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旅年第二部:旅年之仅有的选择》作者:水行天下【完结】 > 【书香门第】旅年之仅有的选择.txt

第二章 望走秋燕满目雪.2

作者:水行天下 当前章节:6164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6:07

“这么晚了还没有回家啊?”马水龙忽然觉得不妥,忙笑了笑,“我是说,你觉得在这复习补课怎么样?”

“瞧你,男人干这活真不利索。”她似乎没有听见他的解释,“是不是?”

“是,是很不顺手。”他看着她笑道,发现她将头回过去,“要是有不用洗的衣服穿就好了,能节约不少的时间。”

她突然说道:“我帮你洗!”

马水龙有些惊异,一时没说什么。

她也感觉到太唐突了,安静的现场仿佛将自己的心思展露无遗,一时脸色绯红,明显感觉得到一股热流直往脸上冲,本想走开的,但还是鼓足勇气说道:“我的意思是说,我帮你洗的话,你会节约时间。”

马水龙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拟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傻傻地笑而不答。

“那就这样说定了。”

“这,不太好吧?”他依旧觉得事情太突然了,忽然想起似的,“这个肯定不行,因为你每天都要回家的。”

她一阵耳热,似乎为了掩饰似的,声音突然大了:“没事,那就这样定了,一点点衣服,用不了几分钟的。”说完把衣服带盆一道抢了过去,使劲地搓了起来,同时告诉他,说不定她也要住宿呢。

他站在一旁,愣愣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好在,真如她所说的,衣服很快就洗好了,只是又想,或许,最好的方法还是将平日里穿脏的衣服留着,星期天拿回家洗,不过,却没有多余的换洗衣服。

直到分手时他们都没怎么说话,她更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家的,只是当父母问她为什么会这么晚时她才朦朦胧胧地意识到自己做的一切,连忙掩饰道:“我还能干什么呢?学校最近在补课,我也想试试,看有没有可能学得好一些。有什么事等我做吗?要那样的话我以后不参加了。”

“也没有什么大事。眼看这冬天都过去了好几个月了,原先许诺给张汇城哥妹俩做的棉鞋一直拖到现在才完工,等会儿我们一块儿给他们送去吧。”

“我不去,我不去!”她急急地说道,几乎跺着脚。

“是和我一块去。”母亲补充道。

“那你一个人去不就行了,干嘛非得我去?不去,我真的不想去!”

“傻丫头,连做人的最起码的道理也不懂。人家是你的救命恩人啊!不说是让你为他们做双鞋子,就是送送上门,表示一下谢意也是最基本的吧。这事都过去这么久了,你呢,就当时去过他们家一回,这回不去可不成,免得让人说忘恩负义。”

“妈,你去不一样嘛!”

“他救的是你,自然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你是母亲,难道还代表不了女儿?不去,就是不去。今晚我还有自己的事呢。”

“这就不是你的事了?让外人讲我们家忘恩负义你就受得了?你没听人说,你只有嫁给他才算是最应该的报答方式呢。当然,我也不同意,那不合适,我也不会强求你。而且慢慢地人家会理解的。但这点小事你都不肯去,做得可就过分了。”

“你老说人家,心里难道就没有我?早知道这样还不如死掉呢,省得像件抵押出去的东西。”说着她掩面哭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任性了?!”一向面善的母亲也有些火了,“我又不是叫你去嫁给他。就这么点小事你就依不了,我以后还能指望什么啊!你好像就可以一个人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不管别人怎么说,怎么讲?——好吧,你去任你的性吧,反正我又活不了几年,也就只能保这几年,而且还不一定保得了呢!我去,我自己一个人去。你去干你最要紧的事情吧!”

直觉告诉她应该到此为止、跟着母亲去张家,可她依旧是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索性跑进自己的房间不出来了。事后她也为自己的这种举动感到吃惊,想像不出当时怎么会有那么强烈的态度,不免心有余悸,但晚上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想着的只是马水龙冬天洗衣服会不会很冷?每个星期回家取一周吃的咸菜会不会倒胃口?他复习得怎么样了?只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了,他能考上县中学吗?他一定会能!平乐县中学又会是什么样子呢?老师一定很有学问吧……

第二天一早她就几乎想不起跟目前吵架的事了。当母亲发现她眼角通红、满脸疲倦时还以为是为去张汇城家的事而伤心苦恼,说道:“叫你去嘛,你就是倔强,这回想通了吧?应该感到害羞!”

