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部长对儿子的进步表示满意，很认真地对他说道：“凡是做大事的人从来都是为了最大限度地控制人来考虑问题的，杀一儆百是，蛊惑人心是，相互牵制是，利益他人是，等等，等等，只有控制的人够多，你的财富积累才更快，影响力才够大。前几年我们两次提高水费，按道理那些人是最容易形成合力来抵制的，因为大家的利益是一致的，但是，我们通过区别对待不同群体，特别是宗族内有势力的人，通过乡政府的支持，使我们成功化解了危机。这些都是我们必须认真总结的财富，只有不断总结，才能不断前进。这次动迁工作也是如此。顺便问一下，我不清楚你是否事先知道？”
“按照你的意思，我只是暗示他去做什么，他并没有告诉我具体细节。”
“这很好。你即使知道了，也要说服自己不知道，更不要去和国菊说，谁也别去说，就当它没有发生过。世界上最蠢的是稀里糊涂给自己找麻烦的人，最聪明的是明明白白给对手找麻烦的人。像祁劲风那样的人，绝对是两面人，不是那么好控制的，你要千万小心。还好，那家伙考虑问题倒很周到，做起来也没有拖泥带水，很有天分，但同时也很危险，保持恰当的距离非常必要。”
“知道了。”他试探着问，“爸爸，你觉得这样的结果是不是有些过头？”
“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
“我只是有点——”
“一定要记住了，做任何事都不要去后悔，除非你是为了总结经验教训。与其花时间后悔，还不如事先考虑充分一些。即使出现不利局面，也是要朝好的方面去努力。张辉发的案子就是很好的例子，那件事闹大了，打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去水库偷鱼了，很多人惟恐避之不及，万不得已靠近水库的人也早早地申明自己只是为做其他事情。这给我们省了很多心，等于他张家给我们送了一条命做警示。年后就是二审了，我相信张家会到此为止的。那以后，我们到在合适的时候给张家弥补一下，算是他那条命的小回扣。这次丁家的事情也一样，你要及时把钱给人家送过去，还要多给一些，当然要让对方明白是我们有恩于他们。动迁的事你别以为已经结束，那些人随时可能回来，特别是一旦内部消息走漏之后。我们无法永远控制那些消息，所以，你明天就去联系工程总指挥，说这里的动迁工作已经结束，让他们马上派人整理现场，最好是派辆推土机。一旦那些界限消除之后我们就可以高枕无忧了，一方面我们已经完成合同上规定的任务，另一方面那些动迁的人也彻底打消后悔的念头。往后的事再怎么变又是另外一出出好戏了，房地产公司已经有了启动资金，王家的事业可以再一次起飞了！”王部长的感觉非常好，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笑容。
“就剩下农田那一块了。”
“公路扩建占用农田那一块的事情根本就不用担心，而且，我重新考虑过了，补偿标准在原有的基础上可以再考虑。”
“打对折？行吗？”
“当初所有的人，包括公路管理部门，也包括我，都忘了一件事：现在每亩二百多的‘三留五统’让农村没有人愿意种田！要不是政府下令不得抛荒，一些人早就放弃种田了，而更多的人只是习惯性地放不下种田这档子事，特别是那些老农民。这就给了我们一个测算很实际的依据：按‘三留五统’每年每亩二百多块的标准计算，算它征收三十年也不过七千多块！”一向遇事冷静的王部长不禁也被这样的发现而兴奋。
“我们甚至可以打两到三折了！”王国海毫不掩饰自己，很张扬地笑了。
“理论上，可以这么说，甚至可以更低，因为现在的每届乡长五年一轮替，我们把三十年的钱给他一届用，他高兴都来不及呢。但是，我们不一样，是要在这里长期生活下去的，不能因小失大。更为重要的是，农田补偿是透明的，是人都会算，我们才想明白并不是它真的那么复杂，而是还没有去想，以后人家也会想起来的。到那时候人家就会产生联想，农田补偿上有那么多的利益，宅基地上也会差不多吧！我们再怎么说合法经营，到时候也很难堵住那么多人的嘴。而且，总数也有限，多打一折也就十几万，虽然很诱人，但我们还是得放弃，以后那些街面房子每一间的收益都很可能不下于这个数。所以，我们统一按照八折计算利润。”
此时天色已暗，夕阳收走了最后一抹如血般的光线，四周也沉寂下来。
王部长忽然想到李淑英、王凯旋和那个来路不明的小女孩，往家走的路上建议儿子去看看他们母子：“在事情没有彻底搞清楚之前，你还是要保持跟平常一样，甚至还要好一些。这些天我都在想这件事，退一步说，不妨就当王家领养了一个孩子。其实，我们现在在这方面已经没有什么筹码可用了。国菊那边我们能够做的也不多，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能让她好好的去离婚，除非她老公想那样。”
王国海点点头，感觉父亲比以前平和了许多，但他自己倒有个计划，或许妹夫是能够接受离婚的，不过，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向父亲征询去上海做进一步检查，看自己是不是真的到了无药可医的底部，更或许，那个结论本身就是一个医疗检查错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