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7-10-29 19:13:00 字数:16637
按照习俗和惯例,年三十前一般是官场上和其他生意上的人之间来往,年后是亲戚之间的走动。普通百姓年前最花精力的是上门收欠款和在家应对收钱的人,而王家则年前年后都很忙,本来往年过年就很热闹的王部长家今年更是不同:今年都提前了,而那些以前从来没有来过的机关普通干部也破天荒地出现,更有一些根本不认识的人通过各种稀奇古怪的途径找到王家。好在王部长记忆力惊人,能够针对根据亲疏不同,远近有别的原则接待来访人员,不至于使对方处境尴尬。少数原来对王部长处世水平不以为然,认为他之所以取得现在的势力完全是和乡长关系好而来,换成自己同样可以做到,但短短的见面时间就让他们迅速打破成见,彻底佩服他的为人处世之功力。
王部长很享受和不同的人打交道,特别是那些关系一般,新认识的人,甚至对手,揣测他们从不同的角度切入话题,最终都要绕到房地产公司所掌握的那块地上,仿佛施了魔法一样,任凭如何把话题扯得有多远都能回到那个话题上。而他那种使对方充满希望但又不很确定的谈话技巧令每一个人都很开心,似乎总是不虚此行。
王国海和王国菊通过这些天的观察和学习,从父亲那里学了不少这方面的知识,感觉参加速成班培训似的紧张。他们发现除了当初答应给机关那些愿意参与那两间街面房的人保持原有承诺之外没有给任何人明确的答复,而那些一批批上门的人倒像是主动来配合做市场调查的,把各自的承受底线给透露出来。他们把每一个愿意买地的人意向记录下来,按照父亲的要求,做了一张一期开发潜在客户表格,每天更新一次,表格上始终保留出价最高的前二十位。他们惊喜地发现,价格一栏的单幢占地三分的地基已经由开始时的五万左右,一路攀升到二十万上下了,但见父亲还没有松口的迹象,“不着急”似乎成了他最近的口头禅。
现场动迁的工作已经结束,工地也已经按合同要求的方式交给施工单位,房地产公司收到了所有动迁款,开始陆陆续续发放给那些动迁户。就连当初最牛的丁姓钉子户在房子倒塌之后的第二天主动办理了相关手续,而且拿到了五千块作为补偿房子倒塌所造成的建筑材料损失,十分感激。
拆迁户的高兴劲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房地产公司计划首批发售的每幅地的价格通过各种途径传遍溪口镇,发现,每户人家原本占地给拆成三份之后,最高的总计可以卖到六十万元,几乎是他们所获得的动迁补偿的十倍。一些动迁户故意不领动迁款,希望以此要挟房地产公司增加补偿标准。不过,王家已经没有心思跟他们计较,把那些款项以各动迁户签订的协议书上的名字存如银行,并交由乡政府代为保管,同时给每个动迁户发了一张告知函,申明房地产公司按照双方合同履行了职责,同时安慰性质地说公司尚未运作,对土地开发前景尚无法预测,但欢迎原住户以市场经济的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积极参与开发,同等条件下享有优先权。告知函上同时盖有公司章和溪口乡人民政府的大印。很快,所有有意拖延的动迁户都去乡政府拿回自己的存折。
王部长安排房地产公司开展两个项目,一是发现价格,继续征询直接购地市场能够接受的价格;二是试点建房,利用公司运作动迁所获得的利润做可行性研究。
随着对王家事业前景的越来越看好,萦绕在王部长心中关于王凯旋身世的困惑渐渐显现出来,变成一个迫切而又难以掌握的棘手问题,这在一向顺山顺水的王部长看来更显得突兀,仿佛始终有只苍蝇卡在喉咙口,随时随地破坏自己好心情。这期间,王国海又去了一次上海,诊断的结论完全相同,但关于近二十年前是否有生育能力这样他非常在意的问题却没有给出十分明确的答案,唯一确认孩子是否亲生最可靠的方法是做亲子鉴定,而且很简单,只需要提供双方的很小的血样就可以做到。
王部长对儿子提议做亲子鉴定一事很犹豫,先给他做了个假设,如果证明王凯旋确实不是他亲生的又该怎么办?
