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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袁威 当前章节:7476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6: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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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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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言

《光圈》这部书是作者举着放大镜完成的。

这是国内第一部由摄影人写摄影事的小说。

作者袁威托我为他的这部书作序。当收到书稿时,我震惊了。十年前他曾对我说要写一本关于摄影圈的东西,当时只认作是玩笑;三年前,已经视力残疾的他为了收集素材特地到天津来找我时,我仍没太认真。毕竟,写作不是件一蹴而就的事。现在他果然拿出了这样一部小说。五十万字,对于一个须借助放大镜才可看清屏幕的人而言,意味着怎样的汗水和心血!我感动于这种锲而不舍的精神。

说实话我真的有些诚惶诚恐。在北京电影学院我们曾经一起学习,对袁威我还是比较了解的,无论学识和经验我都远不及他。况且作序是件不容易的事,若太过随意则粗俗不堪,若夸夸其谈又有卖弄和轻浮之嫌,是对作者和读者的亵渎。好在读者关注的是小说的内容,对于序大都会跳过或一瞥了之。想到此我也就斗胆同意了。

我坚持认为袁威的眼睛多半是被他所钟爱的摄影夺去光明的。他对拍摄的痴迷,他对暗房的执着,过早透支了属于他的光明。取景器里的景象渐渐模糊,视觉世界一片虚影。摄影人没有了眼睛的感知,相机也就失去了价值。

然而袁威并没有因此而屈服,放下相机,毅然拿起了笔,凭着微弱的视力和坚强的毅力以及多年来丰富的积累,展开了写作。

袁威是个文化人。这是我一年以前读了他的处女作《放飞生命》后的感觉。

我这样评价未免有俗气和奉承之嫌,但是他的那些摄影图片所呈现出的原生态的美的确震撼了我,是极具文化内涵的。作者将西藏设计为小说主人公的人生转折点是有其生活基础的。袁威的西藏情结由来已久。很早,他就给我讲过西藏,讲过他进藏的艰辛,讲过那里的山,那里的水,那里的人。从他的作品中我看到了西藏天之高远、云之炫彩。我这个从没到过西藏的人也陡然感觉开阔了许多。

后来,我一度外驻东南亚某国。受当地摄影家协会邀请,曾经去参观过他们本国摄影家到中国西藏采风后的一个专题影展。十几位摄影家据说是包了专机去西藏的。记得当时我自然而然地把他们的作品和袁威的作品做了比较。说实话,那些摄影家们的影像少有不俗之作,大部分作品表述的是没到过高原、没见过冰峰的观光客的视觉和理解。除去设备的因素,我觉得无论是艺术的表现还是作品的内涵都远不及袁威。自然,包机进藏的摄影家们是体会不到袁威进藏时的艰辛的。也许,只有经历过生活磨难的人,才更容易领悟艺术的真谛。不曾流浪的人,如何懂得流浪者的心?袁威喜欢这样流浪,他乐得在历尽孤独后寻找到炊烟。如今,他又在文学领域里开始了新的流浪。

袁威把他这部小说的书名定为《光圈》。这是个摄影专业名词。在摄影中,光圈是用来调节镜头光孔大小的。光圈可调节镜头的透光量。正是通过光圈投射的光束决定了影像。不仅如此,本书各章均使用摄影专业词汇作标题,既凸现了摄影味道,又有一语双关之妙。作者袁威将摄影用小说语言跃然纸上,更融入了自己的生命。让人们品味摄影圈的万千气象、摄影人的勤奋与挣扎。

不难看出,对于主人公成远这个人物形象的设计,作者几乎没有去刻意营造什么,只是素描般地描述;把摄影圈内一个个生活片段编成小说的主体。人物生动鲜活,情节历历在目。不管读者是不是摄影圈里的人,都可以透过故事去聆听,去回味,去感觉。

