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旅年第三部:旅年之固有的记忆》作者:水行天下【完结】 > 【书香门第】旅年之固有的记忆.txt

第十九章 时机

作者:水行天下 当前章节:15238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1:48

更新时间2007-10-29 19:16:00 字数:17263

 张汇城的律师在获悉他没有通过测谎仪测试之后火速从上海赶到平乐县,来到临时看守所探视他。这个测试结果出乎律师的意料,原本他相信张汇城是被冤枉的,就像当时接受委托时所理解的那样。但作为受托方,他迅速调整思路,加之之前和平乐县公安和司法系统接触的体会,给自己定下一个目标,设法开脱委托人的责任。这个案子对他来说太离奇了,将近过去二十年,还让公安局瞎猫逮死耗子一般给扯了出来。更让他感到意外的是,路上,当他向张金芸了解一些背景的时候,得知她其实对哥哥当年杀死男友是有察觉的,对这个结果并不感到意外,也很能接受哥哥在这件事上的作为。这有些超出他的习惯思维所能理解的范围,但有一点是明确的,那就是他们兄妹之间的情意超出任何其他形式的关系。为此,他决心保全他们之间这份罕见的对亲情的认同感,特别关照她还像以前那样就当那件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无论谁询问都当作不知道,并且告诉她,张汇城被释放的可能性很大,因为,如果没有口供,没有相关联的证据链,光凭测谎仪的结论是不可以直接作为证据来使用的。她非常感激律师的尽力尽责,本想约好在平乐县会合,好好地面感谢一番,但被他劝阻了。他认为,公安局很可能会找到她调查情况,有些担心她会被套出话来,最好的办法还是避开正面接触。

见到张汇城,通过观察他那绝望的眼神,律师明显感觉到他已经打算放弃,不过,让人放心的是他还没有交代杀人过程,也没有承认杀人事实,而且对生的欲望还很强烈,于是把自己的设想告诉他,并要求他继续拒绝承认杀人,并且留下被刑讯逼供的证言和具体细节,以备反诉之用。为了防止被偷听,律师完全采用笔谈的方式,不断给他打气,让他在今后跟一定要保持之前的连贯说法,不要受这次测谎结果的干扰,并告诉他测谎结果不能作为直接证据的相关法律规定,对将保他出来充满信心。

张汇城对依旧存在的生机很意外,也很欣喜,不过,冷静之后还是即使免于起诉,担心妹妹知道后,往后兄妹之间的情意会受到毁灭性打击,但,律师所带来的信息大大超出他的预想,甚至有些怀疑他只是为了安慰自己,又想,只要还活着,如果兄妹之间有隔阂,将来还是有机会修复的。

两天后,满怀信心的公安局计划对张汇城的案子有个完整的了结,做好他交代犯罪过程的笔录,准备移送公诉人员。但是,结果大大出乎他们的意料,一切都恢复到了最初阶段,使测谎工作所取得的成就变得荡然无存,更让人们在预期的胜利化为泡影之后各种情绪显露无遗,或沮丧,或无奈,或抱怨,或无法接受,更有甚者,建议采取高压审讯手段,逼迫张汇城就范,给他造成生不如死的痛苦,不甘心煮熟的鸭子飞掉。越来越多的人把疑点放在张汇城的律师上,让众人大跌眼镜的是找不到他们之间交流的任何证据,后来才知道他们是用笔谈的方式谈话。对这次失之交臂的成果,没有不感到惋惜的,尽管有些人依旧觉得应该继续尝试,不肯放弃已经触手可及的成果。

让公安局所料不及的是,张汇城的律师已经正式向县法院提起反诉,声称张汇城受到不公正待遇,不仅莫名其妙地被关押如此长的时间,而且有证据表面公安局审讯时有刑讯逼供的嫌疑,致使当事人身心和经济等诸多方面都受到严重影响,要求立即纠正错误把人给放了,而且提出国家赔偿要求。内部通气会上,许多人甚至都不明白“国家赔偿”是怎么回事,待了解之后恨不得立刻把律师也抓起来,告他一个妨碍公务的罪名,这个他们都耳熟能详的罪名。

张汇城的案子在热热闹闹地折腾几天后突然平静下来,律师收到法院送达的调解建议:立即释放张汇城并赔偿五千元的各项物质和精神损失。在律师向自己征求对下一步的想法时,张汇城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最快最简单的方式:接受调解。律师在为张汇城办理了释放等相关手续后准备回上海,但被他留住了,表示愿意再付律师费,让律师跟着自己把城北路刚建成的三幢房子给卖了,仿佛律师一走开他就会被抓进公安局。他决定不再回平乐县,彻底了结所有遗留问题,不过,房子并没有如他所愿按原价八折优惠出手,只得暂时搁置。走的这天上午,他在律师的陪同下来到李淑英住处,让律师在楼下等候,自己和她面谈了一小时。虽然没有得到她的明确答复,但他感觉希望依旧很大,并且完完全全地把想法告诉她,说,随时欢迎她跟自己联系,随时准备好了和她结婚,随时准备接受王凯旋,没有任何附加条件,甚至连姓名都不用改任何字。