王国海认为离婚是唯一选择,不希望王家兴旺的事业将来落入他人的名下。
相对儿子渐渐变得轻松而言,王部长在这件事上的痛苦却与日俱增,认为王凯至少还姓王,权当义子义孙,而女儿的小孩则是铁板钉钉的外姓,并且她那两个孩子都很平庸,已经出嫁的外甥女自不必说,和王家的关系肯定很疏远了;和王凯旋差不多岁数的外甥则只读了初中就不肯继续读书,现在在房地产公司做些杂事,学业务吃力,但学享受和赶时髦却很有天赋,可以想见将来难有怎样的出息,王家产业将来交到他手里的话也很可能是打了水漂。他还想到一层的是李征对王家事业的忠心耿耿,干活很卖力,谭家水库的是基本上不用他人操心,管理得井井有条,在做生意上有一定的灵性,甚至直言比王国海都强,今年渔获和出手价格都比去年高出两成就是很好的证明。
王国海想到和李春燕重新修好的关系,隐瞒着双方家长定期在县城见面,而且还坦诚地把自己不能怀孕的事实告诉她;她很是感动,认为他明知道她的不贞却依旧那么疼爱她,更加肯定他是个可以信赖的男人,于是很爽快地做了人流手术。有鉴于此,他最终想到一个主意,请人给父亲代孕,生出的小孩算自己的儿子,同时想,如果计划一旦得到父亲认可,自己将来在猎艳方面的活动空间肯定要比现在大许多。他原本以为父亲会生气,但出乎意料的是父亲并没有表示反对,更没有骂人。于是,他简单地介绍自己的打算,找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漂亮的黄花姑娘,在县城买套房子或者去城壁路买块地皮建一幢洋房,让她住那里,再请个保姆照顾,和她事先说明的是在孩子生出来之前不得和任何男人接触,要做亲子鉴定,而且一定要确保是男孩,也就是说,如果怀孕后做超声波检查是女孩,那就得堕胎重来。得到父亲的默许,他开始张罗,驾轻就熟地很快找到合适的代孕对象,一位十九岁刚读完高中的漂亮而又爱打扮的许姓姑娘,一度几乎让他有占为己有的冲动。为了是对方死心塌地,他开了一个令人难以拒绝的代孕的价格:代孕男孩外加半年哺乳期,十五万元;人流一次五万元;期间每月生活费五千元。王部长已经看过照片,感觉很满意,决定年后着手先借房子,尽早按计划具体实施起来,但要求尽量避免让对方知道王家的细节,名字等核心信息更是不能告诉对方。窃喜的他暗想,真是有多少钱就能办多少事,这么漂亮的黄花姑娘是物有所值,自己原先在这方面的投入成本有些低了。
王国菊和母亲看到最近两个男人相谈甚欢,关系比以前明显融洽许多,都很高兴,对王家未来的事业发展更加充满信心,不过,明天就是年三十了,他们怎么还没有想到把王凯旋给接回家过年。
经他们这一提醒,王国海赶紧来到湾源村,见到了岳母和已经从水库回家过年的小舅子夫妻俩以及他们的孩子们,被当成皇帝般接待,没有看见妻子和儿子,获知是去找湾源村的研究生补课,又听说外国人拆房子的事情。他觉得很好奇,于是来到工地,果然看见老宅的四墙已经拆得差不多,见每样东西都很仔细地收集、清理、编号和打包,很是不解,这些稀松平常的砖瓦就值得如此厚待。最后见到妻子和儿子,特别对儿子正试着跟外国人交谈很感兴趣,又想到父亲对王凯旋身世一事的态度,觉得父亲是对的,也许将来王家的事业还真就要靠他,尽管已经有了代孕计划,但是即使以前能够按计划进行,到那孩子成人也是猴年马月的事情,到那时候别说父亲,就是自己也已经老了,很难想像如何衔接。这样一想,他对之前代孕计划进展顺利所带来的喜悦大打折扣,而面对王凯旋和妻子时态度也很和蔼许多,少见地露出了具有亲和力的笑脸。
李淑英给他们做了简单的介绍,并说儿子今年不回溪口镇过年,一定要利用马水龙回家过年的机会给他补补课。
王国海一走神,想,对方是不是就是王凯旋亲生父亲,但仔细一看,他们之间长得一点也不像,而且也回忆起马水龙就是当年鼎鼎大名的溪口公社第一个大学生,那段时间还在外省上大学呢。他暗想,儿子身世一事都快把自己给搞晕了!回想起前几天父亲吩咐不宜将此事公开,这是很有远见卓识的,体会到覆水难收的道理,有些事情是无法重新来过的。似乎为了对自己刚才的行为表示歉意,他又和马水龙聊了聊,说久仰他的大名,自己在溪口中学教够短时间的书,错失当年结识他的机会。
马水龙对王家在溪口乡的势力也有所耳闻,不过,很难提起兴趣,倒是夸奖王凯旋很有天赋,调整思路后进步也很快,相信半年后的高考肯定会考出好成绩。
“看来你真是读书高手呢。”王国海由衷地说道,“要不给凯旋做家教吧。”
李淑英对丈夫强调“读书”二字露出不屑:“人家是不是高手用不着你说的。”
“那是。”王国海自嘲地笑笑,“你还是带着凯旋几天跟我回家过年吧,家里人都等着呢。补课这事也不在乎这几天,而且可以让大学生在家里多待些日子。”
李淑英的嗓音突然大了:“你怎么总是自以为是?他在上海是有工作的,不像你想休息几天就几天的,而且也不是什么大学生,他是研究生!反正凯旋一定要利用这个机会跟着他学点东西,机会难得,不容错过。再说,都是过年,在哪里不都一样。”
