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死者是意外死亡,岁数也不够大,所以取消了最后一道程序,在新坟前安排子孙饭供村里的小孩子们。
出殡的队伍返回时已经是日落时分了,太阳坠落在天际边缘,似乎并没有在意有什么变化,准时地映射出绚丽的晚霞,几乎将整个山野都染成红色。队伍变得很宁静,不再有哭声,也没有人说话,默默地原路返回,山野也没有变化,除了那座新坟,但稍远点的地方已经很难辨认了。
张汇城整天出工的时候都心不在焉,社员们都想从他这里打探一些内幕,希望说些不为人知的事情。他重复着说自己其实什么都不知道,但他们都不相信,因为他那天的反应让人很难有说服力。他只有保持沉默,想像着自己应该是出殡队伍的一员。
傍晚收工后张汇城想直接去新坟地,但刚出村口又折返,回到家里告诉妹妹要去东山脚看看新坟,让她不要担心。她很不高兴,更是害怕,但他匆忙出了家门,没有注意观察妹妹的脸色。
他来到坟地,微弱的光线下尽管什么都看不真切,但新培的土还是很明显。他蹲了下来,看见那堆灰烬,伸手碰了碰,已经冷却了。他站了起来,转过身,看见那块坡地和河,相信自己是李淑英父亲生前最后一个交谈的人,想,在生命消失的那一刻想到的会是什么?还在住院的女儿?没有成家的儿子?妻子?还是自己这个没有族亲关系但又有许多来往的人?李淑英什么时候会康复?康复后如何接受这突然的变故?还有她的未来会跟自己有多少牵连?他有太多的疑问,但没有一样能够有答案。
光线已经很暗,张汇城准备回村,这时村口传来张金芸呼叫着找自己,声音颤抖着“哥哥——”,余音传到新跟前,同他一起融入无边的黑夜和难以看见的薄雾之中,在山前形成几层悠深的、渐次变弱的回音,最终消失得没有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