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7-10-29 19:10:00 字数:17096
事情的进展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李春燕母亲原本舍不得已经到嘴的肉溜走,想出了与女儿几乎一致的方法,走了一步没有经过仔细思考的险棋,请人教训王家的人,没想到结果也非常相同:挨打的王国海住进医院,她和请来的两个人进了派出所。让她最担心的是住医院本来无法预测的费用会因为对方有意整人而更加离谱,当获知他住的是特等病房之后更是焦虑不安。于是,她非常配合警察,唯一的要求就是希望警察能够帮忙,让人早点出院。但是,警察申明他们既不是医生,更不是受害者,无法知道什么时候出院,更不能强制对方出院。她立刻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凉个透,仿佛整个人浸泡在这冬天的河水里。最后,她也打定主意,无论对方怎么折腾,自己本着死猪不怕开水烫、穷人不惧讨债鬼的宗旨,和他们对抗到底,只是担心能够坚持多久。不过,让她稍感安慰的是,因为积极赔付医疗费,而且受害方没有穷追猛打,警察决定把女儿和同伙给放了,在家随时听候传讯,而且对方一直住在大间的普通病房。
六神无主的李春燕白天在父亲上班之后独自在家的时候感觉仿佛天要塌下来,整天以泪洗面,茶饭不思。同样没有主意的父亲也是唉声叹气,托人找关系的事一点进展也没有。李春燕忽然一下子长大了,不再那么任性,探视的时候向母亲透露了肚子里胎儿的父亲可能还包括她的两个同学,把那次在宾馆里所发生的事全部说了。
她听过之后虽然非常惊讶,但看见女儿满脸真诚的悔意和改过自新的表白,很快原谅了,嘱咐她早点安排去医院做人流手术,从此重新做人,同时试着向被害人和李淑英求情,让他们放过自己。不过,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医院在没有丈夫、男友或者双亲签字的话不肯做人流手术。她大骂医院,这都什么年代了,做个人流还那么复杂,于是让女儿联系那两个同学,但没有想到的是他们之中没有一个愿意承认是胎儿的父亲,不想出面,其中一个还说她跟王国海在一起的时间最长,才是胎儿最有可能的父亲,而且他已经为她的事给关了,算是两清。她借此机会给女儿推心置腹地交谈,告诉说作为女人一定要懂得保护自己,不要轻易上当受骗,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什么人可以值得信任,更没有免费的午餐,否则的话,到头来只能独自承受痛苦。她又和女儿冷静地分析了王国海的态度为什么会突然改变,但始终没有弄明白。最后,她希望女儿直接去找他,一定要设法打动他,请求他看在过去情投意合的份上这次能够高抬贵手。
这天上午,李春燕来到县人民医院,找到王国海,有些怯生生地说明自己的来意,同时暗想,这所套间装修考究、设备一流、生活设施完善、服务周全、平时只有高级干部才会住的特等单间式病房一定非常昂贵,更加深刻地体会到母亲的焦急。
已经在医院待了三天的王国海实在憋不住,准备下午就出院,看到经过这些天波折、磨掉许多锐气之后显得更加依旧小鸟依人的李春燕,显得很兴奋,脸上充满了自信,紧紧地拥着她在柔软的沙发上坐下:“这些天发生的事一定把你给吓坏了吧。没事,有我在,你还用得着害怕吗?我们都是离结婚仅一步之遥的情侣,不分彼此,还用得着说一个‘求’字吗?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付一分钱,而且,以后你有什么事尽管开口,我绝对不说一个‘不’字。之所以闹到这个局面,那也是我父亲一时想差了,跟你们没有关系。我应该给你赔礼道歉,待会儿我们去找家饭馆好好吃顿午饭,算是赔个不是,也给你压压惊。如果你还不放心的话,我立刻办理出院手续。不过,我觉得还是先好好吃顿饭,回来我们再好好休息,这么好的病房跟宾馆似的,根本没有人打扰。”
“我,一点胃口也没有。”
“哎呀,我的小宝贝,俗话说得好,‘民以食为天’,文雅点的,‘食色,性也’,还有,‘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万事吃为首。你看你,你的脸色可比以前差远了。”他捧着她的脸。
被宠爱着的幸福和回顾最近几天历经的酸楚日子让她难以控制眼泪。
他没有感到她想挣脱,立刻受到鼓舞似的把她揽进怀里,之后把她放倒在沙发上,紧紧地压在身下,一边为双方宽衣解带,一边说着如何爱她、想她、娶她等等一类让她如坠云里雾里而又非常受用的话。
她慢慢地开始配合他的动作,显得很娴熟,直到极致。事毕,她依旧沉浸在甜美的体感之中,真希望时间就此凝固,不再担心和害怕将来的生活,不再需要给母亲回复事情的进展,甚至不再需要思维,让生活回归到简单的“食色,性也”的地步。