王国海似乎第一次听见她以这样的口气和自己说话,感到非常陌生,也觉得有失面子,不过,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应付地聊了几句就直接回家了,连午饭也不吃,搞得李征夫妇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惹得他不高兴,在他走后琢磨了好半天。
回到家里,王国海把情况一说,母亲死活不同意孙子在外婆家过年,说,从来没有过的事,非要他立刻回湾源村去不可。
王部长说道:“从来没有的事就永远不会有?读书这事也和做其他事一样,真的要读好也讲究一个机缘。王凯旋遇到了能够有效点拨的人就是找到了这个机缘,放弃多不理智。王家除了现在的东西之外也需要大学生,花钱都难以买到的东西。”
她不再有异议,尽管很不舒服。
下午,王部长准备好两条中华烟和一只装有五千块钱的信封,合放在一起装进礼盒内,带着儿子去县人民法院院长家。
祁劲风开着三轮车直接把他们送到目的地,一路上谈笑风生,显得别样的殷勤。王部长觉得有些奇怪,忽然想到丁姓房子被车幢后又烧毁一事,连日来的忙碌几乎把那是给忘了,当下就猜出是他干的。在他走后,王部长问儿子那钱是否已经给他了。
“这些人都是金钱动物,而且性子急,早给早完事,否则的话会坏事。”
“你是以什么名义给的?而且我希望你是按照我说过的话去做的,别去打听细节,从一开始就当自己完全不知情。”
“那当然。”王国海神秘一笑,“我那天让他用三轮车送我,我把那五万块钱放在车厢里,跟他说,是谁丢了钱。结果,他心知肚明,什么也没问就收起来了。后来他想告诉我他是怎么做的,我当时就跟他说对那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没有兴趣。”
“回答得很好,你一定要和他保持足够的距离,而且千万别让他自以为和你是一条船上的,当然,也不要没有目的去激怒他。我希望他足够聪明而且忍耐,不会留下后遗症,更不会得意忘形,自己把自己给卖了。”王部长虽然觉得还是有纰漏,但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更何况事情已经如此,再描的话,就越来越乱、越来越醒目了。
王国海十分自信,祁劲风肯定达到父亲所希望的要求,还举了当初收编三轮车时他是如何扮演角色的例子作为佐证。
快到院长家时,王部长让儿子打电话给对方,约好她一起去看房子。
四十岁上下的院长脸色红润,身体和王氏父子一样发福,热情地接待了他们,对他们希望案子尽快了结的心情表示理解。
“我知道院长很忙,但还是来打搅了。”王部长跟对方已经很熟悉了,但说话虽然随意但还是透着客气,“很多时候我都不明白,现在大家的日子都好过了,这种烦人的事情却越来越多,有时候让人有些措手不及。我不是在你面前倚老卖老,但确实很怀念以前的社会,大家的想法都很简单,很容易达成一致,老百姓也特别容易组织起来。那时候并不怎么提如何维护社会秩序、规范人们思想和行为,可我却认为比现在稳定得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也非常少。”
“到底是老同志啊,对过去很怀念呢。”院长一笑,“我刚参加工作不久,普遍存在的说法是生活改善了,牢骚反而多起来,最形象的说法就要数‘端起碗吃肉,放下筷子骂娘’这句最能赢得广泛认同的话了。现在的情况是很少有人会去那么深入地去思考这类问题,在这样的大背景下来看,提倡‘依法治国、以德治国’的理念是好的,有战略高度,但是难就难在落实上。”
“我们那点小事都能牵出院长这么多的感慨,可想而知你平时很辛苦啊。”
“事情虽小,但反映出来的信息却很重要。现在的社会已经到了人人都可以发挥的时候,只要你有能力,就能找到机会发展。这是好的,但同时也产生一个问题:负面因素的作用越来越大。我给它一个比喻,就像农民种田一样,在田间施了很多肥却没有去除草,结果需要的和不需要的都长得非常快,非常强盛,没有选择性。”
“院长的比喻真是再贴切不过了,我非常同意。”王部长并不只是讨好对方,认为对方确实说到自己的心坎上。
