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我就喜欢识时务的人,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委以重任,是块好材料。”
张辉发越来越觉得虚弱,低着头看着水面,轻微的波纹随那条鱼的翕动而扩散开来,似乎随时都可能停止,奇怪的是腹部的疼痛倒减轻了许多,感觉虚汗也少了。
“不过,你看见了吗?那条鱼好像还没有恢复。”王国海狡黠地说道,“不如我们赌一把:那条鱼什么时候好了,游走了,我就什么时候叫人来把你送医院。一命抵一命,大家都不吃亏。你看怎么样?”
张辉发渐渐明白自己的性命今天肯定是难保了,于是暗自憋足了劲,猛然间站了起来,一把抓住王国海,使劲往水库方向一摔,和他一起“咚——”地一声掉进水里。张辉发在水里紧紧地抱住他,又摸索着抓住他的脖子不放,往水里按住。
水面溅起阵阵水花,原本清澈见底的水中混杂着泥土和血的颜色。
王国海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呆了,在水里呛了几口水,短暂的恐惧之后很快回过神来,拼命挣扎,可一时难以摆脱。正当他六神无主,后悔不该拖泥带水之时,脚底下忽然触碰到水底,才发现这块水域的水并不深,神情一下子清醒了许多,调整好姿态之后站了起来,水深刚好到达齐胸的位置,脚底下也立刻稳实起来。
张辉发几乎绝望,心里很明白,如果不进水里,自己无论如何也制服不了对手,感觉到手臂猛然用力之后渐渐疲软下来。他也在水里站直了,使劲拉扯王国海,但除了摇晃之后没有任何作用,而站立时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像灌了铅一般沉重无比,慢慢地支持不住了,抱紧的双臂缓缓松开。
王国海终于意识到受伤多时的张辉发已经无法再坚持了,不禁欣喜若狂,张扬地“哈哈”大笑,索性站着不动,让他慢慢从自己身上滑落,最后掉进水里。
滑进水里的张辉发不再挣扎,很快平躺着,四肢无力地在水中飘荡。
王国海忽然抓住他的头,轻轻托起,让他可以呼吸,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想跟我斗?再贴你一条命你也是输!只是我的底盘,这谭家水库,整个溪口乡,你怎么就不明白呢?现在你应该明白了,只可惜,你无法去告诉其他跟你有同样想法的人。也罢,让那些人来吧,陪我玩玩游戏,就像你一样,也免得我太寂寞,而且,有了这次经验之后,我以后会使局面更容易控制。”
头部被王国海托着,张辉发能够听见他在说什么,但没有回答,偶尔睁开眼睛,水面显得宽阔无边,身体轻盈。冰冷的水让他几乎感觉不到四肢的存在,身上的疼痛也几乎消失,连声音都变得遥远了。
“你为什么不说话?!”发现没有对手的王国海忽然吼叫道,见他依旧没有反应,于是手一沉,让水浸没了他的头。
张辉发呛了水,动了几下。
王国海重新把他的头托起来:“你为什么不说话?你到底服气不服气?”
张辉发出来微弱的呼吸外没有反应。
王国海继续喊道:“你倒是说话啊!”
张辉发的呼吸越来越弱。
王国海终于明白张辉发不会再做任何反应,于是解气似的把他的头按进水里,看着他慢慢沉了下去,冒出一串气泡。
在水中站了十分钟,王国海确认张辉发已经死亡之后,缓慢而吃力地爬上岸,这才感觉到身上的寒冷,经风一吹,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于是赶紧跑回闸门房。
李征和妻子刚起床,赶紧吩咐妻子翻找出自己的衣服,擦干后勉强给他穿上,又用毛巾擦掉头发上的水。
在太阳下站了半个多小时之后,王国海的嘴唇慢慢由紫色变成暗红色,几个响亮的喷嚏过后,感觉身体缓和多了。
谭家水库平常夜里只有李征夫妻两个守着,需要起鱼时会有另外的人开着汽车过来拉网,王国海更是很少来到。李征很想问王国海什么时候来到水库的,可是又不敢开口。尽管是亲属,李征明白,王家的规矩是不该问的绝对别问,不该说的绝对不能说,谁都不能违反。自从姐姐嫁到王家,特别是被委派到这里之后,李征原本清瘦的脸很快就圆润起来,使处处都想学姐夫的他很自豪地连体型都在靠近王国海了。
王国海想起那把枪,返回妻弟的房间把它收进口袋,又来到闸门房内专门分割出来的办公室,在沙发上坐下。李征拿起遥控器,征询似的看着他,要不要打开电视。王国海摆摆手,接过李征妻子端来的热茶,轻轻地喝了一口,捧在手上:“我今天过来看看,一早过来的,没有打搅你们睡觉。”
“姐夫,我们是一家人,你说这话就太见外了。你随时来,我们随时——”
王国海摆摆手,又打了个喷嚏。
“要不要吃点药?”李征妻子问。
王国海摇摇头,放下茶杯,用手搓了搓脸:“快过年了,今年行情会比去年好,好多东西都在涨价,而且涨得很多,鱼价肯定也得涨。我是想看看水库的鱼,密度是不是够好,个头好不好,结果,掉进水里了,冻得我半死,还差点丢掉性命。”
“姐夫,以后这种事情吩咐一下就行了,哪里用得着你亲自去,多危险啊。而且,要看水库里的鱼,起网就更清楚了。”
“要多下船巡逻,水面这么大,还拐许多弯,光在坝上远看是很难发现问题的。现在鱼价越是好,偷鱼的人也就越多。要注意观察,别到时候什么都不知道。”
“我相信每人敢偷这里的鱼。”
“真的吗?”