柔软的沙发让他们都有了一种全新的体验,王国海更是兴奋得手舞足蹈,说,一定要在城里买套房子,而且以她一个人的名字,里面不要放任何东西,只要这种柔软的沙发,用以筑就他们的爱巢。心满意足的他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之前的承诺,于是带着她立刻办理了出院手续,又一起租了辆三轮车几乎跑遍整个县城西区,终于在离最热闹的影剧院附近,离街道有些距离、闹中取静的地方看中一幢待售的老式小二层,谈好了五万五千块的成交价,返回银行取了钱,签了协议,告诉她会以她的名字去申请办理过户手续。他们请人给整幢房子打扫卫生,后又去仅有的几家大的家具商店,兴冲冲地要买那种柔软的沙发,可惜都说没有现货,但接收预定。他感到很遗憾,给了一千块预付款的同时又在店主的极力推荐下花了两千块买了一套最贵的柔软床垫。
王国海在张罗新房子的同时,一直在想店主所说的柔软床垫肯定会比沙发更有刺激效果的事,吃过晚饭之后和她上床一试,果然不负所望,觉得难以置信,回想以前,从来没有将注意力放在这些东西上。
李春燕终于决定回家,说,独自在家里的父亲没看见她的话一定很着急,在派出所的母亲也很不放心,同时请求他第二天一定要去派出所撤案,让母亲和她的那两个亲戚早点获得自由。之后,她又提到堕胎一事,并透露自己真的希望和他结婚,而且与母亲观点不同的是想把胎儿给留住,以见证他们之间的爱情,让她做个完整女人。
听到胎儿的事,王国海有如给当头浇了一盆冷水,整整半天所积攒的快乐和兴奋立刻烟消云散,即使剩下的也是惹人讨嫌的垃圾,就像放完鞭炮后留下的垃圾,更像吃饱了可口的菜肴之后突然发现有只苍蝇在嘴里给嚼碎了,一半已经咽进肚子。
她注意到了他那激烈变化的面部表情,才想起母亲对自己怀孕一事追问可能的多个事主,但是,不想让母亲的那种理性的分析来破坏自己眼下高兴的情绪,而且很能说服自己,认定胎儿就是王国海的。
王国海渐渐恢复正常,勉强能够正常说话,答应她明天会去派出所撤案,约定到时候在所里碰面,并且让她早点回去休息,但是,关于胎儿的事只字未提。
第二天,他和房子卖主去办理过户手续时决定以自己的名字登记,后来打听到制作假证的人,花了五十块钱当场做了一张以李春燕为房主的产权证,言明三天后等拿到真的产权证进行对比,如果出现容易辨认的偏差,须免费重做,直到他满意为止。
办妥这些之后,他的心情好多了,来到派出所,看见焦急等待的李春燕,很守信用地和她一起办理了撤案手续:办案人员为他们做一个和解记录,落字申明,这次意外并没有给自己造成什么伤害,住院等各项费用也都已经落实,保证不再会有反复。
很快,所有和这起案子有关的人都给放了出来,一个个都很激动,李春燕母亲更是和女儿抱头痛苦,接到消息的父亲也来了。大家仿佛劫后余生一般,很快变得喜庆,热闹得跟过年一样,就近找了家小茶馆吃午饭。狼吞虎咽地吃到一半,她突然问女儿关于王国海的事,说,想不到他还念及情意,肯出面撤案,赞扬的同时想从女儿那里套话,但李春燕只含混地告诉说,反正人家同意了。从此以后,李春燕母亲再也没有心思去想那笔余下的四万块的事情了。
其实,王国海是有意避开的,在李春燕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去了汽车站。
回到溪口镇,他先回家吃了午饭,再去乡机关处理多日来政法办积攒下来需要他亲自过问的一些事务,但也很快就做完了,加入到闲聊队伍之中,立即成为中心人物,时不时有人或明或暗地打听动迁的事。
吃过晚饭,王部长把王国海和王国菊兄妹俩叫到小房间,颇为讽刺地对他说道:“玩够了吧?该收收心做点事情了。”
“那边都处理好了,不过——”
“不过什么?做事情怎么老是拖泥带水的,这样下去怎么做大事!”
“不是那件事,那个已经处理妥了。我昨天刚在城里买了套房子,过几天要去拿产权证。”他一边观察父亲,一边斟酌,“也算是投资吧,我们每次去县城卖鱼的时候不是住旅社就是临时搭棚子,没有正式的落脚之地,让人心里觉得总是不踏实。”
“你就编故事吧。”王部长不屑一顾,“你做的哪件事不和女人有关?现在高级了,都跟台商学,搞金屋藏娇,你怎么不跟皇帝学,也搞个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那多热闹啊,什么事情都不用做了!”
“我——”
“我什么我!”王部长吼道,“你给我去把那房子给退了,退不了就卖了!”
他很佩服父亲的观察力,但嘴上还很倔强:“我是考虑投资来的,将来在城里设个鱼业办事处也省得再买房子了。”
“是街面房?”王部长讥笑着。
“不是。”他服软了。
“你非要我戳穿你的把戏。”
他于是不得不把如何买下那幢房子的前因后果大致讲了一遍,强调了房子肯定不会给对方,最多给她一个假产权证。
“我给你两条路走:一条,去和那女人继续鬼混,不要回家了,以后出什么事情别来找我;另一条,把那房子给卖了,彻底和那个女人断绝来往,也不许再和别的女人有瓜葛,好好地在家里把动迁的事情做好,把房地产公司那片将来临街的土地经营好。投资?现在家里正等着钱用呢!”