平乐县常委等主要领导、公安和司法系统高层管理人员,这几天都在诚惶诚恐中度日,仿佛山雨欲来风满楼,原本频繁的政务、半政务或非政务活动,现在明显减少,大家都在等待,相信一定会有上级部门派员来做调查。为了不至于落下太被动和消极的名分,县委书记迅速成立相关问题工作组,不过,让他感到意外的是工作组的成立并不那么顺利,因为一些像公安、税务、纪检等关键部门对此并不积极。尽管如此,他还是组建工作组,并且意识到问题可能比想像的还要严重,于是请示本县直辖市上级领导,以寻求协助的名义请求派工作组驻平乐县开展调查,与通过类似渠道获得消息的上级领导的行动正好合拍,颇感欣慰。与领导干部完全相反的是那些失意的机关工作人员暗自拍手称快,从中看到机会的同时更是解了心头之气:多年来一直被边缘化。

原来,中央电视台焦点访谈栏目在前几天里连续两天报道记者暗访平乐县溪口乡的一些黑幕和不正常现象:黑手操纵地方经济和整幢古建筑的买卖。那些记者本来是接到湾源村的张春林诉冤儿子被王国海枪杀并一直逍遥法外的案情而来,但暗访开始后慢慢改变了初衷:杀人案太过复杂,没有可靠线索,无法凭记者的力量解决问题,但暗访一开始记者就明显觉察到其他许多问题,而且因为带有普遍性而更有新闻,并且确定这期题目为《你的手有多大?》。

节目先播放了记者在水库暗访时被殴打以及被困于溪口镇的画面。主持人旁白:记者原本以为是一些独立的遭遇,或许因为不谙当地风俗,无意中人了,但记者通过暗访发现,其实所有事件,包括下面大家所看到的都与溪口乡颇有势力的王姓人物有关,人们已经不知道他的本名,但一说道王部长则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并不是因为他做了多少善事,而是恰恰相反。

接下来播放的是几个分镜头。

第一组镜头是采访农民关于买稻种的事情:受访农民给记者看了已经浸泡、准备下田的稻种,通过仔细辨认发现有两种,一正常膨胀,圆润饱满,另一种尽管表面也是水灵灵的,但明显干枯。农民告诉记者,后一种是普通稻谷经过炒熟后混入正常稻种之中,约占三分之一,有时甚至一半,并且笑道,这种稻种比前几年买的要好很多,因为至少不会长出杂种水稻来;前些年,杂种水稻移栽之后过一个月才看得出来,损失惨重,而现在只是需要多买一些稻种就行了,无非是多花些钱而已。当记者问能不能自己通过别的途径买稻种时,得到的回答是稻种是统一派发的,和任务粮、公粮等一样按田亩数量直接摊派、统一计费。记者旁白:我们怎能接受农民这样的笑脸?

第二组镜头是灌溉用水水费的调查。受访农民指着谭家水库说,那是四十几年前父亲爷爷辈在响应兴修水利号召时修建的,目前已经转变成私人经营的水库,非凡如此,水费要高出另外一个名叫共产主义水库的大水库、但尚未转制成私营公司的水费一倍之多。曾经有农民去乡政府交涉,问,为什么同在共库灌溉范围的溪口镇周边享受不到低廉的水费,完全禁止纳入其灌溉系统?但得到的答复是不能浪费现有的水利设施,要统筹安排,不能去做舍近求远的蠢事。记者旁白:究竟是谁在做蠢事?让记者深感不安的是,采访中一些农民开始有抛荒的念头,因为越来越高的各种税费。

第三组镜头是动迁,采访了几家被动迁的住户和购置新地基正在施工的业主,很快发现动迁之中存在的暴利,而实现暴利的途径又是以乡政府名义,仅仅因为机关工作人员都从入股中得到相对动迁暴利的蝇头小利。记者旁白:我们的地方政府服务已经到位到为房地产公司打工的地步,其实就是滥用垄断信息和资源配置权,使本该属于大众的社会发展所带来的丰厚利益转变成个人或者少数人的收益,老百姓没有享受到社会发展所带来的应有成就,据信,溪口乡政府对外开有接近五十万的白条、拖欠教室工资等各种债务,本该利用动迁这个好机会予以弥补,这就不难理解越来越高的针对田亩搭车收取的各种各样的税费了。