“我一定不让任何偷鱼的人得逞。”面对他咄咄逼人的目光,李征赶紧说道,“我每天都在水面上巡逻,你就放心吧。”
“现在刁民越来越多,很难让人放得下心来。只有把工作做到位了才行。”说着,王国海站起身,准备回溪口镇,“记住我说过的话,要增加巡逻次数,巡逻一定要到位,而且,只能是你去巡逻,不要找其他人代替你去,一旦发现问题,要在第一时间通知我,在这之前不得告诉任何人。清楚了?”
“一定,一定。姐夫,你就放心吧,这点小事算得了什么?你就放一百个心吧。”王国海特别严肃的口吻让李征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
“小事?听过‘阴沟里翻船’吗?”
李征从妻子的眼神中终于明白自己的话太多了,而且很不合适,于是,毕恭毕敬地给他让了道,并且送了他一程。
第二天下午,李征划船在水面巡逻时发现了漂浮在水面上的一具尸体,几乎吓个半死,同时不得不佩服王国海判断能力。他迅速找到王国海,发现他一点也不惊讶,一路跟着去派出所报案,慢慢才想明白,姐夫的处变不惊是因为他的预见能力,想到这儿,不由得对他更加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王国海和派出所的人一路欢笑地赶往谭家水库,很快就达成初步一致的结论:落水者是偷鱼时不慎入水溺水而亡。
一行人来到谭家水库,把尸体从事发地转移到坝前。尸体已经发胖,看见有血水从尸体中慢慢流出,经过王国海分析,很可能是被水库里那些凶猛的鱼啃食过,像黄鳝、鲑鱼、黑鱼、甚至泥鳅。果然,就在他们把尸体转移上岸时,王国海惊呼,看见有黄鳝从尸体里游走,在场的人深信不疑。
派出所工作人员很快做完笔录,询问了发现尸体的过程,初步判断死者为自行落水溺毙。之后,他们又在王国海的建议下将尸体送县火葬场焚烧,因为很难知道死者是哪里人,而且没有地方存放尸体。
就在等待尸体焚化的过程中,王国海请大家吃饭。派出所的人以为只是简单的便餐,没想到王国海点的是一桌丰盛的酒席,都有些过意不去。不过,王国海告诉他们,谭家水库是王家的产业,派出所去处理尸体就是帮了王家的大忙,请吃饭是应该的。他们听后很是受用,心里美滋滋的。
拿到骨灰盒,王国海说从来没有看见过,鼓动打开来看看。所有的人都不干兴趣,只有他打开看了看,拌了拌烧剩的骨头,没有看见任何异常的东西,于是盖好。他们都很佩服他的胆子够大,看骨灰就像看炉灶里的灰一样,没有丝毫恐惧感。
回到溪口镇,一切都恢复了平静,骨灰盒寄放在派出所,等待认领。
与此同时,湾源村却热闹起来了,张春林在儿子没有回家之后的第二天就组织族人到处去寻找,可是,四天之后依据一无所获,人们渐渐失去信心。村里更是有人传言张辉发是故意玩失踪,或者早就去了小情人家里,摆脱妻儿,享受新生活。
张春林坚信儿子不可能玩失踪,因为他在外有小情人已经不是一年两年的事了,要玩失踪早该消失了,而且,家里这边儿子一向还是很重视的,房子新盖完,还准备好好地装修一番。经过冷静思考和仔细回忆儿子来开前的谈话,张春林猛然惊醒,儿子一定是去了王家控制的谭家水库电鱼的!他马上带着大儿子,也顾不得再叫其他人,直奔谭家水库,沿着岸边仔细查找,终于找到那熟悉的电鱼器和蛇皮袋。他们疯狂地在近处寻找,没有发现任何人影,再仔细察看时发现了电鱼器和蛇皮袋上的血迹。但是,地上很难看见什么异常痕迹,那些曾经因打斗而翻动过的树叶也早已恢复正常。正当他们六神无主的时候,有个自称是溪口中学老师的陌生人问找什么,并告诉说,几天前听到这边有类似鞭炮的枪声。
张春林判断小儿子遭到不测,跟大儿子一起风风火火地赶到溪口镇派出所报案。让他们感到非常意外的是,派出所给了一只骨灰盒,说是谭家水库无名溺水而亡的男尸,应该就是他儿子,因为这么些天过去了,张家是唯一前来报案的人家,而且根据张家提供的蛇皮袋等物也间接证明了这点。听过结束之后,张春林几乎晕倒,冷静下来后,提出很多疑问:儿子水性很好,蛇皮袋上为什么有血迹。派出所的人不以为然,告诉他们,俗话说,淹死的都是会游泳的,至于蛇皮袋上的血迹,首先是不是他儿子的,很难说,即使证明是,那也不能说明什么,人在山上受伤的机会很多,石头、树枝都可以割破皮肤。张春林又告诉他们,溪口中学有人听到枪声。他们听后一惊,随即“哈哈”大笑,说,怎么可能听到枪声,肯定是鞭炮声吧。张春林力辩枪声和鞭炮声的不同,但最后对方给问得不耐烦了,闹得不欢而散,只能拿了骨灰盒回家,一路大声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