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7-10-29 19:15:00 字数:17067
王部长对自己在张汇城一案没有发挥出应有的水平一事有些不爽,但听说案件超出原有的设想,已经演变成一起纯粹的刑事案件,而且是沉寂近二十年的大案,他还是有成就感,更为重要的是,他相信在溪口乡这块地盘上像张汇城那样的暴发户本来就不应该会支撑很久,不过,暗自讥笑对方的辉煌也未免太短命了。仔细想想,他觉得这倒一点也不意外,就像一个身体虚弱的人是无法一下子进大补的,这样的人很可能保持原有的清贫反而是其最好的选择:所谓人各有命,富贵在天。只是,他这种良好的心态却因许姑娘的一个电话给搅和乱了。
“我们之间早就已经结束了,你别再打电话给我。”他把办公室的门给关上,声音很轻,但语气却很坚定,“我希望你能够遵守游戏规则,我们之间的协议。”
“你真的很绝情呢。那段日子你真的一点也不留恋?”许姑娘在电话里一乐,“不过,你放心,我是个守信用的人,当然会遵守我们,你和我之间达成的协议。”
“那你还打什么电话?”
“你别着急啊,这可不是像你这样年纪的人所应该有的,情绪那么容易失控。不过,也能够理解,毕竟事关名誉和利益。”
“你有什么话就不能快点说?”
“看你急的,好吧,我其实是代替你儿子给你打这个电话的。他不——”
“我儿子?他怎么会跟你在一起?”王部长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但,忽然想起来了,好像儿子是有这么回事,也正是因为这事,才严格控制了他的日常花费,而且强迫他把给李春燕在县城买的房子也给卖了。更让他受不了的是,这当口他又想起这个女人在他父亲之间游弋,乱伦感挥之不去。
“不会吧?你儿子说——”
“你到底想怎么样?再不说的话我可就要挂了,以后你也别再打了。”
“好吧,难得你这么爽快。你儿子现在手头上很紧,你应该给他更多经济上的支持,这样,他才像个公子哥儿嘛。”
“那是我家的内部事务。”
“那当然。不过,你儿子跟我说他没有钱,但他欠我钱,所以,我就只好找到你啦。需要申明的是,你儿子是默认的,而且,告诉你吧,他现在就在我这里,不过,已经睡着了,可能是酒喝多了。你要不要听听他的呼噜声,刚才他可没这么老实。”
“既然是你们之间的事,那就别找我。我已经说过了,我和你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你是个成年人,应该明白这一点。”
“看来,我得把话说透了才行。那好吧。你儿子呢,他欠我一笔钱,到目前为止是十万块,他比你可大方多了,而且,他还说,他离不开我,也就意味着他还想继续和我来往。可是,我们是食人间烟火的,少不了要花钱,所以,你得给他钱用。”
“跟我还是没有关系。”
“你儿子说,他很欣赏你和我之间的那些激情场面,每次做之前都要看——”
“你这么还留着一份?!”王部长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几乎坐不稳,不但她还留着一份,而且儿子还会观看。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当时达成的协议是把录像带给你,并没有说我不能留一份拷贝,而且,到现在为止,我也只给你儿子看过,其他人可没有那个福分。不过,以后的事情就很难说了,这要看——”
“你可别逼我。”
“我又不想强奸你,我逼你干什么?我当然知道王部长的厉害,但我除了欣赏之外并不害怕,就像你的床上功夫。”
“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我既不想讹你钱财,又不想干扰你的私生活,唯一希望的是你儿子能够还我钱。本来这是你家里的事,用不着我来插手,但是,你儿子说也许我出面,事情解决起来就容易些,充其量只是个调解人而已。这个世界也真的很怪,有些话和有些事自家人面前反而不方便说,不方面做。打个比方说,我和你亲密接触的程度连我妈妈都做不到,更不用说我父亲——”
“无耻!”王部长说完挂了,浑身颤抖,恨不得把手机给扔了,最后关了机。
王部长怒气冲冲地去儿子办公室,没有看见人,又去其他常见的办公室,依旧没有找到人。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这才想起许姑娘说儿子在她那里。他慢慢冷静下来,特别想到许姑娘手中的录像带,只是,心情却依然糟糕,也很尴尬,不知道如何面对儿子谈论这个问题,甚至不知道会有怎样的结局,仿佛脚上栓着一颗定时炸弹,既摆脱不了,又不知道何时会爆炸。一向惯于、而且也善于为人做事都要处于主动位置的他很难接受这种被人耍弄的境地。
正当他生闷气的时候,李征怯生生地来到他的办公室,脸上显得非常不安。
王部长皱了皱眉,但还是平静下来,理性地分析,李征平时从来不会直接找自己,今天肯定是因为有要紧事,同时暗想,难得他能够这么上心,要不然不会这么紧张,于是鼓励他道:“有什么事坐下说吧。”
“我一直找不到姐夫,所以,我,我只好来找你了。”李征的语速不匀。
“没事,说吧。”
“今天中午,水库来了两个外地人,说普通话的。开始我没注意,还以为是哪家单位来订鱼的呢,但他们问了我一些希奇古怪的问题,我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都问些什么了?”
