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组、机关大院里的工作人员同时都对周围突然出现的人群感到非常意外，没有任何征兆。乡机关里很多人显得很紧张，惟恐局面失控，却又一点主意也没有，连出办公楼的勇气都没有，纷纷找到乡长拿主张。乡长也被眼前的情形给吓住了，从来没有经历过如此场面，甚至连想都没有想过，但很快冷静下来，知道自己眼下根本没有退路，于是一边叫上几个得力帮手，一边派人通知县政府，报告情况，再通过电话和调查组的人员取得联系，确定了眼下最要紧任务的是让民众散去并且迅速查明这次聚众闹事的背景。不过，让大家感到稍微放心的是这些人中几乎没有什么年轻人，否则的话，如果事情发生在年底，当外出打工的青壮年回家时，局面就更加难以控制了。
与心急火燎的乡政府不同的是，调查组利用这个难得的机会，派出两名工作人员从便门悄悄地来到马路，对现场进行拍照和录像。他们想起中央台播放节目中曾经有过的旁白：失去功能的神经末梢。他们希望利用这次机会，写个报告作内参资料。
乡长出了办公楼，来到大院内的广场，立刻被人围住了，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很快听不清彼此都在说什么。
在这时候，有人终于想起机关曾经买过导游用的手持式喇叭，赶紧组织人员分头到处翻找，最后找到了，却发现电池已经漏液腐烂，连电池盒里的金属接头都生了厚锈，又救火似的派人买来电池，满心期待地一试，却发现已经坏了，很是懊恼。
与此同时，乡长终于用已经变调的嗓子喊叫，让大家稍微安静些，询问大家到底是为着什么事情，集聚在一起。听完之后，人群又是嗡声一片，听不清在都在说什么。乡长这才想到问最靠近自己的一些人，可是，这些被直接问到的人却又退缩了，不肯说，尽管乡长一再申明不会认定说的人就是挑事者，陪同乡长的人更是极力附和。乡长一时也没了主意，无法重新让现场安静。
正当双方无法沟通，气氛渐渐混乱的时候，一阵警笛声由远而近，原来是县公安局接报后派了两辆警车过来支援，因为知道溪口镇驻有调查组，公安局特别派了副局长亲赴现场，并且出发时特别训话，让手下一定要注意形象，维护声誉，同时要求一定争取把事件化解，不留后遗症。
警车驾驶员本想习惯性地闯进人群，拼命按特别的高音喇叭，发出刺耳的声音，命人闪开，近处的人纷纷捂起耳朵躲闪，但被那位回过神来的副局长制止了，于是停在人群的边缘处。这时候，乡长像看到救星似的挤了过来，但面对局长的问询聚众闹事的原因时却一无所知，坦言乱哄哄的现场实在无法交流，于是想到用警车上的喇叭。
乡长通过喇叭说道：“乡亲们，我是乡长，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坐下来谈，有什么要求，我们可以商量，如果大家拥挤在这里，小的方面，耽误个人的时间，损失是自己的；大的方面，影响国家建设，最终也会影响到我们每个人。我们说要以集体和国家利益为重，其实归根到底也是为了所有人的自身利益。如果有矛盾，那也是人民内部矛盾，没有什么不可以商量的，也不是不可以说的，关键是要采用合适的途径。我提议，你们推举出几个代表，把意见汇总起来，这样的话，效率会大大提高。不然的话，就像现在，大家相互之间在说什么都不知道，挤在这里除了耽误时间外没有任何意义。最简单的，我得知道你们都有哪些具体要求。如果大家觉得光我说还不够的话，现在还有更好的条件，上级调查组的工作同志也在我们乡。他们虽然是为不同的事情，但是，只要大家有要求就可以谈。当然，如果大家一时还没有具体的设想，还没有理清，这也没有关系，乡政府大门始终是敞开的，只要大家有意见和建议，随时随地欢迎。”
随着乡长的讲话，现场嘈杂声轻了些，待他停下后，人们又议论起来，但没有人愿意成为代表，就连之前那几个挑事的也退缩了。混乱不清的嘈杂声仿佛烟雾，给人以安全感，让绝大多数人说话的声音都亮了许多，也很投入。尽管谁也搞不清楚大家都在说什么，但心里都很明白，就是希望水费回归合理价位，只是没有人感站出来。
机关工作人员通过打听，知道大家的意图，于是跟乡长汇报。乡长听后一直悬着的心放下了，脸上露出了笑容，甚至有些兴奋，重新拿起话筒说道：“如果大家派不出代表，那我就先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这次调查组来我们乡，其中有一项和很多人有关系的，那就是谭家水库灌溉用水水费问题。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大家，这个问题肯定解决，今年就解决。方案有几种，但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让谭家水库灌溉得稻田享受共库一样的水价。如果大家今天来的目的是这个，那么，我们已经有了完满的方案，请大家回去，我作为乡长绝对不会食言。”
现场的人听了都很高兴，但又习惯性地不太放心，不知道乡长会不会是在用缓兵之计，不过，还是有一小部分人开始散去。继续留在现场的人也不知道还能做什么，时不时相互看看，仿佛闲聊一般。
颇有成就感，甚至有些沾沾自喜的乡长被公安局副局长拉到一旁，并告诉他尽快让人群散去，因为谁也不知道又会提出什么别的要求，现在是收场的绝好时机。
乡长恍然大悟，赶紧喊话：“请大家回去吧，你们都看见了，公路两头都排起了队了，我们得保证公路畅通，不能坏了溪口乡的声誉，我们要做守法公民。”
警察趁热打铁，时不时按喇叭，又是喊话让人们散开，开着两辆警车开始清场。驾驶员挂低档，猛踩油门，发动机发出强大的轰鸣声。人们纷纷避让，很快四处散去，特别是原先站在乡机关大院的更是跑了起来，惟恐成为乡长他们所注目的对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