看着本来是为谈事情却被这些杂事给搅和了,而且父亲很生气,王国菊想把话题转移:“哥哥,你就静下心来帮我度过这一难过吧。现在已经有一些人开始吵了,怕自己吃亏。我们总不能老去跟人家吵架,得找人做挡箭牌。你认识的人多,全靠你了。而且,还有更重要的是如何制订动迁补偿方案,就像爸爸说的,既要让人家肯搬走,我们又不能吃亏,还不能出乱子。”
王国海想了想说:“关键的是不要让他们形成合力,我们要各个击破,让每一个人都觉得自己是最合算的。但也肯定会有捣乱分子,顽抗到底的,这时候我们就要动用其他手段。有些人我们是可以用的,比如那些三轮车驾驶员,他们有求于我们,而且年年如此,不是一竿子的买卖。那一块可以由祁劲风来牵头。机关里的那些人,爸爸已经做过安排了,他们有了既得利益就不会不支持我们。一旦动迁完成,后排变成前排,我们就是地主了,想怎么办都行。”
王部长听了很满意,觉得儿子还是有进步,一直气鼓鼓的表情也缓解了许多。
王国菊很高兴气氛得以缓和,但又认真地说道:“还有那笔上级拨下来的动迁资金怎么运作?我们房地产公司是总包了的,肯定要实现盈利,有钱赚,但不像卖鱼卖水那样容易核算。还有一个于是难以把握的是时间,这也是总包合同中的重要部分。”
王国海突然明白了父亲不但要按合同规定完成动迁,而且还要从中赚钱,这和他原本只是想到挣取地块升值后的差价的设想有距离,突感压力:“单纯动迁这块就要实现盈利,这个难度太大了,因为上级下拨的动迁费用有些人是知道的,不需要太复杂的计算就能够知道个大概。”
“你刚才不是说得很好吗,分化、各个击破,等等。这事用光下拨的钱可以做的事情,少用钱也一样可以做。”王部长语气很坚定,“房地产公司虽然成立了,但真正运作要到动迁结束后才算开始。现在的行情已经不像当初谭家水库那么好操作了,那时候谁都不知道怎么回事,根本就不需要资金,白手起家。现在呢?没有启动资金就像抱了个大金块没人来买也是没有用的。”
“我们得好好想想,毕竟涉及的人太多了,整整一条马路,而且那些人在溪口镇来说也都是有些背景的。现在宗族势力越来越强大,高不好会失控,就像当年文化大革命前期很多村子之间出现的械斗。”
“这才需要大智慧嘛!其实,都是个利益在作怪,个人是如此,宗族是如此,国家同样是如此;以前,像文化大革命,看上去好像不是,其实就是利益驱动,只不过是更原始的方式,而现在全民奔小康就更是。有句话说得好,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中国的事自古以来,从来都是老百姓要多牺牲一些,给富人和有权者留下发挥空间。计划生育和其他种种事情都是如此,老百姓可以超越红线,但代价是自由,而富人和有权者只需要钱和权,两种之间可以进行交换,这就是中国文化,最后高层那里看到的和报纸上出现的数字是理想的,任务按时按量完成啊。”
王国海和王国菊对父亲的话半懂不懂,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房地产公司既然把动迁承包下来,那就是经营,一定要赚钱,而且公司未来发展也确实需要资金。
“这样吧,我先出道算术题目,你们去解答:需要动迁的房子按总面积测算下来下拨的动迁款是三百多万,农田补偿将近一百万,合在一起是四百万,前者按照百分之二十利润,后者按照百分之十的利润做盈利预算,折算到每家头上的补偿标准。农田补偿按面积来算,没有什么可挤压的,不会有什么争议,也是给低一些盈利指标的原因。不过,这笔补偿还要留出大头给集体,因为责任田三年左右分一次,按照实际损失补偿即可,有关大队干部工作做得好的话,利润还会有上升空间。房子就不一样了,斤斤计较的肯定是多数,我们要从几方面入手。一是压低面积,测算的时候是所有建筑物都算,我们具体做的时候可以进行分类,比如,厕所和猪圈打三折,耳房打对折,阁楼打六折,土坯房打八点五折,乱石房打九折。二是区分地段,以最热闹的地方为基数,往两头打一定折扣。三是区分用途,以经营性质的为基数,其他一律打九折。四是区分房龄,以三年内建的为基数,每多五年打半折。五是区分搬迁速度,这个最重要,是我们重点宣传的内容,一定要让他们觉得晚搬会吃亏,而且要反向设计成奖励政策,也就是在测算的总费用中预留至少一成的奖金,首先给那些在规定时间之前搬的,再给那些按时搬的。最重要的是要造成一种气氛,按政策走的合算,不按政策走的吃亏,虽然现实生活给人的结论是守法的吃亏,生活成本高,违法的得便宜,生活质量高。还有一个需要考虑的是预留一些资金对付那些钉子户,他们无非是为了多那些钱,如果能够用钱解决问题最好,那是我们最想要的结果。再一个就是考虑如何对付死活不肯走的,明的暗的路子都要走。最后,也是最为重要的是所有这些都要以乡政府的名义对外操作,房地产公司只是执行政府相关政策而已。”