第二期的节目说的是湾源村那幢老宅买卖所牵扯出来的文化遗产应该如何保护的问题,题目为《被掏空的文化》。

节目回顾了湾源村老宅被卖到美国的大致过程,采访村里老年人对那幢住宅的描述,因为美国人根本不让记者接近集装箱,后来记者转战到了平乐县火车站,意图查看已经运到那里待运的集装箱,经过反复请求,终于打开了其中一只,很运气地拍摄到放有正梁上的精美木刻。就在他们结束拍摄,工作人员重新打上封签时敏感的美国人遁迹而至,几乎撞个正着。美国人抽查了几只集装箱,没有发现异常,便接受了工作人员关于没有记者来访的说法,但强调一定要按照双方所签订的有关协议,不得私自拆封查看。车站管理层这才仔细阅读签订的协议,意识到可能的后果,于是,当记者第二天再次想造访时被挡在门外,连集装箱的影子都没有看到。记者由此感叹,有点当年八国联军进京的苍凉之感,设想着这批东西出国之前唯一可能国人有权检查,有幸目睹的只有美国人从上海海关申报出境窗口的海关工作人员了。记者又从另外一个角度调查农村文化遗存情况,发现经过几轮梳理,稍微有点年份的古旧物品都被卖一空,甚至那些依旧有人居住的老房子上的木刻、浮雕、砖雕等都已经给拆卖了,尽管那些东西已经有幸躲过当年破四旧的噩运。村民们出售文物所带来的收益变成了他们引以自豪的新式水泥洋楼的建筑材料,被记者用镜头做了强烈的对比。与此同时,他们又挖出县机关主要领导以老宅买卖为由大肆出国旅游的资料。主持人旁白:都说中国人好忘事,看来一点也不假,从他们对祖先遗存的茫然表情之中人们很容易想到中国历经那么多的重大事件,可是很少有人拿得出什么数据来说明问题,更不用说实物资料了。而据我们所知,当以色列人获悉上海有家农家无意中保留刻有当年逃难并客死上海的以色列人的墓碑时不惜花巨资寻访和购买,成为二战纪念的一部分。主持人由此提出一个困惑:我们民族、我们国家的神经末梢呢?如此糟糕的状况竟然没有感觉,哪一级都没有人察觉?难道非要到无法收拾才有人去管,有些没有人管,都只有两手一摊、徒呼奈何的份了。人们不禁要问,政府机关配置的像轿车等设备越来越好,人员也越来越多,但真正有多少人是在干活呢?机关工作是金饭碗也许就是因为这种安稳的红色和灰色收益和没有风险的职能异化。俗话说,配偶总是最后一个知道对方出现的人,机关领导和干部是不是也总是最后一个知情者呢?拟或是更糟糕的情形,麻木不仁者。

一直收看《焦点访谈》节目的仇书记有些坐不住了,第一个向县委书记报告平乐县上电视,之后迅速传开,还特别从县电视台调来节目录像,反复观看。仇书记仔仔细细地对照电视里所曝光的内容,确认自己只是参加了出国旅游而已,而且是一名普通成员,思考着万一细查下来如何全身而退。之后,他冷静地分析了溪口乡被曝光一事对自己的影响,发现自己完全和王部长没有什么关系,除了年前那次他上门送的礼。

与仇书记冷静自省不同的是他儿子对这次平乐县集中曝光事件的喜形于色,尽管受到父亲一再告诫不能太肤浅。

仇书记很不放心儿子近期的表现,这天吃晚饭时劝导他:“你不要和普通机关工作人员那样肤浅,像得了意外之财似的,整天乐个不停,这怎么能成大器?”

“爸,我知道这样不好,可是,我于是一个机关里普通工作人员,少不了他们那种幸灾乐祸的心态,改都改不了。”

“稳不住就成不了大器。”

“我会尽量控制自己的,最起码不会像其他人那样整天在一起议论。”

“普通人喜欢天下大乱,似乎大乱之后自己就一定有机会,其实不然,‘一朝天子一朝臣’,说不定还就成了替死鬼,成全人家度过难关。现在情况根本没有明朗化,不知道会有怎样的结局,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呢?领导给换了?不见得,中国历来都是要保护干部的,除非万不得已。反过来说,换了领导,那些人就一定会过上更好的日子?这也是未知数;就一定捞到个空缺,那就更不一定了。也许这次上级部门会认真调查,特别是跟王部长有牵连的人,蚂蚱一般牵扯出一长串县机关隐藏着一批与他有关联的干部,到时候也许出现很大的真空。这也可能对某些人来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遇,但肯定不会是多数人的机会。人要有直觉,我一向很相信自己的直觉,但是,如果你不利益你的直觉去创造机会,而是到处宣扬,那就是在玩火了,直觉帮了倒忙。这就叫着聪明反被聪明误,不如一个糊涂虫。”

“时机最重要。”

“你是说对了,理论上的,运用到实践中去就不那么容易了。知道中国做事情为什么都讲究时机,时机总那么重要吗?这是因为我们的领导要么直接是军人出身,要么就是完全的军人思想,讲究的是力挽狂澜和当机立断,随时根据形势发展来调整。为什么?因为没有系统来预防事情发生,或者权衡各方利益太多,很难做决定,每个人的想法不同,又没有什么规则可言,所以说,非要到支撑不住的时候才会有人出来力挽狂澜一下。没有系统管理,都是按照打仗的思路来的,由人来决定。知道美国为什么国防部长规定一定是文职人员吗?”

“他们用文职人员?”