“他们先问水库的灌溉路线是怎么走的,灌溉范围,还问共库的灌溉系统离这里有多远。刚开始的时候,我还以为他们是上级来检查的呢,但问得很仔细。”
王部长很惊觉地提起精神,站了起来,示意他继续坐着:“能知道他们是哪里人吗?比如,口音,比如,长相。”
“他们说普通话,很标准,个子高,气色也好,不像是一般打工的或者游玩的人,倒像是工作人员,肯定来自城市。”
“他们还问了些什么?”
“他们还问了淹死人的事情。”
王部长紧张起来,不解地重复他的话:“他们还问了淹死人的事情?”
“是啊。”
“他们怎么问的?”王部长又不放心地追问道,“你又是怎么回答的?”
“他们倒没有死缠烂打,非要我回答,好像只是随便问问。他们问我淹死人是什么时候的事,在不在场,有没有听到或者看到什么异常的,为什么说是淹死的。”
“你怎么回答的呢?”
“我说我不知道。我的确不知道,而且发现他们不对劲,所以就让他们走开,但他们软磨硬泡。我就想到找姐夫,可打不通他的手机,只好到这里来找找看了。”
“他们还在那里?”
“应该还在。”
听完之后,王部长“呼——”地风一般出了办公室,直奔三轮车客运点,后面紧紧地跟着李征。他们找到祁劲风,让他用三轮车载着去水库,又叫上了另外一辆三轮车,上了几个帮手一起去水库。王部长很满意他的组织能力,一路上,他打听最近几天有没有看到什么陌生而形迹可疑的外地人,并且要求所有三轮车车主拒绝搭载外地人。王部长把肥胖的身体塞进三轮车颇为不易,几乎像只粽子,特别是这几个月来乘惯了自家的轿车,一下子很难适应这种改变。
祁劲风告诉他,最近一个多星期以来溪口镇来了几个外地人,明显不是路过的,因为每天上午从县城来,傍晚又回县城,最初还以为又是那些分散到各个村子收购旧货的文物贩子,但从来没见他们拿什么东西,行动显得很特别,不过,离开镇子后都去过哪里就不知道了。他曾经按照惯例将这些异常情况告诉过王国海,但得到的答复是收购文物的,没有必要大惊小怪。
提到儿子,王部长气又不打一处来,贪恋女色已经让他整日不思进取,连最基本的事情都懒得去做了,而在这关键的时候帮不上忙不说,还把着轿车不放,一有空就开出去兜风,这会儿和那个许姑娘在一起有滋有味。他相信自己决定限制儿子的开销是对的,不过,此时没有心思去多想,眼前最迫切的是要搞清那两个人的来历和在溪口乡做什么。他也为自己这些日子以来光顾着为张汇城的事高兴,忽视了眼皮底下的异常,要不然,也不至于等到那些外地人都活动这么多天了,自己一定消息也没有。
他们很快到了水库。这时候,两个外地人正想离开,被王部长大声喝住了。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我们?看看风景而已。”其中一人面带微笑的回答,眼神有些紧张。
“看风景?这里可是私人领地,你们未经允许擅自进来,到底想干什么?”
“私人领地?看不出来,不过,我们是在看风景,否则的话还能做什么?”
“问你呢!”王部长火了。
外地人看情势不对,想溜走。
“拦住他们,给我搜身!”
那些人在祁劲风的带领下把外地人给围住,但因对方躲避而一时无法下手。
“你们想干什么?”其中一个年轻些的外地人紧张地问道,“光天化日之下,你们竟敢这样,还有没有王法?!”
“王法?当然有,我就姓王。”王部长一乐,“我不想为难你们,但你们必须把事情说清楚,到底在这里干什么。”
“我们是驴友。”
“什么‘友’?”
“‘驴友’,驴子的‘驴’。”
“听着都新鲜。”王部长本想乐,但神色依旧保持严肃,怀疑眼神不减。
“就是到处旅游而又没有钱的人。”
“没有钱到外面转什么?”