“我想,这就是为什么现在中央领导提倡的‘依法治国、以德治国’作为治国方略。法是什么?法就是要规范人的行为,甚至想法;中国最大问题是什么?就是不讲规则,一旦不成功往往把自己的不如意总要归到自己受到不公正待遇上,而不是从自身找问题,最好是推倒重来。具体的说就是红眼病,看不得人家好。人人都可以成王是中国文化的致命伤,所有争端不断,‘将相安有种乎’这句话的确贻害中国几千年。中国历史就是打仗史,外国人也打仗,但是大多数是为了争夺其他种族的利益,而中国则是自己打自己,内耗,争夺的是别人的成果。所有中国没有历史悠久的贵族,没有显赫的家族,更没有历史著名的企业。谁都好不了的结果就是大家都穷,所以,中国人历来怕露富,那能成就大气候吗?简简单单的‘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的政策都很难让人从思想上完全接受。不是有种说法嘛,中国人被一辆高级轿车溅到水了,总是要诅咒开车的遇车祸,但外国人就不一样,他会想我要赚更多的钱,买辆更好的车再来气你。所以,那种文化是健康的,发展的代价是底的。我们的情况正相反,红眼病轻的时候只是骂骂人而已,而那些严重的更是杀人放火。而这种嫉妒心理不仅仅来自民间,也来自官方。最简单的,谁都想去效益好的企业检查工作,对吧?这其实也是嫉妒心理造成的。”
“我深有体会。现在要想成功地办点实业,最怕的就是遭人嫉妒。”
“说到你这个具体案子,你就放心吧,二审的结果不会跟一审有区别。我们要通过案件审理,向社会传达一个重要的信息,那就是绝对不会让红眼病、让诬告去损害依法经营的企业。有些可惜的是,我们国家对诬告罪这方面定得都很轻,而且很多人都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这种情况一方面说明当事人觉悟高,不计较,宽厚,但是,另一方面也助长了烂告,恶意诉讼的情况,也就是俗话说的‘诉棍’。你这个案子就属于这种情况,反反复复,没完没了。必要的时候你倒是可以反告他恶意诉讼的。”
“谢谢院长支持和理解。我要看对方这二审下来还会有什么动作,如果还不老实的话,我真的要告他恶意诉讼,给我们造成了不小的损失,让他全部赔偿。这倒是一个新思路,依我看,张家是仗着打工赚了些钱才会这样几次三番地折腾下去,典型的因没有及时清除的而疯狂生长的杂草。”
“好说。你是老干部,我们又是朋友,保护公民合法权益更是我的职责。”
王部长又是感谢一番,并且约定有空的时候到谭家水库游玩,钓鱼、划船、下网,还即兴地粗略透露了自己的打算,就是把谭家水库打造成多功能水域,下一个项目或许就是搞旅游开发,请他参谋一下。
院长很爽快地答应了。
王氏父子告别院长,坐上人力三轮车,朝约会地点赶去:城中心的一家茶楼二楼。路上,王国海建议年后买辆车,这样才有利于做事。王部长表示同意,但轿车的档子不能超过乡长的,否则的话肯定会让乡长不高兴,说不定还会以各种理由被他借用,平添没有必要的麻烦,而且希望他记住刚才院长关于嫉妒成性的文化的剖析。
许姑娘比他们稍晚到,清秀的脸还带有学生般的稚气和羞涩,白皙的皮肤和匀称的身材让王部长感叹她比照片上还要漂亮,毕竟活生生的,容易产生肉质感。
他们点了两杯茶和一杯果汁。
王国海给他们两个相互介绍:“这是许姑娘,这是徐先生,我姓余,你们怎么叫我都成。按照我们约定的,这是各自将来便于交流的时候取的名字,不得打听对方的详细信息,这对大家都有好处。”
王部长脸上放出亮光,于是直奔主题:“我希望你是完全自愿的,我不做逼迫别人的事情。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们之间达成的协议是代孕,你跟我生活一直到怀孕生孩子,外加半年的哺乳期。今天我们见面的目的一是相互认识,熟悉一下,二是去租合适的房子,毕竟时间不短。”
姑娘满脸的惊讶,一下子脸红了,嗫嚅地问道:“我只是代孕,为什么要租房子?而且还要和你生活在一起?”
“国,余先生,怎么回事?”
“是啊,一点不错,代孕,可不生活在一起怎么能够代孕?怎么怀孕啊?”
“代孕都是指人工受精。”她怯生生地说道,脸上更红了。
“什么?人工受精?”王国海地睁大眼睛,“我当初可没这个意思啊,而且同样都是为了生个小孩,还要去医院那么麻烦,卫生都无法得到保证,犯得着吗?”
“代孕本来都是指——”
“胡说!不管什么你怎么解释,在我们这里就是指生活在一起,就像夫妻一样,只有这样才能正常怀孕。人工受精?听上去有多恶心啊,好像性功能有问题似的。”他显得很生气,嗓音不由得也大了。
姑娘有些泪汪汪了,推开杯子。
王部长摆摆手,示意儿子住口。
“那好吧,如果你不愿意接受这样的条件,那我们无法做下去了。我们可不强迫你做违心的事,刚才他已经说过了。”
姑娘沉默无语,眼泪流了出来。
王部长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样子,知道她不会放弃那丰厚的报偿,一时竟然有些心猿意马起来,静静地等待她的反应。
“你就给个明话吧。”
王部长又摆冲儿子摆手。
过了好一会,姑娘控制住情绪,低着头,慢慢说道:“如果徐先生再加十万元的话,我就同意,但也不是住在一起。我们将来可以在合适的时候去旅馆,一旦怀孕之后,我们就停止身体接触。”
“十万?怎么乱涨价啊!”