“是啊。为什么?就是防止纯粹的军人思路可能会把人的思路引向歧途。”

“我连我们国家自己的东西都没有搞清楚,哪里知道那些东西。”

“多方借鉴总是好事,所谓杂交优势嘛!这种理念到哪里都合适。”

一直未开口的仇仪芬插话道:“张汇城卖老宅我们会不会有事?”

“为什么会有事?”

“不知道,所以才问嘛。”

“你想得太多了。中央台关心的文物出境问题,最极端的结果是取消他们之间的买卖协议。这对我们没有丝毫影响,因为我们只是为他盖新房子而已,纯粹的商业行为,而且工程款、项目等等都已经结束,完全是两码事。我觉得上级部门处理这件事要比王部长那件事要棘手得多,因为买家是美国人,洋人,搞不好就是国际事务,除非,国家愿意赔偿美国人的一切损失,这倒不是没有可能。至于是不是会追缴张汇城的卖房款,这就说不定了,但即使这样,也就到此为止了,不太可能再追究到我们承包他盖房子的事情上。电视台还讲到借本不该是机会的机会出国考察,我觉得追究到这一步的可能性也不大,否则的话,纪检部门根本不需要什么举报、记者报道等方式牵扯出来的案例,只需要随便找个部门坐下来好好查一查,绝对有这样的根本不是问题的问题。不用挪窝就够他们查一阵子的呢,到后来机关可就会真的是十室九空了。”

他们都放心了,表情很轻松。

沉默良久,仇书记忽然一充满惋惜的口吻说道:“可惜我老了,马上要退休了,不然的话,这是一个多么好的机会啊,有的人为官一辈子都不一定能够碰到这样的机遇,无论是渔翁得利,还是坐观成败,都是一笔宝贵的经验和人脉的积累,对自己的一生都会有帮助,只要你是个有心人。”

一开始,被许姑娘手中的录像带给弄得有些心烦意乱的王部长对自己成为中央台《焦点访谈》中的主角一事毫不知情,甚至对该栏目都很陌生,不过,还是有人通过不同途径给他传递了这个信息,他也最终看到了节目录像带。又是录像带!他忽然对高科技产生一种厌恶心理,暗自想,这些事要发生在一百年前,哪里会有这等烦恼。他终于明白这一切都是那两个外地人给折腾出来的,不禁觉得有些后悔,当初就应该做得彻底些,特别是在水库上那些镜头,想不通他们是怎么拍到的,当时竟然一点察觉也没有,不知道又是哪一门子的高科技。

经过最初的慌乱之后,王部长渐渐恢复平静,设想着一些可能性,慢慢恢复自信,坚信无论如何调查都不可能把大半个平乐县政府机构给端了,给自己定下行动原则,那就是对非法甚至灰色的行为概不承认,而坚信今天王家所取得的成果都是合法经营所得。他也为之前就开始关照女儿极力收集资料,以证明合法经营的策略非常及时,暗想,聪明的人总是靠谋略取胜、事先铺就人脉,愚蠢的人才会临时抱佛脚。

不过,让王部长隐隐约约有些担心的是儿子这些天来的变化,猜测他很有可能和许姑娘藕断丝连,甚至比这更坏的结果。

果然,这天晚饭后王国海第一次主动邀请父亲去小房间谈谈,表情很轻松。

“爸,我知道家里最近都很忙,我呢,也,怎么说呢,也插不上手。”

王部长对儿子话里有话很不满意,淡淡地说道:“有什么话你就赶快说吧。”

“我当然也知道,爸爸你是一个非常能干的人,什么情况都应付得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王部长有些生气了,“你真的不是王家的人了?”

“我没有那个意思,不过——”

“不过什么?”

王国海神秘一笑,说道:“你没有达到目的,她手上还有录像带!”

王部长虽然有些惊讶,但还是很平静,装着无所谓的态度:“那又怎么样?”

“没什么。”

“没什么?不会吧?你和她又在一起了,是吧?这很好,可是,我又能够为你,为你们做点什么?”王部长对儿子彻底失望,这种感觉使他像在跟敌人谈判。

“爸爸还是不肯接纳我啊。”

“有话就指说吧,别绕弯子了,我可没有那么时间跟你饶舌。”王部长忽然明白了,但很惊异于这样的结论,以至于都不敢相信有这种可能,脸色立刻就有了变化。

“我,没什么。”

“是我有什么,对吧?”王部长冷笑一下,“你是不是在帮许姑娘和我谈录像带的价格?这样也好,还省得中间人了,废水不流外人田,我就不用再去打理公安局的人了。说吧,她,或者你们多少钱?”

“爸,你怎么能这么说?”

“那你是在帮我啰?那更好,我记得你曾经说过会用你的魅力把问题解决的。这样就更好,我希望我刚才是冤枉了你。”

“怎么说呢?”他有些迟疑,“我的魅力还不够到让她免费交出录像带。”

“还是嘛,说,你们要多少钱?”