“妈,你说什么啊?”她一惊,满脸绯红,精神好多了,“我能去哪儿啊?”

母亲睁大眼睛,嘴巴张开,好久不能合拢:“你,你是怎么啦?”

李淑英此时连脖子都红了,赶紧低下头,抢下母亲手中的衣服出了大门。

几天后李淑英提出了一个叫父母惊异的要求:住校。为了消除他们的狐疑,她忙解释是自己也想碰碰运气,不想错过这次难得的机会,说不定也会有希望。父母还是满脸的不解,但还是同意了。

住校并没有给她带来满足,因为马水龙在学校的六天时间里只在中间换一次衣服,积攒起来带回家给母亲洗。她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躲开自己,但,并不觉得太遗憾,发现在人少的晚自习时和他同坐一间教室就很享受,仿佛只有他们两个人,相信彼此之间心灵是相同的。

后来,马水龙不住宿,她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也跟着做起了走读生。

短暂的住宿时间并没有给她带来太多惊喜,有时候她甚至想,自己采取主动太晚了,觉得机会就像流星一般,在它遨游太空的漫长岁月中不曾引人注目,暗淡无光,而当它炫目的时候却只能持续一个瞬间。

他给平乐中学录取了。

李淑英连自己也觉得比谁都高兴,可发现这种兴奋如同绚丽的夕阳,很快就化为虚无,这才意识到他当时放弃住宿是为了避开自己,而且,无法说服自己还能找出任何别的理由,这个是她之前完全没有在意的。只是,她仍然坚信他们之间一切只是刚刚开始,彼此都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唯一难以控制的是,她常常分心,无论是上课还是在家,总会不由自主地去想和他相关的一切,有时候甚至偷偷地乐出声来。除此之外,她极力捕捉跟他有关的任何信息,独自享受那份期盼所带来的奇妙感受。

她打听到他在新学期开学后利用国庆放假机会第一次回湾源村,欣喜若狂,心“卟卟卟”地跳个不停,激动的心情难以抑制,以至于连父亲都觉察到了不同。她发现多日的思念已经将内心的期待无限制地放大了,真希望能够奔到他的跟前,述说自己的思念之情,同时也在想,他会和自己有同样的感受,会主动来找自己。可是,他在湾源村的这几天几乎没有出过门,她一度想上门,但最终还是克制住了。好几次晚上都只在他家门口转悠一会儿,认真地去辨别他偶尔发出的声音,有次差点和他母亲撞个满怀,闹了个大红脸,尽管声称自己只是路过,却非常希望能够把这信息传递给他。不过,让她非常失望的是一切又都归为徒劳,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他无声无息地回学校去了。再次的等待希望不会很久,但出乎她意料的是一直到过年才有他回家的消息,而且出现时已经是小年夜了,之后又是匆匆忙忙的离开,似乎一阵风那样消失,无影无踪。

对于新学期见面的机会,她感到无望的同时却暗自设想,他也许无法抵住元宵节的热闹的诱惑而回湾源村,于是,满心期待地等着,心情出奇的好,然而,最终结果却令她很是失望:一直到草龙已经离开村广场都没有任何关于他回来的迹象。

像湾源村差不多年龄的女孩子一样,李淑英本来对元宵节并没有太多的期待,浅浅地看看热闹而已,不过,今年却显得不同,她一早地在村里转悠,连吃饭的心思都没有了。父母亲对她的这种改变很感到是奇怪,但她以关心参与举草龙灯的弟弟为由,但发现很牵强,于是又说,往年元宵节很少下雪,而今年却完全不同。不过,对于整天都显得心神不宁的女儿,他们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仿佛变成了一个陌生人。