他们不得不佩服父亲非常周全地考虑问题的思路,但对这道复杂的算术题一时还没有底,兴奋之中夹杂着茫然。
“你们先出方案,再仔细地一家家去模拟,根据为人厚道程度估算一下额外成本,摊成每家所给的金额,成为我们开始谈判的基点,当然,这个基点仍旧要先打折再放给他们,使对方觉得合算,就像买东西经过讨价还价之后心里产生的成就感,同时,强制动迁的宣传方面也是重头戏之一,要给动迁户心理压力和心理暗示,这是国家建设的需要,动迁是受政策法规支持的。还有一个你们应该考虑的思路是找到第一个愿意动迁的人,明里是按对外的补偿标准给动迁费,暗里可以多给一些,起到示范作用。人都是有从众心理的,所有你们设计得好,会事半功倍,相反,很可能会起到负面作用,使每个人的期望值都提高了。你们一定要找到一家老实可靠的人,事先说好一定要对方保密,一旦泄露出去,多给的那部分钱是要加倍收回,甚至可以要书面承诺。”
两天后,房地产公司以乡政府的名义确定了这次公路扩建的动迁补偿初步标准,打印成红头文件,盖上溪口乡人民政府的大红印。与补偿标准同时颁布的另一个政府行政文件是关于这次动迁的意义、政策、实施方案、强制动迁等方面的事宜进行阐述。
当天上午开始,设在新市场里的房地产公司临时动迁办公室就来了许多人,使自从建成以后一直都很冷清的新市场变得异常热闹起来。拥挤的人们议论纷纷,却又有些不知所措,一方面对补偿标准心存疑虑,另一方面又怕错过早搬迁的奖励。
这时候,一位李姓动迁户表示愿意按照补偿标准签订动迁协议,但要求兑现提前搬家的奖励。王国菊作为房地产公司的总经理,满口答应对方的要求,并安排工作人员去实地勘测建筑物面积,很快就有了结果:正房面积二百六十五、阁楼面积四十三、耳房三十二、猪圈十五、厕所四。属于乱石房,打九折;非闹市区,打九折;非经营,打九折;房龄打九点五折。以动迁基价每平方米二百八十元计算,共六万零五百九十八元,再加上提前搬家奖励二万五千元。
王国菊不失时机地鼓动说,李家有了这笔钱,完全可以另外找地方盖一幢同样大小的新房子,还会剩余两万多块钱,用来做其他事情,这是需要种多少年的地才能有的净收入啊,而且公司还有一项优惠政策就是,谁自行按照规定期限安排拆除房子的,原有房子上的所有建筑材料归本人所有,又是一笔数目不小的额外收益。与此同时,乡政府已经责成溪口镇大队给按时搬家的动迁户优先考虑划拨好地段的宅基地,宅基费打对折,只收两千多块,而且先到者先得。她又多次强调,乡政府和公司的政策很明确,绝对不会让先搬的人吃亏,绝对不会让后搬的人得便宜,绝对保证公平公开公正。
李家表示同意,而且暗想,房地产公司另外答应给一万块钱的模范奖。
事情的进展顺利程度大大超出王家的期望,以致于王国菊甚至想取消提前搬家的补偿费用和建材自拆自得的政策,但被王部长制止了,告诫说,做生意有时候是需要政治家的眼光的,特别是在面对群体的时候,政治上对人的控制原则更要扮演重要角色,否则的话事情完全可能走到反面,要趁在有利时机把动迁的事全部搞定,实现盈利目标的同时把主要经历放在那块地的开发上,到那时候完全可以按照利润最大化原则操作,街面房一间一间地卖,绝对不要因小失大,做出目光短浅而贻害无穷的决定。
三天过后,总共二十五家动迁户中就已经有二十家签了合同,很多人家组织到了陆陆续续打工回家的亲友,开始拆房子,并把拆下的建材运送到新批到的宅基地上。
再三天后又有三家签了合同。
看着忙忙碌碌的人们,王部长非常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成就感,大大超出了赚钱所能够带来的快慰,不由自主地想起当年大跃进,特别是文化大革命时的盛大场景,认定成功驾驭局面的原理是相通的。
不过,这天李淑英带着已经放假的王凯旋和那个小女孩回家,王部长愉悦的心情有些打折。王凯旋很自豪地跟家里人说在和母亲打赌期末考试成绩的时候赢了,成绩已经升到班级第三十五名。他发现父亲和爷爷并没有想像中那么开心,虽然每个人都给了一百块钱的奖励,但是都显得为了应付,这对彼此交流本来就不多的情况来说倒不很唐突。他问母亲,同样没有得到明确说法。第二天下午,李淑英借口家里因为动迁的事进进出出的杂人太多,不利于儿子复习,要带他和小女孩去湾源村母亲家,到小年夜再回来。王国菊比所有的人都热心,特别喜欢女那孩,分别给了一百块的零花钱。婆婆表示不舍得孙子走,但最后也给放行了。他们母子俩高高兴兴地回湾源村。