小说人物的苦辣艰辛、爱恨情仇像透过光圈的光束一样投射出了众多摄影人的人生百味。客观地讲,很长一段时间,摄影人应该算是个特殊群体。那些年月摄影人呈现在百姓面前的多是神秘的一面,照片背后的汗水与鲜血是不被人们所关注的。如今,影像领域的数字革命让摄影技术的神秘消失得无影无踪。恰恰是袁威,一个曾经的摄影人,用小说化的笔触为上一代摄影人有个总结(权且容我这样说),同时,讲述给年轻一代摄影人那些离他们渐行渐远的岁月流年。是承上,是启下。然而,无论是胶片还是数码,摄影的本质都是相同的,技术的革新永远无法替代艺术的创新,不同的仅仅是实现手段而已。相同的依然是光圈,不同的是透过光圈的光线,是愈加光明了,是愈加灿烂了。

《光圈》在讲故事的同时涉及诸多摄影门类,探讨摄影理念,讲述摄影创作方法。从这一角度看去,可以说,这又是一本小说版的摄影书。正如原北京电影学院党委书记、院长王凤生先生看过书稿后,给作者袁威的信中所说:“我想每一位读过此书的人一定会有收益。小说具有可读性,我想不完全是因为自家人读的原因吧!小说也使人了解摄影圈内的情况,增加摄影知识,尽管还不够多。”老院长的鼓励与教诲是对袁威作品的首肯,是前辈对学生的热情支持。

袁威的小说没有去跟风,而是写出了独到的品位。

我想说,作家和摄影家的共同之处在于一种情绪化的激情,正是在这种激情的支配下,创作有了力量源泉。

透过《光圈》,希望每个热爱生活的人让自己的那束光有一个美丽的瞬间。

杨波

2009年6月

杨波,男,生于1970年。曾入北京电影学院学习图片摄影。中国民俗摄影协会会员、天津北辰民间文艺家协会副主席兼秘书长、天津东视龙媒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总经理。

引子

成远提着大包小包走下车,望着那对紧贴在一起的背影,心里想,“真会选时机,这时候谈恋爱,决不会有人打搅。”随即又心生几分自责,“嘿,干嘛要揭那男孩的底儿!”

这天是猴年农历正月十六。正是旅游生意最惨淡的时节。春节假期刚过,人们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不再有出游的时间。

下午一点,从县城来的中巴车“吱”的一声停在大雪山旅游景区的停车场上。没下来几个人,还大都是在景区工作或做小买卖的当地人。成远前后看看,真正称得上游客的,加上自己,共有三人。那两个是一对情侣,已经在车上亲热一路了。如今真是开放,年轻人嬉笑亲吻旁若无人。这会儿他们正紧挽着胳膊,沿石阶上坡,向景区深处走去。

和旅游业主们的心情相反,成远很满意这种游人稀少的状况。和芸芸游人打时间差,专拣最清淡的时候出行,往往有置身世外的感受。空山不见人,独自云中游。神仙不过如此吧!

一块巨大的长条形山石被当作石碑立在停车场的尽头。石碑上刻着三个草书大字——大雪山,用油漆涂成红色。一路上都能看到积雪,可景区大门这一带却一片雪花也看不到,仅剩下一块块积雪融化后的泥地,地面很脏,到处是旅游垃圾,像是一场浩劫后还没来得及清理的现场。成远把东西放在石碑下,这里比较干净些。然后整理由于下车仓促而互相缠绕的背带。大的随身物品有三件:摄影包、三脚架和一只帆布双肩包。

成远不急于往景区里钻,经验告诉他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首先应做些什么,怎样做才会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现在需要找一个小店吃点东西,一早从省城赶来,仅在车里吃了几块饼干。肚子早已饿得咕咕直叫了。顺便还可以打听一下景区的情况。你若照顾小摊主一点儿生意,好客的主人往往会热情地向你介绍一大堆,通常可以得到旅游手册中没有的信息。而新鲜信息往往是兴趣点,无论是文字还是图片,报纸杂志都喜欢要。

成远抬头张望,通往景区大门的石子路边密密地排着商摊。生意冷清,许多都上着铺板。他提了东西,顺着石子路向前遛达。最终选中一个小店,小店的板棚前立了一块白色木牌,牌上大大的一个“面”字。

