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还有什么事?人都进牢房了!”他有些紧张,但很镇静。
“这个,我知道。”大队会计咧咧嘴角,“张金芸的事情我们其实是可以帮助你的,而且也乐意为你出点力。”
“怎么帮?”他来了精神。
“让她把孩子留住,生下来啊。”
“她应该不会打胎的,我老婆半个月前来过,说还没发现她要去打胎。”
“是吗?”大队会计很是不屑,“像她那样的姑娘,就算脸皮厚,或者你给了她什么好处,但是,我们也可以出面说她生孩子是违法的事情——”
“别别别。”他急了,一脸哀求,“你们要我做什么都行,只要你们让她把孩子保住,别去打胎。我求求你了。”
“我们并不需要你去做什么,只是需要你把你所做过的都告诉我就行了。”大队会计很平缓地说道,脸上露出得意。
“可我真的没有做过什么。”李会计做着哭脸,观察着对对方的反应。
“看样子你是不愿意配合了。”答对会计摇摇头,“其实呢,我们只是给你个机会,你不要的话,我也没有办法。你知道,我也是做会计的,就你那点把戏,骗得了别人,怎么可能逃过我的眼睛?实话告诉你吧,你那么多年的帐目我都查过了。可以这么讲,有些帐你自己都不一定记得,我照样能够查出来,而且已经完成了。你会想,那我们还来问你干什么?其实,很简单,组织上讲究的是爱护干部,给人机会。这机会我们可是给了你的,要与不要全由你了。”
李会计终于低下了头,神情沮丧,过了一会儿乞求地看着他们,眼泪涌了出来:“我说,我全都说,但你们刚才答应的条件一定要兑现。要知道,中年丧子,而且我就那么一个儿子,还有什么比这更痛苦的呢?更何况我儿子还没有结婚,我李家的香火就要断了。也算老天有眼,让我儿子留下了血脉,那是我李家唯一的希望。你们一定要帮我把这个种留下,让我做什么都成。”
“不要那么搞得跟马上要去前线做敢死队似的。简单得很,赶紧说吧。”
尽管还很顾虑,但李会计不再多想,原原本本地把自己多年来通过少记收入多记支出以及摊薄红利的方法,逐步将生产队的钱款转移到自己口袋里,估计在七千元上下,并表示愿意全部交公。
大队会计得意地向王队长使了使眼色,严肃地说道:“不是你愿意不愿意的问题,而是你必须交出来,马上!”
“马上?”李会计有些疑惑。
“怎么,你要反悔?”
“不是——”
“就是啊。”大队会计很生气,“你就直接交给我们,我们代表组织,代表集体,代表国家来接收你的赃款。”
“可是,我现在都这样了,你让我怎么交?”李会计摸摸囚衣,满脸疑惑。
“当然不是让你现在交出来。”大队会计一乐,“是让你家里人交出来,就是让你老婆把钱全部交公,交到我们手上。”
“你们去我家吧。”
“不行,你得告诉我们钱藏在什么地方。我想你不会傻到把钱存银行吧?”
“那倒没有。”
“你就快说啊!我们这样去跟你老婆要钱,她同意倒好,可如果不同意,不配合呢?我可不想跟你老婆浪费时间。”
“在我家大灶烟囱旁边的一个暗洞里,用一快活动砖挡着的。年初放进去的,因为钱一直没敢存银行,放在箱子里老发霉,又不能晒,所以才想起了那个法子。”
“人要有了钱以后也很累的。”大队会计一脸的冷笑,本想再说什么,但打住了。
李会计说完神色沮丧,脸上一点精神也没有了,茫然地看着得意的他们。
他们转身就走了,一路急急地赶回湾源村,兴冲冲地直奔李家。还未等李会计老婆明白怎么回事,他们进了厨房,仔细查看大灶的烟囱,一时没发现什么异常。
“你们干什么?”她紧张地问。
“干什么?我们来搜赃款的!”大队会计严肃地说道,“你老公都已经把贪污的事全都交代出来了,希望你也好好配合。第一,不要声张,如果知道的人多了,激起民愤,对你老公的处理就非常不利。第二,积极主动配合把赃款交出来。”
她非常恐慌,下意识地要挡住他们的视线,几乎哀求地说道:“我们还要用那钱赎回李家的血脉啊!你们——”
“血脉?你们还是先想着怎样保你老公的命吧!”大队会计很严厉。
她见大势已去,极其不情愿地挪开放在烟囱靠墙一侧的木桶,找来菜刀,对着一条缝隙,把那块活动砖撬了起来。他们满脸兴奋,同时冲了过去,两颗头“咚——”地撞在一起,又几乎把她给撞倒。他们忍住疼痛,掳着头,最后由大队会计凑近那个洞口,激动得浑身颤抖,不过,很快就对着面前的景像傻眼了:伸进去的手摸上去软软的,掏出来的时候全变成黑碳色,两双鞋子大小的空间内钱早已经炭化成一堆灰烬,只剩下中间稍微硬实的一团,抖开来黄黄的,还能辨别出拾圆纸币中间的模样。
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但突然“哈哈”大笑:“报应啊,报应啊!”
大队会计一惊,赶忙跑出李家,王队长赶紧跟上,一路快步走着,没有言语。
“明天我们还是要去县里,再会一次李会计。”彼此沉默了很长时间后,大队会计看着大门悠悠地说道。
“再去还有什么用?”王队长彻底没有了兴趣,有气无力地说道。
“我不相信。”大队会计还在努力思索着,“我不相信就这么结束了。”
“我们都看见了,而且李会计都一五一十地做了交代,还能有什么?”
“你也太相信人了。”他拍了拍王队长的肩膀,笑笑,“不怕你生气,因为你,你是个大好人,所以他李会计才会那么贪心,简直是肆无忌惮。我告诉你吧,现今世界,说真话的能有几个?当人说话的时候,你唯一能够相信的就是他还活着!”
王队长迷茫地看了看他。
“世界上哪有那么傻的人,把钱放在那个整天有热烟熏烤的地方?我很怀疑那是李会计下的套,当然不一定是给我们,只不过是让我们给撞上了。他李会计绝对是个聪明人,很多事情都可能预谋好了的。”
“不过,我看李会计没有说谎。”
大队会计皱了皱眉,笑笑,想,自己忙了这么多天竟然一无所获,摇着头说:“我们就这么算了?白忙?”
王队长点点头。
“我建议你去报案。”
王队长睁大了眼睛:“报案?他家都这个样子了,还怎么个报法?”
“到公社去报啊。去告他贪污,就能再给他加上几年徒刑。有关资料我可以帮你整理,也可以把它形成报告。”大队会计很解气地说道,“他害得我们浪费这么多时间,也该付出点代价了!”
王队长摇摇头:“他已经够惨的了。”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更要紧的是我已经跟书记说过这事了,如果不去报案,他肯定认为我们独吞了。”
“书记应该相信我们,我们怎么可能骗他呢?他是我们的领导。”
“相信?这种事情他能相信?”他露出轻蔑的微笑,感觉彼此之间有太大的差距,大到无法进行沟通,想起了人和猴子。
王队长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任凭他怎么劝说都不肯自己去报案。感到恨铁不成钢的大队会计很生气,又不便太声张,连饭都不肯留下来吃,径直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