当天晚上,王部长召集儿子和女儿在小房间讨论剩下两家不肯签合同的事情,语气很坚定地说,动迁的事绝对不能功亏一篑,要想尽一切办法在春节前彻底解决。
“剩下的两家中,姓刘的再多给一点好处应该也能拿下。”王国海分析道,“姓丁的那家自称钉子户,不来点特别的恐怕难以成功。我的想法是,姓刘的,给他加三万块钱的提前搬家奖励;姓丁的,我去找祁劲风,让他想点损着,比如上门威逼、制造像失火失窃等等一些险情,让他低头。”
王国菊觉得后一种做法有点太冒险,但没有言语,因为自己没有什么更好的主意。她知道,如果没有什么更好的方案就去否定别人的建议时,父亲是不高兴的。
“这两种都可以去试,我给你们提两点要求。第一,动作要快,要保密。离过年才十天时间,而且外出打工的大多都已经回家。那些人自以为在外面见过世面,很可能会拿外省的事情来做比较,来说事,那年邮局的事情已经给我们足够教训。所以,事情解决得越早越好。保密工作我们前一段时间做得很好,使每一个人都觉得自己是最合算的,这很重要,也很成功。最多再给姓刘的三万块,单纯从钱来说微不足道,但不过保密工作做得不好,可以会引起负面作用,先搬迁的人觉得吃亏了,绝对有可能会组织起来闹事,到时候我们就很被动了。这是我们必须绝对避免出现的情况。所以,我们要做两手准备,钱答应给,但不是现在,要等年后,这样一来,万一出现意外我们可以有退路,说没给,而且,钱给得晚,当事人保密的时间就长,这对我们有利。第二,找人帮忙。我原则上同意,但必须做到让祁劲风领会意图,你不能给他明确的指令,让他做这个,做那个。我们要为自己留下充分的退路。祁劲风那些人,一旦真的闯了大祸,我相信他们不会那么将义气,更何况他本人对我们采取三轮车规范管理就有意见。没有什么大问题而他又能够有利可图的时候,他会听你的,但是一旦出现很意外的情况,他又会很快变成看客,甚至成为对立面。”
第二天,王国海来到现场,似乎为了积攒底气,在一旁先看了一会儿人们忙忙碌碌地在拆房子,之后才去刘家,经过整个上午的讨价还价,终于达成协议,签了合同:刘家接受额外的两万块钱作为动迁奖励的条件,并承诺拆房速度不会拖后退。
下午,他又来到丁家,希望采用同样的方法解决问题,但正如之前所预料的,对方丝毫不松口,而且协商越多,离题越远,彼此之间的脾气也越来越大,几乎失控。
王国海打定主意不再跟他直接面谈,很不客气地说对方索要的动迁费简直和敲诈勒索没有什么两样,更是在挖国家建设的墙脚,同时很强硬地告诉他说,这条公路绝对不可能因为他一家的事而搁浅。
“三十万块钱的动迁费算高?你如果年后来谈,没有四十万休想赶我走!我的房子这是街面房,是溪口镇市口最好的地段,每个月光底层的出租收入就有三百多,赶得上你们机关里的工资了,而且年年看涨。你别拿平均补偿标准来唬人,谁相信你啊!你当我们傻瓜?你去城里看看,省内的,省外的,地段不同,三倍的差价算什么!”年近六十岁的房主一直很激动,特别是有刚打工回家的儿子的支持,更是理直气壮。
“我真的不想和你啰嗦,浪费我的时间,但是,我实在听不下去。”王国海满脸的不屑,“现在是在说你的事,其他人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人家如何如何,那也是人家的事。再者,你总是在说街面房街面房,你有没有看过房子证明上都怎么写的。宅基证,懂吗?是用来居住的,根本不是什么街面房。你这种擅自改变房子用途,出租开店是一种违法行为,我们还没有来找你呢,你倒和马路对面乡政府建设的正规店面房子去比?二十万,三十万,一会儿又是四十万,你做梦去吧。你别不把我当回事,我还就告诉你了,你这种拒绝动迁的行为,往小的说是漫天要价,擦国家建设的油水;往大的说是和政府对抗,拒不执行政府指令,把红头文件当儿戏,是一种犯法行为。”
“你就别在这里假惺惺的,好像自己官做得大得不得了,其实就是假公济私。你说我犯法,我还说你犯罪呢!谁不知道你们王家是怎么把谭家水库变成自家的东西,那本来是集体的东西,当年那么多人花了好几年时间才修成的水库,在大家不知不觉中就把它变成自己的东西。这还不算,还利用职权阻止共库的水进入溪口大队这周边的稻田,逼迫我们只能用谭家水库里的水,价格整整高出一倍的水!说我敲诈勒索,你们才是大白天抢劫、无法无天呢!”