里面十分昏暗,成远还没有看清什么,一个女子的声音就伴着热腾腾的蒸汽迎了出来:“大哥,屋里请!来碗面吧,鸡汤煮的,香哩!”语气中透出喜悦。是啊,如此冷清的时节,开小店儿的也不易呀。板棚里只有两张桌子,煮面的大锅坐在靠门口的灶上。成远稀里哗啦地将东西放在空着的桌面上,顺手拉把小凳——那是主人等生意时坐在门外台阶上用的,坐在灶边。这里暖和些,也亮堂些。

汤面两元钱一碗,窝一个鸡蛋外加两元。

“真贵,”成远想,“两块钱够买一斤鸡蛋啦。”不过也没说什么,旅游点的东西没有不贵的。

“大姐,这山有多高呀,一天爬得上去吗?”成远一边吸溜着热面条一边问。

“呦,一天您可爬不上去,这景点的最高处红石尖那儿海拔三千三百多米。得走三四十里山路呐。”

成远点点头,老板娘的话使他不禁想起旅游手册里的动人词句:大雪山距成都市九十五公里,是国家重点风景名胜区。区内最高峰海拔五千三百六十四米,终年积雪不化,景色极其壮观。春日山花烂漫,夏天瀑布成群,秋季红叶耀眼,冬来雪景迷人,是不可多得的好去处。

“大哥,您来得正对时候。”老板娘笑盈盈地说:“可好啦,今年春节下了大雪,城里来的人那叫多,都来看雪。背照相机包的一天来好几拨。所有的旅店都挤满了,都加地铺呐。”

“呃”,成远敷衍地应了一声。眼见得错过一次拍摄雪景的好时机,不免心情有些灰暗。事情往往就是这样,如果浑然不知便也不会失望。

一大碗又辣又热的汤面没五分钟就被成远吃了个底儿朝天。他放下碗,向怀里掏钱付账。老板娘忽然说:“大哥,您是要登顶吗?哎,您这样可上不去,一定要有冰爪。”

成远十分奇怪,“这雪不都化了吗?”

“哎,山上的雪可化不了,多着呐!”

“什么……冰爪?”

老板娘没有立刻作答,而是转身叮叮当当地从角落里拎出一大串铁活儿来。从上面摘下一对,递给成远。原来是一副十分简单的自制器具:把一块大约两寸宽三寸长的厚铁片的两侧制作成锯齿状,然后弯成U字型;铁板上钻孔,用尼龙绳固定在鞋底下面,于是脚下便生出了铁牙。

“这就是冰爪呀,怎么卖呀?”

“五块钱一对。”

成远不由得皱起眉头,心想,不值不值,就这么两个铁片儿,在家里,我一天能做一大堆。再说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到积雪的踪影,买这玩意儿哪儿用得上呀,白花钱。老板娘说山上有雪,谁知是不是生意经呢。

老板娘看出写在成远脸上的心思,于是提出第二方案:“我们可以出租。反正这东西您拿回家去也没啥用。”

“几个钱?”成远模仿着当地的口音问道。

“两块。不过您得先给我五块钱押金,等您下山还冰爪,我再退给您三块钱。”

“也就这样啦,不知道能否用得上。”成远实在不忍心拒绝老板娘的热情推荐,租下一副,有备无患。

“不骗你的!”老板娘信誓旦旦。

下午一点左右开始登山。天气阴沉,下着零星小雨。成远背着器材和干粮,像登山运动员那样一步一顿,稳稳地向上攀登。不时停下来拍摄几张山景。冬日黄昏来得早,又是重阴天,“这才下午四点就这么黑啦,”成远自言自语,“看来只得投宿桂花林喽。”随即看到路边一块标有海拔高度的石碑,“啊,海拔两千一百米,这一下午爬了七公里,高度上升八百四十米。体力还行!”