“旅游跟钱多少没有关系,就像生活质量跟钱多少也没有关系一样。”
“你少给我扯淡!旅游?你们就编瞎话吧!我们这种地方用得着你们旅游十几天?快老老实实交代清楚,免得难堪。”
外地人眼见难以说服对方,于是神色也跟着严厉起来,掏出手机:“你们最好是让开,不然的话,我们可就报警了。”
“给我上!”王部长一声令下。
祁劲风等人一哄而上,很快将外地人制服,反向架着双臂按住,使其动弹不得。
“你们是在犯法!”外地人心里也开始发虚,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虽然有些惊慌,但心里还是很踏实,因为这次暗访今天已经最后一天,相信任务已经完成,最坏的结果是今天采集到的内容可能被毁。与此同时,他们倒觉得如果能够保存这个过程的映像资料,肯定会有意想不到的轰动效果。他们相互交换眼色,争取保管好藏在身上的针孔摄像机,诱导对方掉落一旁的包裹。
“犯法?我会让你们知道究竟谁是在犯法的。”王部长把手一挥,让人把他们的包裹打开,“我是政法办的部长,在溪口乡这一亩三分地上,当然我说了算!你们是不是觉得在这荒郊野外的地方我们靠的是蛮力制服你们?行啊,待会儿我带你们去乡机关大院,我们按照法律程序来处理。”
“我们真的没有做什么。”外地人意识到硬扛是没有用的,口气缓和了很多。
王部长命令打开外地人的包裹。不过,让他有些失望的是里面除了一架照相机之外就剩下零碎的吃的和用的物品。
“就拍了些照片也不至于让你们这么兴师动众吧?”外地人的神色和语气有些挑逗,“这里又不是什么军事基地。”
王部长眼睛一亮,忽然有了主意:“你还真说对了,我们这里附近就是一个导弹基地,还抓到过台湾间谍呢。至于你们是不是,那就要带回去审讯之后才知道。”
外地人面面相觑,不但对他的话感到吃惊,也更担心他会不会私设公堂。
王部长很享受对方眼神里露出胆怯,笑道:“我也不想为难你们,但是,你们必须老老实实交代来这里的真实目的。”
说完,他吩咐一行人把外地人带到政法办的一个房间,用作临时审讯室。
“你们刚才不是说要报警吗?现在我就是接警的人。说吧,什么事情?这里只剩下你们两个和我,应该没有顾虑了吧。不过,你们也别耍横,外面可全是我的人。”
外地人相互看看,一脸茫然,之后才缓过神来,认真地说道:“我们的行程结束了,启程回家是我们现在唯一的要求。”
王部长立刻不高兴了:“别怪我没给你们机会,不把情况说清楚的话,我可有权力先关你们几天,再送到公安局去。”
“真的不知道你要我们说什么。”
“简单点,这些天来,你们在溪口乡到处活动,做了些什么,就说什么。”
“我们是驴友,到处旅游,顺便拍些照片,留作纪念,也希望哪家杂志,哪家报纸能够看得中,赚点火车票的钱。”
“还有呢?”
“没了,就这些了。”
“我最痛恨的就是欺骗和说谎。”王部长很生气,“现今这个世界,人心不古,说谎成性,好像说真话就活不了似的。”
“硬逼出来的话也是假话。”
“你们是不是警察,便衣警察?”
“不是。”
“那好。你们为什么要打听水库里淹死人的事情?是你们驴友的爱好?”
外地人面露难色,但还是很快找到理由,心情释然:“不怕你笑话,我们怕鬼。本来看到那么清澈的水,我们就想下去游泳,但担心有水鬼,所以就问水库里有没有淹死过人。你也许会问现在还没到在室外游泳的时候,但是,是不是合适要看人的,有的人别说在这春末,就是冰天雪地也照样游泳,冬泳,北方很常见的体育项目。”
王部长将信将疑,想起李征说到过他们还问过灌溉系统的事,冷冷地问道:“你们对灌溉系统也只是感兴趣而已?”
