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教不敢当,不过,如果王部长以后,以后真的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的话,我当然会全力支持。”仇书记客套着。
“有仇书记这样一句话,我就放心多了,更是感激。要知道,现在的社会,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好的,坏的,阴的,阳的,特别是在我们那种乡下地方,说不准你就踩到谁的尾巴了,甚至还没惹上谁,可能就有麻烦了。不是有种说法,‘八分钱,查几年’,给你来一份举报信,你就讨厌得很。个人也就算了,可是,国家得花人力物力来查,多浪费的事情啊。碰到死缠烂打的,他耗得起,你耗不起,国家也耗不起,我们这种都去应付那些人了,那正经事哪里有精力去做。再这样下去的话,人人自危了。现在那些人也有空,种田也简单,花不了多少时间,剩下的怎么办?好一点的去打工,好坏是为社会做贡献,自己也能得到实惠。可是,也有那些故意惹是生非的,像聚众赌博、卖淫嫖娼、小偷小摸等等,更有甚者,整天去告状,去诬告。我觉得应该,必须增加诬告者的成本,只有这样才能净化社会风气。好在,我相信组织上是支持,爱护干部的,不然的话,还真干不下去了。你莫见怪,像我们这种基层干部,接触的事情就这么烦琐,能够得到上级领导的理解和支持就是最大的奖励。我不知道你的看法如何?”
“不知道说得对不对,我觉得,我们现在提倡的是依法治国,当然,中央也提出‘稳定压倒一切’的思路——”
“我非常同意。”王部长明显激动了,打断道他,但很快也意识到了,“我非常赞同这样的提法,毕竟,这几年来,我们国家有些乱了,全是因为一些心怀鬼胎,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的人在捣乱。如果不打压下去,很难说会出现怎样的结局。要依法治国,人大发挥的是核心作用,就像你。”
“我哪里是什么核心啊。”
“你还是太谦虚了。刚才我有点扯远了,进一点的,就说我吧,最近就很烦恼,已经结案的案子,当事人还要纠缠不清,拼命诬告。我就觉得,我们国家应该对诬告定罪,而且要重,要增加诬告的成本,不说要像解放前滚钉板那样,但至少也不是八分钱的邮票一贴就完结的事啊。”
“也许吧,我的意思是我们国家最近几年新老法规出台和更新都很频繁。”
“但愿如此。当我们这种基层干部没有了后顾之忧时干劲才够大,够足。仇书记,我刚才说了那么多牢骚话,你不会觉得太烦,也太奇怪吧?真不好意思。”
“哪里。从大组织来说,我们都是党员,我们都是平乐县干部,一家人呢。”
“仇书记,你这话可就说到我心坎里了,比吃什么都受用,谢谢你!”
王部长意识到自己刚才说话过于激动,仿佛被自己的心思被人窥见一般,于是口气放缓了许多,闲聊了其他一些事,也就在抽完第二根香烟之后,起身就要告辞了。仇书记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双方的谈话之中,自己始终在盘算着的是如何避免掉进他的圈套,想想自己是不是把对方想得太离谱了。送别时仇书记依旧客套地让王部长以后常来。王部长高兴地答应了,再三说一定会定期上门取经的,而且邀请他去溪口镇参观视察,在公,可以指导工作;在私,能够增加友谊。一举两得,多好啊。
送走王部长,仇书记为如何还礼的事犯愁起来,而且可以判断,王部长应该已经知道张家之前找过自己一事。
全家人聚到客堂,个个都说领教了对方的厉害,但却奇怪这样的人才为什么一直在溪口镇而没有升职。仇书记没有给答案,暗自期望张家不再为那事找上门来,希望一切争端都能够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化解。
仇仪芬终于慢慢回想起在中学时王国海的故事,想到多年没有来往的李淑英,不知道她是否过得快乐,也想到了陈慧珍,竟然不知道她现在在什么地方。她突然发现,十年经商给自己所带来的最大收获就是银行存折里的数字增长,脸上的鱼尾纹,还有那时不时就会抬高的声音,可是,真正能够记得住的事却寥寥无几,仿佛所有的经历都只浓缩成存折上的那些数字。
“你怎么啦?”看着女儿出神,仇书记问,“在想什么主意吗?说来听听。”
“我有主意?早就馊了!”
“那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在湾源村时的要好同学,特别是李淑英。她嫁到王家其实是非常勉强的,我知道她嫁过去肯定衣食无忧,但不知道会不会开心,很久都没有联系过。”
“还是等情况有了眉目,有了清晰的结果之后再去吧。我倒不是担心张家误会什么,说我们不帮忙,那不重要,我担心的是王部长,不希望他把你的到访理解成他想要的东西。凭我个人的感觉,王部长能够找到我,人大这条没有实权的线平时是没有人想到的,这就证明他对张辉发的案子不如以前那么有把握了,所有才想方设法去拉每一根可能的关系。人一般越是感到不安全越是要找更多的机会,不管有没有用。”
“还是爸爸想得周到。不过,以王部长在平乐县,特别是在溪口镇的基础,我觉得他失算的可能性不大。王部长家在溪口镇的一些事情也在县机关传了很多年了,不管是真是假,可他家一直都好好的,没什么意外。就凭张辉发意外死亡那个几乎结案的案子要把他扳倒?不说一点可能性没有,但绝对很小。不过,我也在想,那张家到底要干什么?王家怎么就不能摆平?”
“肯定是有我们所不知道的原因的,而而且我们也不知道王部长在溪口镇、在平乐县有多深的根基,要真的出现什么意外的结果,那可就是大事情了。大家还是小心点吧,当然,这同时也是一种机会。”仇书记不再说话,看了看门外,回房休息了。
屋外依旧下着下雨,院子里被开着的大门所投射的光柱,将雨珠照得亮晶晶的,玉珠般在空中飞舞,变幻着轨迹。细看时,每颗水珠消失了,但粗看之下光柱之中的亮珠子却是持续的,富有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