雪自早上开始就细细地下着,虽然不如冬天的大雪那样密致,却也绵绵的没有怎么停顿,慢慢地在高出地面的一些物件上积攒起来,白白的,呈现各种形状,显得有些羞涩,仿佛不愿打扰忙碌的湾源村人的兴致。沾到地面的雪很难积累,形成水渍,而屋檐下也在滴着融化的雪水,使空气变得清冷。这些都让看热闹的人明显比往年天气好时要少许多,很多人站在屋内或者其他可以避雪的地方,使广场冷清许多。唯一不受影响的是那些男孩子们,不管是否有资格成为舞草龙的成员,一个个都很投入。

李淑英想像着随时随地都有可能碰见马水龙,满心喜悦地准备着,在草龙进村之后,兴奋地跟着,有时候往人群里挤,有时候又远离人堆,一幅自娱自乐的样子,将喧闹的周遭变成一种点缀,可有可无,或近或远,能够自由控制,就连天上的星星都消失了,仿佛有意给她腾出足够的空间,甚至可以是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的所在。

舞草龙的活动已经接近尾声,男孩子们来到青石板桥头时已经没有什么人跟着了,而且因为没有人做东,没有什么可以期待的他们显得有些失落,怏怏地收拾残局,期望地上的草龙快点燃烧完毕,但因为已经被雪水弄湿,使这个过程显得很漫长而无趣,特别是身体觉得越来越冷。有的人甚至说留些残余没有什么关系,但被多数人制止了,惟恐破坏既有的规矩,招致意外后果。

跳跃的火光照亮了飞舞的雪花。

她默默地站在村西的那棵大樟树下,周围昏暗,渐渐沉寂,甚至可以隐隐约约听见远处水坝的水流声。她茫然不知自己在想些什么,静静地环视四周。一阵风吹面而来,她没有感觉到冷,就连偶尔从樟树上掉落的雪水都没能唤起她的注意力。

处理完草龙后的孩子们各自回家,经过大樟树时非常意外地看见李淑英一声不吭地站在夜色之中,结结实实地给吓了一跳,几乎当看见鬼一般拔腿就跑,纷纷责怪她为什么不出个声,但对她独自一人无所事事地站在这黑咕隆咚的树下更是感到非常奇怪,好在有李征叫了声“姐姐”,众人才恢复平静,陆陆续续地离开了。

意外地看到姐姐,李征同样惊讶不已,本想跟她一块回家,但站在一旁稍微停了停,见她没有挪动的意思,便追着男孩子们去了,心里嘀咕她到底在干什么。

四周更加安静,但李淑英没有离开的意思,甚至把遇见那群男孩子也当成一股风一样没有在意,很认真地在体会内心那股热望随着越来越清冷的空气慢慢消退,而对黑夜的恐惧和身上的寒冷也渐渐明晰起来,很奇怪自己刚才竟然丝毫没有感觉。

正当她准备回家时,走了没多远发现近处有个人影,先是一惊,但很快高兴起来,认为那就是自己这一整天苦苦等候和寻觅的马水龙,于是站定了,满心期待地等他走近,寒冷和恐惧感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相信他们之间的心灵是互通的,引领他们走近,不需要像世俗规则那样去约定。

影子犹犹豫豫地靠近。

李淑英很快意识到那不会是马水龙,脸上的笑凝固了,不过,并没有逃走,因为发现原来是张汇城,片刻惊讶之后认定他很可能是一路在跟踪自己,暗自猜测他到底想干什么,脸上露出一丝挑衅的微笑。

张汇城站在离她尺许的地方停下,看着她,黑夜似乎增加了他的勇气,而往常他只会悄悄地看她一眼,做贼一般。

雪依旧安静地下着,纷纷扬扬的,仿佛第三方一样保持沉默,显得很默契。

“你一直在跟踪我?”她终于打破沉寂,以嘲讽的口吻问道。

“我——”他很迟疑。

“我们是偶然相遇?”见他犹豫,她很是不屑,但相信自己的感觉不会有错,“既然你是等我,又为什么不说话?”