“是啊,我们驴友每到一个地方都要了解当地的风土人情,这样一来,投稿成功率才高。就像我们去年去都江堰一样,有照片,再加上文字说明,这样才会精彩。”
王部长暗想自己是不是真的有些神经过敏,这个世界,各种各样的古怪东西都有,说不定还真有一些人吃饱之后给撑着了,非要折腾一下消耗精力和金钱,想到了自己的儿子,也想到那些打耳洞戴耳环的小伙子。他猛然发现自己的思维已经有些不太适应这纷繁变化的世界了,感觉越来越吃力,只是又不能如此轻易地说服自己去接受。
正在这时,获得消息的溪口乡派出所民警过来支援,如临大敌一般守着。
有些疲惫的王部长顺水推舟地让民警接着审讯,酌情处置。他出了机关大院,回想忙了这半天竟然一无所获,眼睛里一片茫然,仿佛一个从来不失手的猎人忽然之间什么收获也没有,心里空落落的,同时也隐隐约约感到那些外地人总有些地方不对劲,只是无从下手。或许真的是老了?他自问着,想到王氏的家业该由谁来继承。他由此想到儿子,真正一个没有用的人,一个麻烦制造者,连个自己的孩子也生不出来。也许这就是命,无法改变的宿命。
王部长回到家里,在沙发上躺着,眼睛闭着,但思绪不断,过了一个多小时,吩咐妻子给女儿打电话,让她马上回家。
正在这时,祁劲风来到家里,向他反映,那两个外地人被放出来之后在三轮车候客地闹事,在那里直嚷嚷说,凭什么不让他们坐车去县城,明目张胆拒载。
“我叫作没有精力去管这些事情,放过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外地人,不然的话,非要他们吃点苦头不可。他们想怎么样就是怎么样,还真当没有地方政府了!”
“继续不让他们坐?”祁劲风问。
“对,不让坐就不让坐。现在是市场经济,买卖是双方你情我愿的事情。”
“他们闹得很厉害。”
“你怕什么?你不拉他们,就像你不卖房子一样,他们能怎么着?我就是让他们吃点苦,知道一下溪口乡我王某还能够说上几句话。我没有把他们抓起来,关上几天,这就已经算是够高看他们的了。他们那些驴人不是喜欢吃苦吗?溪口乡没有出租车,没有旅社,他们正好有锻炼的机会了。”
祁劲风得了指令走了。
不一会儿,王国菊回来,觉察到父亲在生气,人也苍老了,忙关切地问候他,跟着他进了那间小房间,知道有重要事情要和自己谈,因为以前父亲有什么特别的事情总是和哥哥在这房间里谈。她是第一次和父亲单独在这小间,猜测是好事还是坏事。
“我没什么,暂时还死不了。”他想到儿子,气很难顺畅,神色黯然。
“爸,好好的,你干嘛这么说?”
“我毕竟受党的教育多年,虽然有时候也烧香,但本质上还是一个唯物主义者,相信事情的本质,不在乎吉利不吉利。”
“多说总不好。”
“还是女儿好啊。要是你哥哥听到我说这话,保证一点感觉也没有。”
“哥哥还是很孝顺你的。”
王部长摆摆手:“算了,不说他了,我们谈正事。不过,有件事想问你,最近他有没有问你要过钱?要过多少?”
王国菊有些支支吾吾。
“你要给了就算了,但是,你千万要记住,我说过的话是有道理的,以后无论出于什么样的理由,如果没有我的同意你绝对不可以给他钱用。我会准备书面的材料,类似遗嘱之类的东西。你哥哥已经是个没有救的人了。以前,我对他还心存幻想,可是他变得越来越不像话,吃喝嫖赌毒,五样中他占了四样,这毒也是迟早的事。他已经是个废人了,其实,早就是个废人!”他顿了顿,觉得还是不要告诉女儿关于孙子身世的事,以免冲淡自己的诚意,“你也都看到了,他现在对家里的事漠不关心,整天不知道泡在哪里。所以,王家以后只能靠你了。”
“哥哥会变好的。”
王部长摆摆手:“你只管听我的话,其他一概别管。你已经成熟了,管理现在王家的产业应该没有问题,至少可以守住现有的成绩。我给你讲几条以后无论出现什么情况都要坚持的事情。第一条,不得给你哥哥任何钱用,也不要让他插手任何管理方面的事务。第二条,妥善保管那些能够证明我们是合法地获得谭家水库三十年经营权的资料,也就是和乡政府签订的合同,这些东西我会交给你,你除了保存原件,还要保留一套完整的复印件。第三条,妥善保管那些能够证明我们是合法地成立了房地产公司,是私人公司,按照合同合法地进行拆迁,特别是合法地获得马路南侧那片土地的资料。保存要求跟上面一样。同样不能忘了新市场有关的资料,那个难了些,当初没有完整地手续,但也足以证明我们是通过合法途径得到它的。新市场别看现在很萧条,但那三十多亩地是实打实的。第四条,尽量用自己人,特别是重要位置上,绝对不要用其他人。你要好好教育你的儿子和女儿,希望他们将来能够胜任一定的岗位。淑英和凯旋那边,你只要保证他们的生活就可以了,包括凯旋将来的读书、成家等,如果他对王家事业感兴趣的话,也可以让他进公司担任一定职位的工作,但他不是王家产业的接班人。”
“为什么?”她很惊讶,“凯旋是你孙子,继承王家事业名正言顺。”
“唉,有很多事情是命中注定了的,以后你会慢慢明白的。目前来说,凯旋是不适合做王家的事业继承人,他的将来,怎么说呢,就让他朝做学问的方向发展吧。我们王家应该出个知识分子,就完整了。”
“可,我还是觉得不妥当。”
“这是第五条,你的事情,那就是千万不要感情用事,一定要按照说好的路子去办,去努力,除非证明那是错的。第六条,你要做好你丈夫的思想工作,因为这些产业都还是王家名下的,希望他不要有太多的想法,反正,怎么说呢,都会明确的。”
“我还是觉得这样不好。”
“我的话你也不听了?!”王部长突然很生气,“那,还有谁会听呢?”
