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吃饭的盛枝琴和马暖山对程大跃的重新出现感到很意外,赶紧给他招呼他吃饭,又问怎么不见李卫红和胡小敏。
他跟他们解释说,他送她们回去了,因为她们还想顺道去别的地方游玩。
他们点点头。
为了避免使对方感到唐突,他一边吃饭,一边先问了问马水龙在上海的情况,大致了解了他落户上海的过程,之后装着无意地把话题引向蘼金萍,仔细地问了她这些年来的生活,特别是她的病情。
盛枝琴渐渐明白他是为蘼金萍的事而返回来的,于是把自己所知道的都告诉给他听,特别是当年非常期待马水龙去上海打听程大跃的消息,也提到年前她听到打听无望之后精神状况立刻发生改变。不过,对于她究竟得了什么病,盛枝琴一无所知。
程大跃又问,如果去看望她的话,按照湾源村的习俗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盛枝琴认为,去看一个非亲非故的病人,这种情况虽然很少见,但也不至于惹上什么麻烦,更何况他对于湾源村人来说并不陌生,而且以偶然获知她的病情去看望更加合情合理,实际上也正是如此。时间上,她认为白天最好,更符合探望的本意。
程大跃很感谢盛枝琴通情达理的解释,决定先在她家借宿一晚,第二天再去看望蘼金萍,设想着她可能出现的情况以及自己能够做些什么。他本来因昨天乘火车而有些疲倦,但这样一想,睡意全无。他仔仔细细地回顾了和蘼金萍相识的全部过程,竟然很清晰,鲜活地展现在面前,特别是那年闹元宵的晚上,知道她一直在跟踪自己,最后溜进房间,躺在床上等待他回来。这一切仿佛就发生在不久之前,几乎伸手可及,没有了时间变迁,也没有了地域的改变。想到这里,他出了门,借助从村民家里透过的灯光,回忆那天的情景,只是变得非常拥挤而凌乱的村子已经找不到记忆中的宽敞和开阔,更没有当时那种热气冲天的氛围。不知不觉间,他来到当年借住的房子,跨了进去,没有去理会叫个不停的狗们。
房东夫妻对于他的出现感到很惊讶,热情地把把他让了进去,踢了一下仍旧叫个不停的狗,那狗发出一连串凄惨的叫声,老老实实地趴在一处角落,观察他。
他也认出了房东夫妻,忽然意识到没有带上什么礼物,看来只好明天了。
女房东热情地说道:“我们刚听说你和其他两个女知青来湾源村玩,又听他们说你们已经回去了,还以为见不到了呢。”
程大跃勉强笑笑:“我,下午送她们回去,她们还想玩一玩其他的地方。我,还想在这里多待一天,跟大家聊聊。”
“这样好啊。虽然你是个男的,但还是你最重感情,舍不得湾源村。别的不说,你还能用这边的话跟我们交谈,我感打赌,她们连听都听不懂了,对吧?”
他点点头,和他们寒暄了几句之后提出参观一下曾经借住的那个房间。
房东满口答应,不过,申明这幢老房子现在已经不大住人,只是用来吃吃饭而已,里面很凌乱,会有霉味。他们还说,现在大家都喜欢住新房子,楼房,在这春天潮乎乎的季节显得特别干爽,再过一两年,这老房子用作吃饭场所都有些不合适了。
他连说没有关系,跟随房东进了那间房,果然一股霉味扑鼻而来,借助客堂里的灯光依稀可以辨认房间里的东西。不过,里面除了堆放一些杂物之外没有任何物品,就连那张床也不见了踪影。
房东很歉意地说里面很乱,味道也很重,但是,很不明白他要看什么,本想带他出去,但见他没有离开的意思。
他站在当年床的位置,微微闭上眼睛,试图设想当年的情景,渐渐地问不出房间里的霉味了。就这样过了很久,他才像刚缓过神来似的,走了出去,不再想和房东聊天,告别之后直接回马家休息了,尽管洗漱之后躺在床上很就无法入睡。宁静的四周和熄灯后漆黑一片,这让他不受打扰地展开思绪的翅膀,任意傲翔,仿佛置身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