挂电话:“他们家既然是为了我们王家的事情受伤,就不应该怠慢,我很想当面谢谢他们呢。”
她没有挂电话,突然想起张汇城曾经说过征收矿业税的事和王家发生过纠葛,断定见面对大家都没有好处。电话接通后,她没有叫对方名字,只是直接说家里来客人了,房间小,转不过身来,午饭麻烦他们自行解决,又说小女孩不要来接,她自己一个人能够应付得了,并且让他们多花点时间在医院,陪病人多聊聊,以免寂寞,人生最大的不幸莫过于没有说话的地方。
听到她最后那句话,王氏父子都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于是坐定下来,等着吃午饭,偶尔扯些闲言碎语,并且要求抱一抱小女孩,希望以此缓和一下紧张的气氛。不过,放学回来吃午饭的王凯旋还是让他们想起今天来的使命,于是,都很仔细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确认他和王家人长得没有丝毫相像之处,又想起也许会像舅舅,却同样找不到和李征的特征,唯一让他们稍微安慰点的是他和李淑英倒是有几分相像。
王凯旋觉得他们今天有些怪异,不仅喊爷爷和爸爸时几乎没有什么反应,而且总是盯着看自己,不过,没有太在意,因为今天学校进行期末考试前最后一次模拟考,他的成绩已经挤进前三十名,提前实现打赌目标。她听了很高兴,脸上一扫之前的阴霾,笑盈盈地看着儿子,永远看不够。他突然问张汇城大伯这么现在还没过来吃午饭,她轻描淡写地说家里太小,太挤了。
王氏父子对张汇城的名字觉得很耳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到底是谁。这时候,王国海的手机响了,一听,是李春燕母亲打来的,警告他休想赖掉那四万块钱,如果现在不答应,立马就到找到他老婆和儿子的住处来吵闹,必要的话还要去平乐县中学。
王部长知道儿子是让对方给缠上了,不以为然,但对儿子在溪口乡以外的地方碰到新的突发问题总是显得六神无主的表现很不满意,脸上写满恨铁不成钢。他给县公安局系统的一位领导打了个电话,先约对方一会儿吃午饭,说正巧今天在城里,再说这边可能有人要闹事,希望派人来管管,一定要掌握时机,给对方一个教训。挂断电话,王部长说不在这里吃饭,要去陪领导,让儿子在家里应对可能出现的冲突,并且告诉他一定好好地利用这次机会。
就在王部长走后不久,大家刚坐下准备吃饭的时候就听到有人使劲砸门。
全家人都放下了碗筷。
小女孩睁着天真无邪的眼睛,还好奇地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张望。
李淑英小心翼翼地抱着小女孩,又把儿子挡在身后,紧张地看着门口。
王国海壮着胆子走到房门口,刚要打开,门被人踹开,只见李春燕母亲带着两个壮汉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看到他就破口大骂,说他有种玩女人,没种付钱,有种写欠条,没种还钱,几乎骂尽了天下所有男女之事最难听的话。与此同时,王国海也被那两个人逼到死角,脸上和胸口挨了好几拳,一点招架之力都没有想到的是父亲那个电话怎么白打了。不过,让他稍感安慰的是儿子喊着他们凭什么打人,跃跃欲试地想过来帮忙,但被李淑英拼命挡在身后。
正在这时候,突然有四个警察出现,很快制服了两个壮汉并抓住李春燕母亲。
王国海想起父亲说过的话,顺势躺倒在地,声称自己受伤,要去医院治疗,终于明白刚才为什么没有听到警笛声。
李春燕母亲终于清醒过来,很是后悔刚才同电话后因为钱而一时冲动,也很担心事态失控,无法承担后果,更加深刻地觉察到对手远比比自己想像的厉害,似乎不仅仅是一个简单、胆小怕事而风流的有钱人,不过,还是大声说王国海是在装病,故意推卸责任。但是,警察只是重复公文似的一句“一切到所里去处理”的话,让她的声音显得苍白无力,甚至连噪声都不入流。
人走之后家里立刻安静下来,王凯旋心情很好,坐下重新吃起午饭。但是,李淑英无法忍受这一切,当下决定火速搬家,不再等到新学期开学了,最为担心儿子刚有起色的学习成绩会不会受到影响,不安地看着他。不过,儿子一句“这又不是第一次”轻描淡写的话让她无所适从,尔后他又说,住这里其实很有安全感,因为张伯伯就住在附近,并不希望离开他很远。
她很茫然地想,儿子和张汇城他们接触才几天就产生的依赖心理,也许家里以往真的是太沉闷了,拟或是学习上一直抓得太紧了,这几天的经历让他积攒多年的交流欲望仿佛乞丐碰到盛宴一般难以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