王国菊没想到父亲会生气,赶紧表态,完全按照他的意愿去做,但心里依旧解不开,父亲为什么突然会有这样的决定,让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仿佛从暖房里一下子被推到风尖浪口,难以适应。
“你别担心,我会帮你度过这个适应期的。”他慢慢恢复平静,安慰女儿,“这不是我一时冲动,而是想了很久的决定。”
这时候外面一阵汽车声响,王国海回家了,虽然已经醒酒,但精神疲惫,似乎连笑的肌肉都调动不齐全,显得很尴尬。
王国菊似乎明白了父亲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决定,这才意识到,在过去短短的几个月时间里他已经变了很多,特别是明显松弛下坠的上眼皮,让他精神劲尽失,大大超出他这个年龄所应该有的状态。
“车钥匙给我。”王部长伸出手。
王国海有些不情愿地交出钥匙。
王部长把钥匙交给女儿:“第七条,家里的车是为业务而买的,所以必须用在生意上的,其他的资源也一样。”
“都已经是第七条了?那,前面六条是什么呢?”王国海嘻笑着问。
王部长本想尖刻地说他一顿:除了女人他还需要了解什么,但是,想起许姑娘的话,又克制住了,一并克制住的还有和他谈话的念头,仿佛他已经不是王家成员了。
第二天早上,王国海的酒完全醒了,精神好了许多,也回忆起昨天和许姑娘在一起时隐隐约约听她提到过给父亲打电话,说要为他争取合理的日常开销资金。他吓出一身冷汗,估计许姑娘会提到录像的事情。他匆匆跑出房子,给许姑娘打电话,确认她是否跟父亲说过录像的事情。
“你啊,做事情就没有你父亲爽快。”许姑娘在电话那一头说道,“你看你,都快生存不下去了,还不敢开口要。”
“我问你,你除了要钱之外,有没有说那录像的事?”他急急地问道。
“我本来不想说的,可是,你父亲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死活不肯给你生活费,我被逼无奈,只好如实向他禀报——”
“你怎么能那样!”
“怎么啦?你认为这样不好吗?我倒不觉得,我今天还要给他打电话。”
“我求求你别打电话给他了!”
“为什么?”
“为什么?你不就是为了要他出钱嘛,你这么一搅和,适得其反。”
“在这件事上我已经对你失去信心,所以,我只好自己做决定,自己行动。”
王国海感到事态已经完全失控。
“你怎么不说话?”
“你搞得大家都无路可走,何必呢?我爸爸都六十岁了,这个家迟早是我来当的,你就等不及?现在好了,我爸爸对我越来越不信任了,你也要不到钱的。”
“我当然跟你耗不起。女人一辈子的青春有几年?被你们父子这一折腾,我跟药渣似的,还能指望什么?我们一不要啰嗦了,反正,我也跟你父亲说了,要么给钱,要么我来处理那些录像带,主动权还在你们手里,而且我的要价也不高,就把你欠我的还给我就行了,我不做敲诈的事。”
“你别逼我父亲,这也是为你好。我父亲可不像我这么心软,没有什么社会关系,他就不一样了,你把他逼急了,他会报复的,光公安局的人他就认识一大半。”
“你们不要威胁我,我一个小女子受不了的。不过,真要玩狠的,我也不在乎,反正我又损失不到哪里去,连女人最宝贵的东西都给了你们父子,而你们就不一样了,有钱,有地位,而且,也应该有头脑,知道什么是轻,哪样为重,否则的话也不会打下这片江山的。其实,那点钱对你们算什么?九牛一毛啊,更何况,那你答应给的,又不是我要敲诈你。换了别人,那些录像带还能派上许多用场呢。我可告诉你们,我可是一个守信用的人,希望你们也是,别拖延时间,否则,我要计利息不说,说不定给逼急了,也会想出其他办法来的。你们都是男子汉,就不要和我这种小女子计较了。只要大家公平,我还是愿意为你们服务的。”
“不管怎么样,我请你,算我求你,先别走极端,事情总归能够解决的。”
“是啊,我没有走极端,你们是父子,录像带的事情也只你们两个知道。”
王国海无法说服许姑娘,只好挂了电话,犹豫再三,最后才鼓足勇气,来到父亲的办公室,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彻底的失望,但是相信,一切都会过去的。
“你有什么事?”王部长冷冷地问,连头都没有抬,胡乱翻着桌子上的文件。
“许姑娘的事,我真的不知道她会直接找到你。”他怯生生地说着,观察父亲。
“那你都知道些什么呢?”