开面摊儿的老板娘没说瞎话,爬到半路时就可看到残雪,宿营地这里已完全是一片白雪世界。

小客店由厚木板搭成。三个男人看店,客人只有成远一个。屋里没有取暖设施。透过厚木板的缝隙,可以看到外面泛着白光的积雪。山风打着唿哨从缝隙钻进来。汗水湿透的衣袜瞬间被吹得冰凉。好冷!成远赶紧将两床被褥合做一处,裹住身体。于是,简陋的木床上凸起一座小山包。

成远在颤栗中苦熬长夜,难以入眠。终于,木板缝透进蓝色的冷光——天亮啦!与其干冻着,不如走走,身上或许还暖和些。他钻出被窝,披挂穿戴。

清晨继续攀登,直到下午三点多钟,终于登至顶峰红石尖。

从导游图上看,行程九公里半,高度上升一千二百一十米,的确是一段艰苦的路程。没有饮食摊儿,饥渴时只能就着白雪啃干粮。越接近峰顶,小径边的树枝越低矮。从树下钻过时,稍一触动,就会哗啦啦掉下一堆冰渣雪粒,直往脖领子里灌。雪水加汗水,内衣贴在了身上。

然而这又是一段神奇的路程。盘旋在童话般的冰雪世界之中,洁白的雪景满目皆是,迷雾时小时大,近物远景时隐时现。林中所有枝条上都结着厚厚的树挂,垂下长短不一的冰凌。海拔较低的地方,落在植物上的雪边融边冻,那些枝叶,还有红色的小野果都包上了一层冰壳儿。满山遍野都是水晶般的琥珀。在一风口处,成远惊讶得半张开嘴,半天没有合上。那些竖直的灌木枝和枯草棍儿都戳起了冰的“旗帜”,蔚为奇观!

成远换上黑白胶片。浓雾和冰雪覆盖下的世界,似乎只有黑白两色。

高山峻岭,林海雪原。美景多得应接不暇,成远不停地拍摄,眼睛都酸疼了。在最高峰红石尖上,成远反倒发愁雪太多了。山上的雪没膝深,行动困难,大团的雪花还在密密地飘落。如果天气晴朗,就能看到比脚下位置还高两千多公尺的大雪山。那是景区最为壮丽的景观,是成远此行计划中的拍摄目标。可眼下白雾茫茫,只能看到山崖上傲然挺立的雪松。

一整天都没有遇到一个人。红石尖有一个住宿点。据说住在那里可以赶早观日出。可这几天一直阴着,明天早晨放晴的希望极其渺茫。昨天在山坳里住,尚且冻得难以入睡,若是在风雪更大的山顶投宿,还不知会冻成啥样呢,还是撤吧。

距山顶最近的客店在红石堡。店内冷冷清清的,同前一天一样,仍然还是仅有成远一人投宿,看管小旅店的也仍然是三个男人。没有电,成远在柴火堆边将鞋袜和衣裤烤干。请店家炒了一个菜,用随身带的饭盒盛上满满一饭盒米饭。上一次是什么时候吃的热饭?噢,还是两天前在景区门外面摊儿里吃的那碗面条。

米饭夹生,沙粒似地硬。成远边费力地嚼着边想,怪啊,刚才投宿的时候,店里人的眼神似乎不大对头,分明夹杂着警惕和疑惑,像是见到外星人。他们问得特别仔细,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啥时进的山?干啥工作的?又是登记又是查验身份证。昨天来投宿的时候随便得很嘛,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莫非出了什么事?

天已黑透,三主一客四个男人围着火塘烤火。暗红的炭火冒出青烟,木炭的质量太差,然而那是仅有的热源。看表情,三位店家已经对成远放松了警惕。

一个男人终于开口说话了,说出件事儿,惊得成远手一抖,差点儿把饭盒扣到火盆上。

“昨天这山里出了抢劫杀人案。”

“啊,怎么回事?你怎么知道的?”成远连连发问。

“我是今天下午刚从山下上来的……”一个穿立领黑棉袄的老乡说。山里人脚力棒,从这儿到山底,一天打个来回有富余。

“上午来了好几辆警车,都嚷嚷动啦。说是一对年轻人被害,那个女娃是强奸后杀的。警方正在找凶手。我着忙上来通报,要提高警惕嘞……”

呀,同车来的那对情侣遇害啦!一股寒气顺着成远的脊梁骨直往上钻。

成远问:“不是说,这景区很太平吗?”