“要钱的是她,不是我。”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就不用谈了,我已经不再会相信她了。我这个人从来都非常憎恨被人掌控,宁愿一块完蛋,那又能怎么样?总比被人牵着鼻子走,没完没了的要好。不过,这一次,在这一件事上,我相信你,认定我们父子一场还是能够值得我投一次资,或者说,下一次赌注。”

王国海显得很痛苦,转动着眼睛,似乎要控制住别流泪,声音也有些异样:“我是王家唯一的儿子,忙了大半辈子却什么也没有,就连儿子都是人家的野种!爸,你有没有为我想过?知不知道我的痛苦?”

“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是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人不可以到收获的时候去后悔当初的决定,后悔自己所选择的道路,就像现在你所做的和许姑娘同乘一条船这个决定一样。”王部长丝毫没有动摇。

“我不太明白。”

“好吧,你痛苦,那怎么办呢?”

“我是王家唯一的儿子,不说按照溪口镇的历来传统,我应该全部继承王家的产业,但至少我也应该得到其中平均分摊的部分,要和所有人平等分配。可是,我现在却什么也没有,连淑英都不如。”

“那件事我已经做了决定,也不想去改变它,还是说录像带的事情吧。”

“爸,你真的那么绝情吗?”

“你都已经跟一个外人联合上了,来敲诈我,你让我还能指望你什么?”

“别说得那么难听,我怎么会敲诈自己的父亲呢?我只是帮你赎回录像带。”

“好吧,随便怎么说都行,关键是你们认为那些录像带都值多少钱,还有我愿意出多少钱。你们可别犹豫太久,否则的话,我可不对赎金保值和增值,相反,会越来越少。一旦到我觉得它一点价值都没有的时候,你们手上的那个宝贝就一文不值了。”

“爸,你别老说你们你们的。”

“那你赶快说啊,她到底要多少钱?”王部长的声音一下子高了许多。

王国海有些犹豫地伸出一个手指。

“十万?”

王国海摇摇头。

“一百万?”

王国海点点头。

“我可告诉你们,我的隐私不值了那么多的钱!”王部长更加相信许姑娘是受到儿子的唆使才会提出如此高的赎金。

“可,她就要那么多。”

王部长对讨论不再有兴趣,心里一直惦记着如何应对即将来到的调查,忽然一惊,担心破釜沉舟的儿子会不会从中像录像带一事一样起反作用,于是睁大了眼睛看了看他,难以相信和无法接受自己的推断。他闭上眼睛,做了六七个深呼吸,缓缓地说道:“实话实说吧,你是不是打算离开王家?是不是打算和许姑娘远走他乡?”

王国海对父亲彻底佩服了,自己的心思竟然就这么被他看出来,有些嗫嚅地说道:“也,也不是,不过,她对我很好。”

“老爹我劝你一句,如果你还承认我是你父亲,或者还相信我的智力水平。”王部长显得满脸怅然,“你要离开王家,可以,但我不希望,应该说是不建议你和许姑娘一起到外面去混。要我出一百万的话,我宁愿直接给你,而不是你假借她手上的筹码,你拿到的是百分之百的赎金,没有人来提佣金,更不会感觉是得了别人的帮助、甚至仰他人的鼻息而生活。录像带的事完全可以不去考虑,就让她拿着吧。不过,我可告诫你,你不能再去找她,哪怕你无法拒绝她的肉体的诱惑,你也要下决心戒掉它。”

王国海有种被人剥光了,半透明似的,站在大庭广众之下,里里外外的一切都暴露无遗。好在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发现只有父亲,忽然觉得父亲还是看重自己的,竟然能够为自己甘愿去冒许姑娘把录像带公布出来的风险,并没有像之前和许姑娘在一起时所推定的那样完全被抛却。他第一次认真思考这些年来所走过的路,感到支持这种感受的气氛越来越浓烈,渐渐对这些日子以来的所作所为有了一层的悔意,于是“扑嗵”一声在父亲面前跪了下来。

儿子的举动让王部长始料未及,但片刻之后恢复冷静,很难相信儿子会如此快地改变,口气中依旧很冷淡:“有什么事情起来说吧,别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王国海声泪俱下地说道:“爸,你就骂我,打我吧,我不会怪你的。前一段时间我让许姑娘给迷惑得神魂颠倒,我真的不是人,真的有和她一起敲诈家里一笔钱之后远走高飞的想法,并且开始实施。可是,当你答应给我一笔钱,不顾什么也没有得到的许姑娘肯定要拿录像带说事所带来的风险。跟你的宽厚一比,我简直就不是人了。爸,你一定要原谅我,原谅我所做的一切对不起你,对不起家里的事情。请你给我机会,我会从头开始,一定会听你的话,比以前任何时候的我都好。也要请爸爸原谅我这个一直长不大的孩子,再给我长大的机会。”

“我希望我听到的是你心里话。”

“我所说的全是肺腑之言,我敢那性命担保。爸爸,请你一定要原谅,否则的话,我就一直这样跪着。”他抬头看父亲,眼睛里竟然有了些许泪水。

王部长有了恻隐之心,尽管对他的说法仍旧持怀疑态度,但相信在这关键的时候如果能够网罗住儿子而不是把他推向反方向,总是一件好事:“我当然希望你说的是真心话,谁让你是我的儿子。不过,坏习惯养成容易,但改起来就不那么容易了。”