“国先生,算了吧。”王部长本来是想说既然她提出来了,那十万就照给。
“五万也行。”姑娘接口道,似乎下定了决心,“再少的话就免谈了。”
王国海见父亲点头同意,于是说道:“想不到姑娘还是个要价高手,算了,徐先生已经同意了,不过,我们也有个特别说明,那就是怀孕之前你不得和任何男人来往。这实际上也是为你好,你想,万一生下来的孩子不是徐先生的,你不白忙了嘛。”
姑娘羞红了脸,缓了缓呼吸,镇静下来之后说道:“我怎么知道徐先生到时候不会赖账,一走了之呢?”
“你有孩子押着呢,还怕什么?”王国海不解地问,看了看父亲。
“说不定正好扔包袱呢。”
“我们也担心你拿钱之后走人。”
许才几个会合就显得很的老练,在让王部长有些惊讶,但也更加放心了,想,这样的女孩才真正物质主义,容易了断,于是和她细谈双方都能够接受的方式,最后定为分期分批支付:每月月初支付先前商定的五千元工资,外加五千元。在见面方式的安排上姑娘作了让步,即,只要不在姑娘的经期,必须随叫随到,但提出见面地点定只能在平云国际大酒店,而且只能在晚上。对于这一条,王部长很为难,又和她协商,最后终于以每月多付五百元的代价达成白天约见的协议。正当他庆幸一切都已经协商妥当之时,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之前从未有过的假设:王国海会不会像王凯旋一样?这一想不打紧,他几乎从椅子上摔下来。
“爸爸,你怎么啦?”王国海赶紧上来搀扶他,“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王部长摆摆手,没有吱声。
“你们原来是父子啊?”许姑娘感到有些意外,但却莫名其妙地笑了笑。
“你笑什么?”王部长被她那有些怪异的笑给搞糊涂了,有种失去控制感。
“只是觉得有趣而已。”她本想说他们为什么假装没有关系,想来姓名一类的东西也是假的,就像自己也不姓许一样。
王部长不再追问,心中便有了一种急切感,希望及早证实自己是不是会和儿子患有同样的疾病。他记得儿子的诊断结果是先天性的,那就意味着有遗传而来的可能,自己就难免也有同样的问题,只是又想,如果真有那样的问题,也就不会有儿子和女儿,不会遗传给儿子。他越想越糊涂,似乎钻进了一条死胡同,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
一时没了主意的王国海很担心父亲会不会真的是身体有问题,还是因为遇到这样的艳宴而兴奋过度,想,到时候和姑娘上床时万一真的出现意外后该怎么办?
安静了一会儿后,王部长恢复大半,让儿子带着姑娘去街上购买两部专用手机,自己继续在茶楼休息。他们立刻之后,王部长第一次发现自己苍老了许多,而这种苍老已经从身体侵蚀精神上,连刚才谈妥所有条件、姑娘答应随时应招后,内心升起的急切感也大打折扣,价格就显得过高了。
不过,王部长的这种担心在正月初二第一次见面是就证明是多余的。那天一早他在家用手机和许姑娘约好在平云国际大酒店见面之后,就跟家人说去县城办点事。王国海故意避开父亲的目光,觉得很滑稽,差点笑出声来,赶紧上了二楼,张大嘴巴才慢慢缓过劲而又没有露出什么纰漏。
王部长以三分之一的房价开了间四小时的钟点房,和许姑娘进了房。脱光后的许姑娘像尊完全按照他的意念捏塑而成的女人,皮肤光洁如玉,身材优美,脸上的稚气更让他迅速进入状态。让他始料不及的是,许姑娘羞涩之中并不忸怩作态,很好地配合他臃肿不便的身躯,让他极尽满足和到位,仿佛重生一般,特别是她那羞怯怯的叫床声几乎要把他给融化了,而事毕床单上的一摊血迹更让觉得物超所值。
从此,王部长去县城的频率由三四天一次到隔天一回,精神非常好,一贯严肃的表情渐渐松弛不少,只是身体比以前虚了,和许姑娘上床一开始就会冒汗。而让他惊喜的是许姑娘似乎很享受和他做性爱游戏,不再只是被动地配合他,而是越来越主动了,为了让他即使进入状态,前戏放段黄色录像也变成了固定内容,发展到后来,她甚至把他们的床戏拍成录像,事后共同欣赏。
后来,王部长寻访到平乐县人民医院最有名的老中医,觅得回春汤剂,身体似有如虎添翼般飞跃,把老中医嘱咐他一定要控制性交频率在一周以上的话抛到脑后,尽管也感觉到事毕恢复的时间越来越长。
有天事毕,许姑娘很认真地告诉王部长,她要和他结婚,因为她非常爱他。
这种完全出乎意料的情况尽管让他很高兴,难得有红颜知己如此夸奖,仿佛作为一个男人就完满了,想起时下流行的一种说法,一个男人的成功标志有两样,一是能够控制的金钱数量,而是能够控制的女人多少。女人这一块他这么多年来一直是疏忽的,经常教育儿子女人在男人成功方面出来传宗接代之外就没有什么重要意义的,这时候,他忽然明白女人和女人也是很不同的,正如男人之间也会有天壤之别一样。眼下,这位看似稚嫩的姑娘却在完满地满足了他的生理需求之外又大大满足了他的心理需求,几乎被她重新塑造。从年龄上判断,她还不足以设下什么惊天骗局,所以,他想,她应该是在诉说内心的感受。他一时没有了方向,难以分清究竟应该如何应对,但最终脑子清醒了许多,从飘飘欲仙中恢复过来,想到了对于许姑娘的本来需求,也想起了他们之间的约定和自己的本来目的。
“我们之间是在履行协议。”他忽然想逗逗她,“而且,你可能不知道,我答应给你的那些钱都是要去借的。你根本不可能跟我这样一个糟老头过一辈子的。”
许姑娘并不接他的话茬,而是向他撒娇道:“你把我从一个姑娘变成一个女人,尽情享受人间最为美好的东西,这已经就足够了,其他都变得不重要。”
“我真的没有钱。”
“王部长会没钱?谁相信呢?”她轻轻地抚摸他肥胖的身躯,紧贴着。
王部长吓了一跳,推开她,显得很紧张:“你,你刚才叫我什么?”