“谁说不是嘞,”另一个年纪大些的老乡口音很重,说话间不时咳嗽几声,“解放前,咳咳,这山是个土匪窝。解放后灭了土匪,几十年没听说过杀人抢劫的事儿啦。这是咋的啦,一下就死了两个娃。嘿——咳咳咳……”说着,在火盆上方搓着他那由于劳作过度骨节变得粗大的手,摇晃着头。

吸着一支纸烟的黑棉袄坐在成远对面。凭经验,他肯定当过兵,见过山外的世面,或许还是个小干部。他抬起眼皮对成远说:“你独个儿一人,要当心,这几天景区人少。”

成远并不怎么害怕,独自遍访名山大川锻炼了他的经验和胆识。他只是为那对情侣感到深深地惋惜。唉,刚从同一辆中巴车上下来时,还说他们真会选时机,可叹!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总是在半睡半醒地做梦。恍惚中,那对情侣的嬉笑声就在身后。男孩对女孩显摆说:“看,那是专业摄影师,” 成远知道在说自己,虽然男孩压低了声音,但仍听得十分清楚,“看他那三脚架,名牌,曼福图,德国出品!” 成远没有多想,扭转身纠正道:“不是德国,曼福图是意大利出的。”女孩“噗嗤”笑出了声……嗨,我干嘛要揭他的底儿!

第三天一路下山。从红石堡到桂花林的一段路惊险连连。上山时还是松软的白雪,一夜之间全都变成了青色的冰。山路上一层冰壳,脚下系上那对租来的冰爪,铁牙咬住冰壳才可以前进。有道是上山容易下山难,上山没觉得,此时方感到那副铁爪效力巨大。若是没有这玩意儿,还真就下不成山啦!

然而,自制的冰爪毕竟简陋,也有咬不住冰面的时候,成远一路跟头踉跄,竟有几次屁股着地,滑出个“老太太钻被窝儿”的造型。

山路原本是有石阶的,现在冰雪将石阶填满,形成冰雪坡。这不,险境又出现了。成远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呀,太危险啦!坡路有六十度,令人头发根儿发麻的是,冰坡下面的道路向左急转,坡道正对着深浅莫测的山涧,如果收不住脚滑下去,后果不堪想象。

成远犹豫再三,但事已至此,必须下行。他蹲下身,伸出左腿,用左脚上的冰爪拣冰坡边沿比较松软些的地方去磕。磕出一个脚窝,于是把重心移至左脚,再伸出右腿……屏住呼吸,一步一步往下探。与此同时,左手紧握三脚架做辅助支撑。

无论成远怎样努力抑制,小腿肚子还是在不争气地抖动,而且越来越剧烈,似乎马上就要抽筋。头上蒸腾而出的热气凝结成冷汗,噼里啪啦直往下掉。当身体重心从一只脚向另一只脚转移的时候,下面支撑的那只脚好似顶着千钧之力。固定冰爪的尼龙绳隔着旅游鞋勒得脚面生疼。终于,意外还是发生了,当右脚因重心转移而承受到最大载荷时,“啪”的一声,固定冰爪的尼龙绳绷断了。冰爪脱离脚底,成远的身体一下子失去了支撑,仰面朝天滑下去。成远力图侧滚自救,可背包和摄影包的带子缠住了他,动弹不得。那只空着的右手,像仰泳运动员那样,在空中画着圈。多么希望能抓住什么啊!

充满雾气的山谷那么宁静,一切都似乎凝固了,从成远嗓子里迸发出的那声惊叫,没有对这里的任何成员——那些冰雪覆盖下的岩石和树木产生丝毫惊扰。一颗因极度恐惧而猛然膨胀的心意欲冲破胸腔逃生,左冲右突未能得逞,被失控的躯体裹挟着,无望地滑向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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