“我一定改,愿意接受任何挑战,只要爸爸说哪些不该去做的,我一定不去做;爸爸说哪些应该去做的,我一定去做。”

王部长不语。

“我知道,爸爸对我以前的所作所为几乎没有满意的,我要改的东西也很多,那就让我一件件开始。第一,我从此和许姑娘一刀两断。第二,好好待在家里,正常上下班,断绝和一切狐朋狗友来往。第三,经常去看老婆和孩子,关心凯旋的学习,只要爸爸还认为他是王家的人。第四,关心家里的事情,为家里做力所能及的工作。”

王部长挥挥手,让他站起来,叹了叹口气说道:“我们都是父子,为什么要搞得像敌人似的呢?而且我们家都已经被人盯上了,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知道中央台《焦点访谈》最近播放关于我们家的事。”

他摇摇头:“我不知道。”

王部长极其简短地介绍了所播放的内容,之后幽幽地说道:“我也不知道我们家是不是能够挺过这一关口,如果能够挺过去,那当然好,但是,如果挺不过去,那也就很可能意味着我们家将来会变得一无所有。这样的结局你能够接受吗?”

他似乎一下子没有回过神来:“怎么会招惹那些人呢?他们离这里这么远。”

“当然是有人举报才会这样。”

“是谁?我立马去收拾他!”

王部长无奈地看看他,没有言语。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冲动和幼稚,不觉低下了头,忽然想起张春林去年去北京上访的事情,满脸疑惑地说道:“会不会还是湾源村的那个姓张的继续在搞?很有可能是因为他对去信访办上访没有什么结果,二审失败后又告到中央台去了。”

王部长将信将疑:“不是没有可能,不过,按道理他不应该会想到这样的方法,而且,节目播放的内容并不是他儿子的事情。不管如何,事情到了这种地步,我们已经失去主动权,现在也不是去猜想是谁的时候,更不能冒冒失失去做等于暴露自己的事。眼下,我们唯一可以做的就是保全自己,不可以再去造次,做越描越黑的傻事。”

“那,我能够做些什么?”

“照常上下班,哪里也别去。”

王国海有些疑惑,但还是点头同意了,觉得今晚收获还是颇多,至少父亲初步接纳了自己,尽管对刚才的承诺心里没底。

上级调查组如期而至。平乐县许多人一直悬着的心反而一下子安定了许多,并不像之前等待的时间里觉得那么紧张。

调查组根据为中央台《焦点访谈》节目做采访的记者所提供的一些记录作为参考资料,按照轻重缓急的次序制定了分组展开调查的工作计划。工作组要求县委书记组织好地方纪检和公安力量,从人员和交通等方面积极配合。他们兵分三路,一组调查王部长家族公司以及经营手段的合法性,二组调查张汇城卖老宅涉及的文物出境,三组调查张辉发枪击案。调查组同时规定每组每日总结会和三组领导每周通气会制度。

各组成员住和工作都在粮管所内,负责人则住在溪口乡机关大院内,由机关食堂统一提供饮食。新鲜热闹的场面让本地人很好奇,渐渐有了很多不同版本的传闻。

调查组领导们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做群众解释工作,只是随口对溪口乡乡长说要让群众情绪稳定,防止被人利用。

王部长和儿子因回避之需,暂时在家,不用去机关上班了,而王国菊的正常工作不受限制,除日常开销外资金暂时封存,但是,未经许可他们都不得离开溪口乡。

一组组长派了两位工作人员在溪口乡机关两位随行人员的陪同下,按照记者走访的路线,通过寻访和现场查看逐一核实;两位调查王家欺行霸市的行为,以及王家名下的房地产、水库和新市场的合法性及其发展轨迹。核实记者暗访的一路人员很快完成了任务,认定记者所报道的内容属实,并进一步补充了相关一手资料,之后他们加入另外一路。调查进展得很顺利,但获得了很多记者所无法看到的资料,不过,却没有什么惊人发现,因为这些资料证明王家是通过与乡政府之间以协议的方式获得那些产业的,尽管人们有理由相信那些资产转到王家名下时是严重被低估了。调查组内部通气会上,有人提出异议,特别提到每周双方的通气会上当地官员暧昧的态度,让人觉得十分可疑。由于没有确凿证据和证人,使这一组工作陷入僵局,责令开放灌溉系统或者谭家水库采用和共库一样的收费标准是唯一收获,如此兴师动众,成就感几乎为零。