“你是嫉妒了吧?”王国海讥笑他,“做生意是要有眼光的,我们是合法经营,你嫉妒也好,羡慕也罢,都没有用。我王家生意上的事,我连理都懒得理你。我现在是来执行政府政令,代表的是国家利益。”
“你怎么一点也不害臊?当老百姓都二百五?”他很生气,脸色原本就很红,此时涨得发紫了,“国家利益?损害老百姓利益的时候你们就拿国家利益来当挡箭牌。我们要获得知情权,拿到合法利益的时候你们就拿国家机密、政府规定来说事。你们擅自制定自己政策,圈地为王,就告诉我们别去跟别人比。这跟做贼又有什么区别?说穿了,你们不就是利用大家一盘散沙来谋求自己的利益。等到哪一天玩不转了,两手一摊,又要抬出什么救国、爱国那一套,让老百姓当家做主,发挥主人翁精神!现在你们又多了合法经营这层外衣来做伪装,好像老百姓都是笨蛋,赶不上市场经济要求,就该赚不到钱,活该受穷受苦。说来说去,都是为了中饱私囊,自以为做得很聪明,其实,谁看不出来?只不过没人说而已,哪天你们王家倒了,你们再看是什么好戏看吧,我等着呢!我相信总有那一天。”
对方越说越离谱,王国海几乎要动手,本想放点狠话,但想到父亲交代过的,于是作罢,不过,最后还是忍不住奸诈地笑道:“你散布这种言论、恶意诽谤和攻击国家政策,我现在可以依法把你抓起来,不过,我今天没心思来教训你,而且,跟你这种刁民也没有什么共同语言,不过,我倒是希望你的心情能一直有这么好。”
“你威胁我?我不怕!朗朗乾坤,难道你还吃人不成?说我刁民,你脱掉官帽是真正的刁民,穿上官袍是真正的贪官呢!”他扯着嗓子喊道,甚至追了几步。
王国海不再说什么,气鼓鼓地走了,本来想回家跟父亲商量下一步如何走,但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于是直接去找到了祁劲风,约他一起到自己的办公室面谈。他觉得丁家的嚣张气焰给自己所传递来的已经不仅仅是小范围的动迁工作上的挑衅,而且更是给王家在溪口乡的权威的蔑视。
祁劲风猜想,他的一脸怒气肯定是为动迁的事,很高兴他找到自己,于是表白了一番愿意为他排忧解难的意愿。
“我也搞不懂,这些人得了便宜的机会还拽起来了,好像逮着机会之后非要大发一笔才肯松口,蛮横无理,泼皮耍赖。我这种按部就班的做事方式,很是让他们捏到软肋了,真的拿他们一点办法也没有。”
“我倒有个主意——”
王国海摆摆手,露出很信任的神色,笑道:“这样吧,如果你能够帮忙顺利解决问题,我给你五万块钱的奖励。”
祁劲风双眼露出光芒,本想全盘说出自己的打算,征求那些环节设计得不够好,进行改进,但他明显对此不感兴趣,也就作罢,乐颠颠地离开了,一路想着,有了这五万块钱就可以买辆像样辆的黑豹,跑起客运来不再风吹雨打,生意也会好很多。
第二天早上,拆房现场依旧忙碌,独轮车和平板车在来回奔波,运送拆下的建筑材料。这时候马路上出现一辆装满砖头的手扶拖拉机,“突突突”地冒着黑烟,一路怒吼,车头柴油油箱上还奇怪地挂着一只大塑料瓶子,驾驶员更是夸张地头上缠着蓝色毛巾以当帽子和围脖、身上裹着厚厚的棉大衣,弓着背。人们很少见到这样装束的驾驶员,而且装满货物的手扶拖拉机还能敢在行人较多的地段开得这么快,纷纷避让。一些人本能地觉得会出事,索性站定了,微笑着看热闹。果然,只见手扶拖拉机在接近丁家那幢房子的时候突然偏离马路,直冲房子而去,在即将撞到房子前驾驶员跳车。手扶拖拉机闯进丁家临街的西间,冲破房门,撞坏铺面里的陈设柜,接着撞倒了一半西墙,又露出严重变形的车头之后才停下来。倒塌的房间里在撞击的同时忽然着起火来,而且火势发展得很迅猛,木门等可燃物几乎全部给烧着了。很快,陈设柜里的爆竹给引燃了,“噼噼啪啪”地响个不停,而且越来越密。接着,柜子里的其他物品也开始燃烧。房子从受损最严重的西侧开始坍塌,杂物纷纷落下,不一会儿,从二楼掉下一大块预制板,卷起大火球,随后,露出房子内部结构、居家摆设和生活器具,屋顶上的瓦片也纷纷坠落,有几根下垂的椽子被火引着。
有人报了火警。
空气中夹杂着柴油、汽油、火药、糖果和物品燃烧时的焦糊等味道。
看热闹的人们纷纷围了过来,有的兴奋,有的惋惜,有的疑惑。
丁家为了出租街面两间房,把卧室放在二楼,而生活起居放在紧邻主楼的耳房内。此时丁家只有老夫妻两个在家张罗着,年轻人都去了县城游玩和买东西。丁老汉起先听到房子倒塌的“轰隆”声,还以为是那些在拆的房子墙体倒了,可是,感觉却那么近,接着又看见火光。情知不妙的他赶紧拉着老婆离开耳房,来到空地,这才发现自家的房子已经处在熊熊大火之中,三分之一倒塌,而且还在继续,立刻傻了眼,妻子更是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又是一块预制板掉落下来,再次卷起火球,人群中发出“嚄——”的一声。