离她这么近,使他想起当年把她从洪水中救起之后一路抱着她回家的情景,有些走神了,尽管眼睛仍旧痴痴地看着她。

“算了,你走吧!”她更愿意把眼前的相遇理解成为偶然因素促成,从而打消了挑逗他的念头,就像一滴无意间落到脸上的雪花,很快就会消失,显得稀松平常。

张汇城犹犹豫豫地走了。

她冷冷地笑了笑,下意识地朝小河方向看了看,莫名地想起那个关于仙女下凡的古老传说,想,编故事的那个人一定是个光棍,揉合人间美女,加进个人愿望。

轻松总是短暂的,她重新无法抗拒不想为什么没能见到预期中的马水龙,极力控制自己,没有哭出来,紧紧地咬着嘴唇,但泪水不听指挥地流过脸颊。远处传来的依旧是细碎的流水声,使四周变得更加宁静。终于,她忍不住了,“哇”地一声哭了起来。清冷的风吹着滚满泪水的脸颊,勾起一道道紧绷绷的刺痛。她的哭声渐渐地被身边的宁静而黑暗的给吸收了,变成无声地抽噎着,摸了摸冰冷的脸,挪着缓慢的步子往家走。她仿佛觉得自己走进了太空,没有了重量;仿佛走进了寂静的荒漠,连感觉也没有了;仿佛跌进万丈深渊,把心压得几乎动弹不得;仿佛昏睡过去,思维已经不属于自己了;仿佛荫森森的树木像个巨大的陷阱,随时可以将人吞噬而不留痕迹。

当推开虚掩的大门之后,她几乎倒地,忙扶住八仙桌,支撑着。

外面阴冷的雪一直下着,本来一直等着许久不归的女儿,李淑英母亲心里很生气,仿佛一夜之间她变得不认识了,从来很少外出的她竟然在这黑灯瞎火的雪天待那么久,很想好好说说她,但是被眼前的情景吓得尖叫了一声,连连问道:“淑英,你怎么啦?嘴上怎么会有那么多的血?”

她愣了愣神,竟没有听清母亲在说什么,慢慢地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你的嘴上怎么会有血?”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头晕。”

在母亲的扶着下,她进了房间,用手抹了抹她的嘴唇,发现下嘴唇上留有四个深深的牙痕,还在往外洇血。

“你是不是给人推了撞上了,还是别的什么?这么深,还在流血呢。”

“我也说不清楚,可能被人冲撞过了,没事的,过不了两天就会好的。妈,我有点晕,想早点睡。你去休息吧。”

“我都找了过好几遍,一直没看见你,这黑漆漆的晚上,你去哪里了,怎么搞得这么晚?刚才你弟弟说看到过你,却又不肯说在什么地方,说是你可能已经不在那个地方了,谁知道怎么回事。为这事我去了仇书记家,还以为你会和仇仪芬在一起,她也说不知道你去了哪里。”看见女儿一直不想回答,她一脸无奈地便打住了,从口袋里摸出几粒硬糖给她,岔开话题,“这是仇书记家今天招待舞草龙的,发了好多糖果,真是有钱人家。喏,我还带了几颗回家。”

李淑英摇摇头。

“要不,我现在就给你弄点红塘水喝?对治疗头晕有好处的。”

“真的不用,我就想早点睡觉。”李淑英似乎连说话的力气也没了,用乞求的目光看了看母亲,但眼光黯然。

她有点疑惑地看了看女儿:“那你就睡吧。要不舒服就叫我,啊?”

李淑英点点头,努力对母亲笑了笑。见母亲出去把门带上后,她躺在床上,目光呆痴地看着黑乎乎的四周,泪水又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就这样几乎没睡,一直到天放亮,等到仇仪芬来邀她一同去学校时才匆忙起床,极力掩饰着,空着肚子上学了。一路上仇仪芬兴奋地谈论着昨晚闹元宵的事,说是找半天没见她的影子。

以后的一个星期李淑英几乎没说过一句话,甚至连仇仪芬也觉得她人怎么一下子变得怪怪的。渐渐地,当最后一场延续好几天的雪停止以后,她平静了许多。不过,她还是有点恍惚,保持着淡淡的表情,觉得与周遭的一切存在着一层膜,心里反复地回忆着过去与马水龙说过的每一句话,依旧勾起对过去的甜蜜回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