二组在调查的时候,湾源村老宅拆除工作已经临近结束,美国人正在做最后地基部分的测绘工作:没有了建筑物之后的空间似乎小了许多,无法想像当时老宅的宏伟,现场像考古一般,沿着墙基、屋柱石、天井、排水、围墙等基础结构挖了宽窄和深浅不一的沟。测绘结束之后美国人安排将地沟用土回填,同时张罗着把最后两只集装箱运往平乐县火车站,计划一周之内起运上海。马上就可以回上海了,女翻译显得很兴奋,整天乐呵呵的,仿佛变了一个人。文物科的人也很高兴,笑言做了将近半年的农村人,土头土脸的,回去之后得好好清理一番。面对调查组成员的询问,他们显得有些不耐烦,很不认同这种马后炮似的装样子行动,而且申明是执行领导布置的任务,建议去县文教局做更深入的调查工作。调查组到了文教局之后信心更是低落,了解了之前省文物局曾经参与过,对阻止交易不抱什么希望。他们紧急向国家文物局求援,希望能够在海关那最后一道关口阻止出境,因为此时美国人已经开始将集装箱发运上海了。

三组的进展更加缓慢,除了当事人张春林之外几乎没有人能够想得起来,拟或不愿意去想当时的情况。他们一度把希望寄托在现场最近而且应该会有人在的溪口初级中学,尽管当时是在周末。不过,结果却让他们很失望,因为没有人说听到过异常声音,而且说,溪口乡一带民风喜好鞭炮,不管大事小事、红白喜事都爱放个鞭炮,很难分得清楚。他们一再提醒枪声不可能像鞭炮那样连续不断,但得到的答复却是也有很多孩子把鞭炮拆了,或者寻获的未燃放的鞭炮,一个个燃放也是很常见的。他们有些沮丧,在核查当年枪支弹药使用情况时也没有找到什么线索,因为乡一级的枪支使用情况多年来原本就没有什么相关记录。

当美国人撤离平乐县之后,调查组二组的工作无疾而终,于是归并到其他两组。

调查组把重点放在动迁和枪击案上,希望有所突破,但工作陷入停滞,也感觉到了王部长的影响力,当地人面子上都很配合,但从来没有人主动谈及新问题,都是被动地在围绕调查组的人所掌握的资料转。

这种异常的氛围让调查组更加相信问题的存在,于是决定走群众路线,悬赏征集线索,两天后就陆陆续续收到线索。其中最有价值,也最出乎意料的线索是有人打电话称收藏了与案发可能有关的子弹。

调查组当即派了两位去平乐县城,其中一人还有公安局工作背景,来到双方约定的一僻静小店碰头。对于这种近似间谍似的安排,调查组的人已经不再觉得奇怪了,只是很好奇对方怎么可能会有子弹头。

他们坐定后约莫过了半小时,一位五十多岁的并不起眼的人出现在他们面前,很小心地观察,最终确认无误后才坐下,给人的感觉很累,似乎已经走了不少的路。

“你放心吧,我们是调查组的人,是独立工作的。”他们极力证明自己是调查组的人,试图让一直惴惴不安的他冷静下来。“给我们介绍一些子弹头的来历吧。”

他从对方的口音中确认不是本地人,终于放了半个心:“我是火葬场司炉工。那天发生的事情因为特别,所以记得很清楚,也特别留意,总觉得他们有些不对劲。”

“怎么个不对劲法?”

“他们很着急要把死人给烧了,这在我们这里从来没有碰见过,至少我是第一次。我们这里的风俗还是不愿意火葬的,特别是农村,还是土葬的多,偶尔还会发生把烧到一半家属后悔而要拿回去土葬的呢。”

他们感到很惊讶,但没有打断他。

“他们肯定不是死者家属,又好像要隐瞒什么,所以,我就特别仔细观察他们一举一动,但也没有看见什么特别异常。后来,死人烧掉之后我收拾骨灰的时候突然听到盘子里发出跟平时不一样的声音,是金属滑动的声音。最初我还以为是死人生前植入体内的金属片,但是,仔细翻找,发现是一枚子弹头,就觉得不对劲,于是就把它给藏了起来,说不定以后还能有用。”

他们觉得合情合理,不像是虚构,于是让他把它拿出来。他小心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只信封,轻轻地放在桌子上。他们打开一看,果然看见里面是一枚子弹头。

他很紧张地看着他们,既害怕奖金不兑现,又担心被其他人看见。

他们看出他的心思,安慰他奖金一事肯定会兑现,但对他如此紧张却不理解,不太相信王家的势力竟然会大到如此地步,让县城里的一位平头百姓都感到害怕。

“现在的社会说不清楚,还是小心点。我是不知道对方是谁,但他们能够那么胆大妄为,那就肯定来头不小,一般的杀人犯哪里敢有采用这种方法毁尸灭迹的?”