他一时无语,不知道父亲什么意思。
“我都糊涂了,你,一个大款,怎么会有兴趣知道除了花钱以外的事呢!”
“许姑娘那边我会处理好的。”
“你会处理好?”王部长瞥了他一眼,“怎么个处理法?达到什么结果?”
他又陷入沉默,变得不安起来,因为发现父亲从来没有以如此冷漠的语气跟自己说话,心生被抛弃的恐惧感。
“对家里的事你又怎么做呢?”
“我会尽力的。这段时间来,我是贪玩了点,对家里的事情关心不够——”
“你继续玩吧,爱怎么玩就怎么玩。我不会管你,事实上,也管不了你。”王部长鼻子里“哼”了一下,面露讥笑,“你对家里的事情关心不够?你什么时候关心过?你都远远不如你的小舅子!昨天,岂止昨天,唉,我干嘛跟你说这些,浪费时间。”
“你给我一点时间,我会——”
“给你时间?我都给你二十年时间了!想当年,你结婚的时候我跟你说过,要收收心了,该玩的都已经玩过了,不该玩的也也已经玩了,家里的事情多花点心思。可是你,从来就没有消停过,根本就把我的话当耳边风!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就是说我没有资格来教育你,因为我和你一路货色。”
“我没有那么说——”
“是那样想,也是那样做的!”
“我没想到许姑娘她会——”
“没有想到还是装糊涂?我们,你和我,跟畜生有什么区别?”
“爸,你别那样说自己。”
“说?已经是了!”王部长一脸的绝望,仿佛受困的狮子一般有气无处发泄。
“那件事我会处理的。”似乎为了说服父亲,他语气很坚定,“你别担心。”
“你处理?怎么处理?”
他一时无语,刚积攒的底气又没有了,唯一能够想到的途径就是花钱。但是,他觉得这回父亲似乎不一样,不会给他钱了,心里便有些不安,不知道如果没有收到那笔钱,许姑娘会有怎样的举动,父亲又会采取什么行动,如何才能收场。他认为唯一可靠的方法是给她那笔钱,自己再也不去找她了,尽管很怀疑将来真的能够摆脱她魔鬼一样的身材和迷人的床上功夫。为了许姑娘,他已经和李春燕做了彻底了断,卖了那房子虽然是父亲的授意,但也正合他的意思。只是,许姑娘对钱的欲望越来越强烈,让他难以驾驭,常常有力不从心之感。
“没事的话,你走吧。”
他一时语塞,感觉到父亲对自己的态度真的是完全不同了,怏怏地离开。
离开父亲的办公室,王国海脑子空空的,来到祁劲风等人的三轮车候客处,向他打听了这几天都发生了那些事情。
祁劲风眉飞色舞地给他讲解了昨天所发生的事情,特别是那两个外地人昨天无法回县城,只好求溪口镇一家给留宿一晚,弄得非常狼狈不堪,今天早上才步行到离溪口镇五里远的地方搭上公交车。
正当他想跟祁劲风商量如何解决许姑娘的事情时,父亲来电话,料事如神般知道他在找祁劲风,让他立刻回去。
他看得出来,父亲是在使劲压制怒火,不知道又做错了什么,一脸不安。
“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添乱,只要上你的班就行了。”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一脸茫然。
“不明白是吧?我有理由相信,那个祁劲风连动迁的事都不一定处理得滴水不漏,以后你就别去找他了。还不止这些,告诉你,以后你就上班,想得起来呢,再去看看你的老婆,其他的你就别插手,包括房地产公司、谭家水库、新市场等方面的业务。”
他很惊讶,无法相信这样的安排。
“今后,如果你能够收得住心,不再在外面惹是生非、玩女人、包二奶,你妹妹会给你一些钱用,生活上最基本的开支,否则的话,你就自己管好自己的事吧。”
“爸,怎么会这样?”
“你觉得应该怎样呢?”