“你为什么那么紧张?”
他想到了那些拍的录像,一向善于应变的他竟然显得有些六神无主了。
“王部长是平乐县鼎鼎有名的人物,想不知道都很难,更何况我们关系这么近,不能再近了,都成负值了,对吧?”
“我们一直都是在按协议做事,以后一定也是。”他的思路理清了许多。
她“哈哈”一笑,重新靠近他:“你是个干部,做官的,应该知道什么叫‘计划跟不上变化’的吧。没错,我们之间是有协议的,不过,人嘛,毕竟是有感情的动物,而且感情很多时候又是难以可知道,就像现在的我,这么爱你呢,连我自己都无法控制,甚至想都没想到。我这不是为了讨好你而瞎编,是有精彩记录的,对吧?”
王部长终于明白她是想要敲诈,倒很快平静下来,甚至责怪自己刚才怎么会被这样一个小女子给搅和得乱了方寸。不过,他对许姑娘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竟然有如此大的变化还是很吃惊,一时难以接受。
“王部长这么不说话?”她并没有觉察到他的变化,满脸是自信的微笑,“‘沉默是金’并不总是对的,‘不做决定本事就是一个决定’,还有‘默认’、‘默许’,等等都是表达意见的方式。不过,我还是希望王部长能够亲口告诉我,就像做其他事情那样喜欢亲历亲为,毕竟这是你我之间的事情,关乎小女子将来一生,还是说出来为好。”
“许姑娘,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真实的姓名呢。不过,不要急,来日方长。”他的语气比刚才轻松了许多,“你的见识很广,不过,还是直接点的好。你可能不知道,我马上退休了,打起时间消耗战来的话,是有优势的,因为我没有什么可顾忌的。”
“真的吗?没有顾忌?看来王部长是个具有谋略的高人,我更不能放弃,都快爱死我了,我一定要和你结婚。”
“好啊,那得给我时间离婚。”
“需要多久?”
“这可不好说。离婚官司从来都是主和不主离的,来来回回折腾,谁也说不清楚究竟需要多少时间,我们得有耐心。”
“我可是个急性子。”
“所以啊,你别绕弯子了。”
许姑娘朝他伸出一只手掌。
“五万?”
她摇摇头。
“如果你要的是五十万的话,我可告诉你,那我可就只能给你假钞了。”
“随便啰,反正我虽然是个急性子,可也不那么急,东西不会烂掉的。”
王部长对被人算计感到很恼火,这辈子绝少出现的状况,而且是被这样一个连姓名都不知道的小女子,这一个月来竟然一点察觉都没有。他很难接受在做人和为官上晚节不保的结局,更难被人耍弄的被动地位。他回过神,冷笑道:“敲诈是重罪。”
“强奸也一样啊。”
他一时无语。
“我可以给你几天时间考虑。”
“你觉得我们之间相处才一个月的时间,这就能值那么多吗?”