他们点头表示同意,同时要他留下联系方法,以便将来联系,既为兑现奖金的事,也很有可能会让他出庭作证。

他闻言就有些后悔了,本来打算放弃奖金,但在他们的再三劝说和保证下才肯留了单位电话,勉强留了姓名,而且要求他们今后联系时一定要让本地人打电话。

他们笑了,说他考虑得真周到。

回到驻地后,他们把情况向领导做了介绍,于是,调查组决定把后面的工作交给平乐县公安局,想起记者留下的资料,这本是事情的由头,终于又回归起点了。

调查组立刻和平乐县直辖市公安局联系,让他们接手调查张辉发被枪杀一案,同时建议平乐县公安局适用回避制度。

市公安局很快派员和调查组接洽,了解大致背景,拿了那颗子弹头和那只枪回去做弹道分析,当下就有了结论,子弹头的确是从那只枪射出。于是,王国海因涉嫌枪杀他人迅速被捕,而且直接去了市公安局。

尽管有父亲的承诺,对未来依旧不明朗的王国海在公安局并没有支撑多久,交代了枪杀张辉发全部过程和动机,似乎还在心里感谢有这样一了百了的机会。

这天上午,王国海带着重铐回到水库县城指认枪杀张辉发的现场。平时没有人的谭家水库出现少见的热闹,松树下挤满了人,鲜嫩的灌木被踩踏倒地。住在附近的村民们纷纷从周围赶过来看热闹,甚至有人被挤落进水里,警察不得不拉起警戒线,限制人群靠近。就连溪口初级中学也受到影响,有的学生连课都不上了,隐身在人群之中。

人群中最激动的是张春林,一边嚎啕大哭,为儿子含冤,并且破口大骂王家,一边往现场挤,要去撕扯王国海,一度离他只有几步之遥,但被警察死死拦住了。

王国海表情漠然,对于当时的情形,已经只记得个大概,似乎根本没有想到还会重新提起,甚至都有些不认识张春林了,虽然当时枪杀张辉发之后内心充满快意,仿佛自己就是溪口乡地界上的主宰。

警察等王国海相继指认了岸上对打、水中厮打、第一杀人现场、水面捞尸等地点之后把他塞进警车给带走了。

对王家最近所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一向独自居住水库边的李征夫妇很惊讶于今天的变故,一时难以接受,仿佛天塌下来一般,没了方向。不过,李征慢慢回忆起了那两天王国海不同寻常的变化,终于明白了当时所发生的事情并不是他所说的有人失足水库溺水而亡,而是他真的杀了人。

围观的人群依旧没有散去,很同情地看着痛不欲生的张春林,此时他的妻子带着孙子也赶来了,手里拿着一挂鞭炮、一束香和一叠黄纸,步履蹒跚地来到儿子被杀水面的近岸,人们纷纷避让,给他们让出一条通道。他们全家人一同跪下,一边哭诉,一边燃放鞭炮,给儿子烧香和黄纸。

当张家的祭奠活动结束之后,现场不知谁挑起话题说这谭家水库本来应该是溪口乡的,讲述起当年修建时的种种辛苦和王家坐享其成,质问王家凭什么占为己有,这个不算,还要让老百姓付高价水费。有人提议,现在上级领导来蹲点调查了,就应该把这个问题一并查清楚,给大家一个交代,大家一定要充分利用这个难得的机会。立刻有人响应,而且越来越多,现场人群开始朝大坝涌去。忽然有人捡起地上的石头,砸向坝上的那幢房子,很快,参与用石块砸房子的人越来越多,有人索性冲了进去,把所有门窗砸破,最后不知谁点着了里面的家具,浓烟升起,火势慢慢大了起来。

李征本想站出来制止他们,但是看情势不对,便混在人群中装糊涂了,甚至害怕被人认出来,成为人们攻击的目标,于是拉着妻子悄悄地抄近路回湾源村去了。

正当人们很兴奋地停下脚步观看房子被旺火焚烧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原来李征夫妇用来烧饭的液化气罐发生爆炸,发出的剧烈闷响掀起一股气浪,一只超亮的火球腾空而起,玻璃和其他杂物四处飞射,房子的一墙也给炸出一道口子。人们一时惊慌失措,既傻傻地站在原地不动,又像随时随地会撒腿就跑。很多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还以为大白天闹鬼了。这时候,听到有人说自己受伤了,大家这才缓过神来。那几个挑头的便乘机给大家说,这只是液化气罐被烧爆炸了而已,根本用不着紧张,而且那几个受伤的人也只是手臂上有几道玻璃划伤,根本用不着担惊受怕,并继续倡议,既然大家好容易这么心齐,上级领导又在溪口乡现场办公,这样好的机会平时根本想都想不到的,一定要利用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把谭家水库的问题解决。听了这样一番鼓动,那些有稻田在谭家水库灌溉范围的人便积极响应,跟着浩浩荡荡地往溪口镇方向走,而那些没有稻田在同样灌溉系统的人有的继续跟大队人马,看个新鲜,大多数则陆陆续续折道回家了。

一行人显得有些杂乱地来到溪口镇,引来许多人的好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年龄长些的印象中几十年前群众游行时才有如此壮观的景观,最近几年出现闹事的也就那年张辉发等几个人不满邮局取不出现金汇款挑事,但规模小得多。混乱的人群占据了粮管所和机关大院之间的马路,连公路上的车辆也难以通行,使本来就因公路拓宽而变得困难的交通更是瘫痪了。一部分人开始涌进机关大院,有的则挤进了粮管所,嘈杂声变成了此时唯一的声音。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