“我也不知道,可是,我是你儿子,而且在水库和房地产这两块我也是尽心尽力过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是,现在我成了多余的人。我们王家本来人丁就少,怎么会有这样的安排?我不理解。”
“你慢慢去理解吧。我原来以为王家的事业会越做越大,至少在溪口乡无人能比。但我发现我错了,错得有些离谱,现在最大的目标是保住现有的成果。都说富不过三代,我不想连一代都过不,而且像我这样的年龄,也不可能还有机会重来。”
“都是我不好,这么大了,还不能为爸爸分担什么。不过,我会努力的。”
“那就好。”王部长想了想,“很多事情不像是为作报告,光说是没有用的。”
王国海本不想离开,但心里很明白,以目前的情形,赖在父亲办公室是没有用的,能够改变自身现状的唯一途径只有慢慢取得父亲的信任,可这也意味着要改变现有的生活方式,至少要说服许姑娘能够撒手,或者给自己留一些回旋空间,不要逼得太紧。只是,当他想到具体要怎么去做的时候又感到很茫然,不知道从何处着手。于是,他还没有等把她的电话给拨通就挂上了。
此后的几天,他一直无所事事,随着精力的恢复,又想到许姑娘,想再去县城找她,但还是克制住了。让他稍感宽慰的是父亲再也没有找他谈话,更没有骂他,不过,倒真如那天所说的,房地产、水库和新市场的业务一点也不让他插手,从妹妹,甚至李征的眼神中读到了父亲已经很明确地下达过那个命令,特别是李征,面对面的时候显得很是诚惶诚恐,仿佛发动了政变一般。
对于王国海来说,同样没有改观的是手上所掌握的资金,不过,因为没有外出,每顿都在家里吃,倒也并不觉得特别困难,只是手头紧巴巴的,感觉很不习惯。对于他的改变,他母亲感到很高兴,不知道丈夫给他施了怎样的魔法,一下子改变这么多,生活习惯好了,脸色也有很大改观。
这天上午,王国海向父母亲提出要去看望李淑英母子。父亲表示同意,但劝阻了想一起去的妻子,告诉她会单独安排时间去孙子,同时明确要求他别开轿车去。
王国海有些沮丧,但还是接受了,搭乘祁劲风的三轮车时想到父亲对自己的不信任,好几次想问动迁的那事是否做得稳妥可靠,但话到嘴边还是给咽了回去。
他来到李淑英母子租借的房子。
李淑英对丈夫的出现感到很意外,仿佛看到一个陌生人进了房间一样不自在,好生别扭着,继续拆毛衣,没什么言语。
他已经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专门来看望妻子的了,而单独一人来的例子印象中还从来没用过。他仔细地打亮着她,觉得有些陌生,鱼尾纹已经能够看出来,甚至抬头纹也都依稀可辨了,全然没有记住中的那股水灵,神色中更是透露出来有他不多、无他不少的心境,唯独依然良好的身材让他还能想见当年她的些许影子。他很难想像自己还会和她过亲密的夫妻生活,又想起对父亲所做的承诺,一脸的茫然。
她没有注意到丈夫在观察自己,仔细地拆毛衣,间或地看看桌子上的钟,惦记着烧午饭的事,偶尔和他目光接触时也想看见普普通通的点头之交的人那样。
他想起马上参加高考的儿子,那个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心里被掏空似的,好像一阵风就可以带走一切。他很想知道儿子的亲生父亲到底是谁,也很惊讶她对这件事竟然那么坦然,至少他们之间从来没有专门为这事争吵过。他也被自己对此事如此豁达而深深感动了。慢慢地,他越来越觉得坐着很不舒服,本来打算问问儿子最近学习成绩如何、想不想家、都准备报考什么学校,等等,可此时已经没有丝毫兴趣了。他也想起一直以来,特别是李春燕闹的时候,她对离婚这件事很坦然,便猜想她早就知道孩子的身世,这样一来才能够说得通。
她收拾拆乱的毛线,起身去厨房,准备洗菜炒菜,在要用电饭煲淘米的时候又回到客堂问他是不是在这里吃饭。
他一愣神,想了想,好像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也许一起吃饭是给父母亲最好的证明,说自己是来看望她母子俩的。
“凯旋,他最近如何?”
“还行。”她随口回答道。
“你好像不愿意说他的情况。”他有些不高兴,“什么方面他还行?”