正当人们猜测什么时候整幢房子倒塌的时候,丁老汉的妻子忽然从地上站起来,一路尖叫,有如疯子般向房子冲去,很快倒在火海里。人们傻了眼,不敢相信所看到的一切,而丁老汉更是发疯一般也要往里冲,但被大家死死拉住。正在这时,“轰隆”一声巨响,整幢房子倒塌了,令人奇怪的是一直熊熊燃烧的大火也很快熄灭了。
人们这才醒悟过来似的,自发组织起来使用各种工具盛水,开始往废墟里浇水。此时,一阵响亮的警报声由远而近,一辆红色的救护车疾驶而来,架起一根水管,一分钟不到就将废墟浇透。消防员得知废墟里还有人,惊讶不已,赶紧组织围观的人作为助手,开始清理现场,却因为没有合适的工具挪动大块牵扯在一起的垃圾而进展缓慢。
与此同时,指挥员向人们了解起火的详细过程,凭经验觉得似乎更像纵火。多数人说这应该是一起交通事故,亲眼目睹一辆失控的手扶拖拉机偏离马路撞进房子,引起大火,这时候才想起那个穿着奇怪的驾驶员,四处张望,但已经不见了人影。
人们绕开大块垃圾,清理碎块,终于找到面目全非、早已死亡的女主人。
已经完成任务的消防员走了。
这时候,丁老汉的儿孙们回到溪口镇,立刻被眼前的情景给吓懵了,显得手足无措。不过,丁老汉自己倒是慢慢清醒起来,认为是有人故意制造这起交通事故,很快和昨天的事联系在一起,认定王家和这件事脱不了干系,于是赶紧让儿子报警,
不久,开着小昌河警车的两名刑警来到溪口乡机关大院,惯例性地找到政法办,协助现场侦察工作,再赶到事发地。刚见到警察时,王国海有些紧张,以为李春燕的事情又有什么反复,仔细一问才知道是公安局刑侦一科的警察,于是放宽了心,同时约定午饭一定要在溪口镇吃,由他做东。
红光满面而又发福的警察在满是精瘦的人群中很是醒目,而且不用吆喝,走到哪里人们都会自动让开通道,有的还好奇地跟着,想探究一下他们是如果工作的。
丁老汉看见警车里面有王国海,死活不让他靠近现场,说他就是幕后黑手,他儿子也说,办案应该有回避制度。
警察听了很不高兴,告诉他们,不可以随便怀疑人的,也不要滥用法律所赋予的权利,干涉警车工作,回避制度只能是有证据说明与案件有关时才行,而且,这事既然报了警,就必须由警车全权处理,其他人只能提供线索和证据,而不是乱猜疑。
他们尽管很不满意,但也只好接受。
王国海最后很大器地说,他可以回避,派其他人来协助他们的工作,不过,警察坚持说没有必要,而且表示,如果刑侦工作都听门外汉,那还要什么刑侦科。
丁老汉显得很无奈,难以抑制悲愤的心情,恨不得警察立刻把王国海给关押起来,直接抄家。在做笔录的短短十几分钟时间里,警察不得不多次提醒他只能讲事实和证据,不得凭想像,更不能捏造。
警察又找了几位目击证人,得出的初步结论,这是一起交通事故,事主为了逃避处罚和赔偿而畏罪逃逸,丢弃了这辆车况差到只剩下烂铁价值的手扶拖拉机,与此同时,女房东因为经受不住打击而冲进火场,纯属自杀行为,跟其他人没有什么关系。关于丁老汉和其他人闻到汽油味的疑惑,他们给出可能的解释是肇事者开车时另外携带了一些汽油。当下的主要任务是查找肇事司机和手扶拖拉机的主人。不过,关于手扶拖拉机驾驶员的描述,警察没有得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连身高这样本该明显的特征都有很大出入,众多目击者唯一一致的说法是那人上身穿的是溪口乡很常见的棉衣和头上裹着蓝色毛巾。警察对手扶拖拉机的初步勘察也很失望,因为这种拖拉机太常见了,已经烧得面目全非,而且更为关键的是钢印处的金属部件已经严重锈蚀,没有人为故意破坏钢印的迹象,难以认定是有预谋的行为。稍微有点价值的是车上装的红砖,但也不乐观,因为这种红砖凡是盖房子的都会用到。最后,警察告诉丁家,他们会发协查通知,一旦有进展会及时联络,而且让他们发现什么异常的话要主动联系警方,但警察要的是真凭实据和线索,不是随意猜测和推断。
事毕,他们把车开进乡机关大院,来到政法办。王国海把他们请到溪口镇最好的一家饭馆吃午饭,要了两瓶上好白酒,又点了清蒸甲鱼、滑炒猪肝等三荤二素一汤。
女店主很热情、谄媚,但也很急切,看准警察上厕所的机会,赶忙问他什么时候兑现她手中积攒的从他手下开出的两万多块钱的白条,述苦说,饭馆资金周转困难,希望他一定年前至少兑现七成。
王国海有些不悦:“我这是公务招待,堂堂乡政府还能倒闭不成?付不起饭钱?怎么可能!而且,我相信,我政法办绝对不是欠得最多的部门。退一万步说,如果真的有问题,我个人来还这笔钱。”
“我哪里敢啊?”她陪着小心,“你自己如果能够来,那是我这店的福气,怎么能说钱的事?没有你家水库里的那些鱼,我这店还真撑不起来。我只是想,如果你能年前考虑一下,小店日子就好过一些。”
“现在办公经费都很紧张,我们总不能让乡长的轿车给加油站打白条吧?”
