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子,你哪来那么多的钱?”妻子一眼看见了桌子上已经散开来的一堆钱,跑了过来,“哪来的?”
李慧珍经母亲提醒,也看见了父亲放在桌子上的钱,全部簇新的拾圆票面的钱,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她无神地坐下,滑落的手打在书上,书翻落而下,把煤油灯带倒在桌上,熄灭了。就在煤油灯要滚出桌子边缘时,母亲眼疾手快,借着灯熄灭的瞬间光线抓住它,快速扶了起来。
当母亲重新点上煤油灯时,桌子上已经流了一片煤油,桌上的钱有的已经吸附了不少煤油。母亲找来碎布条擦拭桌面,心疼地看着浪费的煤油。
李慧珍默默地捡起掉在地上的书,书角已经沾着些许煤油,怔怔地看着,泪水不住地流过脸颊。她憎恨这些泪水,但依旧无法控制,任其肆无忌惮地流着,有如淌过自己的内心,没有遮盖。
母亲接过她手上的书,想为她擦掉上面的煤油,发现是徒劳无益的,突然看见女儿在流泪,便停住了,问:“你怎么啦?”
李慧珍使劲摇摇头,泪水更多了。
“打翻点煤油,没什么的,而且妈妈又没怪你。你干嘛哭呢?”
“没什么。”李慧珍几乎哽咽着。
母亲更是疑惑了,不知如何是好,看看丈夫,但他避开了。她再次注意到了桌子上的钱,问丈夫:“你还没有说这钱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不明不白的,哪来的?”
父亲没有言语。
“你怎么不说话?”她逼近他,声音高了许多,“钱是你拿回家来的,总不至于你自己也不知道吧?”
父亲下意识地后退着。
“你今天是怎么回事,我都问半天了,你连个屁也没有?钱是偷来的,捡来的,借来的,有那么难说清楚嘛!”
父亲依然沉默不语,母亲还想发作的时候李慧珍擦了擦眼泪,尽力控制自己:“钱是我的,我的,是我卖来的。”
“什么?”母亲没有听懂。
李慧珍的眼泪又控制不住地流了起来,捧着手中的书快速走开了,回到自己的房间后把门给关上,爬在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痛苦起来,身体剧烈地抖动着。
“你们这是怎么啦?”那边母亲还是满脸地疑惑,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一会儿看看丈夫,一会儿探头张张女儿那边。
“你就别再说了!”父亲吼了一声,“少说两句你不会死的!”
周围顿时沉寂了,一切似乎凝固,只有微弱的煤油灯在风中摇曳,把他们的身影放大后投射在周围,显出畸形的而且不断变幻的图案。李慧珍在自己房间的“嘤嘤”哭声却隐约可辩,但是,似乎被这黑色的夜幕中融化,变得很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