“学习,生活两方面吧。”
“具体点,比如成绩如何。”
“还行。”
“这么多年了,我就捞着个‘还行’?这也太惨了点吧!”他声音忽然大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地说道:“有什么事,我希望你,还有你家人,等凯旋高考完了以后再说,我不希望他受到干扰。不就两个月嘛,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也不在乎这么点时间吧。我要说明的是,对于凯旋的身世我并不比你知道得早,我是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认定他不是你们王家的种,但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我很感谢你们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让他知道,也感谢你们这么多年来对他的养育,我会想办法补偿你们的,如果我补偿不了,将来在合适的时候我会告诉他,由他来继续补偿。另外,如果你们要以此来说我是个荡妇也好,生活不检点也罢,我不想争辩什么。离婚我什么都不要,就带着凯旋,随时随地签字同意。这件事,我一直是很一致的,就算当初不知道凯旋的身世也是如此。不久前,那个跟我同姓的姑娘来闹的时候我也明确表过态。至于凯旋的父亲是谁,我觉得现在没有必要告诉你,将来如何也说不清楚。我不希望你们去和凯旋说这事,而且,我还希望你们能够一直保持沉默,就让他认为我们只是很正常地离婚而已,跟我过。我会在他足够成熟的时候跟他说清楚的,但肯定不是现在。”
“到目前为止,爸爸和我都还把凯旋当初王家的人,妈妈和妹妹就更不知情了,她们肯定还是会把他当成王的后代。”
“你们能够这样想,我很感激,但是,你我都很清楚,这婚肯定是要离的。”她想到了还给关在公安局的张汇城,神色黯然,很难相信他会把李会计的儿子给杀了,却对那个外甥宠爱有加。
“不一定,至少现在——”
“好好好。”她连连摆摆手,“我们不争论,不争论了,就像刚才我说过的,一切都等凯旋高考结束以后再说吧。”
他立刻不说了,也觉得自己很伟大:在这样决定男人生死的问题上,一没有生妻子的气,二没有发脾气,三还想留住儿子,简直脱胎换骨一般,甚至有坐下来帮她择菜的想法,不过,此时手机响了。
电话那头是许姑娘哭哭啼啼的声音:“海哥,你快来救我,求求你了。”
“怎么回事?你现在在哪里?”他出来房间,一边来到楼下,一边问道。
许姑娘一个劲地哭,非要他现在就去派出所见她,而且一定要把她给弄出来。
王国海听得心急火燎,赶紧拦了辆人力三轮车,直奔派出所而去,半路上才想起没有返回楼上去跟妻子打招呼。
派出所临时关押室里,如惊弓之鸟的许姑娘见到他之后嚎啕大哭,很快哭得跟泪人似的,抽噎得连话都说不太清楚。
王国海不停地安慰她,费了好大的劲才听明白她说什么。原来,今天一早,她的住所就来了四位警察,说她涉嫌卖淫等犯罪行为,并以搜查证据为名对她的房间进行了地毯似的清查。对她行踪很少过问并一直很信任她的母亲从警察有意无意的谈话中了解到了她这几个月来非同寻常的经历,当场就晕了过去,虽然送到医院后已经恢复神智,但现在还住在医院里,不知境况如何。
“你要帮帮我。”许姑娘的恐惧明白无误地写在脸上,“我妈妈就我这么一个亲人,一直都以为我是个乖孩子,听后的好孩子,孝顺的孩子,这件事出来以后她无论如何无法接受,肯定是受不了打击的。”
“你让我怎么帮你呢?”他心想,这件事也许是父亲安排的,一方面为父亲这步险棋而捏把汗,担心如果警察搜查时把录像带的事情给顺出来了,那就结局也许就无法收拾,很可能是许姑娘把父亲给逼急了,不然的话父亲是不会采取这样的手段,另一方面几乎身无分文的他很难觉得能够帮上她,而且能够肯定的是她现在比他更有钱。
“你肯定能够帮我,你先扮演我的男朋友,去看望我妈妈,告诉她我现在没事,回来再告诉我关于她的情况。”
“这么老的男朋友,你妈妈会反而会不高兴的。”面对许姑娘的楚楚可怜的样子,他有些怜香惜玉起来。
“如果我有了男朋友,警察那些说法就会不攻自破,至少在我妈妈眼里这是一种绝好的安慰。”许姑娘依旧很急切。
“你应该找个年轻点的,这样,你妈妈才会相信啊,也更加合常理。”
“不要说没有,临时到哪里去找?就算有的话也没有几个是可靠的。”
“警察怎么会去你家呢?”
“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会找到我,而且张口就说我,说我那个,把房间里的东西翻得一塌糊涂。我妈妈哪里听过这样的事情,更无法相信就发生在自己女儿身上。你赶紧替我去看看她吧,就说我好好的,很快就会出来,去医院照顾她。她如果不相信的话,你就告诉她我的生日,我都喜欢吃什么,哪年高中毕业,等等。你不会全给忘了吧?忘了的话,我再给你说一遍。”
“那倒不会。”他一笑,记住女人的生日和掌握女人喜欢什么是他的拿手好戏,也是屡战屡胜的不二法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