“这当然是要看情况啰,如果我跟的穷人也许五千都难拿到;跟自己真正爱的人呢,甘心情愿地贴他五千也无妨;像王部长这样有钱人那又是另外的计算方法了,那不是我的价值,而是你值那么多钱。”
“看来姑娘是有备而来的。”
“也是,也不是。当初我只是想赚那钱,因为我很需要钱,认为我就值那个价,而且找到了买主,不然的话也是浪费掉的;现在发生了变化,刚才我说过了,判断价值的依据已经不是我,而是你了。”
“姑娘,如果你认为我值五十万,那你就错了,你要不信的话,我就报警,警察会告诉你我到底值多少钱。”他笑了,突然有了个主意,走到床头,拿起那只进口的小巧的带录音功能的收音机,那是他经常随身携带的,音质特别好。他拿着它在她面前扬了扬,“知道这是什么吗?当然你认识这电子玩意,但不知道这里面是什么。”
她一愣神,不知道他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改变整个行动计划是她一开始就有的想法,因为男朋友通过外围调查发现出手不凡的老头竟然很有些家底。她出生在一个县城的普通家庭,日子过得一直很平静,但在十二岁的时候父母离异,跟母亲生活。母亲重新嫁人之后,她渐渐淡出母亲的视线,上高中时更是居无定所,在母亲家、父亲家和两个男友家随机居住。一次人流的痛苦经历让她对男人既恨又难以割舍,也练就了她在男人面前左右逢源的本领,同时也一直保持吃避孕药的习惯,因为所接触的男人中没有一个愿意使用避孕套。松散的关系就如羞涩的皮夹子,让她思变的欲望很迫切,在撞到这次机会之后认定是个改变生活的绝好时机,不但去医院做了处女膜修复手术,而且也从内心试着净化一下,恢复成一个纯情少女形象。她本来没有怀孕的打算,从王部长那里拿高额生活费的新鲜刺激感很快变弱,于是希望一次了断,暗想,如果进展顺利,或许就是将来的赚钱模式。
“你真的不想知道?让我告诉你吧,这里录有我们每次见面时的全部过程,跟你之前为我们录像差不多。这里的内容完全能够证明我们之间,在我这边来说只是性交易,绝对不可能是什么强奸;在你那边,那就是涉嫌敲诈勒索,刚才说了,是重罪。”
“不可能!”她忽然清醒过来。
“不可能?你应该问我为什么要录音。告诉你一个秘密,这是我的嗜好,每次和你翻云覆雨之后,我就回家听,特别享受你的叫床声,很独特,也很迷人。”
“你变态!”她失态地哭了。
尽管知道代孕计划已经泡汤,而且显得很荒唐,感到稳操胜券的王部长还是很高兴,笑了笑,趁热打铁劝说道:“依我看,我们还是把事情按大家都能够接受的方式了结了吧。我给你五万块,刚才我出的价码。我从来都是个说话算数的人,而且,对于你来说,这才一个来月就有这么高的收入,应该是够了。劝你一句,凡事不要做得太过,否则的话会一无所获的。知道捡金子的故事吗?两个人听说太阳升起的地方有很多金子,于是约定一起赶在太阳升起之前去捡。他们到了之后果然发现遍地黄金,拼命捡起来,直到两个人都拿不动为止。此时天已经发亮,太阳即将升起。其中一人知道太阳升起之后肯定一会儿就被晒成人干,于是只拿了两块就拼命往回跑。而另一个人不顾警告,根本不舍放弃那些金子,最后被晒死。当然,他也许是高兴的,因为死的时候是最为富有的人。许姑娘希望做哪个呢?”
最后,许姑娘接受了他的条件,用那些录像带换取五万元的补偿,本想把他的录音带也作为交换条件之一,但遭到拒绝。她终于想通,那些录音带对自己一定用途也没有,而且忽然想起当初在茶楼的时候他儿子所表现出来的色迷迷模样。
有了这次经历,王部长能够理解儿子在这方面无法自拔的心理,因为即使像自己如此坚定的人也难免被情色迷惑,难以摆脱被欲望控制的境况。那是一个自己并不擅长的生活方式,始终像生命中的一个缺口,无法彻底修复的口子,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泄漏精力、金钱和时间。他感到儿子就在扮演这种角色,这或许就是王家的产业将来最有可能败落的方式。他不得不重新思考王家的未来,女儿那边是个备选方案,孙子王凯旋才是最佳人选。当他反反复复确定自己这个决定的时候,心里升起一股沧桑感,仿佛亲手建造的王家事业会随时随地化为乌有,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够接受那样的结局。
王国海对父亲突然的变化有所察觉,特别是他不再定期去现场更是感到不解。不过,他利用这段时间和李春燕的见面也比以前更加频繁起来,再也没有遭到过父亲的指责,很为自己的计划之高明而窃喜,甚至有些后悔早年如果想到这一步的话就更好了,多年来一就不至于受父亲的牵制。