“那是。”她一边亲自给倒茶水,一边笑嘻嘻地靠近他,显得小鸟依人,“我知道王大哥是机关里的顶梁柱,考虑的事情特别多。就像我一样,谁离得了啊?”
王国海“哈哈哈”一乐,于是很爽快地答应年前解决一半的白条。
女店主很高兴,此时警察也入了座,她亲自给每位客人倒酒,还陪喝了一杯,脸色一下子红了,饭桌上立刻热闹起来。
席间,王国海边劝酒边说,溪口乡是个偏僻之地,老百姓很原始,很野蛮,说话做事都不会考虑很多,直来直去的,希望他们谅解,同时也认为,像丁家这么明显的一起交通事故,非要闹个惊天动地才罢休,纯粹是在浪费宝贵的国家办案资源。
酒喝得渐入佳境的警察非常同意他的观点,案子肯定是那么去定性的,并且告诉他,这起案子回去搞个协查也就差不多结束了,除非碰巧真的找到了那名肇事者。
王国海非常高兴,又要了一小瓶名曰谷酿精醇的酒,向他们极力推荐,告诉他们说这酒是他在平云国际大酒店第一次喝到的,非常醇厚幽香,够劲道但又不上头,够清香但又不刺激,所有特别让女店主备下至少一瓶,让他接待最尊贵的客人。
他们已经喝得有些迷糊,但还是被这酒的馨香所吸引,喝过之后更是赞不绝口,对他立刻刮目相看。这时候女店主过来劝酒,闻言之后给他们介绍王国海就是鼎鼎大名的王部长的儿子。他们发自内心地连说久仰大名,之前的优越感荡然无存。
王国海对他们的反应也感到很意外,想来,父亲真的是不一般,反躬自问,才知差距远比之前想像的要巨大,发现自己唯一的优势就是如何博得女人的欢心。
两个小时的午饭终于结束了,王国海在一张五百六十三块钱的条子上签下自己的名字,飘飘欲仙地和他们回到机关大院,问他们是不是需要休息一下再走。
他们很自信地告诉他,长期在外办案,喝点酒都习惯了,而且说,谷酿精醇还有提神作用,脑子很清楚,绝对不用担心。他们上了车,小昌河略显蛇行般快速行驶,出大院的时候几乎撞上门柱,一转弯就消失了,之后,警笛声响起,慢慢远去。
王国海站立不稳,一路摇晃回到办公室,在沙发上躺下,很快有了呼噜声。
一觉醒来时,他看见天色已经不早,机关大院很安静,远处传来人们还在忙着拆房子运送建筑材料的嘈杂之声。他揉揉眼睛,依旧觉得困乏,暗想这谷酿精醇也太神奇了,会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多喝几口,记得第一次喝时也醉了。这时候,门开了,一看是父亲,他赶紧打起精神,站了起来,同时解释因为陪警察吃午饭,喝了点酒。
王部长和儿子往家走,一路经过拆迁现场,非常满意地看到事情的进展超乎预料,特别对没有出现预计中可能会碰到的宗族势力干扰动迁工作感到有些意外,那原本是这次动迁想像中可能最难应对的。
站在王家大院对应的马路上,王国海看着夕阳下大部分房子拆倒后留下的空地,慢慢说道:“我认为有几大因素使宗族势力在这件事上没有显现出来。一是动迁方案设计得好,使可能形成的抱团现象没有了生存土壤。经过十年来的打工,受到外省文化的影响,大家慢慢习惯了各管各的,都很快学会了只有自己的才是最为实在的为人处事哲学。我们的方案一公布,大家都怕自己吃亏,哪里还有心思团结一致去闹事的?二是那些原本利用宗族势力在马路边盖起房子的人并没有给宗族本身带来什么好处,全部进自己的荷包了。三是嫉妒心理在作怪。这次动迁肯定是一个好机遇,有了钱之后盖幢新房子是人人都想有的好事。现在的社会,谁还会为自己捞不到好处的事情去卖力的?你没看见丁家着火的时候绝大多数人其实都是为看热闹而去的,只是到了后来那老女人冲进火里自杀了,人们才有了些同情。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就是我们许诺那些机关干部之后,又许诺给溪口镇那些有影响力的家族预留街面房子。相比之前出面解决折断他们只为别人做嫁衣,这次是自己拿到实实在在的利益,当然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