王部长从春节后就注意到了儿子的变化,那时候心照不宣地和他目光对视时会有种被他设局的意味,特别是和许姑娘断绝来往之后。不过,他不再愿意花时间浪费在教育儿子身上,而是在家安心和女儿讨论房地产公司发展规划、如何定价等等事项,王国菊渐渐成了主心骨,甚至关于谭家水库朝旅游等多方面发展的商议也是直接找到李征,而之前从来没有这样做过。有时候回想当初寄希望于许姑娘早点怀孕,事情就会有个了结,他冷冷一笑,由此也得出结论,任何人其实都逃不过一个诱惑,似乎就为那诱惑而生,甚至而死。钱又是其中最主要的诱惑,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即是古已有之的精到概括,而“攘攘人群该由利来,熙熙潮流皆因利往”的表述更显生动有致。
王国菊对得到父亲越来越明显表示出对自己的器重感到非常高兴,工作起来也就更加卖力,由此,王家的事业并没有受到什么的影响,一切都还在按轨道前行,从沟通方面来说,甚至更好,因为她总是在第一时间和做决定钱征求父亲的意见。
这期间,地价继续上涨,但幅度大为减缓,已经趋于稳定了,每块二十至二十五万之间。不过,房地产公司把卖地计划压缩了一半,只有五幅,而且是最东端的,但全部卖出,同时开始兴建答应那些机关工作人员入股的两间街面房,但让人稍微有些不满意的是,那幢房子并没有安排在核心地段。一些人征询能不能把自己的参股拳转让,王部长同意了,知道,其实这些人中已经有人开始那么做了,多的转让费达到两万多,折算下来每块地基价值五十余万。这也是王部长决定削减地块出让的主要原因。与此同时,公路扩建工程已经开始施工,王部长一直或多或少悬着的心终于落定。受施工影响最大的是美国人在湾源村的拆房作业,那些巨大的集装箱卡车每次都非常艰难地通过施工路段,引来更多人的议论。着急的美国人有时还亲自到现场指挥卡车驾驶员,惟恐集装箱给颠坏,甚至给颠翻了。
计划外出打工的人都已经走了,但溪口那些动迁盖新房子的人家则计划放弃半年外出计划,争取在早日把房子完成,因而,溪口镇显得比往年的人要多。
后来,张辉发一案的二审开审,结果没有任何意外:张家败诉。院长提醒他有反诉胜算,但王部长还没有做决定。
通过一段时间的观察,王部长又把女儿带到谭家水库,让她开始参与对像里征这类职位比较高的人的管理,演示如何在最终消息出来之前一定要让对方认认真真为自己工作,有意拿谭家水库作为例子来说明其中的道理,那里的工作自然没有问题,由李征全心管理着,一切都井井有条。家里刚买的那辆桑车也主要交由她使用,非有必要,王国海不可以单独使用。王国海还在学习驾驶技术和熟悉轿车之中,倒也不急于将车开走,并不在意父亲的决定。不过,王家买了私家车的消息很是在溪口镇引起震动,甚至连王部长去县里开会的时候都有人问起。王部长暗自庆幸当初买桑车的决定,同时告诉对方说,溪口乡管辖范围内总会出一些新鲜事务,这买车方面,偏僻的湾源村早在一年前就有人买了,这一招很有效地化解人的注意力。人们纷纷打听那里是谁拥有自己的轿车,最后想起那幢被卖了的老宅,那些还在湾源村忙着拆房子的文物科的人。大家又很自然地想到纳税问题,热烈地讨论湾源村那位卖家应该按照怎样的口子纳税,比较一直的说法是适用于个人“偶然所得”,县财政局征管科就无奈地领了这项任务。
这天上午,王部长在家里接到一个电话,没想到对方听出了他的声音,在他迟疑之时介绍自己就是许姑娘,娇嗔地责怪他贵人多忘事。他一惊,以为她又要缠上自己,又想她怎么知道家里的电话号码。没等他回答,她在电话里“哈哈”一笑,告诉他别紧张,因为她不是找他,而是找王国海,请他转告一下,最近为什么老不接手机。
获悉王国海和许姑娘好上了,王部长感到非常震惊,几乎站立不稳,顺势躺倒在客堂里的沙发上。他实在难以接受儿子的这种行为,便有逐步控制儿子开支的设想,同时想到还在县中学读书的孙子和陪读的李淑英,想起她早在正月初五就满怀信心地带着儿子住到县城,配合高中新学期提前开学。他也记得当时王凯旋说,经过马水龙的那几天指导,做题目时的感觉好了许多,英语听力更是有长进。他这才想起来,春节后都快两个月了,家里竟然都没有人去看过,内心忽然有些内疚,于是约了女儿和妻子前去看望,又请了会开车的人一同去县城。
李淑英对于他们的到来很意外,同时让她没想到的是所有人对自己的态度都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好,笑容不断。
他们不停地关心王凯旋的学习,也关心她的身体,关心他们在县城的生活,仿佛要弥补什么。当获知王凯旋的成绩在稳步上升时,在班上已经挤进前二十名,他们欣喜无比,尽管觉得她总是提到马水龙点拨的重要性有些多余。王凯旋自己定的目标已经不是先前那个市农林学院大专班的内招名额,而是普通大专甚至本科。尽管她一再说开学的时候已经拿到足够半年开支的钱,但是,王部长还是当下给了她一万块的零花钱,说,为了那个名额王家已经花了五千块了,将来真要走后门进那个学校,至少还得送给对方一万元,这点钱就算节约下来的奖励。
王国菊主动请缨,为大家做午饭。
期间,李淑英每间隔一段时间就要去厨房呕吐一次,可什么也吐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